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你们还好吗?”
无人回应,熊熊烈火很快便吞噬了大半破庙,只听得木材燃烧断裂的嘎吱脆响,隐隐约约间却也能听到刀剑相交的搏斗声。
黑衣探子见到这一幕,心先是凉了半截,心想自己这次是完蛋了,回去后必遭责罚。
可转念一想,其中火势这么大,破庙中的人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路仁假,那两位前辈,还有燕淼。
“嘿!反正这里除了我也没别人,不如回去就说前辈二人与那燕淼两败俱伤,又失了火,一个都没活下来......”
他眼珠子一转,脸色的苦涩转瞬消失,喃喃自语道:
“这功劳不如自己昧下,岂不美哉?”
想到这儿,黑衣探子也不着急了,便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耐心等待。
可他刚找了块地方坐下,只见那庙门中径直走出两人,走在前面那个,手里还拎着一颗狰狞头颅。
赫然是钝刀迅剑二人!
“你这家伙,不来帮忙就罢了,怎还找了个地方歇着?你这是准备看戏?”
赵怀安将那颗头颅抛来抛去,对身旁的洛羽霞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拎起长刀,冲杀上前。
“前辈我......”
黑衣探子见两人全须全尾地出来,当即一惊,正欲解释,却被洛羽霞那清冷凌冽的声音打断。
“受死!”
刀光闪过,又一枚头颅高高飞起,那身躯颤抖了几下,随即轰然倒地。
赵坏安再度环视一圈,确定没其他眼线探子后,朝身后喊了一句:
“行了,出来吧!”
“遵命,大人。”
一张姣好的面容从破庙门口探出,随即走出一个英姿飒爽身着六扇门制服的女子。
那面容,竟和赵怀安手中头颅一模一样。
正是燕淼。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
路仁假走入门内,巨大的恐惧让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又下意识地朝门外望了一眼,才继续用发颤的声音喊道:“燕淼!你出来!我知道你躲在这里!你逃不掉的!”
回应他的,只有角落里几声窸窣的虫鸣。
他壮着胆子,将灯笼举高些,仔细照亮庙内每一个角落。除了中央那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些许余烬的篝火堆,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难道…...跑了?”路仁假心里咯噔一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即涌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跑了也好,省得自己真要跟那六扇门的疯婆娘拼命…
他刚刚长舒一口气,将提起的灯笼稍稍放低,戒备的姿态也松懈下来——
就在这一刹那!
一道带着浓烈杀意的寒风突然从头顶的房梁上袭来!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脖颈一凉,一把森寒的钢刀已经紧紧贴在了他的喉咙上,锋利的刀刃压得他皮肤生疼,几乎要割破血管。
一个冰冷而虚弱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八方门的走狗,竟然还敢追来找死?”
此人正是燕淼,她竟然一直躲在房梁上。
路仁假瞬间魂飞魄散,动也不敢动,只得用颤抖的声音尽可能的呼救:
“前辈!钝刀前辈!迅剑前辈!救命!”疯狂呼唤着事先约定好,应该埋伏在附近接应他的两位“高手”的名号。
然而,他预想中的救兵并未出现。
破庙外,没有丝毫动静。
“前辈?你们在哪?快救我啊!”路仁假的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几句话,身躯不断的颤抖。
背后的燕淼似乎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快意:“哼!贼人就是贼人!”
话音未落,刀光猛地一划!
路仁假的呼救声戛然而止,他眼睛瞪得滚圆,充满惊骇和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的灯笼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火焰挣扎了几下,最终熄灭。
破庙再次陷入黑暗,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开始弥漫开来。
“呵......好痛......”
燕淼发出一声痛呼,肩头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手中的刀却依旧紧握,警惕地指向门口。
之前这人一直在呼唤什么前辈名字。
钝刀迅剑?
这两个名号她十分耳熟,心中升起阵阵疑惑和不安。
这两人不是早就被六扇门拘捕,关入大牢中了吗?
难道他们跑出来了?
“那群吃干饭的家伙!”
钝刀迅剑的实力可是不容小觑,之前抓捕两人时,可是派出不少好手,却也伤亡惨重。
别说如今的她负伤,就算是最佳状态的她,都大概率不是钝刀迅剑的对手。
“难道我就要命丧于此?”
燕淼心中闪过一丝绝望,她早就注意到了八方门最近的变化,却十分自信的孤生一声前来探查,却不幸受伤。
而那八方门也没有对自己赶尽杀绝,反而是将其困在了这间破面里。
看样子,结合之前调查到的消息,八方门的人恐怕是把她当作了前来投奔之人的投名状。
燕淼是官府之人,若是身死,必定会招致官府不死不休的追查,那些被通缉犯了事的想要加入八方门,就得杀了她,以表明自身再无退路。
八方门人的想法很容易猜到,可燕淼却只能被动等待,只能老老实实待在破面里才能换来片刻喘息,只要她离开,八方门人便会直接追杀。
如今,要取她性命的人终于来了。
没过多久,庙外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不紧不慢地向破庙靠近。
真是钝刀迅剑二人!
燕淼的心沉到了谷底。她身受重伤,内力耗尽,刚才击杀路仁假已是强弩之末…难道今日真要毙命于此?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但六扇门捕快的尊严让她咬紧了牙关。就算是死,也要拖一个垫背的!
