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不必了。”宋里里还不想和周信一起早早地同流合污。
周信毫不在意地爽朗大笑,“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啊里里妹妹。”
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你们竟是这般开心?”
宋里里疑惑地转头看去,浑然没有发现周信一脸完蛋的表情。
一道身影从转角出来,玄色短打外罩了件素色常服,腰间还系着半旧的汗巾,显然是刚在演武场练过功。
周将军看见宋里里转过头来,微蹙的眉梢松了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锐利里掺了点长辈看晚辈的温和,像冬日里晒透了的铠甲,冷硬底子上透着点暖意。
宋里里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周将军和她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她原本以为这种久经沙场的将军一定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眼神中会带着血气和杀意。但现在看来,好像也只是一位普通的长辈。
“这便是宋姑娘吧?”他开口时,声音带着点练嗓后的微哑,却不重,听着反倒亲近。
宋里里连忙起身想要行礼。
周将军见状抬手拦了拦,掌心宽厚,虎口的茧子在日光下看得分明。
“不必多礼,当做在自家一般就行。”
说着转向男主,语气添了几分沉凝:“既是客人,便好好陪着,别毛手毛脚的。”
周信在自己父亲面前还是正经了不少,规规矩矩道:“知道了。”
周将军坐下,看来是早就打算来看看他们俩的情况发展如何。他开口问道周信,“你可有给宋姑娘展示什么一技之长?”
“儿子哪有什么一技之长啊?总归不能带着人家宋姑娘去捉蛐蛐吧?”
周将军一听周信这番话,语气一下子就重了,“胡说!你不是有一手好字吗?不给宋姑娘瞧瞧?”
宋里里在一旁胆战心惊,她只觉得周将军发火的随便一句话都能把她震碎。
周信无奈摊手,“这亭子也没纸笔啊?我总不能把宋姑娘落在这里不管吧?”
宋里里也连忙附和道:“是啊将军无妨的。”
周将军一招手,一个侍女就拿着全套的纸墨笔砚上来了。
宋里里和周信被惊得目瞪口呆,这准备未免也太过充分了吧。
都已经到这份上了,周信不写也得写了,说道:“那我便献丑了里里妹妹。”
周将军在一旁笑得满意,宋里里在一旁笑得僵硬,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侍女铺好宣纸,周信提笔蘸墨,瞧着胸有成竹,笔锋落纸写“窈窕淑女”四字。
前三字还算周正,写到“淑”字时,手腕一顿,末了那一点竟没落下,成了个缺角的“叔”。
周信自己浑然不觉一般,还得意地将纸举起,放在宋里里眼皮子底下:“献丑了。”
气氛安静了下来,宋里里难受得要死,想笑又要憋住,脸都涨红了,只得颤抖地说了句,“好字。”
周将军见宋里里神色古怪,往那纸上一瞧,那漏了点的“淑”字在宣纸上格外扎眼。他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拍桌子大声道:“周信!”
眼见局面就要控制不住了,宋里里连忙起身打圆场道:“无妨无妨周将军,周公子确实有一手好字,小小错误无伤大雅。”
周将军看起来还是很生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周信。周信不敢动弹,但眼底没有一丝悔过之色。
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宋里里便主动开口道:“那既然周公子出手了,我也来展示一下我的一技之长吧,不知府中可有刺绣之物周将军?”
周将军原本还瞪着周信的眼神立马温和起来,看着宋里里道:“有的,宋姑娘稍等片刻就行。”
周将军吩咐侍女去取,他们三人就这样面面相觑着。
总得来说是周将军瞪周信,周信不敢看他爹,只能求助地看向宋里里。但宋里里怎么可能有法子,她只能无助地看天看地。
还好侍女来得快,不然再慢一点,宋里里是真的怕周将军控制不住直接就上手了,到时候她拉都不敢拉。
侍女把绣棚和漆盘摆好,放在宋里里跟前。
被两个大男人齐刷刷盯着,莫名的,宋里里都有些紧张了。
宋里里拿起针,刚想挑根浅绿丝线绣片柳叶,指尖不知怎的一滑,针尖没扎到布上,反倒戳在自己拇指上。
她“哎哟”一声,血珠刚冒出来,手里的针又没拿稳,“当啷”掉在绣绷上,带得绷上的丝线乱晃。
宋里里慌忙去捡针,手肘却撞到了旁边的漆盘,盘里的彩线轴“骨碌碌”滚了一地,红的绿的缠成一团。
最糟的是,她手忙脚乱去扶绣绷时,指尖勾住了线头,猛地一扯,原本绣了半截的并蒂莲,竟被拽得花瓣歪歪扭扭,活像朵被狂风揉过的喇叭花。
周信在旁想笑又不敢,憋得肩膀直抖。
周将军又瞪向自家儿子,示意他闭嘴。但他自己看向那团乱线和宋里里愣住的模样,也忍不住低笑一声,开口道:“看来这针线活,比上阵杀敌还考较功夫。”
说着朝侍女扬了扬下巴,“快给姑娘拿些伤药。”
宋里里攥着流血的拇指,看着那朵“歪瓜裂枣”的并蒂莲,恨不得把脸埋进袖子里。
周信在桌下憋笑得满脸通红,还不忘给宋里里竖了个大拇指,无声道:“多谢。”
宋里里无可奈何,她的本意并非如此,至少不是让自己出糗。
但谁知道误打误撞,也算是缓和气氛了。现在周将军也不会怪周信写错字了,毕竟这里还有个没绣成的。
在周将军的催促下,周信替宋里里简单包扎了一下。
宋里里表面微笑道谢,实则手一放下就立马把周信包扎的给解开了,自己又重新包扎了一遍。这么丑的东西放在自己手上,看着都糟心。
事情的发展似乎出乎了周将军的意料,顿了好半天才开口道:“这边景色这般好,不如赏赏景吧,宋姑娘也好休息片刻。”
宋里里松了口气,总算是可以清净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