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后成八零首富,港圈太子追疯了》 第1章 骨灰盒被踹翻,当场手撕狗男女 “苏文茵,兰兰她一个人工作养活全家不容易,反正我们已经订婚了,结婚后我的工资都上交给你,你还要工作干什么?听话,把工作让给兰兰。” 男人的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他愿意跟苏文茵在一起,就是图苏文茵事事以他为重,平时早对他言听计从的苏文茵这会儿不仅没理他,反而冷了脸。 “李建设,既然你这么为刘兰兰着想,那我们退婚吧,退了婚你娶刘兰兰,她就不必一个人工作养活全家了,你可以为她分担。” 李建设急着将下岗名额报上去,正在为苏文茵不听他的话而恼火,忽然听到她要退婚,更是火冒三丈。 “苏文茵,别以为已经订婚了,我就非娶你不可!” “兰兰是你表妹,她爸爸没有工作,妈妈又身体不好,你就忍心看着她比你还小却要承担起整个家庭的重任?亏你还是烈士家属,怎么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看着李建设这副义正言辞的样子,苏文茵气笑了。 前世她确实听李建设的话,老老实实接受下岗,将工作让给了刘兰兰,可等待她的却是日复一日的家务活和永远为刘兰兰让步。 那时候的苏文茵并没有多想,听纺织厂里的老邻居们说结婚后孩子是夫妻间的纽带,等生下孩子就好了。 就在苏文茵调理身体备孕待嫁的时候,刘兰兰“不小心”将她妈妈刘桂花关在冷库,害的妈妈一病不起,她没钱给妈妈看病,跟李建设借钱的时候,李建设高高在上的给了一百,可一百对于妈妈的病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妈妈到底没熬过那个冬天,也是那时候,苏文茵彻底对李建设死心。 苏文茵打算跟李建设退婚,自己独自生活,却意外撞破李建设和刘兰兰在妈妈的灵堂上偷情。 殡仪馆的惨白灯光下,苏文茵看见了遗像里的妈妈对她温柔的笑。 黑框照片里,女人眼窝深陷,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那是妈妈一边跟病魔作斗争一边强撑的笑意。 “建设哥,这丧葬费我们至少能拿回三百,”刘兰兰的声音从灵柩后方传来,带着黏腻的喘息,“工会周主席刚塞了白包……” 饶是苏文茵已经死心,可这一刻心脏还是传来还是钝钝的痛。 灵堂角落里,李建设的手正探进刘兰兰的衬衫,那件印着纺织厂厂徽的工装皱得像块抹布。 “急什么……”李建设咬住刘兰兰的耳垂,“等骨灰盒进了龛位,我把苏文茵的资料拿给你,你去把抚恤金领走,还有苏家的两套房子都是我们的……” 供桌上的蜡烛突然爆了个烛花。 苏文茵劈手夺过灵堂前手臂粗的蜡烛扑向那对狗男女,蜡烛滴出的蜡落在刘兰兰白皙的脸上,刘兰兰痛的吱哇乱叫。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苏文茵把蜡烛丢在灵堂的灵幡上,干燥的冬日火势冲天而起。 她眼睁睁看着他们三人在火舌中被吞噬,看着遗像前四下滚落的苹果,失去了知觉。 “滴——” 刺耳的广播声突然炸响:“全体职工注意!马上到礼堂参加岗位调整大会!” 苏文茵看向离开的李建设的背影。 入目是斑驳泛黄的墙壁,头顶吊扇吱呀转动,挂着“安全生产300天”锦旗的车间更衣室,纺织厂特有的劣质机油味混着车间特有的棉絮气息扑面而来。 她低头,颤抖着抬起双手,看见自己粗糙却年轻的手掌正死死攥着一本蓝皮账册——那是1985年海城第一纺织厂的车间考勤簿。 前世的不甘迅速将苏文茵拉回现实。 更衣柜镜子里映出她20岁的脸,杏眼圆润,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苏文茵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疼痛让她笑出眼泪。 广播里《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歌声震耳欲聋,更衣室门被猛地推开,同组的王婶探进头:“文茵!还磨蹭啥?下岗大会要开始了!” 苏文茵强忍住颤抖的身体。 她记得这一天。 1985年4月15日,海城纺织厂第一批下岗名单公布日。 大礼堂里挤满了穿灰蓝工装的人群。 主席台上,郑厂长正用搪瓷缸敲桌子:“经厂委会研究,以下同志岗位调整如下...” 苏文茵没去听名单。 她的目光钉在第三排——李建设穿着笔挺的干部装,正凑在刘兰兰耳边说话。 刘兰兰腕上的上海牌手表闪闪发光,那是用冒领的劳模奖金买的。 前世这天,她缩在角落,眼睁睁看着未婚夫和表妹联手把她塞进下岗名单。 而现在…… “我有异议!” 清亮的女声劈开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忽然站起来的苏文茵身上。 只见她昂首阔步,大步走向主席台,工装裤带起一阵风。 人群自动分开,有人小声议论:“这不是连续三年的先进工作者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文茵登上主席台,一把夺过话筒,郑厂长手里的话筒被夺时明显懵了。 苏文茵直接翻开随身带的蓝皮账本:“去年第四季度增产任务超额完成的是二车间甲班全体工人,但三百元劳模奖金……” 她“啪”地翻到签名页,“被刘兰兰单独领走了。” 会场瞬间死寂。 刘兰兰尖叫着冲上来:“苏文茵你胡说,分明是你伪造了账本!” 饶是苏文茵有所准备,还是被刘兰兰眼疾手快的夺过账本,三两下“嗤啦”撕破苏文茵拿的账本。 