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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饿狼分肉,屠夫谁当?

作者:何以诚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百斤糙米,四百张嘴。


    饿得发绿的眼睛已经开始在寨子里游荡了。


    孩子哭不出声,老人蜷在墙角,连狗都瘦得露出肋骨,夹着尾巴从人脚边溜过,生怕被人按住炖汤。


    小豆子冲进屋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他脸上全是灰土,嘴唇干裂出血,声音抖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


    “徐爷……安民府粮仓……只剩三百斤糙米。流民又增四百……再三天,就得啃树皮了。”


    屋内一片死寂。


    徐谦蹲在沙盘前,指尖划过鹰嘴崖与官道之间的沟壑,动作不紧不慢。


    他抬起眼,看向角落里的石砣子:“黑风岭后山那处废弃猎户屋,还能用吗?”


    石砣子沉默片刻,点头:“墙塌了半边,但地窖完好,没进水。”


    “好。”


    徐谦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把最后两百斤粮搬进去,封死入口——对外说,粮已耗尽。”


    小豆子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那大家吃什么?!”


    “吃规矩。”


    徐谦冷笑,炭条在沙盘上狠狠一划,留下一道焦黑痕迹,“饿狠了的狼,才分得清谁是屠夫。”


    小豆子僵在原地,喉咙动了动,没敢再问。


    他知道这人从不说空话。


    他说要吃规矩,那就真会让人活活饿出个道理来。


    而矿工那边,却静得出奇。


    他们曾是地底挖煤的奴,被监工抽打得连名字都不敢报,是徐谦给了他们刀,给了他们“义营校尉”的名头,给了他们一口气——一口气叫“人”的尊严。


    可现在,这口气,也要被饿断了吗?


    罗屠一脚踹开徐谦的房门,带进一阵冷风和杀气。


    他站在门口,断眉下的眼睛赤红如血:“你玩什么把戏?再不给粮,今晚就得乱!”


    徐谦坐在案后,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碗,吹了口气,啜了一口。


    茶是粗叶,涩得刮喉咙,他却喝得像品御膳。


    “乱?”他抬眼,唇角一勾,“我盼着呢。”


    罗屠瞳孔一缩。


    “你去传话——明日午时,猎户屋开窖,粮归最强者。”


    徐谦放下茶碗,指尖轻叩桌面,像在敲丧钟,“不是抢,是赢。赢的人,才有资格吃这顿饭。”


    “你要他们自相残杀?”罗屠声音发沉。


    “不。”徐谦竖起两根手指,眼中寒光一闪,“我要他们学会——谁该吃肉,谁该啃骨。”


    罗屠盯着他,半晌,猛地转身,大步离去。


    靴底踏在门槛上,发出沉闷一响,像是斩断了某种幻想。


    消息如火燎原,一夜烧遍义营。


    “粮没了!”


    “徐谦把最后的米全藏了!”


    “他说……要等最强者才能开窖?!”


    流民们聚在寨门前,哭声震天。


    母亲抱着饿得抽搐的孩子,老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嘶吼着要见徐谦……


    他们不是贼,不是匪,是被官府逼出家园、被天灾夺去田地的百姓,如今连一口糙米都要靠抢?


    当夜,阿禾悄无声息地潜回。


    她站在屋外,没进门,只是将一张薄纸贴在门缝下。


    徐谦拾起,展开:流民中有人密议夜袭粮窖,矿工则打算守夜拦截,防贼一样防自己人。


    他盯着那张纸,良久,笑了。


    笑得像个疯子,又像个神。


    次日午时,烈日当空。


    猎户屋外,杀气冲天。


    两百流民手持棍棒、锄头、菜刀,眼神如饿狼,一步步逼近地窖入口。


    三百矿工列阵而立,刀斧出鞘,寒光凛冽,像一道铁墙横在生死之间。


    徐谦立于屋顶,青袍猎猎。


    意识深处,血光一闪


    【预判:冲突爆发,死伤将达五十,但凝聚力反升,国运值可+30】


    他闭了闭眼,压下那股熟悉的剧痛。


    再睁眼时,已无半分动摇。


    他抬手,声音如铁掷地:


    “粮只够百人十日之用。规则两条——”


    “一、抢到粮者,须分出三成给老弱;”


    “二、伤人致残者,自断一臂。”


    话音未落,流民首领一声怒吼,如疯虎般扑向地窖!


    矿工阵中刀光一闪,迎面劈下!


    血光乍现!


