“陈校尉,如今胡虏大军压境,我申州城虽坚,然守军仅万余,此危急之时,还请陈校尉与马某勠力同心,助我守住这申州城!”
申州城头,马云骥言辞恳切。
希望陈靖之不计前嫌,带着手下的人马一同守城。
毕竟若此人真的在胡人腹地搅了个天翻地覆。
那必然是过人之处。
然而,他马上就发现自己还是有点保守了。
“马将军!此事陈某义不容辞!你且看城外!”
陈靖之忽然抬手指向城外,目光灼灼地说道。
“这胡人大军远道而来,人马俱疲,加之营垒栅栏未立,壕沟浅显,各部之间衔接松散,可谓戒备最为松懈之时!”
马云骥都愣了。
下意识地也朝着城外看去。
而事实也和陈靖之说的一样。
胡人大营北侧还有源源不断的部队赶到,人马拥挤,辎重车辆堵塞道路,一副人困马乏、亟待休整的模样。
“陈校尉的意思是……?”
“此时若遣一支精骑出城突袭,直捣其疲敝之所,必能打乱其部署,挫其锐气,焚其粮草,若能趁乱斩将夺旗,必建奇功!”
“啊???”
马云骥惊得是目瞪口呆。
“突……突袭?陈校尉你莫不是在说笑?这城外可是数万胡虏大军!我军皆是步卒,守城尚恐不足,岂能主动出击?一旦陷了进去,被胡骑合围,顷刻间便是全军覆没之局啊!”
他连连摇头。
觉得这年轻人太气盛了。
竟然生出了这么疯狂的念头。
但陈靖之却不为所动。
“我军并非全是步卒,马将军莫非忘了?城内还有我骠骑营五百人马!”
“骠骑营?”
马云骥又是一怔。
这才想起那支被他下令看守起来的骑兵。
“就算如此,那也只有五百骑,面对数万大军,这……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兵不在多,在精!”
陈靖之的语气更加坚决。
“胡人势大,有轻我之心,他们绝想不到我军竟敢主动求战,届时我军直插其心腹,搅乱其阵脚,焚其粮草辎重,必建奇功!”
马云骥似是有所触动。
他先是看了看城外的胡人大营。
又看了看陈靖之。
沉吟片刻后,猛地一咬牙。
“好!便依陈校尉所言!我们这就去骠骑营驻地!”
………………………………
二人快马加鞭。
很快赶到骠骑营被暂时安置的营盘。
离得还远,便听到一阵喧哗吵闹之声传来。
只见营门处,李兴赐、陈邈元和几名队正带头,正在与一队申州甲士对峙,后面黑压压一片骠骑营将士,虽然衣甲残破,面带疲色,却个个情绪激动,跟着鼓噪。
“放我们出去!我们要见校尉!”
“凭什么关着我们?我们是功臣!不是囚犯!”
“谁知道你们把校尉怎样了?让开!”
看守营门的队正也是寸步不让。
尽管额头见汗,但依旧硬撑着表示。
“马将军有令!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出营门!尔等休要喧哗!速速退回!”
双方虽都克制着没有动用兵器。
但推搡之间,火气越来越旺。
局势眼看就要失控。
“住手!”
马云骥见状。
猛地大喝一声。
与陈靖之纵马直闯入双方之间。
申州甲士见主将到来,如蒙大赦,连忙后退几步,主动让开了道路,而骠骑营将士一眼看到陈靖之,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是校尉!”
“太好了!校尉回来了!”
“靖哥!你没事吧?”
李兴赐和陈邈元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紧张地上下打量着陈靖之。
李兴赐更是趁机凑近,快速低声说道:“靖哥放心,那两个人弟兄们全都在盯着,藏在伤兵里面,绝对没问题!”
陈靖之闻言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而疲惫的面孔。
心中一定,脸上反而露出些许轻松的笑意。
“本来还担心你们这几日歇得骨头软了,状态不行,如今听你们吵嚷起来中气这么足,看来马将军的伙食供应得不错,修养得挺好。”
他这略带戏谑的话让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许多士卒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但稍作寒暄过后。
陈靖之面色陡然一肃。
“骠骑营将士听令!”
“吼!”
所有人下意识地挺直腰杆。
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即刻列队!清点人数!检查兵甲战马!即刻准备好饭食!一个时辰后!随我出城袭营!痛击胡狗!”
“是!出城袭营!痛击胡狗!”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如果说八天前他们冒险北上出击。
还是因为赵放的密令和一股不服输的意气。
那么经过这五天转战六百里,连破强敌、火烧新野、生擒敌酋的奇迹般的经历,他们已经陷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任与崇拜之中!
只要陈靖之下达命令!
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一旁的马云骥也是看得心神巨震。
心中不禁生出了一股期待。
万一这支数百人的骑兵正能创造什么奇迹呢?
只是很快。
马云骥刚刚升起的些许信心又动摇了。
因为骠骑营的人马清点完毕了。
去除掉这些天阵亡,以及重伤难以再战的将士。
骠骑营一共还剩四百五十八骑。
“陈校尉,只有四百五十八骑……城外可是数万虎狼之师!这风险……实在太大了!你……真的有把握吗?”
陈靖之闻言转身,神情坦然。
“马将军,打仗哪有万无一失的?现在敌众我寡,若一味困守孤城,须知久守必失,唯有主动出击,挫敌锋芒,乱其部署,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陈靖之顿了顿。
“其实最稳妥的办法……是我提前率兵突围,申州城之围自解。”
“嗯?这是为何?”马云骥表示不解。
“因为胡人是奔我来的。”
陈靖之无奈摇头。
“若是胡人合围未稳,我带着那面龙纹大纛寻隙突围,胡人必然尾随追击,可现在胡人骑兵四处游弋,想走也走不了了。”
“既然退路已断,那便唯有向前!”
“狭路相逢,勇者胜!”
陈靖之抬头看了看天色,继续说道。
“等到日落,胡人生火造饭之时,我率骠骑营出北门,直插敌营,若能寻得其粮草囤积之处或中军大帐所在,便全力冲杀过去!无论战果如何,绝不恋战,一击即走!若有不利,立刻退回!”
最后,陈靖之郑重地给马云骥行了一礼。
“届时还请马将军亲自督阵,务必保我归路无虞!”
马云骥听得是心脏怦怦直跳。
手心全是冷汗。
他下意识地又想到。
万一这是胡人苦肉计的最后一步。
骗我打开城门,这四百多骑反戈一击……
但他最终还是一咬牙。
“好!便依陈校尉所言!届时马某亲自带兵于北门接应,必保陈校尉与骠骑营弟兄后路无虞!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若真的有变……
老子立刻放下千斤闸,也能及时弥补!
无论如何,赌这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