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嗡!咔!嗡!咔!嗡!
无名孤峰,峰腰暗穴。
其内那扇冰晶覆满的石门,发出沉闷而清脆之声,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
韩虞霜素手掐诀,衣袂飘飘,如一株寒梅凝立于门前。
石门缓缓开启一丝缝隙,刹那间,一股比外界凛冽数倍的寒风呼啸而出!
然韩虞霜对此刺骨寒意浑若未觉,反从那缝隙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令她心弦骤紧,亦令其眸光愈发坚定。
指诀倏变,一声清叱自唇间迸发!
体内磅礴灵力顿如江河决堤,汹涌贯入石门。
沉重的冰晶巨门受无形巨力牵引,应声加速洞开。
缝隙渐阔,阴风亦愈发狂暴肆虐。
待门缝足以容人侧身之际,那刺骨寒流已非呼啸,而是如决堤潮水般汹涌泄出!
石室入口处,瞬息凝结出一层晶莹白霜。
韩虞霜凝目望去。
石室中央,巨大的藤蔓之茧悬于半空。
茧身虬结坚韧,隐有灵光流转不息。
巨茧之外,一枚古朴墨绿圆环静静环绕,散发出柔和却不容侵犯的碧青光柱,将整个巨茧笼罩其中。
那青色灵光似涓涓细流,源源不断汇入茧内,滋养着内里生灵。
巨茧之下,一人盘坐于此。
但见其银霜侵鬓,一袭青袍。
雪白长发如瀑垂拂腰际,两缕长须飘然胸前。
面容沉肃,沟壑纵横,宛如千年古树之皮,却又隐隐透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眼白浑浊,似冬日雾凇凝结,朦朦胧胧,然其瞳孔深处,精光内敛,偶有转动间,隐约可见青木虚影流转不定,暗藏一线磅礴生机。
此人,韩虞霜只一眼便已认出——正是落云宗丹药阁阁主,郑长青!
此刻的郑长青双目紧闭,额角青筋隐现暴突,神色憔悴异常,显是损耗甚巨。
他正全神贯注,将自身灵力如决堤洪流般,源源不绝注入头顶那枚墨绿圆环之中,竭力维系着光柱的稳固。
“你来了。”郑长青似有所觉,缓缓睁眼,声音虚弱不堪,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雪凝...她如何了?!”韩虞霜再难按捺,径直走入石室,声音因急切而微颤,目光死死锁住那藤蔓巨茧。
“……不甚乐观。”郑长青嗓音低沉沙哑,忧虑深重。他抬眼望向巨茧,“你且看,茧上冰晶凝结愈厚,几欲将其彻底包裹。其内,更不时传来剧烈异动。老夫感觉得到,她的情形极不稳定……你此来,想必已寻得稳固其伤势、安然带她离去之法?”他疲惫的目光投向韩虞霜。
韩虞霜闻言,秀眉紧蹙,却沉默未答,只静静凝视巨茧,眼神复杂难明。
郑长青见此情状,心知对方或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徒增其扰,转而言道:“既如此,老夫这便将雪凝放下?”言罢,作势欲收功。
“还请稍待!”韩虞霜反应极快,立时出声阻止。
郑长青动作一顿,苍老面容掠过一丝困惑。
因方才韩虞霜传讯之时,分明是心急如焚,恨不能肋生双翼,立时赶到带走韩雪凝。
如今人已至室,亲见雪凝,反应却大相径庭,此中蹊跷,令他百思不解。
韩虞霜见其面露疑色,心中那最后一丝戒备,反而消散大半。
再思及幽空此前传讯及自身潜入宗门后的种种见闻,一个惊人的推测骤然成形——
刹那间,她心中剧震,如遭雷亟,再无半分犹疑!
略一思忖,韩虞霜当即将暗中进入宗门后所察异状,连同幽空传讯中关乎宗门高层动向的紧要信息,择其要害,尽数告知郑长青。
她语速极快,条理分明,将其间利害一一剖析。
随着她的话语,郑长青面色愈发阴沉晦暗,如罩寒霜。
眼中神色变幻,震惊、愤怒,乃至一丝后怕交织闪过。
只因韩虞霜道破了一个残酷真相:她的行踪,恐早已被宗主浩轩阳洞悉!
此刻这孤峰之外,多半已布下天罗地网。
届时,只待他与她现身,便可借此坐实二人“相互勾结”、“叛逃宗门”等构陷之罪!
毕竟,死人是无法辩解的,届时真相如何,还不是由浩轩阳一言而决!
而且韩虞霜更点明要害:她此番前来,极可能将郑长青拖入了死境!
浩轩阳恐怕正欲借她之手,铲除郑长青这个碍眼掣肘的心腹大患!
语毕,石室之内,死寂如渊。
郑长青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心中却已如惊涛骇浪般急转。
他毫不觉韩虞霜危言耸听,反觉此情此景,合情合理,正合浩轩阳狠辣心性。
浩轩阳此前费尽心机将执法殿主远调离宗,不正是为彻底掌控落云宗大权扫清障碍?
而他郑长青,依仗积威与丹药阁重地,屡屡对其提议提出异议,早已打乱其诸多部署。
浩轩阳眼中深藏的杀意,他并非毫无所觉,只是素来行事稳重有度,分寸拿捏得当,才令对方一时无从下手。
然此刻,确如韩虞霜所言,浩轩阳极可能已在外布下绝杀之局,静待他们自投罗网!
而对方迟迟未直接攻入此峰,恐非忌惮于他,而是为求取那所谓的铁证!
郑长青心念电转,豁然明朗——洞外,定然有人手持高阶影石,正悄无声息地记录此间一切!
而他们的苦苦等待,多半是韩虞霜带走韩雪凝的画面!
念及此处,郑长青神色一凛,探手入怀,取出一枚半黑半翡的玉牌——此乃宗门长老间用于紧急传讯的“墨玉传讯牌”。
他并指如刀,指尖灵力吞吐,于玉牌光洁表面飞快划刻,数行细密墨字瞬间显现,欲传讯于几位相熟长老。
一旁韩虞霜知其用意,静立未扰,神色凝重注视其动作。
郑长青划毕,待墨字清晰,屈指一弹,一股精纯灵力注入玉牌。
牌上墨字骤然一闪,没入其中消失不见,随即,整块翡玉牌泛起一层微弱莹光。
然此光甫生,旋即迅速黯淡,终至彻底熄灭,恢复原状。
郑长青瞳孔骤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荡然无存——洞口果然已被布下隔绝禁制!他们已成瓮中之鳖!
韩虞霜见此,神色依旧沉静,并未显露太多意外,心中对于带走妹妹的筹谋,反更添一分把握。
此等局面,她早有预料。
恰在此时,她心神蓦然一动,眼中精光乍现——先前来路之上布下的几处阵法,已被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