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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关我屁事

作者:九月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景衡回来的时候,凌绾又晕了过去。


    药童擦拭着她嘴角的血,林归澈满头大汗,手中捏着银针埋头苦扎。


    榻上人面色惨白,青丝凌乱,即便形容如此狼狈,还是美得摄人心神。


    谢景衡抱着臂,“林归澈,你真是庸医不成?”


    方才他刚喊完传太医,凌绾便浑身一软倒在自己怀里,害得他在浴桶泡了半个时辰,又得重新熏香。


    没想到才几个时辰,又晕了一次。


    林归澈懒得和他斗嘴。


    “她体内除了媚药还有软筋散,两副猛药用量极大,根本没留活路。刚才看着精神,实则底子全掏空了,这次不知要几天才能醒过来。”


    榻上人脸色苍白、奄奄一息,和第一次清醒过来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谢景衡眉心微微一凝。


    林归澈继续道:“太后知道她在广陵殿,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还是想想如何给圣上解释吧。”


    他轻嗤:“有什么好解释的,谢景渊若连这种小伎俩都看不出来,早晚得退位让贤。”


    这样大不敬的话林归澈早已司空听惯,却没想到身处皇宫他还敢口出狂言,甚至直呼陛下姓名。


    林归澈顿时回头瞪了他一眼。


    谢景衡视而不见,撤袍坐到书案前。


    “我心中有数,送一道密折就是,”他提起笔,“凌绾怎样倒是无所谓,叶韫这样处心积虑算计本王,绝不能善罢甘休。”


    叶韫,这次是太后的名讳了。


    林归澈并未多言。


    谢景衡看似狂妄轻率,实则没人比他更为谨慎,这道密折,说不定能将太后党扒下一层皮来。


    暗卫带着摄政王密折闪入夜色之中,不出片刻,那道奏章就出现在了承明殿的龙案上。


    彼时,谢景渊穿着一身明黄团龙的里衣,外罩玄狐绣金大氅,墨发披肩,他阅罢密奏,漆黑的眸子里一片昏暗。


    大殿内陷入诡异的沉寂,侍奉他良久的御前太监吴保冷汗淋漓。


    他知道,陛下此刻的心情降到了冰点,对信中所言之事极为不快,哪怕他下令杀了禁军统领,也是不出所料的。


    谢景渊摩挲着指节。


    凌绾被打晕送进广陵殿,半个时辰之后,太后的亲卫队便以捉拿刺客之名要入内搜查,即便是傻子,也能看出究竟意欲何为,而他却沉思了良久。


    太后既然下了手,即便没有得逞,也定然无从对证,且此事事关凌绾名节和他的颜面,不宜闹大。


    凌绾向来荒唐,在京中的恶名有口皆碑,若传言说她与摄政王苟且,则没有人会怀疑。


    “吴保。”


    皇帝终于开了口,嗓音肃杀轻寒。


    吴保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旨意,宫中刺客闯入,派禁军去寿康宫与广陵殿严加保护。”


    吴保惊了惊:“嗻,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


    谢景渊眼眸一眯,冷声道:“禁军统领叶舟无诏领兵擅动,即刻斩首。”


    ---


    谢景衡下早朝回到广陵殿时,凌绾醒了。


    她身子仍然虚弱,视之添了几分病态的柔美,却不知为何精气神十足。


    一见谢景衡来,她便屏退了殿内下人。


    “我要退婚。”


    这句话猝不及防,让谢景衡愣了愣。


    而凌绾神色如旧。


    前世因自己行差踏错一步,镇北王府被满门抄斩,她连一具尸首都没有见到。


    凌家本就不想掺和进朝廷党争之中,她父亲凌骁是个只想行军打仗、镇守一方的纯臣,并非脑子不够,而是不想陷入泥沼。


    谢景渊与太后都是疯子,这次自己侥幸逃脱,下次的手段只会更加狠毒无情,她必须快刀斩乱麻,在虎狼环伺中保下凌家。


    这皇后之位,谁来坐都可以,唯独不能是凌家人。


    在凌绾期待的目光中,谢景衡只冷呵了一声。


    “关我屁事。”


    凌绾一噎。


    他又漫不经心道:“昨夜皇兄派禁军严加‘保护’广陵殿,你小心隔墙有耳,等会儿就被人拖出去杀了。”


    凌绾皱了皱眉。


    他敢这么说,自然是确认了谢景渊并未派人监听。


    凌绾思索片刻,含笑开口:“看来陛下并不信任你。”


    “所以呢?”谢景衡挑着眉,“你想挑拨本王与谢景渊,而后再叫本王帮你退婚?”


    旋即他冷笑:“你与承平侯果然是一丘之貉,郡主殿下,你谈判不会只靠一张嘴吧。”


    谢景渊又不是傻子,凌绾八年来都没能退掉婚约,又如何能在封后大典前几日说服他?


    想让自己出力,也得拿出些诚意来。


    凌绾闭上眼,眉心跳了跳。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她对谢景衡有愧,且想护他这一世无恙……可他的嘴,怎么这么毒?


    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凌绾抄起手边的软枕就朝谢景衡砸了过去。


    她尚在病中,太过无力,软枕飞出去没多远便往下落,最后软绵绵地被他接个正着。


    “你把我气死了,我就留一封遗书,详写昨夜你我二人如何缠绵情动,如此遂了太后的意,好叫谢景渊送你上西天!”


    看着眼前人张牙舞爪的模样,谢景衡蓦然气笑了,他将软枕扔回榻上,“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凌绾顺了顺自己的气,先冷静了下来。


    眼下自己在宫中孤立无援,真惹恼了谢景衡,得不偿失。


    她尽量心平气和道:“你帮我退婚,我帮你在京中站稳脚跟。”


    谢景衡挑了挑眉,“你?还是凌家?”


    皇权与外戚对立,谢景渊与谢景衡暂时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实则,这两人与以叶家为首的外戚党是三股势力,镇北王府凌家则是大周党争中最重要的砝码。


    凌家偏向哪边,哪边的地位就更稳固。


    封后大典只剩下几日,退婚迫在眉睫,一旦自己真的嫁进了皇宫,那镇北王府迟早有狡兔死、走狗烹的那一天。


    “我。”


    凌绾的声音平静而坚毅:“我不会叫凌家参与朝堂纷争。”


    “殿下,你离京十年,眼下回来不到一个月,搜集到的情报远不及我。众朝臣的喜好、把柄、人脉关系,了解了这些,足以让你在京师如鱼得水,稳坐摄政王之位。而我只要退婚,这对你来说十分划算。”


    谢景衡眯了眯眼。


    凌家人的本事,他从来不怀疑。


    即便凌绾恶名在外,世人都说她是纨绔、蛇蝎、草包,他也知道此人所言非虚。


    但她的眼神殷切得烫人。


    这场戏,有些演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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