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江小弟!你这手艺,可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啊!”
一道带着惊叹的清朗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夜白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已经褪去布条缠身的赵司怀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旁,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手中已经削去了大半木屑已经初具形态的人鱼面具。
“这……这……”
江夜白下意识地想将面具藏到身后,又觉得太过刻意,更不好当着赵司怀的面直接收进桃木剑空间,一时有些尴尬。
“别紧张,”
赵司怀似乎看出了他的局促,笑着摆摆手。
“我本是来叫你起床准备出发的,见着你正全神贯注地雕刻,不忍打扰,便在一旁观摩了一会儿。没想到竟看到如此精妙的技艺。”
“出发?现在什么时辰了?”江夜白这才想起正事。
“已入辰时了。”赵司怀答道。
“辰时?八点多了?”
江夜白猛地站起身,差点带倒了凳子,“糟了,让大家久等了!”
“无妨!”
赵司怀按住他的肩膀,目光依旧停留在那面具上,带着由衷的赞叹
“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惊讶于你的雕刻造诣。没想到你已将令尊的手艺,精进到了这般境地!”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只可惜……”
“可惜什么?”江夜白心头微动。
“可惜,比起令尊当年的作品,你这造物……似乎还少了几分‘灵性’。”赵司怀斟酌着用词。
“灵性?”江夜白不解。
“嗯,”
赵司怀眼神悠远,仿佛陷入回忆。
“令尊‘木上飞花江年华’的名号,当年在玄江府一带可是响当当的。”
“传说他雕朽木能化鲜花,刻花瓣能引蜂蝶,赋予死物以勃勃生机!”
“年幼时,我曾随家父在玄江府登龙台上,见过他亲手雕刻的‘雕龙牌’匾额……”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匾上盘踞的木龙,双目如电,鳞爪飞扬,威势逼人!我第一眼看去,竟如同被真龙注视,吓得……咳咳,吓得躲在家里好几天不敢出门。”
江夜白听得有些汗颜:“额……”
“如今回想,那等神韵,那份仿佛要破木而出的‘活’,的‘灵’……”
赵司怀的目光再次落回江夜白手中的面具上。
“与你手中这件相比,虽然你的技艺同样精湛,这人鱼面部雕刻的线条流畅,惟妙惟肖。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像是画龙尚未点睛。”
“那……具体是缺了什么呢?”江夜白虚心求教。
赵司怀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魂!缺了一缕‘魂’!”
“魂?”
“对!”赵司怀语气肯定。
“仙家法宝,往往需以精血祭炼,方能通灵。你这面具,材质不凡,雕刻技艺更是超凡,其形已具,其神亦显,如同一条鲜活人鱼即将跃然而出……然而,其双目空洞无神,如同失了魂魄。”
“它不像那些需要注入灵力激活的法宝飞剑,更像是一件……等待‘点睛’的绝世胚子!”
“我猜测,它需要一种特殊的方式,为其注入‘灵魂’点彩!方能彻底激发其蕴藏的威能!”
“注入灵魂?这……我上哪去找灵魂啊?”江夜白有些茫然。
“这个嘛……”
赵司怀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自信。
“江小兄弟,若你信得过我,不妨将此物交予我。我赵家不仅是剑流世家,在锻造、冶炼、乃至器物开光启灵这方面,也颇有建树。”
“这为器物‘点睛’、唤醒其内在灵性的法门,我赵家也有一个不传之秘!由我来替你完成这最后一步,再合适不过!”
“真的?!”
江夜白又惊又喜。
他正愁如何激活这傩面,又担心像催动桃木剑那样再折损寿元。若能有赵司怀代劳,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太好了!那就拜托司怀哥了!”江夜白毫不犹豫地将面具递了过去。
“喂!江弟弟!司怀哥!该出来吃饭啦!就等你们了!”
楼下传来云伶儿清脆的呼唤。
“来了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男人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油然而生。
赵司怀珍重地将面具收起,两人一同快步下楼。
……
雨后初晴,空气格外清新。
“吃饱喝足,舒服啊!”
江夜白满足地拍了拍肚子,伸了个懒腰只听得这副老旧的身体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
随即便踱步着到村口,准备享受一下雨后难得的阳光,顺便等着去马车的赵司怀二人。
“江夜白!”
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江夜白回首,只见一身红衣的公孙曦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公孙小姐?有何指教?”江夜白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来者不善啊……
“来,与我比剑!”
公孙曦言简意赅,手中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啊?为什么?”
“你之前斩杀河妖的那一剑,很厉害。”
公孙曦眼中战意升腾,“我想再见识一番!”
“大姐!”
江夜白差点跳起来,指着自己花白的头发。
“马大哥的话你没听见吗?我这剑用一次少活二十年!”
“再比一场,我怕是当场就得躺这儿了!您行行好,放过我这把老骨头吧!”
公孙曦闻言,眉头微蹙,似乎才想起这茬。
她沉默片刻,手腕一翻,一枚叠好的素色布条如同飞镖般射向江夜白。
江夜白下意识接住。
“三年之后,”
公孙曦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等你筑基功成,寿元无忧之时,持此地址,到风云山来。那里会举办‘风云论剑’大比,你必须到场!”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红衣在微风中轻扬,头也不回地离去,当真是不带走一片云彩。
“风云论剑?三年之约?”
江夜白捏着布条,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乖乖……这剧情展开,感觉很不妙啊……”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筑基延寿!”
他甩甩头,将布条小心收好。
“江小弟!该出发啦!”云伶儿和赵司怀的催促声再次传来。
“好嘞!来了!”江夜白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如今已散去雾气的竹林深处驶来的一辆马车。
车轮滚动,马蹄踏在湿润的泥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车载着三人,沿着官道,朝着玄江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数日后。
当马车终于驶出最后一片山林,绕过一道巨大的江湾,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玄江府
这座闻名已久的巨城,如同一条盘踞在浩荡玄江之上的巨兽,以一种震撼人心的姿态,闯入了江夜白的眼帘!
它并非建在江畔,而是凌驾于江水之上!
巨大的、由无数根合抱粗的万年铁木支撑的桩基,深深扎入湍急的江流之中,稳稳托举起整座城市的根基。
宽阔的江面被巧妙地分割利用,形成天然的护城河与内河航道。
最令人惊叹的是那横跨江面的巨型石拱桥!它如同一条横卧江心的巨龙,连接着两岸。
而那石桥之上,更是车流往昔,络绎不绝。
桥上石拱的两头无数小贩旅客相互叫卖着各种各样的奇华商品,映的是此般景象更是人声鼎沸。
此刻正坐在车马之上在这般景象里穿梭的江夜白,只想到了一处风景可与之比拟——清明上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