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暗局”指挥中心,灯火通明。
气氛,却与之前的凝重截然不同,洋溢着一种压抑许久后、终于得以释放的兴奋。
“数据流稳定!”
“第一层伪装数据包已拷贝完毕!”
“核心数据正在传输……进度10%……20%……”
林烽坐在他的“赛博朋克狗窝”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身后,站满了专案组的核心技术探员。每个人都紧盯着屏幕上那条缓慢增长的进度条,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他们成功了。
在虎口,拔下了一颗牙。
萧然站在人群外围,抱着手臂,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紧绷着的眼睛里,也难得地,有了一丝松动。
她看着那个坐在屏幕前,仿佛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的男人,心中第一次,对“规则之外”这四个字,产生了一丝动摇。
或许,王主任是对的。对付魔鬼,有时候,真的需要一个……更疯狂的疯子。
“数据拷贝完成!”技术组长,老K,激动地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干得漂亮!”
“太牛了!‘祝融’果然名不-虚传!”
赞美声此起彼伏。
林烽却没理会这些,他摘下耳机,从桌上那堆功能饮料里,拿了一罐冰的,仰头灌了一大口。
然后,他开始对拷贝回来的数据,进行第一层的解密分析。
然而,随着解密程序的运行,他脸上的那丝得意,却慢慢地,一点点地,凝固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办公室里,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萧然走上前,沉声问道。
林烽没有说话,他只是指了指屏幕。
屏幕上,解密完成的数据,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什么核心指令或者金融交易记录。
而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安德森最近一周的米其林餐厅预定记录、他常去的几家高档会所的会员卡消费清单、甚至……还有他私人裁缝的联系方式和西装定制的尺码数据。
这些,全是些毫无价值的、公开就能查到的……垃圾信息!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K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烽靠在椅背上,用手指使劲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我们被耍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这个浑蛋……他的手机里,竟然同时运行着两个并行的虚拟操作系统!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入侵的……只是一个他专门用来迷惑敌人、装修得像皇宫一样的……‘访客模式’!”
轰——!
这个结论,像一颗炸弹,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刚刚还洋溢着胜利喜悦的办公室,瞬间,坠入了冰窟。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们就像一群自作聪明的小丑,在舞台上表演着拙劣的偷窃戏码,而真正的主人,就在台下,微笑着,欣赏着他们的愚蠢。
“我不信!”萧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她一把推开林烽,亲自坐到了电脑前,“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把所有数据给我重新过一遍!每一个字节都不要放过!”
她不甘心!
她无法接受,自己赌上了职业生涯的一次“破格”行动,换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充满嘲讽的结果!
她像疯了一样,开始在那堆垃圾信息里,大海捞针。
林烽看着她那因为屈辱而微微颤抖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
一个小时后。
“找到了!”萧然突然喊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惊喜。
她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日程记录。
“看这里!安德森的私人日程上,有一条明早九点的行程,被标注为‘最高优先级’。地点,是城东的六号码头。联系人,代号‘清道夫’!”
“这肯定是他们进行线下交易的接头信息!”一名年轻探员也兴奋地说道。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
只有林烽,依旧靠在那边,冷冷地看着,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萧组长,”他缓缓开口,“你不觉得……这个线索,出现得太‘恰好’了一点吗?”
“什么意思?”萧然回头,冷冷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一个能设计出双虚拟系统来迷惑我们的人,会愚蠢到,把这么重要的接头信息,留在‘垃圾桶’里,等着我们来捡吗?”林烽摇了摇头,“这是陷阱。”
“够了!”萧然猛地一拍桌子,她因为被安德森那句“伤疤”的话刺激,正处于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偏执状态,“我不需要一个只会说风凉话的‘顾问’来教我做事!我只相信证据!”
她转过身,对着所有队员,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立刻部署抓捕行动!目标,六号码头!”