    棍棒与铁器相撞,惨叫与怒吼交织,尘土飞扬中,人影翻滚,拳脚相加,刀刃入肉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混战中,一名流民少年扑身挡在老母身前,肩头被矿工一刀砍中,整个人被掀翻在地,鲜血瞬间染红黄土。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主子没教你们,兄弟该护老小吗!”


    吴夯怒目圆睁,抡起沉重铁镐,狠狠砸向行凶者兵器,火星四溅!


    全场一静。


    徐谦站在屋顶,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有恨,有惧,有茫然,有血性。


    他嘴角微动,却没有笑。


    而真正的秩序,从来不是靠仁慈建立的。


    是血,是痛,是活下来的代价。


    他缓缓握紧拳,接下来,该收网了。


    混战骤停,血气蒸腾在烈日之下,像一场未及收场的祭礼。


    徐谦从屋顶跃下,青袍下摆扫过屋檐残瓦,一步一个印子,朝那倒地的少年走去。


    他蹲下身,动作干脆利落,一把撕开自己衣襟,布条在掌心绷紧,缠住少年肩头深可见骨的刀伤。


    少年痛得抽搐,却咬牙没叫,只一双眼死死盯着徐谦,像在看一个鬼,又像在看一尊神。


    “疼就叫。”徐谦冷笑,手上力道不减,“叫出来,命才活得久。”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全场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都怔住了——粮没抢到,人已见血,可这冷面郎中似的贬官,竟亲自给流民包扎?


    还用的是自己的衣裳?


    “粮,归流民。”徐谦站起身,声音如铁锤砸砧,


    “但——吴夯带二十矿工,进流民营管分粮。每日报数,少一粒米,我砍他一根手指。”


    死寂。


    吴夯愣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


    他是老矿头,重情义,从不贪财,可徐谦不奖他,反派他去监粮,还以断指相胁?


    他张了张嘴,想辩,却见徐谦侧目看来,那一眼里没有信任,也没有怀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


    那是把他当成了一枚棋,一枚必须干净的棋。


    吴夯忽然懂了。他重重抱拳,沉声道:“我守粮,如守命。”


    徐谦点头,目光一转,落在罗屠身上。


    “你带五十先锋,去北沟伏杀运粮队,大梁千户的兵,五日后到。他们的粮车,就是我们的命。”


    罗屠瞳孔一缩。


    他刚带人拦粮,差点酿成内乱,现在又要他领兵出征?


    而且是劫官军?


    这是死罪,是反旗!


    “你就信我带兵去?”他声音低哑,带着试探。


    “不信。”徐谦直视他,眼神像刀子刮过铁石,


    “但我给你刀,也给你活路。你若逃,身后三千人,会亲手剁了你当祭旗肉。”


    风静了一瞬。


    罗屠嘴角抽了抽,忽然笑了,笑得狰狞又释然。


    他拔出腰刀,往地上一插,单膝跪地,声音如雷:“我若退,不用你动手,自剖心肝祭众!”


    徐谦没扶他,只转身走开,背影清瘦。


    三日后,北沟血迹未干。


    罗屠浑身浴血归来,铠甲碎裂,脸上一道刀痕深可见骨,身后五十人折损大半,却硬拖回两辆满载白米的官军粮车,车辕上还挂着半截残旗,写着“大梁安北千户所”。


    义营炸了锅。


    流民哭着扑上前,抱着粮袋跪地磕头,有人竟去拉矿工的手,嚎啕大哭:“兄弟……兄弟啊!你们救了我们!”矿工们愣住,有人红了眼,有人别过脸去抹汗,铁打的汉子,第一次被人叫“兄弟”。


    粮分七日,每日定量,无人争抢。


    徐谦立于高台,将一整袋米亲手递到那少年母亲手中。


    女人跪着接粮,泪如雨下。


    “肉分了,骨头也啃了。”徐谦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现在,你们知道谁是屠夫了。”


    没人答话。但三千双眼睛,已不再有恨,只有敬畏。


    夜深,营火渐熄。


    徐谦独坐帐中,烛光摇曳,咳出一口暗血,他低头看了看,竟笑了。


    “模拟器说死五十……我只让死了三个。”他抹去血迹,指尖轻抚袖中那枚猩红的【国运模拟器】,


    “这买卖,赚了。”


    帐外,风渐起。


    小豆子悄然入帐,递上一卷密报。


    徐谦展开,目光微凝,随即提笔写下几字,吹干墨迹,交还。


    “送去鹰嘴崖。”他淡淡道,“告诉罗屠——”


    他顿了顿,唇角扬起,像狼嗅到了远方的血腥。


    “敌至,火起,只射马,不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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