这场变故发生的太快,李建设不知何时出现在苏文茵身后,皮鞋重重碾住散落的关键账页。 “李建设,”苏文茵没回头,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你鞋底的黄油是从机修车间沾的吧?昨晚你去那里''加班''了?” 男人身体一僵。 前世直到死前苏文茵才知道,她的未婚夫和表妹刘兰兰早就在机修车间的废料堆里鬼混。 死过一回的苏文茵不慌不忙,看着面前脸色狰狞的刘兰兰,从容镇定。 “财务科有复写纸底档!”苏文茵从裤兜掏出泛黄的纸页抖开,“三百元相当于普通工人半年工资,够买两辆永久自行车,如果你们觉得我做假账,现在我就可以去公安局报案。” 苏文茵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的传到礼堂的每一个角落,台下轰然炸开。 几个女工指着刘兰兰骂:“怪不得突然戴新手表!” “上次还说她舅从上海捎的...”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过了郑厂长的控制,他额头冒汗,不得不站出来维持秩序:“这个.……组织上会调查清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不必了。” 苏文茵只是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并不是要郑厂长给她一个交代,郑厂长该给交代的是纺织厂所有员工,而不是她这个即将下岗的人。 苏文茵的话让郑厂长松了一口气,下一刻,苏文茵抓起主席台上的下岗通知书,在满场倒抽冷气声中,“刺啦——”纸张撕裂的声音像一道惊雷。 郑厂长气的脸色涨紫:“刘兰兰停职接受检查,苏文茵你撕了下岗通知书也没用,煽动闹事,照样下岗!” 苏文茵无所谓。 “厂里的决定,我接受,”苏文茵的目光落在李建设身上,“厂长,要是有人在咱们纺织厂里乱搞男女关系,该怎么罚?” 第2章 撕开狗男女真面目 话筒还在苏文茵手里,她的话清晰传到在场的所有人的耳朵里,台下再度炸开了锅。 “谁这么不要脸,在厂子里乱搞?” “搞破鞋的一律开除,免得败坏了我们其他人的名声!” 郑厂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文茵……” 李建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厂长,昨天中午吃完饭,我看到李建设跟刘兰兰鬼鬼祟祟的去机修车间了,他们一个小时后才出来,李建设衬衣上还有刘兰兰的口红印!”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这事果然已经有人知道了,可怜她前世谨小慎微,被瞒了一辈子。 有坐在前面的女工大骂刘兰兰和李建设不要脸:“在车间鬼混,把纺织厂当成什么了?这么不要脸就该拉出去游街!” “苏文茵同志连续三年获得先进工作者,李建设有这么好的未婚妻还要找狐狸精,应该把搞破鞋的一起开除!” 场面一时失控,郑厂长夺回话筒,用搪瓷缸狠狠敲着桌子,礼堂才安静了下来,下岗大会就此终止。 散会时李建设堵住准备大步离去的苏文茵。 “苏文茵,我只是让你把工作让给兰兰,你当众污蔑兰兰冒领劳模奖,你是想逼死兰兰吗?你什么时候这么恶毒了?还有……” 不等李建设讲话说完,苏文茵就接了他的话:“她是你表妹,你让着她一点怎么了?” 苏文茵嘲讽的看着李建设:“亏你还知道我是烈士家属,那李建设同志,你知不知道我爸爸是为了抢救纺织厂的设备牺牲的?” “还有,刘兰兰是我表妹没错,但她一不是我的直属亲属,二不是我的直属子女,我凭什么要将我的工作让给她?她配吗?” 李建设被苏文茵的话堵的哑口无言,但更令他生气的是苏文茵居然不听他的话了。 “我让你把工作让给兰兰也是不想你辛苦,起早摸黑的上班……” 这苍白的解释苏文茵笑出了眼泪:“你自己听听,这话你信吗?” 转角处露出格子衬衫的一角,苏文茵不由提高了声音。 “你不让我起早摸黑的辛苦上班,却舍得刘兰兰辛苦上班,莫非你平时对刘兰兰都是虚情假意?刘兰兰知道你背地里是这么想的吗?” “不是这样的,兰兰她妈妈常年吃药,她不上班哪儿来的钱给她妈妈买药?” 转角处的衣角还在,苏文茵嘲讽的挑眉:“那你娶了刘兰兰替她分担她妈妈的药费不就好了?这么容易解决的问题,何必绕那么大个弯?” 躲在转角处的刘兰兰委屈巴巴的走了过来,冲着苏文茵摇头。 “表姐,你把我当什么了?你们都已经订婚了,建设哥也给了你彩礼,你这么说让别人听到了怎么想?要是你真的介意,我以后保证不见建设哥了,你们别为了我吵架。” 苏文茵被刘兰兰恶心坏了。 “知道我们已经订婚了,那你们偷情的时候怎么选择性忘记了?做不要脸的事都被别人看到了,别人还能怎么想你们?既然你们看对了眼,我愿意退婚成全你们,你在这儿谦让什么?怎么,你嫌李建设给不了你想要的好日子?” 苏文茵的问题一句比一句犀利,砸的刘兰兰和李建设完全招架不住。 李建设不由得想起了刚跟苏文茵订婚的时候,那时候苏文茵事事顺着他,对他言听计从。 现在她怎么就变成了一个泼妇了? “苏文茵,我真的没想到你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会因为别人的污蔑就怀疑自己的未婚夫和表妹,我之所以愿意帮兰兰,也是因为她是你的表妹,没想到居然被你倒打一耙。” 苏文茵懒的跟他掰扯:“啊对对对,你帮刘兰兰是为了我,你要是真的想帮我,就麻溜跟我退婚娶了刘兰兰,这才是真正的为了我‘帮’刘兰兰!” 