……
第二天上午九点,六号码头
“暗局”指挥中心,气氛压抑得像一块铁板。
“行动失败。”
当萧然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时,留守在后方的所有探员,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主屏幕上,正显示着行动队从那个空无一人的码头仓库里,传回的实时画面。
仓库的正中央,没有敌人,没有陷阱。
只有,一张长长的会议桌。
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部,一模一样的、崭新的、尚未开封的苹果手机。
这些手机的型号,和他们“暗局”专案组所有核心成员,所使用的内部加密通讯手机的型号……一模一样!
而在手机的旁边,还放着一张,由安德森亲笔手写的、充满了优雅字体的便签。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和一句充满了嘲讽的落款。
“礼物。”“——送给我的‘朋友’。”
……
半小时后。
当萧然,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屈辱,将这些充满了“恶意”的“礼物”,带回指挥中心时,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看着桌上那堆崭新的手机,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抓捕扑空”了。
这是……羞辱!
是安德森,这个远在万里之外的魔鬼,对他们整个国安精英团队的、最赤-裸-裸的、最不加掩饰的……公开处刑!
他,就像一个全知全能的上帝,在用这种方式,微笑着,告诉他们:
“你们的所有行动,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但,没有人,敢把它说出来。
“林烽。”“检查这些手机。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病毒,或者追踪器。”
“收到。”林-烽的脸上,也同样,没有任何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凝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变成了林烽的个人秀。
他,对其中一部手机,进行了最高级别的、堪称“细胞级”的深度破解和分析。
然而,结果,却让所有人都大失所-望。
“……干净的。”林烽缓缓地,摇了摇头,“从硬件到软件,从芯片到系统,我都查了一遍。这就是一部,刚刚才从富士康的流水线上,下来的、最普通的、没有任何问题的……新手机。”
这个结果,让办公室里,那股压抑的氛围,变得更加浓重了。
安德森,费了这么大的劲,就是为了,送他们一堆,毫无用处的普通手机?
这,不合逻辑。
他,到底,想干什么?
……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
林烽,却并没有放弃。
他那双,总是能从最不可能的地方,找到破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串,代表着手机“身份证”的、独一无二的……出厂序列号(IMEI码)。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将桌上所有的手机,都进行了开机,并读取了它们各自的序列号。
然后,他将这些序列号,并排,显示在了主屏幕上。
一开始,还没有人,看出什么问题。
直到,老K,那个对数字最敏感的技术组长,看着那十几串,看似毫无关联的数字,突然,像见了鬼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连……连号的!”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地颤抖着,“这……这些手机的序列号……竟然……是连在一起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所有人都冲到了屏幕前!
果然!
那十几串数字的末尾,清晰地,呈现出“……35,……36,……37,……38……”这样,完美连续的规律!
“这……这能说明什么?”行动队的副队长,赵毅,依旧有些不解。
“这说明……”林烽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来自南极的万年寒冰。
“……我们,完蛋了。”
他,将另一份,他刚刚才从苹果公司的后台服务器里,“请”出来的出厂记录,投影到了屏幕的另一侧。
记录上,清晰地,显示着:
该批次‘连号’手机,于‘三个小时前’,在河南郑州工厂,完成最终质检。
【并于‘两个半小时前’,被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名为‘永不落空’的皮包公司,通过紧急空运渠道,全部买断。】
【目的地: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
真相,在这一刻,如同最恐怖的鬼故事,让在场所有人的后背,都瞬间,被冷汗,彻底浸透!
萧然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安德森这个“礼物”,背后那最深沉、最恶毒的……用意!
她,缓缓地,转过身,用一种,近乎于“审判”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看着自己身后,那些,曾经与她,并肩作战的、最亲密的……战友。
她,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足以让这个团队,瞬间,分崩离析的……结论。
“三个小时前,安德森,远在纽约。”
“他,根本,不可能知道,我们‘暗局’专案组,到底有多少个核心成员。”
“他,更不可能知道,我们所使用的内部加密手机,具体,是哪一个型号。”
“除非……”
她的声音,顿了顿。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近乎于“心碎”的……痛苦。
“……我们中间,有人。”
“提前,把我们所有人的……‘购物清单’……”
“……都原封不动地,发给了他。”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杀意。
“——我们中间,有内鬼。”
……
轰——!
信任,在这一刻,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