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鸥外那句对着“空气”的挑衅性提问,以及中原小姐带着烦躁的转述,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办公室每个人的心头。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够了。”中原中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烦躁。他大步上前,目光锐利地钉在瘫坐在沙发上、一脸“破罐破摔”的中原小姐身上。
森鸥外的眸光闪了闪,那抹探究化作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中也君,”
他语调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称呼也随之转变:“中原君初来乍到,想必已经略感疲惫,我们也应该进到地主之谊,就由你来‘招待’几天吧。务必确保她的‘安全’。”
这话既是命令,也是对当前混乱局面的一种了结安排。
确实,现在已经接近傍晚,他们甚至连午饭都没有吃。
“当然,我们并没有强迫中原君的意思,只要你想,随时可以离开。”森鸥外对中原小姐解释,“不过,中原君想走,我们也阻拦不了就是了。”
中原中也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但他没反驳,只是对着沙发上的人吐出一句简短的话:“和我走。”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带着港口黑手党重力使特有的强硬。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强制性的监管。
中原小姐抬眼看他,想想还是算了,确实相比较于在外“流浪”,熟悉的港口黑手党要好得多,于是没再反驳,撑着沙发扶手的手稳定而有力,动作干净利落地站了起来。站直后,她下颌微抬,视线掠过众人,不经意地、极其精准地朝着身侧那片空无一人的地方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人,正抱着双臂,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在她和中原中也之间来回逡巡,无声地传递着某种看戏的愉悦。他甚至对着中原中也的方向,做了个夸张的、极其讽刺的“请”的手势。
[快去吧,小海兔,和小蛞蝓一起回家呀……]
那略带空洞的声音带着恶劣的调侃。
中原小姐立刻收回目光,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随意一扫,径直跟在中原中也身后。两个赭色的身影一前一后,沉默地离开了这间充斥着震惊、探究和沉重秘密的首领办公室。
……
中原中也的住处宽敞而简洁,带着他个人风格强烈的冷硬感。没有多余的装饰,家具线条利落,色调以深灰和黑色为主,唯一略显奢华的是占据了一面墙的巨大酒柜,里面整齐陈列着各式名酒。
————
【苏浅】:统,帮我看看哪一瓶是柏思图?
【是你的统啊】:好嘞,宿主,是第二排第五个,就是最中间那个。
【程澈】:统,有没有千杯不醉的技能啊。
【是你的统啊】:有的有的。
【苏浅】:统,兑换给我嗷。
【是你的统啊】:好的,兑换千杯不醉技能,扣除1500点,目前印象值35100点。
————
中原小姐几乎是熟门熟路地走向那个酒柜,脚步稳健,目标明确,目光在琳琅满目的酒瓶间快速扫过,最终精准地停留在其中一瓶上——那是瓶色泽深邃的柏思图。
“柏思图……”她低喃出声,声音很轻,但里面清晰无误地裹着一种惊讶和难以名状的怀念,眼底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仿佛冰层下跳动了一簇微弱的火星。“真是……好久不见。”
话语平淡,却更像一种条件反射般的本能确认。
中原中也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臂环抱,眉头紧锁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到她走向酒柜时的熟稔姿态、精准定位柏思图的瞬间、以及那句透露出时间和身份信息的感叹,他心中早已叠加的疑虑彻底落实。无需更多证据——眼前这个和自己样貌相仿的人,就是另一个时空中、以“中原”为名活着的一种可能性。另一个“中原中也”。
“不介意吧?”中原小姐举举手中的红酒,在中原中也的默许下动作利落地开瓶,倒酒,两份。深红色的酒液在高脚杯中安静流淌,醇厚复杂的香气弥漫开来。她递了一杯给中也,动作自然而然,如同应尽的礼仪。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赭发身影,在客厅冰冷的灯光下,隔着小几,沉默地对饮。中原中也捏着酒杯,指尖感受着水晶的凉意。对面的“自己”姿态看似放松,细看却像一张绷紧到极致的弓,所有的疲态都被压缩在脊梁深处,只露出冰山一角。他心中了然。这份感觉他太熟悉了——累到极限也要撑下去的姿态。
他自己只浅浅抿了几口,保持着绝对的清醒。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紧紧锁着对面的镜像,捕捉着对方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动。而中原小姐,那熟悉又陌生的顶级酒香、首领办公室里消耗殆尽的精神、此刻在另一个“自己”相对无言却默认接纳的氛围中,构筑了一层微妙的、短暂的安全感。
“唔,我叫你中也吧,”她声音略低沉,带着点微醺的松弛感,但也或许是疲惫到了骨子里,“哈,感觉像是在照镜子点名,怪别扭的。”
她没看对面的人,仿佛在对着酒杯解释。
中原中也的指节下意识地敲了下杯壁,发出轻微的脆响。他钴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默认了这个提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共生感。
“那你呢?”他问,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是那种不容回避的语气。“想让我怎么称呼你?”
“中原小姐”?这个称谓在首领办公室里时带着身份的审视,此刻在这个绝对私密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生疏,甚至有点刺耳。
对面的人——另一个他——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回答,干脆又带着点自我解嘲的意味:“叫‘中原’啊。听着多自然,反正都是我的名字……”
没等中原中也对这个显然带着矛盾的回答做出反应,她几乎是紧接着就补充了一句,语速快了一些,像是在甩掉什么包袱:“不过都随便吧,反正我应该也待不长。”
这简短的两句话信息量却很足。她本能地认同“中原”这个名字,如同呼吸一样自然。但同时,这个名字在双重的“中也”面前产生了认知错位,让她觉得不自在。更关键的是,她最后那句近乎漫不经心的“待不长”,透出一种强烈的疏离感和自我保护。仿佛给自己的存在时间划下了界限,将可能的羁绊先一步推开。
“待不长?”中原中也的声音沉了几分,锐利的探究感再次凝聚,“为什么?因为那个‘幽灵’?还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压过去,“因为你知道回去的路?”