李建设气的脸色铁青,更加觉得苏文茵跟厂里那些结了婚的中年妇女没什么两样,简直不可理喻。 苏文茵看到李建设像前世无数次生气的自己一样,只觉得无比痛快。 前世她谨小慎微、处处忍让最后不仅害死了妈妈,连自己也没落到好。 这一世,她要有仇当场报、有气当场撒,绝不惯着任何人! 站在一旁的刘兰兰却把苏文茵的话听了进去。 如果苏文茵真的跟李建设退婚了,他真的会娶自己吗? 想到李建设每个月九十八元的工资,还有职位津贴,刘兰兰期待的看着李建设。 没想到李建设的目光却死死焊在苏文茵身上,眼底纵使布满了气恼和愤恨,可那旁若无人的爱她绝不会看错。 “表姐,就算你跟建设哥吵架,也要有个度,这样的气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建设哥听了会伤心难过,会伤害你们的感情的。” 苏文茵双手在面前打了个叉:“刘兰兰你打住,有感情的是你们,不是我和李建设,你搞错对象了!” 刘兰兰和李建设正要开口解释什么,苏文茵珠连炮似的再次开口。 “厂里那么多人看到你们在机修车间乱搞男女关系,这婚你们就结了吧,不然你们两个坏名声的连婚都结不上了,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回头我就让我妈把李建设给的彩礼退回去!” 苏文茵步步后退,终于离开了那对狗男女,路过礼堂门口的郑厂长时,她直接把财务办公室装账本的钥匙塞入郑厂长手里。 郑厂长愁眉苦脸。 “你知道推荐刘兰兰来纺织厂的徐主任是谁的人吗?”他竖起三根手指,“市轻工局的科长,刘兰兰是他干女儿,苏文茵,你闯了大祸!” “我闯什么祸了?人证物证都有,又不是我捏造的,科长知道他干女儿这么会闯祸吗?” 郑厂长被苏文茵的话堵的哑口无言,眼睁睁看着苏文茵的背影消失在礼堂门口。 走出礼堂,四月阳光晒得人发晕,刘兰兰阴恻恻的声音追上了苏文茵。 “苏文茵,你敢揭穿我领劳模奖、污蔑我和建设哥,明天就让我爸去找你妈说道说道!” 苏文茵脚步一顿。 前世妈妈刘桂花给舅舅刘家宝和刘兰兰父女当牛做马,却没得到一句好。 这一世,她不会给他们再伤害妈妈的机会。 苏文茵转身,笑容明亮:“正好,也让舅舅知道他女儿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 远处突然传来汽车轰鸣,三辆黑色轿车驶入厂区,车头插着小小的紫荆花旗。 是港商考察团到了。 苏文茵忙着去找妈妈,没注意到最后一辆车窗里,举着相机的年轻男人正将镜头对准她按下快门,快门声淹没在厂区广播播放的《春天的故事》里。 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回家属区的路上,苏文茵暗暗下定决定这辈子她一定要仇人们看着她和妈妈过上好日子! 第3章 凭实力拿下岗补贴 纺织厂的家属区就在西南角,苏文茵远远看到下夜班的妈妈刘桂花在楼下晒被子。 刘桂花看到女儿,和蔼的超她招手,目光却又越过女儿看向更远处。 苏文茵下意识回头,栀子花的馥郁芬芳里,港商考察团那个拿相机的男人正低头摆弄镜头,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狰狞的烧伤疤痕。 “茵茵,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是落下什么在家里,回来拿的吗?” 刘桂花今年刚刚四十二岁,常年累月的夜班让她比同龄人显老一些,浮肿的脸上还带着浓浓的黑眼圈,不过看到女儿,她十分开心。 “中午想吃什么?妈一会儿做好了等你回来吃中饭。” 苏文茵脚步轻快的走到刘桂花身边,直到双臂缠上她的胳膊,眼眶不由涌上几分酸涩。 “妈,我可能要下岗……” 刘桂花晒被子的手一顿,仔细看了眼女儿脸上的神色,温声道:“我听人说下岗是有补贴的,等你跟建设结了婚,正好顾着你们的小家,等我退休了就帮你一起带孩子。” “妈……” 苏文茵正要跟刘桂花说退婚的事,刘桂花立即找补了几句。 “茵茵不用担心,你爸的抚恤金,还有我的工资,够咱们娘俩开销的,妈能养得起你。” 想到前世最后被病痛折磨而死的妈妈,苏文茵顿时泪如雨下。 “妈,不是这个,我们回家再说。” 刘桂花也没想到自己几句话就让女儿这么伤心,生怕自己答应完了女儿又哭。 “好,茵茵不哭,咱们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这会儿正是上班的时间,苏文茵和刘桂花母女回家后,母女二人关起门来,苏文茵将李建设和刘兰兰在机修车间乱搞男女关系的事情如实跟刘桂花说了。 刘桂花满脸气愤,大约李建设乱搞男女关系的对象是自己的侄女,又带着浓浓的愧疚。 “这个李建设,臭不要脸的,怎么就跟刘兰兰看对眼了!茵茵,那……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苏文茵听到妈妈问自己的意见,斩钉截铁的回答:“妈,我想跟李建设退婚,还没结婚他就跟刘兰兰乱搞男女关系,还不知道结婚后会怎么样,这婚我不跟他结了。” 刘桂花怕苏文茵又哭,赶紧抱着她,轻抚她的后背。 “我们茵茵不想结,这婚咱们就不结了,” 苏文茵感动的从刘桂花怀里抬起头来:“妈,这婚不结了,那咱们就将彩礼还回去吧。” 前一秒还霸气护短的刘桂花一秒就怂了。 “茵茵,李家给咱们的彩礼之前被你舅舅拿走了……” 听到自己的彩礼是被舅舅刘家宝抢走了,顿时有个计划在苏文茵心里应运而生。 “妈,您同意我和李建设退婚就好,至于被舅舅拿走的彩礼,我有办法。” 刘桂花看见女儿信誓旦旦的样子,满脸担心。 “茵茵,你舅舅就是个混帐,你别跟他硬碰硬,你爸走了,咱们孤儿寡母的也没个帮手,这彩礼要是真的要不回来就算了,妈再去想办法。” 苏文茵伸手紧紧抱住刘桂花。 尽管她们母女二人生活艰难,可刘桂花第一时间还是担心她的安危,前世今生她这个妈妈都做的无可指摘。 “我才舍不得辛苦我妈,这钱是舅舅从您这里拿走的,我自然要从他手里拿回来,您放心我不会吃亏的。” 商量好了退婚的事,苏文茵抽空在海市转了两天进行市场摸底。 重生的每一刻对于苏文茵来说都弥足珍贵,她必须要抓紧时间做好下岗的准备,一旦失业就准备开始创业。 再回纺织厂,许多员工看苏文茵的目光里都带着敬意,但她今天是来办下岗的。 阳光透过纺织厂行政楼的玻璃窗,在苏文茵面前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菱形的光斑。 她盯着那张《职工离职结算单》,手指在“补偿金:人民币捌拾元整”的字样上轻轻摩挲。 “苏文茵同志,签完字就可以去财务科领钱了,”人事科王主任推了推眼镜,“厂里仁至义尽了。” 苏文茵突然笑了。 前世她唯唯诺诺拿了这八十元,连妈妈的医药费都支付不起。 现在—— 她“啪”地合上文件:“王主任,根据国务院《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工作满五年应补偿三个月工资。” 她十五岁初中毕业进纺织厂开始工作,到现在满打满算正好五年。 办公室瞬间安静。 王主任的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你从哪听来这些...” “《工人日报》4月8日第三版,”苏文茵从布包里掏出一沓剪报,“需要我念给您听吗?” 窗外传来窃窃私语。 走廊里,几个女工扒着门缝往里看。 苏文茵脊背挺得笔直,工装领口露出半截红线绳——系着重生后从废品站找回的《工人日报》。 三小时后,她攥着三百六十元补偿金走出厂门,这笔“巨款”足够她在自由市场盘个固定摊位。 苏文茵将补偿金拿回家放好后,去了海城百货大楼后巷的黑市。 废弃物混合着腐烂菜叶的气味在空气中发酵,苏文茵紧了紧头巾,三斤全国粮票在她贴身的衣袋里发烫——这是家里最后的储备。 转了好几圈,苏文茵才在一个角落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新来的?”墙根阴影里传来沙哑的男声。 蛤蟆镜的反光晃过苏文茵的眼睛,男人花衬衫领口露出半截金链子,“粮票现在换侨汇券,一比四。” 苏文茵蹲下身,蓝布铺开的动作带着前世摆摊的熟练:“我要六十张。” 她故意露出腕上的上海表——这是离开纺织厂时,刘兰兰在厂门口炫耀她跟李建设的关系时,她从刘兰兰手上硬扒下来的战利品。 蛤蟆镜嗤笑:“三斤粮票最多换十二张…… ” 苏文茵脑海里,想起前世听广播播报的内容:1985年5月21日,海关严查电子表走私。 “五月二十一号,”苏文茵突然压低声音,“海关严查电子表走私。” 她指尖在潮湿的地面画出三洋录音机的轮廓:“特别是这种,带邓丽君磁带的。” 男人脖子上的金链子突然停止晃动,他想起去年严打时他表哥就栽在这上头。 “再加十张,”蛤蟆镜咬牙掀起衬衫下摆,腰间的侨汇券用橡皮筋捆着,“你要是骗我…… ” “友谊商店后门,每周三下午。” 苏文茵接过淡绿色的外汇券,突然拽住他手腕:“你这表带是香港货,白马市场A区23档口老周的货。” 蛤蟆镜的眼镜滑到鼻尖,这个大陆女人怎么会知道... 当夕阳西沉时,她裤兜里多了六十张侨汇券,足够进二十条牛仔裤。 “靓妹也去广州进货?”年轻人搭话,“现在最火的是蛤蟆镜.……” 苏文茵笑笑没接茬。 她脑海里忽然想起前世在家属区阅览室看到报纸上的信息:白马市场B区9号,港商尾货。 前世她下岗后跟着二道贩子拿货,每条牛仔裤要二十二块,而直接找港商…… “各位旅客,广州站到了——” 湿热的风裹着粤语吆喝声扑面而来。 苏文茵抹了把汗,跟着人流向出站口涌去。 突然,她撞上一个穿花衬衫的身影。 “对不”道歉戛然而止。 那人小臂上的烧伤疤痕让她呼吸一滞——是港商考察团那个拍照的男人! “是你?”男人显然也没想到会再次遇到苏文茵,“你来广州考察吗?我记得在海城纺织厂见过你……” 第4章 广州进货再相逢 苏文茵跟他并没有什么交集,有些意外他只去纺织厂一次就记住了自己,只好坦荡解释了自己为何出现在广州。 “我下岗了,准备来广州进点货回去卖。” 男人脸上的意外藏都藏不住:“你下岗了?需要帮忙吗?” 男人明明是港商,却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苏文茵心生警惕,礼貌的感谢了他的好意。 “谢谢,我想先自己试试,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再去找您。” 男人递了一张个人名片给苏文茵,并在名片上指了指:“海市的话,去这里可以找到我,广州的话,去这个地址。” 苏文茵双手接过名片,看清上面的信息。 顾嘉辰,港城九龙华美有限公司总经理。 苏文茵再度震惊,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竟然是总经理,不过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抬头看向顾嘉辰表达感谢。 “实在是太谢谢您了,我叫苏文茵,回海市后有机会我去拜访您。” 收好名片,苏文茵直奔白马市场B区9号档口。 白马市场人山人海,苏文茵好不容易才挤到铁皮棚前,她死死按住帆布包跟老板讨价还价:“每条十五,我拿二十条。” “阿妹懂行啊,”老板掀开牛仔裤内衬,露出“Made in Hong Kong”的标签,“不过这些是出口转内销的次品……” “所以要剪标,”苏文茵直接抽出三张大团结,“有没有没剪干净的?” 