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祁山?
巍巍千仞,如青锋倒悬,终年掩于绛紫雾霭之中。
山体遍布墨玉般光润的玄铁矿石,山腹深处,溶洞盘结。
至深处一片洞天尤为宏阔,六根盘龙巨柱矗立中央,彼此气机牵连,结成庞大阵基,气象万千。
然此六根擎天龙柱中,竟已有四根损毁严重。
狰狞裂缝如活物蜿蜒,贯穿柱体,创口触目惊心,细碎玄铁簌簌剥落,坠地脆响不绝,整柱摇摇欲坠,似顷刻便要倾塌。
余下两柱虽看似稍整,其上亦遍布蛛网般裂纹,随光阴流转悄然蔓延,无可遏制。
六柱之下,邱正则、谢初蝶、萧言和、韩仲文、魏和畅、廖正乾六位长老神色凝重,分据六方盘坐,袍袖无风自动。
此地,正是那蔽天大阵核心!
“谢长老,”邱正则须发微颤,沉声开口,目光如电扫过众人,“韩虞霜长老近来……仍无动作?”
谢初蝶蛾眉轻蹙,沉吟道:“邱长老,韩虞霜长老近日安分守己,未见异动。此刻她正在不远洞中静修,洞外自有老执事盯守,若有风吹草动,立时可知。”她语气微顿,抬眼望向邱正则,“邱长老,你说韩长老乃他方势力暗子……是否宗主一时失察,有所误会?”
“宗主素来明察秋毫,洞悉幽微,岂会轻易失误?”一旁萧言和冷哼,嘴角紧绷,眼中精光一闪,“依本长老看,恐是那韩虞霜已然嗅到风声,察觉我等疑心,故而隐忍蛰伏,按兵不动。”
“应当不至于?”谢初蝶微微摇头,转向萧言和,“萧长老,你也看在眼里。韩长老平日行事光明磊落,近日更为我等‘疗伤’尽心竭力,事无巨细,毫无纰漏。我等诈伤相欺,反叫她蒙在鼓里,日夜操劳,倒叫人心下……实在于心难安。”
“谢长老!”一旁廖正乾猛地睁眼,声色俱厉打断,“你修道数百载,岂不明人心隔肚皮,最是叵测?你这般言语……莫非……你已被韩虞霜暗中收买了不成!”他面皮涨红,指节捏得发白,旧怨翻涌。
“廖长老!慎言!”谢初蝶勃然变色,霍然转首,眸中怒火升腾,“满座皆知,当年你因所求灵药未能及时到手,便对韩长老心生怨怼,耿耿于怀至今!休要挟私愤攻讦,污人清白!”
“谢长老休得胡……”廖正乾须发戟张,拍地欲起。
“够了!”一直闭目调息的韩仲文长老蓦然断喝,声如金铁交击,震得洞壁嗡鸣,瞬间压下争执,“蔽天大阵崩毁在即,你等尚有闲情争执口舌?倘若韩虞霜长老果真清白,自是本宗之幸!然当务之急,是思量如何应对蔽天阵崩解之时,对环伺在外、虎视眈眈的各方豺狼!近日来,频频有不明修士隐匿踪迹于山门周遭窥探,鬼祟行径虽数次被巡守长老惊走,其狼子野心,已然昭然!”
“韩长老所言极是。”捻须沉吟的魏和畅接口道,眉头紧锁,“眼下确该亟亟思忖渡厄之策,内耗无益。邱长老,宗主那边……至今仍无确切消息?”
邱正则深吸一口气,压下焦躁,语气凝重如铁:“魏长老安心,宗主正为此事殚精竭虑,全力绸缪。我等眼下要务,便是坚守此地,维系大阵最后一息!”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于谢初蝶,加重语气,“至于韩虞霜长老……监视照旧,不得松懈半分!再传令其余所有长老,务必提高戒备,枕戈待旦,准备……迎战!”
