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嚓——嚓——”?
刺耳的踏雪声在死寂的雪原上回荡,如同催命的鼓点。
“嗷呜——呜——!”?
凄厉的狼嚎穿透风雪,由远及近,仿佛无数冰冷的钩子,狠狠抓挠着廉云紧绷的心弦。
寒意顺着脊椎急窜而上,她猛地深吸一口凛冽寒气,脚下发力,奔跑得愈发疾了!
单薄的身影在茫茫雪地上飞掠,廉云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前冲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不止一头野狼正紧追不舍,密集的奔踏声混杂着贪婪的嘶吼,令她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然而,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她体内奔涌,支撑着她远超平日极限的速度。
她脚步轻盈迅捷,每一次蹬踏都扬起大片雪沫,竟无丝毫往日奔跑的沉重与喘息。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将自己化作一支离弦之箭。
不知奔跑了多久,身后的踏雪声与狼嚎终于渐渐稀疏,最终消弭于凛冽的风中。
廉云心头稍松,一口气刚要吐出——
“唰!”?
前方雪堆陡然炸开!
一道黑影挟着腥风,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她面门!
“啊!”廉云瞳孔骤缩,恐惧瞬间攫住全身!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她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猛地将手中紧握的铁铲横挥出去!
“噗!”?
一声沉闷的撞击。
那黑影被铁铲结结实实拍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嚎,滚落雪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廉云惊魂未定地喘息着,定睛一看,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气——那竟是一只硕大的灰鼠!
皮毛油亮,身长几近她半个身子,尖牙外露,狰狞可怖。
“这……这是什么怪物?”廉云心头骇然,握着铁铲的手微微颤抖。
然而,未及细想,四周的黑暗里,比狼嚎更诡异、更阴寒、更凶狠的兽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如同无数双冰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锁定了她,贪婪而饥渴。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一股强烈的退缩之意涌上喉头。
“不!”廉云猛地一振,神智瞬间清醒。
她用力甩头,仿佛要将怯懦甩出脑海,眸中重新燃起灼热的火光,对着虚空低吼,更像是对着自己宣誓:“此乃仙人赋予的考验!我廉云岂能于此退缩?赵俊哥哥,等着我,云儿这就来了!”
话音未落,她已再次强提精神,浑然忘却周遭可怖之物,只认准一个方向——那棵屹立于风雪中的老枣树——埋头发足狂奔!
前路凶险迭起。
途中,她数次遭遇巨鼠般的凶兽袭击。
有时是应激之下,挥舞铁铲慌乱击毙;有时则凭借不可思议的反应,险之又险地擦着利爪獠牙堪堪避过。
然,好运非是常在。
“嗤啦!”?
布帛撕裂声响起,左臂一阵火辣剧痛!
随即大腿外侧也被狠狠咬中!
温热的血渗出,旋即被寒气冻结。
每一次受伤,廉云都忍不住痛呼出声,脚步踉跄。
然而奇象随之发生:每当伤口血涌将喷之际,伤处皮肤下总会倏忽泛起一层淡淡的碧绿色幽光,如同温软的溪流淌过。
剧痛立时缓解,翻开的皮肉以肉眼可见之速收口、愈合,只余浅浅痕迹。
起初,廉云对此欣喜若狂。
但这喜悦转瞬即逝。
她惊恐地发现,每次碧光流转、伤口愈合之际,哪怕只一瞬,周遭黑暗中窥伺的兽瞳便会骤然增多,嘶吼咆哮亦变得越发密集、狂躁!
仿佛那治愈的碧光,是黑暗中点燃的最诱人灯盏。
渐渐地,四面八方皆是不同兽类的咆哮低吼,如同潮水般将她围困。
攻击陡然变得疯狂而密集,爪风、利齿如雨点般落下。
更令她心沉谷底的,是那道护体的碧绿幽光,在一再闪烁后,竟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流转亦愈发迟滞。
伤口不再立时愈合,鲜血渗出滴落,总要过上一阵,暗淡的碧光才缓缓覆盖其上,勉强修复。
廉云看着手臂上再次渗血的伤口,再望向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数量剧增的凶戾目光,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她,窒息般沉重。
“不行……不能停……”她狠狠抹去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冰碴,脑海中再次浮现赵俊温暖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一束微弱却坚韧的光,穿透了层层恐惧的阴霾。
“赵俊哥哥……等我!”