老板瞳孔一缩。 这种带着出口标签的“残次品”,在国营商店能当正品卖双倍价钱。 可苏文茵要求剪标签就证明这些并不是拿到国营商店去卖的,而是她有自己的销售渠道。 这年头有自己销售渠道的都是有门路的,老板想要赚钱,自然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两人眼神交锋片刻,老板突然压低声音:“再加五块,给你指条明路。” 五分钟后,苏文茵拖着鼓鼓的编织袋离开。 袋底藏着三条故意保留出口标签的牛仔裤——这是老板告诉她对付市管所的杀手锏。 苏文茵买好牛仔裤,又去附近找了几个款式简单耐看的衬衫,眼看着离广州开往海市的火车发车时间越来越近,她匆忙垫巴两口,背着蛇皮袋直奔火车站。 火车站门口早早排起了长队,苏文茵正准备排队的时候,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叫她。 “苏小姐,你是要回海市吗?” 是早上从广州站出来时碰到的顾嘉辰。 苏文茵点头:“这趟火车正好能赶上今天回去,顾先生也回海市?” “是这样,我开车过来的,不知苏小姐能否赏脸一起回海市?我有几个问题想跟苏小姐请教。” 顾嘉辰满脸诚恳,像是预判到了苏文茵会拒绝一样,赶紧改口。 “苏小姐如果担心占便宜,可以按火车的票价给我车费的,至于差价,就当是我请教苏小姐付的酬劳。” 话都说到这里了,苏文茵自然不好拒绝:“那就麻烦顾先生了。” 顾嘉辰帮苏文茵将蛇皮袋放进后备箱,他自己坐上了副驾驶,苏文茵坐在后排。 “上次去纺织厂考察的时候,时间有些匆忙,还有些细节没有注意到,苏小姐方便说一下下岗的原因吗?” 苏文茵接受了下岗,但也知道很多工人是靠着这份工作养家的,她的回答会直接关系到纺织厂能否顺利跟顾嘉辰合作。 “是这样,厂里引进了新的设备,一些岗位就需要进行人员精简,我恰好在可以精简人员的岗位上。” 为了保住纺织厂的名声,苏文茵并没有说实话,挑了个找不出错出的理由,毕竟顾嘉辰不会去求证她下岗的原因。 “你们纺织厂听说还帮其他纺织厂做代加工,有这回事吗?” 苏文茵这回连想都不想,直接回道:“我们的工作任务都是一层层分派下来的,顾先生也知道我就是个听安排的工人,这样机密的信息,不是我这个等级的人能接触到的。” 连着问了两个问题,顾嘉辰开始跟苏文茵聊天。 “对了,你们纺织厂不仅产布,还做衣服?那你们做的衣服都销往哪里了?” 苏文茵点头:“做的,不过衣服基本上都是供应国营商店,顾先生要是想跟纺织厂合作服装生意的话,具体得去跟厂里谈。” 顾嘉辰转过头看苏文茵,语气熟悉的就像是跟多年的老朋友交谈一般。 “下周还有几个朋友要过来考察项目,我想带他们吃海市特色菜,苏小姐可以帮忙介绍一下吗?” 苏文茵作为土生土长的海市人,这个话题果然一下就打开了她的话匣子。 “早上去海皇渔港或者春满园吃早茶,中午吃烧鸡、卤鹅、乳鸽,晚上吃沙井蚝,要是想吃鲜,可以去码头附近,有现捕上来的海鲜,口感最鲜美不过的……” 四月的天气带着几份燥意,苏文茵看着窗外一排排后退的芒果树,枝头缀满了鸡蛋大小的青芒,是她从未感受到的生机勃勃。 从广州市区出来没多久,在车子的摇摇晃晃中,苏文茵靠着窗户沉沉睡去。 苏文茵睡得迷迷糊糊的,仿佛听见有谁在说“开慢点”,可她实在是太累,眼皮沉的抬不起来,尝试了好几次,最终只好作罢。 苏文茵睁开眼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车子停在纺织厂门口,顾嘉辰并没有叫醒她,纸张翻动的声音在静谧的车里格外明显,苏文茵下意识摸了帆布包,开口打破了沉默。 “对不起,我……我睡着了,辛苦顾先生送我回来,那边有家客家菜做的不错,我们先去吃个饭吧?” 顾嘉辰收起手中的书,客气的道谢:“谢谢苏小姐美意,只是我们还要急着回去整理考察的文件,饭等下次有机会再吃。” 萍水相逢,顾嘉辰将她从广州带回来,还送回家,连顿饭都不肯吃,苏文茵实在过意不去。 “是我麻烦您了,要是顾先生在海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纺织厂找我。” 顾嘉辰帮苏文茵把后备箱里的蛇皮袋扛下来,郑重的跟苏文茵告别。 “下次去广州前可以去找我,跟苏小姐同行真的很愉快,今天累了一天,赶紧回去休息吧,再见。” 第5章 退婚?你做梦! 自由市场的清晨总是热闹非凡。 苏文茵的摊位前挤满年轻姑娘,有个扎马尾的女孩正往腿上比划牛仔裤:“同志,这真是上海产的?” “当然,你看这……”苏文茵话音未落,市场突然骚动起来。 “市管所来了!” 人群轰然四散。 刘兰兰穿着工商制服冲在最前,身后跟着三个戴红袖章的男人:“苏文茵!有人举报你贩卖走私货!” 帆布被猛地掀翻,二十条牛仔裤散落一地。 刘兰兰尖利的指甲掐住一条裤子:“大家看,香港标签!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苏文茵眼疾手快抓起地摊上的剪刀。 “刺啦——”布料撕裂声惊得围观群众倒退三步。 她当众把牛仔裤剪成两半,内衬里赫然露出“上海纺织进出口公司”的中文标签。 “出口转内销的残次品而已,”苏文茵把标签举过头顶,“市管所连这个都要没收?” 市管所的人面面相觑。 按规定,这种带出口资质的残次品确实可以流通。 人群开始指指点点:“广播里播放改革开放,可工商局却欺负个体户……” “听说她们有私人恩怨.