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芯科技,地下三层停车场。
当李默,那张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脸,在冰冷的探照灯下,因为绝望而彻底扭曲时。
“暗局”专案组,那根绷紧了数周的神经,终于,得以,短暂地,放松了下来。
内鬼,抓到了。
指挥中心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着的、如释重负的欢呼。
然而,在这片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中。
萧然,却并没有,立刻去享受这份迟来的胜利。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地,走到了指挥中心的主屏幕前。
她,接通了,那个已经沉寂了许久的、通往“奇点安全”工作室的,量子加密通讯。
林烽的全息投影,瞬间,出现在了办公室的角落。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懒洋洋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场,由他一手导演的“抓鼠大戏”,与他,毫无关系。
萧然,看着他。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愣的动作。
她,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加密等级为“龙鳞”的超级数据包,缓缓地,传送了过去。
“这是……”林烽的全息投影,看着那个,代表着“绝密”的金色数据包,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动容。
“这是,我答应你的东西。”
萧然的声音,很轻,却又很重。
她的眼神,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戒备,而是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包含了歉意、敬佩、和一种,近乎于“郑重”的情绪。
“关于,陆老前辈,‘归零’行动的,全部,原始数据日志。”
“密码……”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是他的,忌日。”
……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情报交接”。
这,是萧然组长,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向那个,被他们所有人,都误会过的“外人”,进行的一次,无声的……
道歉。
林烽的全息投影,看着那个,他梦寐以求了整整五年的金色数据包,陷入了长久的、长久的沉默。
他那只,由数据构成的、虚拟的手,缓缓地,抬起。
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立刻,去点击“接收”。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充满了嘲讽和不屑的眼睛,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扫过了屏幕前,那些,曾经用怀疑的眼神,凌迟过他的、此刻,正满脸羞愧的“精英”们的脸。
然后,他看着萧然,缓缓地,开口了。
“东西,我收下了。”
“不过,在看之前,我也有个条件。”
萧然,点了点头:“你说。”
“我需要,一句,道歉。”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
然而,林烽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不是,给我。”
他看着萧然,又像是在看着,她身后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给……被你们这套,狗屁的、充满了官僚主义和互相猜忌的‘规则’……”
“……所侮辱的……”
“……每一个,真正想,为这个国家,做点事的人。”
……
这,才是“祝融”!
这,才是那个,敢于向全世界宣战的,桀骜不驯的……疯子!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私人的恩怨。
而是,公理。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沉寂。
老K,那个曾经第一个,质疑林烽的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行动队的副队长,赵毅,也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而萧然,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在用自己那颗赤子之心,疯狂地,冲撞着这个冰冷世界所有不公的男人。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眼神里,所有的挣扎和犹豫,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坦然。
她,对着林烽的全息投影。
也对着,自己所有的,下属。
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底。
“我为我们之前的……愚蠢,和偏见,道歉。”
她缓缓地,直起身,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成长”的光芒。
“我保证。”
“从现在起,在‘暗局’……”
“……不会再有,第二次。”
……
内部的“心结”,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地,解开了。
林烽的全息投影,看着那个,仿佛在一瞬间,就变得更加强大的女人,愣了许久。
最终,他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伸出手,点击了,“接收”。
然而,就在这,团队内部,刚刚达成“和解”的瞬间。
一个,不合时宜的、充满了惊慌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
是审讯室那边,传来的紧急报告!
“组……组长!李默……李默他招了!”
“但是……但是,情况……有点不对劲!”
萧然的脸色,瞬间,一变!
她,和指挥中心的所有人,立刻,冲向了审讯监控室!
