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对凌绾的演技十分敏感,只要她一撒谎,自己就能立马看出破绽。
太假了。
她用这种手段,难不成真以为谢景渊会妥协?
凌绾的胆子太大,这几日她对自己威胁、利用甚至诓骗无所不用其极,莫非就以为皇室之人每个都会任由着她胡来?
比起自己,谢景渊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崇安,别说这样的话,只要你在一日,便一日是大周皇后,朕与你定婚八年,绝不会亏待你。”
谢景渊温润的眸子里流露出些许痛楚,凌绾知他在演,心如止水。
“我不想拖累陛下,还请陛下满足我这个将死之人的遗愿吧。”
谢景渊凝眉,半晌,他才说道:“你当真这么想?是不是有人同你说了些什么,是太后还是……”
“咳,咳……”
凌绾剧烈地咳嗽起来。
谢景渊连忙轻拍她的背,命宫人递上手帕。
她的咳声良久才止住,宫女打开白帕一看,上面满是灼目的鲜红。
谢景渊盯着那些血,心脏又有一瞬被狠狠刺痛了。
他曾在东宫度过无数个如履薄冰的长夜,真血假血,一眼便知。
难道凌绾不是装的?
可时机怎么这样凑巧?
莫非她为了逃避这个后位,甘愿自毁经脉?
谢景渊眸色一沉。
他自认为对凌绾没有儿女之情,八年来只是以礼相待,但也不想让她就这样死去。
若凌绾时日无多的消息传了出去,百姓的心自然也会倾向于她,若他们得知自己连这个退婚的遗愿都不能满足,会有人大做文章,激起民怨。
毕竟,太后巴不得他娶不了凌绾。
凌骁是个忠臣,失去镇北王府的婚约尚可以接受,毕竟凌绾这个质子仍在自己的掌控当中,但若凌家被太后笼络,后果不堪设想。
谢景渊眸色黯淡下来。
该如何将此人困在身边?
“陛下……我……”
凌绾虚弱的声音传来,他回过神,随后仍是温声道:“此事先不要再提了,待朕好好想一想。”
——待他私下查一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景渊已经这样说了,凌绾无奈只得道:“多谢陛下……”
她躺在榻上,微微偏过头。
屏风外,那道怔然立在原地的黑衣身影,不知何时变成了歪头叉腰、身姿散漫的情状。
刚从军中归来不久的谢景衡,身上有一股痞气,显得吊儿郎当,十分欠揍。
即便隔了一道屏风,凌绾也知道谢景衡在看她——那目光不怀好意,似是正等着兴师问罪。
凌绾心中一跳。
完了,露馅了。
叫谁发现不好,偏偏是谢景衡!
片刻,谢景渊走了。
这是凌绾平生第一次希望他再多留一会儿。
他前脚刚离开,其余三个太医立马被支了出去。
凌绾闭着眼睛装死。
林归澈不知谢景衡的急切与愧疚怎么荡然无存了,他只当他没心没肺,自己还是心情沉重,上前诊脉。
他是这位摄政王从西南战场上带回来的军医,皇帝自然不惜得用,方才三位老太医挤在床前,他连凌绾的手腕都没碰到。
不碰还好,此时诊了半晌,林归澈脸上闪过一抹疑惑。
凌绾装作翻身,把手抽了出去。
他怔怔看着榻上人,有些不敢妄下定论。
随后,谢景衡竟突然上前,一把揪住了她的后领,把人提了起来。
“还装?找死是不是?你敢戏弄本王?”
林归澈大惊,连忙上前护着她。
而凌绾骤然悬空,眼看着装不下去,索性就不演了。
她龇牙咧嘴,挥着双拳就要打谢景衡,却一次都没能打到,活像只炸了毛的小白猫。
凌绾怒道:“谁装了?虽不是时日无多,但我也真吐血了!放开我!”
谢景衡瞪她一眼,将人扔在床上。
这榻上被褥虽绵软,凌绾也被他摔得四仰八叉、头晕眼花。
她抱着头呜咽起来,而谢景衡只在一旁冷笑。
与此同时,林归澈瞠目结舌。
三个太医都说是死脉,他诊出不对,方才还有一瞬怀疑自己的确技不如人,没想到凌绾竟然还真是装的!
“郡主,你这可是杀头大罪……”
身边两个人,一个张口就是大不敬,一个吃假药欺君罔上,他这条命早晚有一日要被株连。
凌绾瞪着谢景衡,“我何曾戏弄你?传信的是林太医,误诊的是张院判,与本郡主何干!”
她因谢景衡这狗东西火冒三丈。
林归澈还没和他说结论,他是怎么断定自己命不该绝的?
万一是真的,他就这么把自己拎起来,断了气怎么办?!
唯有在不懂得怜香惜玉这点上,谢景衡看起来才像个不近女色之人!
林归澈:“……”
谢景衡不理凌绾,只看向林归澈:“到底怎么回事?她那些小伎俩,你诊不出来?”
纵然凌绾手眼通天,又何至于能收买三个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