……” 苏文茵趁机哭诉:“兰兰,你跟我未婚夫李建设乱搞男女关系我不怪你,但你不能假公济私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啊,我这些货都是合规合理的,你们害得我下了岗,我只能出来摆摊混口饭吃……” “原来戴红袖章的女的故意为难女摊主,是跟人家未婚夫乱搞男女关系,还把人家害的下岗了!” “赔钱!” “赔钱!” 在围观群众群情激愤中,刘兰兰匆匆丢下钱落荒而逃。 苏文茵收了刘兰兰赔的钱,但她清楚的知道她重生后的目标从来不是刘兰兰,属于她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看了一场好戏,不少人对苏文茵心生同情,比划了牛仔裤挑选心仪的款式,痛快付钱走人。 不到半天,苏文茵进的货就被一抢而空。 李建设敲响苏文茵家门时,苏文茵正在数今天的利润——六十七元八角,相当于纺织厂一个月工资。 “你知不知道我被通报批评了!” 李建设把公文包砸在桌上:“徐主任在大会上点名说我家属投机倒把!” 苏文茵慢条斯理地叠好钞票:“所以呢?” “明天就去把摊位退了!”李建设扯开领口,“刘兰兰答应帮你求情……” “啪!”一叠侨汇券摔在桌上。 苏文茵盯着未婚夫骤然收缩的瞳孔:“你用厂里的介绍信换了多少张?还有上个月机修车间的废铜……” 李建设愤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苏文茵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退婚吧,大家好聚好散。” 李建设突然狂笑:“退婚?你做梦!” 他一把推翻面前桌上的侨汇券:“别忘了,我们早就订过婚,你家已经收了彩礼!” 窗外传来闷雷声,苏文茵望向五斗柜上的相框——那是他们一家人唯一的照片。 “那就走着瞧。”她转身走进厨房,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盖过了远处广播里传来的改革开放相关政策解读。 李建设碰了个软钉子,又担心苏文茵会将自己的把柄捅出去,着急忙慌的从苏家离开。 直到李建设离开,苏文茵握刀的手紧了又紧。 前世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只有苏文茵自己知道她为了控制住手里的菜刀,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只是这样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门再次被砸的砰砰作响。 “刘桂花,你给老子把门打开!” 粗暴狂放的声音令苏文茵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刘家宝就是无数次这样登门,将他们家的钱洗劫一空的。 “刘桂花,老子让你开门,听到没有?别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一遭总归是躲不过去的,苏文茵提着菜刀去开了门。 “赔钱货,老子喊了那么久不来开门,刘桂花呢?” 刘家宝如入无人之地,大剌剌的进了苏家一屁股坐下。 “我妈去上班了。” 苏文茵站在门口,并没有进门的意思。 刘家宝不耐烦的伸出手指着她:“死丫头,听说你害的兰兰失去了纺织厂的工作,又找她赔钱?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给老子跪下!” 两辈子加在一起,苏文茵都对刘家宝生不出半分好感,听到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教训自己,压在心底的那股恶气顿时倾泻而出。 “那你怎么不问问刘兰兰做了什么事?还有,你从我妈那里拿走了我的彩礼,李建设现在想要回那笔彩礼,我让他直接找你要吧。” 苏文茵的话彻底激怒刘家宝,他从椅子上猛地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苏文茵面前,刚抬起手,就看到苏文茵手里泛着冷光的刀刃。 “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就敢……” 刘家宝的话戛然而止,苏文茵的手里的刀正一寸寸逼近他,大有他敢再乱说话,苏文茵的刀就敢砍在他身上。 “从我爸爸去世起,你来我家拿走多少钱你心里有数,我还是第一次见抢外甥女彩礼的舅舅。多的我也不细算了,这么多年来你从我家拿走的钱至少有三千块了,你将这三千连同我的彩礼还回来,以后我还认你这个舅舅,不然……” 刘家宝横了一辈子,还是头一次被晚辈威胁,他脱口问道:“不然你想怎么样?” 苏文茵握刀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然就算我想认你这舅舅,我手里的刀也不认!” “苏文茵,你敢!” 苏文茵一步步逼退刘家宝,手里的刀也不曾松懈分毫,脸上的表情更是狠厉。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女儿害我下岗,你又抢我家钱,你们父女两个想逼死我跟我妈,横竖都是死,至少我拉个垫背的,我妈还能好好活着,你说是不是?” 刘家宝眼露凶光,他才刚出手,苏文茵就快准狠的一脚踢向他裆部,刘家宝弯腰,苏文茵又用胳膊肘狠狠对着他后背怼了几下。 好吃懒做多年,刘家宝早已四肢不勤,哪里是苏文茵的对手。 “识趣的,就把钱和彩礼退回来,三天内若是我家没收到钱和彩礼,舅舅可别怪做外甥女的心狠!” 