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局几个戴红袖章的人没想到他们才刚开口,就被苏文茵扣了一顶实实在在的帽子。
旁边的王婶也不干了。
“领导,没你这么做事的,文茵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摆摊也只赚辛苦钱,你们工商局怎么一波又一波的来人针对她?这可是新社会,不兴官大一级压死人那套!”
“政府都鼓励个体户,工商局却针对摆摊的个体户,是要跟政府作对吗?”
这番话让喧嚣的市场霎时安静下来,苏文茵注意到人群外围刚下车的顾嘉辰,他手里的相机及时对准了这一幕。
“怎么回事?”
一道洪亮的声音打破了静谧的僵局。
苏文茵转头,看见纺织厂的工会主席老周带着十几个女工挤了过来。
“周主席!”其中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女声的声音忽然变得娇嗲甜腻,“我们正在执行公务,按规定要求突击检查市场,也是防止有人违法犯纪……”
“执行什么公务?”老周冷笑一声,“文茵摊上的货都卖完了,能做什么违法犯纪的事?她爸爸可是烈士,她作为烈士家属,这点思想觉悟还是有的!”
“周主席,工商局的人过来说我违规操作,可是我一直都是老老实实摆摊的啊,我也不知道我哪一项违规操作了……”
苏文茵声音低了下来,她看一眼工商局那几个人,又看向旁边的王婶跟摊前的顾客。
“我从第一天摆摊起,王婶就叮嘱我要合理合规,我不可能做违规违纪的事的。这些都是我的老顾客,周主席您可以问问她们,我是不是实实在在的做生意。”
工商管理的人大概也没想到来执行公务,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刚刚回话的人吞吞吐吐的:“是刘兰兰说……”
纺织厂的女工鄙夷地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刘兰兰自己不规矩,就看谁都违法犯纪。”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苏文茵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讽刺——刘兰兰冒领劳模奖金、乱搞男女关系,全厂都知道了。
“我们走!”工商局的人咬牙切齿地转身,却差点撞上举着相机的顾嘉辰。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顾嘉辰彬彬有礼地微笑,“我是《南华早报》记者,可以采访一下大陆工商部门的执法标准吗?”
几个带着红袖章的工商局的人一愣,刚刚跟周主席说话的人立即冷脸:“我们还要执行公务,不方便接受采访。”
顾嘉辰直接看向苏文茵:“苏同志,刚刚我下车的时候听说你是烈士家属,工商局执法部门为难个体户,这是怎么回事?”
自由贸易市场来了记者,所有人都在看热闹,听记者直接跟苏文茵打招呼,看那几个戴红袖章的人时,都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色。
苏文茵还没回话,拒绝顾嘉辰的红袖章几步走到苏文茵面前警告她。
“报纸要是登了咱们这片自由贸易市场不好的新闻,影响了整个区的名声,到时候上级领导怪罪下来,可不是你一个小小个体户能承担得起的,接受采访没有问题,记得三思而后行!”
周主席年纪大,他可不怕工商局的人。
“当着记者的面都敢威胁个体户,背后个体户多难可想而知。”
周主席走到苏文茵旁边,摆明了要维护她:“这位记者,摊主苏同志是纺织厂的优秀员工,她下岗后自立自强摆摊,是所有人学习的榜样,我们听说有人故意要为难她,所以过来给她撑腰!”
人群顿时沸腾,旁边的王婶恍然大悟。
“原来是有人要为难文茵啊,怪不得之前有个年轻的工商局的人带人就来掀她的摊,如今换人了,还是为难文茵,文茵每天早早就收摊了,今天是因为要抽奖才耽误了一会儿,没想到又撞上了……”
听到周主任说有人故意要为难自己,苏文茵直接问出了口。
“周主席,请问您方便告诉我一声,到底是谁要为难我吗?我也没跟谁有过节……”
周主席皱眉:“是李建设和刘兰兰,我昨天在友谊商店看到他们两个了,他们说不能让你好过,刘兰兰说她有办法让你在自由贸易市场摆不下去摊,所以我们才想着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顾嘉辰适时插嘴:“难道大陆工商部门执法没有固定的标准,是凭个人喜好来确定的吗?个人如何有权利让一个个体户在自由贸易市场做不下去?这中间是否牵扯到贪污受贿?工商局又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顾嘉辰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工商局的那几个人想要落荒而逃,看热闹的人早已将他们围了起来。
“回答记者的提问,如果你们秉公执法,为什么每次来自由贸易市场都是只去的小苏的摊?分明是针对她!”
“没错,这个摊每天出摊直到七点半,从来没到过八点,原来我还奇怪,原来是被工商局针对了!”
“刚刚周主席说了,苏同志的父亲是烈士,工商局为难烈士家属,上级领导部门没人管吗?烈士的家属都会被为难,到底是谁在给工商局撑腰?”
苏文茵看着几个为自己说话的女工,看向周主席:“当初我下岗的时候,郑厂长说过刘兰兰是市轻工局三把手肖科长的干女儿,可工商局跟市轻工局也不是同一个部门啊……”
有女工快人快语:“这有什么,肯定是他们互相打好了招呼,才针对你,文茵,哪怕他们不承认,也肯定是一丘之貉!”
工商局的女红袖章自然不承认:“没有证据的事你们别信口雌黄,上级领导岂是你们可以编排的?”
“既然不承认,为什么你们每次来这边只针对文茵?文茵规规矩矩做生意,你们还要给她扣一顶违法乱纪的帽子?”
苏文茵也站出来反驳。
“我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都要被工商局说违法犯纪、编排领导,什么话都是你们说,也没给我们解释的机会,都是你们一言堂,眼下看来就算是我躲着也躲不过去,那不如请各位工商局的领导明示,我到底要怎么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