廉云眼中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决绝,银牙紧咬,不顾一切地朝着认定的方向冲去!
每一步踏在雪地上,都溅起混杂着鲜血的冰屑。
然就在廉云于生死边缘搏命挣扎之际,老枣树下——
那白衣胜雪、墨发如瀑的身影,静静地矗立于风雪之中。
他容貌俊美不似凡人,如谪仙临尘,气质温润似春日暖阳下的湖水。
然,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正淡漠地注视着远处雪地上那渺小狼狈的身影。
此人正是幽空。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低语如风:“青木宝体,果是妙不可言。此生机勃勃之躯,于那些孽畜眼中,无异于行走的稀世宝药。但嗅得一丝气息,瞥见一缕光华,便足以令其癫狂若此。”声音温润,却透着绝对的漠然。
话音方落,幽空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蹙。
只见廉云奔逃方向,被吸引而来的兽物愈发增多,更有几头散发着堪比练气中期气息的脊兽夹杂其中,低沉的咆哮饱含强烈的嗜血之意。
“若是惊动了紫霞宗那些人,倒有些麻烦。”幽空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随意抬起修长如玉的手指,在身前虚空轻轻一点。
一缕稀薄得近乎无形的漆黑雾气悄然凝聚,无声无息,宛如活物。
幽空眼神微动,那缕黑雾便如离弦之箭,射向廉云,融入其身周弥漫的血气与碧光之中。
霎时间,那股令群兽垂涎欲滴、为之疯狂的“宝药”气息,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骤然消散无踪!
正疯狂追逐廉云的兽群猛地一滞。
半数兽物眼中赤红迅速褪去,茫然翕动着鼻子,在原地焦躁地转了几圈,似失去了明确目标,低吼着四散离去。
剩余的兽物中,又有半数不甘地继续嗅探,徒劳打转;一部分则因目标消失,或因方才拥挤争夺,竟与身旁同类暴躁撕咬起来,雪地上顿时混乱一片。
唯有最前方一小撮,或是最饥饿、最执着,亦或是早已被廉云本身血肉气味刺激得丧失理智,依旧死死锁定那奔跑的身影,粘稠腥臭的涎水不断从齿缝滴落,在雪地上烫出点点小坑。
廉云全然不知身后剧变,只觉紧追不舍的压力骤然减轻大半。
她只道是自己拼命奔跑甩脱了大部追击,心头稍安,剧烈跳动的心脏亦稍稍平复。
趁着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她慌忙辨认方向,再次咬紧牙关,朝着风雪中那棵愈发清晰的老枣树轮廓发足狂奔。
就这般,在懵然无知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中,廉云终于遥遥望见了那熟悉的老枣树身影!
树下,那谪仙般的白衣身影,正负手而立,风雪不沾其身,清冷的目光穿透风雪,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仙人!”廉云心中猛地迸发出巨大狂喜,仿佛所有疲惫、伤痛、恐惧皆在这一刻化为燃料,推着她向前冲去。
她甚至忘却了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尚未痊愈,脚下爆发出最后力量,跌跌撞撞冲向老枣树。
眼看便要冲到幽空面前,廉云却因冲势过猛,加之体力透支,脚下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一股无形而温和的力量悄然包裹住她,如同最柔软的云朵,轻轻托扶,将她前倾失衡的身体稳稳托住,缓缓站定。
廉云惊魂甫定,苍白的嘴唇微张,一个“谢”字还未出口——
“吼——!!!”?
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暴戾与疯狂的咆哮猛地自她身后炸响!腥风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