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嚓,咔嚓!
骨缝间的脆响似昆仑玉相击,清越中裹着筋骨震颤的沉劲,在鼠瘴木王昏暗的躯干内悠悠回荡。
那躯干内壁满是灰褐色褶皱,褶皱深处嵌着此前激战残留的碎渣,腐木与瘴气混合的腥涩气息弥漫其空间里,每一声脆响都似能震落壁上细碎的木屑。
汩!汩!汩!
气血奔涌的破空声愈发急促,初时如溪涧潺潺,转瞬便似千军万马在经脉中奔腾咆哮,裹挟着冲破桎梏的狂势,连周遭凝滞的空气都被搅动得微微发烫。
此时幽空盘膝坐于鼠瘴木王躯干正中,脊背挺得笔直如寒松。
周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与臂膀上,将其下紧绷的肌肉线条勾勒得分明。
每一寸都透着隐忍的张力,连袖口间的储物袋都被汗水浸得泛出深痕。
他双目紧闭,眉峰微蹙间额角青筋隐现,却丝毫不乱。
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下颌线条绷得笔直,连一丝多余的颤动都没有。
体内骨骼正于血肉中剧烈震颤,每一寸骨缝都在承受气血翻涌的狂暴冲击,似要将陈年淤滞尽数冲散。
十二经脉之中,气血初时尚似细流,越往后越显炽烈汹涌,竟如奔雷逐浪般沸腾循回,狂躁得似要挣破经脉管壁。
幽空凝神静气,神识如蚕丝般细细缠绕着气血洪流,小心翼翼引其在十二经脉间急速游走。
那神识凝实得近乎可见,泛着淡淡的莹光,每一次牵引都让他眉峰蹙得更紧,额间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膝前的腐木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待气血之势涨至巅峰,幽空心神一凛,猛地调转其向,精准无误地冲刷向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阴跷、阳跷、阴维、阳维这八脉壁垒!
每一次气血撞向壁垒,他的躯体便随之轻颤,骨缝间溢出的“咔咔”脆响愈发急促,连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麻。
骨骼深处却缓缓泛起一层莹润的淡白光华,那光华如月华般柔和,在昏暗的躯干内将他周身映得朦胧。
此刻正被光华缓缓滋养,一点点淡去,骨骼质地也愈发坚韧,似要脱胎换骨。
幽空心中清明,这光华正是开脉之关键,亦是他铸就引灵体与不侵之体的根基,半分差错都容不得!
旋即他心神一动,神识如细针般探入灵窍。
那悬浮于灵窍虚空一大清泉凝脂般的灵液似有感应,当即消散近半。
灵液如遇烈阳的朝露般瞬间消融,化作丝丝缕缕泛着银光的磅礴灵力,这些灵力如受惊的银蛇般窜入气血洪流,与狂暴气血交织缠绕,随其一同奔涌。
灵力裹挟着此刻已然疯涌的近半气血,冲经脉、透肌理、脱躯体,最终在幽空的灵力操控下,如细密雨丝般尽数覆于骨骼之内!
待气血顺着骨缝渗入骨骼的刹那,骨表的淡白光华骤然暴涨,竟如遇烈火的薪柴般被点燃,继而被气血渐染成一层暖融融的淡红色光晕。
幽空的骨骼仿佛被浇上了滚烫的热油,“咔咔”骨鸣愈发响亮,连周身的空气都似被震得扭曲,泛起细微的波纹。
随之而来的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四肢百骸,那痛感尖锐得似有无数细针在啃噬骨髓,堪称无与伦比!
他指节因死死攥紧而泛出青白色,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周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至能拧出水来,可他下颌依旧绷得笔直,连一声闷哼都未曾溢出唇齿。
这般淬炼之痛,他早已在无数次生死修行中习以为常。
继而幽空心念再动,双目未睁,一枚内丹已自他摊开的掌心缓缓脱离,稳稳悬浮于身前三尺处。
此丹约莫核桃大小,通体深紫,形制略扁,不甚圆润。
丹表布满蛛网般的细密纹路,纹路间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黑色瘴气,那瘴气扭曲不定,似有无数细小的黑鼠在其中蠕动。
而此丹,正是鼠瘴木王的内丹!