对于那些人渣来说,求饶没有任何用处。
也就是让自己受尽欺辱再丢了性命。
不如拼一波,说不定还有机会......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燕淼深吸一口气,不断安慰着自己,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决绝的厉喝,持刀猛地向刚刚踏入庙门的身影扑去。
此乃家传燕氏刀法最后一式。
舍身技!
然而,她的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一柄剑轻而易举地架住了刀,她使出全力都没法再进分毫。
迅剑是实力竟如此强大?
燕淼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何时出招的。
绝望彻底占据身心,她意识到在两人面前,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她再也无法支撑疲惫的身躯,憋起来的那股劲直接散去,脚下一软,瘫坐在地。
“你这姑娘,性子真是刚烈!”
一道沉稳而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抬头看去,那是一对中年男女,相貌和通缉令上一模一样。
钝刀迅剑。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两人并未动手,只见那钝刀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符牌。
那是一枚在微弱光线下依旧流转着暗金色光泽、雕刻着龙虎争霸图案的符牌!
“龙虎符?”燕淼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你们到底是谁?”
这两人不是通缉犯吗?
为何会有陛下钦赐的龙虎符?
难道说江湖上恶名昭彰的钝刀,竟然是朝廷的钦差?
“六扇门总捕头燕淼?”赵怀安收起龙虎符,声音沉稳,“本官赵怀安,奉皇命查案。这位是洛羽霞。燕捕头,你受苦了。”
洛羽霞迅速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燕淼,指尖快速搭上她的腕脉,眉头微皱:“伤得很重,失血过多。”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燕淼大脑有些恍惚,她看着赵怀安,又看看地上路仁假的尸体,疑惑重重:“赵大人......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怀安?没听所这个名字。
洛羽霞?这不是太昊赫赫有名的剑仙大人吗?
剑仙,钦差,八方门。
燕淼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想必朝廷也同样发现了八方门的不对劲。
并且可能更严重,不然也不可能派出钦差与剑仙。
赵怀安目光扫过路仁假的尸体,语气严肃:“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我们正在追查八方门内部巨变及其阴谋,至于这个人。”他指了指路仁假,“是八方门弟子,我们需要借他的头颅,和你的脸一用。”
“借他的头颅?还有我的脸?”燕淼更加困惑。
“没错。”洛羽霞接口道,声音清冷,“钝刀迅剑乃是伪装的身份,我们要以此身份加入八方门,不过还需要一个投名状......”
“我就是那个投名状!”
燕淼瞬间明白了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看两位大人的相貌,想必是经过了易容,现在只需要将路仁假的头颅易容成自己的模样,便能瞒天过海。
而自己,也终于得救了。
“所以,燕捕头。”赵怀安沉声道,“需要你配合一下,弄出些打斗的声响来,务必让潜伏在远处的眼线相信,钝刀和‘迅剑正在与你激烈搏斗,并最终斩杀了你。”
“可尸体?如果他们派人来查呢?”
燕淼想到了什么,连忙说出自己的疑惑。
“这不必担心,破面年久失修,只需要一把火就能毁灭所有的证据。”
赵怀安耐心解释道。
至于该怎么解决只有一具的尸体的问题?那也十分简单。
先不谈门外那个探子一会儿肯定活不成。
将路仁假的尸体分成几段,待大火让破庙坍塌之后,各种东西混杂在一起,自然是难以分辨,再加上附近有野狗出没,处理起来也十分简单。
燕淼也是果决之人,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她强忍伤痛,重重点头:“好!我该怎么做?”
“尽力出招,但洛姑娘会分寸。发出声响即可。”赵怀安说完,对洛羽霞点了点头。
洛羽霞立刻举起佩剑,剑身轻颤,发出嗡鸣。燕淼也咬牙举起钢刀,只不过此刻不用拼命,二人也只是站在原地,随意让刀剑相接。
刹那间,破庙内响起了一阵“激烈”的金铁交鸣之声!刀剑碰撞声、呼喝声、桌椅被撞翻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去很远。
与此同时,赵怀安迅速蹲在路仁假的尸体旁,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皮囊——里面是之前收集来的各种易容工具和材料。
他手法极其熟练,眼神专注,开始进行那项匪夷所思的“换头”工程。
洛羽霞一边与燕淼“缠斗”,制造噪音,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庙外的动静。
片刻后,见赵怀安点了点头,打斗声戛然而止。
赵怀安手中提着一颗看起来与燕淼面容有八九分相似的头颅。而路仁假的无头尸体,则被斩成两半,分别放置。
“可以了。”赵怀安低声道。
洛羽霞会意,立刻取出火折子,引燃了庙内的干燥枯草和木质结构。火苗迅速蹿起,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走吧,燕捕头,你就躲在门后,待外面安全后我再叫你出来。”
“好!”
燕淼重重点头。
随即,赵怀安拎起那颗头颅,大摇大摆地走出破庙。
.....
“咳咳,大人,若非您前来搭救,我怕是要命丧于此。”
燕淼面色苍白,眉头紧皱,看起来十分痛苦,捂着肩膀咳嗽两声后,立马就要下跪答谢。
“不必了,这庙快塌了,先走再说。”
闻言,洛羽霞架起燕淼,一行三人快步离开此处。
“不对,大人,云隐城可不是这个方向!”
见两人的行进路线不对,燕淼出声提醒道。
闻言,赵怀安脸上满是无奈,他指了指燕淼肩膀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