第6章 报警 刘家宝是骂骂咧咧从苏家离开的,苏文茵现在没工夫跟他细算过往,只要他肯退钱,其他的再一一细算。 但以苏文茵对刘家宝的了解,他是不可能痛快还钱的。 苏文茵正在想怎么开口去找爸爸以前的工作单位,隔壁的罗二婶就敲响了苏文茵家的门。 “茵茵,我跟你妈下班了正要回家,没想到你舅舅在半路上拦住了你妈往死里打,你快想想办法吧,按照他那个架势,你妈哪里经得住他打……” 听到刘家宝又在打妈妈,苏文茵谢过了罗二婶,立即冲向家属区的警卫处报警,这才边哭边往刘家宝打妈妈的地方跑。 苏文茵边跑边哭,引得许多人频频回头,有些爱看热闹的就跟着苏文茵一起去了。 众人到的时候,刘家宝正扯着刘桂花的头发在扇耳光,见她不肯松口给钱,更是狠狠一脚踹在刘桂花的膝弯上,刘桂花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苏文茵眼疾手快冲上前去,一把拦住了刘桂花,霎时间便开始嚎啕大哭。 “舅舅,我妈每个月的工资你都拿走不说,还抢走了我的彩礼钱和我爸的抚恤金,我妈只是想给我留点嫁妆钱,不就要将我妈往死里打,我妈是你的姐姐,不是你的长工!” 刘家宝打刘桂花正打在兴头上,被苏文茵打断后,自然不乐意,他吐了口痰,看着苏文茵阴恻恻的笑。 “她是我姐,给我钱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别说你那死爹的抚恤金和你的彩礼,要是我真的没钱花,把你卖了都行,你一个丫头片子,还想倒反天罡管起老子的事了?” 刘家宝说完,看向刘桂花,指着苏文茵咄咄逼人。 “还有,刘桂花,你养的这个赔钱货今天打了老子,你得赔五百块钱给我,不然老子就来你们家住着,你们孤儿寡母的,要是发生点什么事……” 听着刘家宝的威胁,苏文茵哭的更凶了。 “妈,舅舅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你的工资他都拿走了,兰兰又害得我下了岗,咱们家没钱了,这日子要怎么过啊?” 家属区里的基本上都是老邻居,听了刘家宝跟苏文茵母女的对话,有热心的邻居开始劝刘家宝。 “你姐跟茵茵母女也不容易,你又不是没手没脚,这么大个男子汉怎么就不能自力更生了?” “你一个当舅舅的,拿外甥女的彩礼确实不对,快还给茵茵,不然她以后嫁到李建设家里后也不好交代……” 苏文茵又哭:“阿婆,我不嫁给李建设,李建设跟刘兰兰乱搞男女关系,厂里不少人都知道,我要彩礼就是为了退婚。” 女儿的婚事被侄女搅黄了本来就是刘桂花心里的一根刺,这会儿刘家宝又来闹,还逼得茵茵当众解释退婚的事,刘桂花像只护崽的母鸡站在苏文茵面前。 “刘家宝,你让我给你当牛做马也就算了,茵茵可是你的亲外甥女,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是嫌我们孤儿寡母的处境还不够艰难吗?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把主意打到茵茵头上,我跟你拼了!” 刘家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伸手拍了拍刘桂花的脸。 “你跟我拼?你拿什么跟我拼?苏文茵管不住李建设是她没用,跟兰兰有什么关系?就算她要退婚,也该自己想办法将彩礼还回去,跟我要?没门!” 看着哭的一抽一抽的苏文茵,刘家宝哼了哼,这才对嘛,一个死丫头片子,还想威胁他还钱?做梦吧! “你这当舅舅的还要不要脸啊,你女儿跟外甥女的未婚夫勾搭成奸,你不去教育你女儿,为外甥女出气也就算了,还怪茵茵头上?” “上梁不正下梁歪,怪不得教出一个勾搭表姐未婚夫的女儿,茵茵退婚是对的!” 想到前世忍受刘兰兰和李建设的憋屈日子,苏文茵的眼泪就像是拧开的水龙头一般,怎么都停不下来。 “怎么都聚在一起?我们接到纺织厂的警卫同志报警说是纺织厂里有人行凶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文茵盯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站了出来。 “公安同志,是我委托警卫处的通知帮忙报警的,这是我舅舅刘家宝,我妈下班后走在回家的路上,被我舅舅拦住殴打,您们瞧瞧我妈脸上的伤,身上还不知道有多少……” 围观的工人们七嘴八舌的说了来龙去脉,跟刘桂花一起下班的罗二婶听说公安来了,特意出来作证,确实是刘家宝无缘无故动手伤人。 “公安同志,你们可得好好帮帮茵茵和她妈啊,她爸爸也是公安,为了抢救纺织厂的机器牺牲的,她这个舅舅哦,不仅抢走了茵茵爸爸的抚恤金,还抢她妈妈的工资,连茵茵的彩礼都抢走了。” 公安同志从周围工人们口中梳理出了人际关系和刘家宝的动手的原因。 “也就是说自从苏安平烈士牺牲后,刘家宝不仅抢走了烈士抚恤金,还抢走刘桂花同志的工资,而且连苏文茵同志的彩礼也拿走了,更是当众殴打烈士家属?” 苏文茵点头:“我要退婚,可我的彩礼被舅舅拿走了,没有彩礼,这婚我怎么退?” 眼看着苏文茵又要哭了,公安同志立即看向刘家宝,严肃开口教育他。 “连国家都要优待烈士家属,你作为亲戚,不仅不体恤烈士家属的困难,还搜刮他们的钱财,殴打烈士家属,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违法了?” 刘家宝一个二流子,哪儿懂那么多,他这些年来跟刘桂花要钱已经成了本能,现在公安同志不让他要钱,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 “违不违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刘桂花是我姐,我没钱了她给我点钱花花怎么了?