不仅如此,他腰间储物袋灵光一闪,数枚龙眼大小的青丹随之飞出,形制相互一样,可丹表图案却截然不同。
半数青丹通体莹白如羊脂玉,丹面上刻绘的灵树灵花栩栩如生,叶脉花瓣纤毫毕现,周身萦绕着沛然灵力,更有温润的生命之力如溪流般缓缓外溢,触之似能感受到草木生长的生机。
另一半则通体暗沉如墨玉,丹面图案却是蛇蟠、蜈蚣绕、蝎子翘尾等剧毒兽物,每一尊都狰狞可怖,毒牙与螯钳清晰可见,仿佛下一刻便要破丹而出,周身更萦绕着浓绿黑雾,刺鼻的剧毒之气扑面而来,连附近的腐木都被熏得泛起细微的黑痕,似带上了几分腐蚀性。
随后幽空五指并拢,双臂缓缓抬升,上下掌心遥遥相对,间距渐缩至尺许。
刹那间,其双手骤然浮现出青黑色的幽冥铠虚影肩胛。
那肩胛形似狰狞兽面,棱角分明,眼窝处是空茫的漆黑,其上萦绕着淡淡的幽冥之火,火焰呈幽蓝色,如烛火般静静燃烧,却透着刺骨的阴寒,连空气都似被冻得微微发颤。
幽空心神一动,肩胛上的幽冥之火骤然炽盛,幽蓝色火焰如疯长的野草般窜起半尺高,火光自掌心蔓延而出,上下两股火焰如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向中心汇聚,最终凝成一枚比拳头大数倍的圆形幽冥火球。
火球表面幽蓝色火焰如活鳞般跳动,周遭空气被灼烧得扭曲成波纹,连周遭的枯木肌理都泛起细微的焦痕。
接着,幽空以神识牵引半空的鼠瘴木王内丹,缓缓将其送入幽冥火球之中。
深紫色内丹刚入火球,便有一股强横的木系瘴气欲要四散奔逃,那瘴气中竟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黑鼠虚影,尖啸着想要冲破火球束缚。
所幸幽空早已在鼠瘴木王躯体内布下了掩盖气息与动静的隐匿阵法,淡金色的阵纹在壁上一闪,便将这股力量牢牢禁锢,未能外泄分毫。
即便如此,外围那些鼠瘴木却似有感知,枯瘦的枝干不住簌簌抖动,扭曲的枝丫如爪牙般蠢蠢欲动,枝头干瘪的“鼠眼”状果实也泛起诡异的红光,却也仅此而已。
此前幽空与雪狼王,已对鼠瘴木造成了毁灭性打击,使其力量极度虚弱,连幻化黑毛鼠的能力都已丧失。
可即便如此,那些鼠瘴木依旧躁动不安,仿佛预感到有可怖灾祸将至,急欲挣脱这片区域的束缚。
甚至趴在鼠瘴木王顶端巨大枝冠上的雪狼王,也察觉到了这股异样。
它前爪反复不安地刨着脚下枯枝,银白鬃毛根根倒竖如钢针,琥珀色眼眸死死盯着幽空所在的方向,鼻尖不停抽动,似在捕捉空气中异样的灵力波动。
时不时还抬首望向夜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此刻夜空如墨,厚重的云层将月色遮得严严实实,仅余几颗残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可雪狼王却似能看到什么无形之物,浑身肌肉紧绷得如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这股让它心神震颤的畏惧感竟颇为熟悉,仿佛曾在某次生死危机中感受过,令它本能地生畏。
可即便如此,雪狼王依旧坚守原地,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幽空所在的位置,未有半分退意。
而在雪狼王心绪不宁之际,盘坐于鼠瘴木王躯干内的幽空,亦将外界的动静感知得一清二楚。
躯干内壁的腐木气息愈发浓重,甚至能听到远处枯枝断裂的“咔嚓”声,可这些都影响不到他的心神。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的幽冥火球与体内翻腾的气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