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翠兰坐在竹椅上,手里捻着串酸枣核珠子,慢悠悠转着。
这是她特意从箱底翻出来的,磨得油光锃亮,转起来沙沙响,倒有几分镇场子的意思。
“娘…”
牛大就畏畏缩缩地蹭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欲言又止。
高翠兰眯着眼看他,手里的珠子转得更快了,“钱凑齐了?”
牛大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滚,“还,还差些…儿子先写了欠条来…”
高翠兰接过一看,差点气笑,欠条上居然只写了十两!
“老大,你当我是傻子?”
高翠兰把欠条拍在石桌上,“昨儿说好的五十两,三十两补账,二十两赔我嫁妆!”
牛大额头渗出冷汗,“娘…儿子实在…”
【老不死的,真要逼死我才甘心?】
高翠兰听着他的心声,冷笑更甚,“怎么?心里骂我老不死呢?”
牛大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脸白得像刚剥壳的笋,“儿子不敢!”
“不敢?”
高翠兰站起身,逼近他,“你贪钱的时候怎么敢?卖我嫁妆的时候怎么敢?”
牛大扑通跪下,膝盖撞在地上,“娘!儿子知错了!实在是家底薄,一时凑不出那么多…”
“放屁!”
高翠兰厉声道,“去年你给大孙子办周岁,摆了二十桌酒席。前年你媳妇回娘家,带了整整一车礼物;大前年…”
牛大制止了亲娘的控诉,这些他当然知道,只不过碍于面子不好责骂自己婆娘。
再说了,其他兄弟们的婆娘谁不是往娘家办东西,与其便宜别家,不如给岳丈岳母。
牛大脸色越来越白,“娘怎么知道这些…”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高翠兰瘪嘴,心里很是无语,他到是很为别人的亲娘着想,我这个亲娘他半分不心疼。
她冷笑道,“你当我这双眼睛是摆设?”
这时,牛三晃悠着过来了,“大哥,早啊。”
他瞥见桌上的欠条,故作惊讶,“咦?大哥只写十两?昨儿不是说好五十两吗?”
【好机会,再添把火…】
牛大恶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关你屁事!”
高翠兰敲敲桌子,“老大,重新写!五十两,一文不能少!”
牛大咬牙道,“娘!您真要逼儿子卖地吗?”
“卖地怎么了?”
高翠兰毫不退让,“你贪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牛三在一旁煽风点火,“大哥,东街那间铺子不是值不少钱吗?”
牛大猛地转头,眼里都要冒出火来了。“牛三!你非要赶尽杀绝是不是?”
【这畜生!早就惦记我那铺子了!等我缓过这阵,看我怎么收拾你!】
高翠兰看着兄弟俩剑拔弩张的样子,心中暗笑。
“行了!”
高翠兰一拍桌子,“老大,我给你指条明路,你那间铺子,抵三十两。再写二十两欠条,按月还。如何?”
牛大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在权衡利弊。
【铺子少说值五十两…可要是闹到衙门…】
高翠兰看透了他的犹豫,慢悠悠开口,“我只数到三。一…”
牛大终于崩溃,“我答应!我答应!”
高翠兰满意地点头,“去拿地契来。记住,要官府盖过印的。”
牛大垂头丧气地走了,背影佝偻得像株被霜打了的茄子。
牛三凑过来,脸上堆着笑,比蜜还甜,“娘英明!”
高翠兰斜睨他一眼,拐杖尖在他脚边画了个圈,“你也别高兴太早。这些年你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当我不知道?”
牛三笑容一僵,像被冻住了,随后快速恢复,“儿子…儿子一向安分守己…”
“是吗?”
牛三这些年隐藏的很好,就算有人知道也是天知地知,压根没第三个人知晓。
高翠兰冷笑,拐杖尖戳了戳地面,“前年偷卖祖田的是谁?去年私吞租金的又是谁?”
牛三脸色大变,“娘!那都是…”
“都是什么?”
高翠兰逼视着他,“等我收拾完老大,下一个就是你!”
牛三吓得连连后退,“儿子…儿子想起还有事…”
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高翠兰冷笑不止。
这些不孝子,一个个都欠收拾!
没半炷香的功夫,牛大拿着地契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哭哭啼啼的牛大媳妇。
“娘…地契…”牛大双手奉上。
高翠兰接过仔细查验,确认无误后收进袖中,“欠条呢?”
牛大又递上一张新写的欠条,这次老老实实写了二十两。
“按手印。”高翠兰指了指石桌上的朱砂印泥。
牛大咬牙按了手印。
“婆婆!您不能这样啊!那铺子是我们一家的命根子啊!”
牛大媳妇突然扑上来,好在高翠兰早有防备,往旁边一侧身,牛大媳妇扑了个空。
高翠兰冷冷道,“贪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牛大媳妇见婆婆不吃这套,索性也不装了,变脸说道,“老不死的!你别欺人太甚!”
随后转向牛大,寻求牛大的认可,“当家的!你就这么认了?你可是长子!”
牛大低着头不吭声。
【这婆娘懂什么…真闹到衙门,我吃不了兜着走…】
高翠兰听着他的心声,知道他已经服软,便趁热打铁,“老大,从今天起,你每月工钱扣一半,直到还清欠款。“
牛大猛地抬头,“娘!这…”
“不满意?”
高翠兰挑眉,“那就全扣!”
牛大顿时蔫了,“儿子…遵命…”
牛大媳妇突然发疯似的冲向高翠兰,“我跟你拼了!”
高翠兰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她扑了个空,摔了个狗吃屎。
“反了天了!”
高翠兰厉喝,“老大!管好你媳妇!否则我连你一起赶出去!”
牛大赶紧拉住妻子,连拖带拽地把她弄走了。
高翠兰整治长子牛大,总算拿回了自己辛苦攒下的家产。
一下子放松了心情,她自顾自的哼起了小曲。
正得意间,院门口传来脚步声,牛美丽扭着腰过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汤。
“娘。”
她甜腻地叫着,“女儿给您熬了参汤,补补身子。”
高翠兰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她就知道儿子们虽然不孝,但是自己嘴疼爱的女儿肯定是个好的。
还给自己熬参汤,高翠兰端起来正准备喝,却传来一道声音。
【老不死的突然精明起来,得探探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