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时,韩虞霜以强横无匹之姿,摧枯拉朽般击溃了浩轩阳精心挑选的人选。
彼时,浩轩阳冷眼旁观,见那韩虞霜清冷绝艳,心知此女锋芒毕露,绝非善类,一旦于宗内扎根,必成心腹大患!
他心念电转,旋即生出一计:允其补缺长老之位,却以宗主之权柄,命其远赴紫霞宗充当内应!
此举,名为重用,实为驱逐,一举拔除了这根刺向己方的利刺!
当时追随执法殿主的诸位长老,闻听此言,立时洞悉浩轩阳用心。
然浩轩阳高举“名正言顺为落云宗”之大旗,众人纵有异议,亦被轻易压下。
借此千载难逢之机,浩轩阳步步为营,铲除异己,悄然拉近了与执法殿主间的差距。
待执法殿主诛灭魔修,风尘仆仆赶回宗门,惊觉宗内格局已变,浩轩阳羽翼丰满,根基已然稳固。
彼时欲力挽狂澜,却为时已晚。
由此契机,浩轩阳势力持续壮大,终能与执法殿主一派分庭抗礼。
直至今日,双方差距已然彻底弥平。
兼且浩轩阳自身修为早已臻至金丹巅峰,更执掌宗主世代相传的镇宗秘宝,如今反压执法殿主一头,占尽上风。
若非如此,那位桀骜难驯的执法殿主,又岂会这般“老实”地被浩轩阳以宗务之名,轻易遣离宗门?
念及此处,浩轩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虽感慨多年艰辛险阻,心中所念所图,仍是那彻底掌控落云宗的无上权柄之日!
正当他思虑万千,筹谋未来之计……
侍立一旁的浩鸣辉,心思亦在飞速转动。
其父图谋掌控落云宗之心,他早已知悉。
便是韩虞霜等长老被遣为内应之事,亦从零星碎片中拼凑出大概轮廓。
唯韩雪凝之事,他全然不知。
此事在落云宗内,本就属最高机密,罕有人晓。
便是当时的浩轩阳,亦不知其情。
直至他历经艰辛,重掌宗内半数权柄,稳稳压过执法殿主一头,复又将宗门核心资源牢牢攥于掌心……
郑长青才迫不得已,将此事禀明浩轩阳——盖因维系韩雪凝性命所急需的庞大赤阳石等赤阳属性之物,其来源已被浩轩阳严密掌控。
毕竟,若仅凭郑长青或执法殿主一派暗中获取,绝无可能每次都悄然寻得韩雪凝所需之物。
此等赤阳之物,多产自赤炎宗那等终年烈焰燎原的炽炎之地。
倘使郑长青一方贸然与其进行大宗交易,或自行组织人手前去开采,动静必大,极易被浩轩阳遍布的耳目察觉。
届时浩轩阳若以此大做文章,借机发难,斥其私吞挪用宗门资源或勾结外宗,执法殿主一方反将得不偿失,陷入泥沼。
彼时郑长青,先行请示了执法殿主。
执法殿主闻之,权衡利弊,当即应允。
他深知,若仅凭己方之力供养韩雪凝,耗费巨量精力寻觅赤阳之物压制其体内恐怖的寒毒,实则是无休止地耗损己方本就因长老陨落而削弱的元气。
然若弃之不顾,一旦韩雪凝寒毒爆发殒命,韩虞霜一旦察觉,必当反戈,与之不死不休。
届时一位强横金丹长老反噬造成的损失,将更为惨重。
此其一也。
其二则是此事若泄露,为外界或宗内弟子所闻,落云宗必将蒙受“手段卑劣”之恶名。
届时不仅严重损及宗门整体利益与声誉,亦将直接动摇执法殿主一派的根基。
更甚者,那些原本支持他们的长老,恐因此离心离德;而浩轩阳定会抓住机会,从中作梗,推波助澜。
牵一发而动全身,恐令他们彻底失势,万劫不复。
故此,唯有将此事告知浩轩阳。
毕竟若浩轩阳悍然驳回,郑长青一方亦可反借此宣扬宗主不顾同门长老亲眷死活!
然此算盘终究落空。
盖因浩轩阳初闻此事,狭长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旋即眉头舒展,露出恍然之色。
昔年韩虞霜修为强绝,姿容倾世,却甘愿投身根基并非顶尖的落云宗?
即便被以机密任务之名遣往紫霞宗为内应,多年间亦未见其异议传出。
浩轩阳心中早觉蹊跷,只是一直不明缘由。
直至郑长青道出韩雪凝之名,一切疑窦豁然贯通。
浩轩阳略作思忖,爽快应允——他亦知晓,此乃执法殿主一方被迫亮出的阳谋。
权衡利弊,自己不得不应。
然这“不得不应”之中,亦暗藏着他日后可从中渔利的心思。
正当浩轩阳思虑之际。
浩鸣辉双眸微闪,见父亲一直陷入沉思,便再次恭敬开口,声音打破了峰顶的寂静:“父亲,敢问您是否已召回韩长老?”
浩轩阳闻声,目光骤然自云海收回,锐利如电,侧首看向次子:“哪位韩长老?”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
“正是当年被遣往紫霞宗为内应的韩虞霜长老。”浩鸣辉微微抬头,目光坦然地对上父亲的审视。
浩轩阳闻言,眼中精光倏地一闪!
他原本随意搭在膝上的手,亦不自觉微微收拢。
旋即,其语气转为谨慎,带着审视:“鸣辉,你…从何处知晓韩虞霜长老归来之事?”声音虽低沉,却蕴含着不容轻忽的威压。
浩鸣辉听问,眸中幽光一闪,当即将原委清晰道来。
原来他能先知此事,皆因平日善于经营,广结善缘,于宗内各处收服了几位得力人手,暗中效力。
其中便有一人,修为已达金丹初期。
然此人斗法实力,仅为寻常金丹初期水准,并不突出。
然其于侦查、遁逃、潜踪匿迹之道,却得天独厚,天赋卓绝,堪称一流。
正是此人,机缘巧合之下,于宗门外围区域,窥见了那道熟悉而又清冷的身影——正朝着落云宗方向疾速赶回的韩虞霜!
待浩鸣辉将此详情尽述无遗,浩轩阳猛地自磐石上站起,负手而立,仰天发出三声洪亮长笑:“好!好!好!”
三声“好”字,若金铁交鸣,响彻峰巅,震得周遭流云亦为之一滞。
浩鸣辉猝不及防,一时愕然,不明父亲为何如此开怀。
浩轩阳随即转身,看着次子疑惑的神情,便将韩雪凝身患寒毒、以及郑长青出入无名峰等关窍,简要相告。
浩鸣辉心中盘桓已久的疑团,此刻终于豁然开朗,眼中精光大盛。
浩轩阳此刻心中亦是大喜过望,大步走至浩鸣辉身侧,抬起宽厚有力的手掌,重重拍在浩鸣辉肩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个平日不显山露水的次子:“鸣辉,此事办得甚好!”他话语一顿,透着前所未有的肯定与承诺,“待为父处置妥当韩虞霜归来之事,你大哥之位……便由你来接掌罢。”
浩鸣辉闻之,心中顿如惊雷炸响,一股狂喜猛地涌上,几欲冲破胸膛!
他强行按捺住几乎脱口而出的激动,深深垂下头颅,掩去目中瞬间爆发的炽热光芒,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孩儿……多谢父亲栽培!定不负父亲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