语毕,邱正则率先闭目,双手结印。
其余五位长老互视一眼,亦压下心头诸般思绪,各自沉心凝神,将体内精纯灵力化作涓涓细流,源源注入那六根危如累卵、裂纹遍布的盘龙巨柱。
灵力光辉明灭不定,映照着众人凝重如铁的面容,洞窟之内,山雨欲来风满楼。
然而在离此溶洞深处不远,另一座孤峰的洞府之内。
“哒…哒…哒…哒…”
清冷足音在空旷幽寂的石窟中回荡,声声叩击心弦。
韩虞霜面纱下朱唇紧抿,眉宇间忧色浓得化不开,为妹妹韩雪凝之事心焦如焚,来回踱步不止,纤长身影在冰冷石壁上摇曳。
她因此地情形,确如那神秘莫测的幽空所料一样。
她已被其余长老视为异己,处处被其提防。
而那蔽天大阵行将彻底崩溃所逸散的窒息不祥波动,她亦清晰可感,如芒在背。
然最令她五内俱焚、魂魄欲碎者,仍是妹妹安危。
以她对浩轩阳此獠阴狠毒辣心性的了解,其妹此刻处境,定当不是太好!
一念及此,韩虞霜顿觉心头如滚油煎熬,脚步猛地顿住,玉手死死攥紧袖中那枚冰凉刺骨的青木令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它捏碎。
一股强烈冲动涌上,几欲不顾一切催动令牌,传讯幽空,求他或他背后的莫测势力出手,化解妹妹危局。
然每每指尖触及牌面诡异冰凉纹路,又如遭冰水淋头,瞬间踌躇难决。
可她又因幽空此人太过诡秘莫测,来历如雾里看花。
她更无法揣测,若引此“强援”,自己又将付出何等难以想象的代价?
那代价,恐非她所能承受。
且她深知,幽空所图,定非寻常!
“幽空……太过诡秘莫测,此时贸然传讯,绝非上策,无异引狼拒虎,饮鸩止渴……”韩虞霜深深吸入一口洞中冰寒之气,强行压下翻腾心绪与焦躁,一遍遍告诫己心。
她此刻唯有隐忍下去,如同潜藏于渊的冰蛟,方能在乱局中寻得一丝挣脱这无形樊笼之机!
而那脱困之机,便是蔽天大阵彻底崩塌、天地翻覆、人心浮动、乱象纷起之时!
思及此处,韩虞霜面上焦灼如焚之色如同被冰霜覆盖,瞬间敛去,复归于万年玄冰般的沉静冰冷。
她倏然转身,步履沉静如水,步入洞窟深处永恒弥漫的寒意之中,盘膝端坐于那方寒玉雕琢的蒲团之上。
此刻任何无谓焦虑与担忧皆是徒耗心神,唯有静心凝神,方能捕捉瞬息万变之机。
双眸微阖,一丝冰冷幽蓝光泽自眼缝悄然透出。
然心神将定未定之际,心头蓦地掠过一丝极细微、却令人遍体生寒的不祥悸动。
此心悸来得突兀诡异,如毒蛇吐信,去得也快,只余一点冰冷余悸。
她凝神默察周身气机与四方环境,却不得要领,遂强行按下疑虑,不再深究。
眼帘彻底落下,周身冰蓝光华渐次亮起,如月洒寒江。
丝丝缕缕霜白寒气自她周身弥漫,洞壁四周,连同身下寒玉蒲团,悄然凝结层层剔透玲珑的霜晶冰花。
然?与此时,那鹿熊秘境,早已沦为恐怖的修罗场。
昔日晴空荡然无存,唯见苍穹一片熔金般的赤红,仿佛苍穹泣血。
栖息于此的万千生灵,无论温驯凶暴,尽皆双目赤红如血,獠牙暴露,涎水垂落,彻底疯狂,汇聚成一股股摧毁一切、践踏万物的毁灭洪流,所过之处,古木摧折,山石崩裂。
赵锦虎所率七人小队,连同林羽在内三人小队,此刻亦是步履维艰,皆带血痕,背靠嶙峋怪石,深陷狂暴兽潮的滔天巨浪之中,苦苦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