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刻,也就是凌晨五点刚到,此时天色还是一片漆黑,地上甚至挂满了白霜,骠骑营的将士们却已在无声中整装完毕。
李兴赐搓着几乎冻僵的手。
凑到陈靖之身旁,忍不住嘀咕起来。
“靖哥,这天还黑着呢,这被窝刚睡热乎,这会儿就走啊?”
“此时出发,正好在他们酣睡时袭营,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陈靖之说完翻身上马,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怕了?”
“怕?不可能!”
李兴赐脖子一梗,立刻跟着翻身上马。
“只要能杀胡狗!这点罪算什么?”
“那就好!全军上马!出发!”
随着陈靖之一声令下,五百铁骑立刻往北疾驰,根据昨日俘虏提供的情报,北方二十里外,还有一处胡人的百人队营地。
事实再次证明了他的判断是对的。
当他们如同神兵天降般杀入敌营的时候。
大部分胡人还窝在被子里做着美梦。
战斗结束得比昨日更为迅速和彻底,许多胡人甚至眼睛还没睁开,便已身首异处,骠骑营再次斩首上百级,自身仅两人轻伤。
“哈哈!靖哥!我给你逮到了一条大鱼!”
陈靖之刚来得及喝口水。
李兴赐就一脸兴奋地策马冲了过来。
马背上还捆着一个中年胡人男子。
“我一看他被好几个人护着!特地留了活口!结果竟然是个百夫长!”
“哦?那我还真得给你记上一功!”
陈靖之闻言顿时一喜。
昨日那个营地的百夫长在乱军中被杀。
这次一定得问出点详细的情报。
拷问很快有了结果。
原来除了邓州、唐州的大营,北夏在周边各县均派驻了兵力,东北方向近百里的新野城,便有五千人马驻守,城外时常有数百人规模的胡骑巡视。
正是陈靖之眼中最合适的目标!
他不再犹豫,立刻翻身上马。
“将这些俘虏尽数斩首!缴获的战马驮上粮草和首级!全军即刻转向东北!目标新野方向!全速前进!”
“吼——!!!”
………………………………
几乎就在骠骑营再度出发的同时,东北百里外的新野城内,守将拔略高刚刚接到了来自邓州大营的贺拔武都军令。
“南蛮五百骑?就敢主动来犯?”
拔略高将文书掷于案上,声如闷雷。
“这姓陈的黄口小儿,莫非真以为我大夏无人?”
虽然对陈靖之心存轻视。
但拔略高也不敢怠慢贺拔武都的军令。
当即就做出了反应。
“校场点兵!以千人为队!分五个方向给老子往南扫!一旦发现南蛮骑兵踪迹!立刻合围!务必全歼!不许放走一个!”
可他的亲兵队长闻言却面露忧色。
“将军,五千人马尽数派出,新野城防岂不空虚?万一……”
拔略高却不耐烦地打断道。
“怕什么?区区五百南蛮,难道还能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绕过来?他们要是真能杀到这里,老子把名字倒过来写!快去!”
“是!”
不多时,新野城门洞开。
五千胡骑分作五股洪流。
仿佛一张大网,呼啸着向南涌去。
………………………………
随着日头渐高,时间已近正午。
骠骑营一路向东北突进,沿途又成功突袭了两处胡人营地,累计斩首已超过四百级,缴获的战马驮着首级和粮草,形成一支不小的队伍。
只是连续奔袭作战。
人马也疲态渐显。
陈靖之见前方有一处背风的小丘陵。
林木稀疏,视野相对开阔。
便果断下令全营休整一个时辰。
但依旧派出了斥候队,前出十里进行警戒。
趁着休息的空闲。
李兴赐凑到了陈靖之身边。
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
“靖哥,咱们这都快摸到新野城眼皮底下了,离樊城都快一百里了,弟兄们人困马乏,要是撞上胡人大股部队……不如见好就收吧?四百多颗首级,这功劳足够大了,回去谁还敢笑话咱们?”
陈靖之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扫过或坐或卧、疲惫不堪的士卒,心中也在权衡。
李兴赐所言不无道理,孤军深入,兵家大忌。
然而墙式冲锋尚未经历真正硬仗的检验。
若就此退回,虽保得功劳。
却终究是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报——!”
突然一匹快马赶到,带来了紧急军情。
“校尉!东北方向!上千胡骑正朝我军而来!距此已不足十里!”
这下不用权衡了。
陈靖之猛地站起身来,眼中精光爆射。
“全军上马!列阵!准备迎敌!”
呜——呜——呜——!
楚军的号角声瞬间响彻丘陵,刚刚坐下休息的士卒们立刻弹身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自己的战马,翻身而上!
无需更多的指令。
一个月来反复捶炼的本能此刻显现。
他们迅速驱动战马,列阵靠拢。
手持马槊,排成了极其紧密的三排横队。
李兴赐、陈邈元一左一右,护卫在陈靖之身侧,眼看着北方烟尘升起的方向,两人的呼吸都是有些粗重。
唯独陈靖之保持着冷静与沉着。
而很快,上千胡人骑兵也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他们也发现了严阵以待的骠骑营。
而后速度稍缓,队形散开,显然是准备按照惯例,利用骑射优势,持续进行骚扰消耗,寻找破绽再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陈靖之没有给他们从容布置的时间!
就在胡骑主力开始减速、分散的刹那。
陈靖之猛地下令吹响进攻的号角。
“骠骑营!杀——!”
“吼!!!”
五百铁骑催动战马,在保持紧密阵型的同时,开始飞速疾驰,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对着胡人骑兵正面压了过去!
对面的胡人千夫长见状勃然大怒。
觉得自己被南蛮小瞧了。
于是当即改变了两翼包抄的命令。
挥刀直指正面。
意图凭借兵力优势。
一举冲垮这群看似不知死活的南蛮骑兵!
“杀光南蛮!”
上千胡骑一齐发出怒吼。
以松散阵型迎着楚军的阵列猛冲过来。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
骠骑营中不少人因此而面色发白。
但陈靖之见状却大喜过望。
“加速!冲阵!”
“杀!!!”
两股骑兵终于碰到了一起,上千胡人骑兵就如同一股洪流,狠狠撞在了骠骑营将士所组成的钢铁城墙之上!
轰!!!
刹那间,人仰马翻!
胡骑想象中的碾压之势的确出现了。
但被碾压的却是他们。
冲在最前面的胡人惊恐地发现。
自己需要同时面对三四个手持长槊的敌人。
除非是什么绝世猛将。
不然没人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幸存。
而在后方指挥的胡人千夫长,此时也发现了不对,己方单薄的冲击,根本无法撼动骠骑营的阵型,前排的胡骑纷纷被斩落马下。
墙式冲锋,这一跨时代的战法。
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仅仅一次对冲。
己方的前锋便已彻底崩溃!
“两翼散开!不能和他们硬碰硬!快散开!”
胡人千夫长声嘶力竭地试图重整队伍。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