……
监控屏幕上。
李默,正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将安德森的下一个计划,和盘托出。
“……他说……他说,如果我被抓了,就把这个地址,交给你们……他说,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交易的地点……”
行动队的副队长,赵毅,将那张,从李默身上搜出的纸条,递给了萧然。
【城西,金海废弃立体停车大楼。明晚十一点。最后的筹码。】
这是安德森,在输掉了一颗棋子后,直接扔到他们脸上的……一封战书。
一封,通往地狱的请柬。
指挥中心的角落里,一名在码头行动中手臂被流弹擦伤的年轻探员,正由医护人员包扎着伤口。纱布被鲜血浸透,又被换下,那刺目的红色,像一个无声的背景板,时刻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面对的,是怎样一个穷凶极恶的对手。
“不能去!这百分之百是陷阱!”
沉默,最终被技术组长,老K,激动而愤怒的声音打破。他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因为用力,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
“我们刚刚才在码头折损了兄弟!李默这条线,已经榨干了!安德森现在扔出这个地址,就是笃定了我们还会像傻子一样钻进去!这是羞辱!是赤-裸-裸的羞辱!我们不能再拿兄弟们的命,去赌一个明知是陷阱的局!”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我同意老K的看法!”行动队的副队长,那个在码头飞身救下李默的汉子,也立刻附和。他的作战服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我们已经抓到了李默,拿到了他交易的直接证据,也锁定了安德森这条大鱼。我们的阶段性目标,已经完成了!现在最理智的选择,是立刻收队,重新整理线索,从长计议!而不是去赴一场必死的鸿门宴!”
“对!不能去!”
“风险太高了!”
一时间,会议室里,附和声四起。
士气,已经因为那场惨烈的战斗和安德森的嚣张,跌入了谷底。
萧然静静地站在主屏幕前,一言不发。她看着那个地址,那双总是冷静如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迷茫。
她的手,下意识地,又开始反复摩挲着手腕内侧,那道浅粉色的旧疤痕。
去,还是不去?
理智,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告诉她,应该退。保存实力,重新布局,这才是最稳妥、最“正确”的选择。
但她的直觉,那头在她内心深处沉睡的、属于“神枪手”的野兽般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向她咆哮——去!
这是他最自信的时候!也是他……最容易露出破绽的时候!
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就在她陷入天人交战的时候,主屏幕上,那个属于林烽的加密通讯窗口,亮了起来。
林烽的全息投影,瞬间出现在了会议室的中央。
他依旧坐在他那个乱糟糟的工作室里,但这一次,他没有吃泡面,也没有打游戏。他只是静静地,听完了刚才所有的争论。
然后,他笑了。
笑得,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吵完了吗?”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进在场所有“精英”的耳朵里。
“吵完了,是不是该下班回家,抱着老婆孩子,庆幸自己又安全地活过了一天?”
“林烽!你……”老K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语调,气得脸都涨红了。
林烽却没理他,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穿过全息投影,死死地盯住了萧然。
“人家把请柬都送到脸上了,你们这帮整天把‘国家’、‘荣誉’挂在嘴边的精英,连去喝杯茶的胆子都没有?”
“一个烂尾楼停车场,就把我们国家最顶尖的安全部门,吓成这样?”
“传出去,安德森怕是能笑到明年。”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你懂什么?你这个只会躲在键盘后面的疯子!”行动队副队长猛地站起身,指着林烽的投影怒吼道,“你知道一线行动要面临多大的风险吗?你知道兄弟们会流血会牺牲吗?”
“我当然知道。”
林烽的回答,出人意料的平静。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将自己手机的屏幕,对准了摄像头。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一张被电弧烧灼的半熔的、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军功章的照片。
“我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牺牲,是什么滋味。”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整个会议室都为之冻结的、沉重的悲伤。
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那双眼睛里的、那种化不开的痛楚,给震住了。
萧然看着他,看着那枚军功章,她知道,那是老陆的。
她也终于明白,这个男人所有的疯狂和偏执,都源自于何处。
他不是不怕死。
他是……早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林烽收回手机,目光,重新聚焦在萧然身上。
他不再嘲讽,也不再激将。
他只是,平静地,提出了那个最终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