“……啧。”中原小姐发出一声带着烦躁的低语,没有正面回答。她将杯中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深红尽褪后留下空荡的水晶杯壁。“我也想知道啊……”
酒精的后劲悄然吞噬着紧绷的神经防线,在疲倦的堤坝上打开了一道缝隙。虽然脸上依然竭力维持着不动声色,但连饮酒的动作都比之前快了几分。白皙的脸颊终究还是无可避免地漫上浅绯,那双钴蓝色的眼睛深处,警惕融化了一瞬,露出了难以察觉的迷茫,像蒙上薄雾的湖泊,眼神短暂地失焦,落点游移在眼前的酒杯和虚无之间。
“……呵,”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声音被酒精浸泡得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几乎被掩盖的痛苦,“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脑子真的坏了……也许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场梦……等梦醒了……”
她的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显然并非在看中原中也。
[坏了?]幽灵太宰不知何时已经贴近了她身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用那唯她能闻的低沉嗓音呢喃,声音像浸满了恶意与审视的冷泉,[中也,我的小矮犬……你当然坏掉了。坏在偏执,……坏在……死抱着可怜的忠诚和别扭不肯松手,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进同等的腐烂的梦里……]
话语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意识,恶意中带着近乎残忍的真相灼痛感。
中原小姐捏着酒杯的手指猝然收紧,指节瞬间泛白,身体细微地颤抖了一下,无法控制地泄露了一丝被精准刺痛的动摇。她猛地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模糊压抑的低咆:“闭嘴……你这死透了的……青花鱼……”
“什么?!”中原中也的声音骤然冷硬如刀锋。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句指向性极强的咒骂!但她的目光所及,分明只有空荡荡的沙发!他明白她在看什么了——在看那个该死的、只存在于她意识中的幻象。
“没什么……”中原小姐烦躁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耳畔的讥笑和沉重的困意甩开,但那潮水般的眩晕感猛地将她吞没。仅存的力气消散,即使她本能地想保持坐姿,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向沙发深处陷去。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的模糊片段里,似乎感觉到手中的空杯被一股熟悉的力量稳稳托住、移开……再之后,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倒向沙发深处,呼吸变得悠长沉静,彻底被无梦的昏睡俘虏。
客厅里只剩下中原中也一人清醒地站着。灯光将他紧绷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他沉默地看着沙发上熟睡的身影——那张和他肖似的脸失去了平日的锋利锐气,在沉睡中卸下了所有盔甲,然而这份因外力导致的短暂卸甲,非但没能激起他的怜悯,反而化作更深的寒意与怒火。
这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他。一个被扭曲、被束缚、被名为“太宰治”的幽灵死死纠缠直至崩溃边缘的“中原中也”。她不需要怜悯——她能活下来走到这一步,就证明了她骨子里的意志。但正是这种认知,让他胸腔中的怒火燃烧得更加暴烈。另一个自己不需要庇护?是的。但她正被一个早已腐烂成泥的亡魂侵扰,乃至被折磨到精神崩溃的边缘!
他终于将冰冷的、燃烧着钴蓝色怒焰的目光,死死钉向中原小姐“低吼”时瞄准的那个位置——那片看上去空无一物的沙发角落。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要将虚无都碾碎的实质杀意凝成实体般的威压,脚下的地面仿佛承受不住重力场的骤然压缩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我不管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不管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中原中也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蕴藏着足以撕裂空间的毁灭性能量,清晰地对着那片虚空宣判,“也不管你缠着她想要玩弄什么恶心的把戏。”
他向前逼进一步,周身弥漫的重力乱流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但记住了——”他停顿,嘴角咧开一个冰冷到极点、绝对没有半分笑意的弧度,眼中燃烧的暴怒几乎实质化,“她现在活着,无论是以什么身份活着,你想怎么在你的地狱里发烂发臭都无所谓,但如果……”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向那无形的敌人,充满了钢铁般毫无转圜的决绝:
“就算你是鬼魂……我穷尽一切手段,也一定把你挖出来,把你这堆烂泥从头到脚,彻、彻、底、底地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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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的统啊】:中原中也印象值+2000,目前印象值37100点。呜呜呜呜啊啊啊啊——中原中也好可怕啊!!!!呜呜呜呜呜呜……
【程澈】:统,不害怕啊。
【是你的统啊】:宿主,你不难过吗,为什么他这么凶啊,宿主你明明不是这样的,呜呜呜。
【苏浅】:统,别哭啦。
【程澈】:谢谢统,但这就是我们的剧本啊。
【苏浅】:对啊,统统乖,相反,我们其实觉得很感谢中也诶,如果我真的是中原小姐的话,有这样的一个人,为自己担心,并感到愤怒,愿意站出来对抗超出常识的存在,这份心意本身,就很珍贵了。
【程澈】:虽然凶了点。但这就是中原中也不是吗?
【苏浅】:[点头]
【是你的统啊】:呜……宿主说得对……但是,但是他的杀气真的好可怕啊QAQ……我感觉数据流都在发抖……
【程澈】:[摸摸毛]
【苏浅】:[吓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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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卑微了…小可爱送的礼物(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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