还有这个赔钱货,彩礼没了就老老实实嫁给李建设,闹什么幺蛾子?” 当着公安的面,苏文茵也不好说什么难听的话,嘀咕道:“李建设还没跟我结婚呢,就跟刘兰兰乱搞男女关系,厂里有工人亲眼所见……”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公安面色黑沉,声音不由拔高了几度。 “什么?有人乱搞男女关系?还是在纺织厂?上面正在严打,一个有未婚妻的人乱搞男女关系,不要命了吗?” 第7章 局长做主退婚 两名公安这次出警真是收获满满,不仅抓到了欺负烈士家属的恶棍,还从纺织厂工人们口中得知两个在车间乱搞男女关系的人。 如今上面正在严打,纺织厂的这两人正好抓出来当做他们负责的区域的典型。 公安们在纺织厂找到了证人,又采集了口供,趁着下班的时间,直接将李建设带回局里调查。 苏文茵作为调解方家属到公安局时,已经是第三天了。 这三天她不遗余力的将自家的遭遇宣传的人尽皆知。 那些来纺织厂帮着带孩子的老人们听了苏文茵母女的遭遇后格外义愤填膺,见到苏文茵就会问一嘴,婚退了吗?钱还了吗? 还有好几个老太太带着孙子孙女就在纺织厂门口溜达,就怕门卫再放刘家宝溜进来。 苏文茵到公安局的时候,李建设和刘兰兰正被两个公安看押着,看到苏文茵时,李建设立即朝她挥手。 上次去过纺织厂的公安接待了苏文茵:“文茵同志,我们领导听说了你们家的事,他想见一见你。” “好,麻烦您帮忙带路。” 苏文茵落落大方的答应了,她原本还想着见一见爸爸的老领导,看看他们帮不能看在爸爸的面子上帮一把她们母女,至少不能让刘家宝再欺负她们了。 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你爸爸的事我们回来后听那些老警员们说了,当年你爸爸出事的时候,我们还没入队,文茵同志,你真的很坚强,你爸爸会以你为傲的。” 前世,苏文茵和妈妈生怕惹事了会给作为烈士的爸爸丢人,不管家里有什么困难都没想过去找爸爸的单位。 如今看来,前世的她们属于是没苦硬吃了。 苏文茵和带路的公安在走道尽头的办公室门口停下了脚步,公安敲了敲门,里面响起一声“请进”后,二人才走了进去。 坐在办公桌前的是一个年约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爸爸还在世的时候,苏文茵见过一面,似乎是姓姚。 “茵茵,想起姚伯伯了没有?” 苏文茵露出震惊的神色:“姚伯伯,真的是您,好几年没见过您了,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小高,你先去忙,我跟茵茵叙叙旧,”姚局长让高警官出去后,指了指办公室里的空位置,“茵茵,坐下说,我怎么听说你舅舅打你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文茵将刘家宝要走爸爸的抚恤金、妈妈的工资,还有她彩礼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告诉了姚局长,又添油加醋的说了她要跟李建设退婚的事。 “当年你爸爸还向局里推荐过他,只可惜他自己不争气,要不然现在也是有份体面工作的人。真没想到他骨子里居然是好吃懒做的,不仅抢走你爸爸的抚恤金,还殴打你妈妈,茵茵你放心,局里一定会重视这起欺负烈士家属的问题的。” 知道公安局这么重视,苏文茵觉得自己和妈妈忍受刘家宝一家显得格外可笑,不过现在解决也不算晚。 “对了,那个跟你订了婚的李建设,他跟你订婚了,怎么还乱搞男女关系?局里的人询问的时候,他说是你托付他照顾那个女同志的,有这回事吗?” 苏文茵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姚伯伯,我从来没有托付过李建设帮忙照顾刘兰兰,而且那个刘兰兰就是我舅舅刘家宝的女儿,我远离她都来不及,怎么会托付李建设帮忙照顾她呢?” 姚局长了然的点点头:“原来如此,既然你要跟李建设退婚,刘兰兰也不是你托他照顾的,那他们就是乱搞男女关系,现在上面正在严打,他们两个就抓出来当典型好了,免得咱们这个区域还有人再犯。” “有姚伯伯您们这些正义使者坐镇,咱们这片区域的社会风气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同志们也就安心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前世的苏文茵下岗后忙着操持家务,后来一心扑在照顾重病的妈妈身上,虽然也会读书看报,但毕竟时间有限,看的都是一些她感兴趣的,对于社会新闻,关注的实在少之又少。 不管什么年代的人,都是爱听夸赞的,姚局长也不例外,他和蔼的看着苏文茵笑了笑。 “你这小丫头,长大后嘴巴倒跟抹了蜜一样,原本还想说李建设那臭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才能娶到你这么乖巧的小姑娘,现在看来是那小子没福气,咱们茵茵是有福之女,不进那无福之门,晚些时候姚伯伯出面做主,你跟那个李建设的婚约就此作废,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听到姚局长做主要帮自己接触婚约,苏文茵的眼泪忍不住“唰”的一下落了下来。 两世加在一起,她最想做的就是解除婚约,偏偏前世因为自己的懦弱没能及时接触婚约就死了,重生后她第一个目标就是接触婚约,但李建设那边一直拖着,导致她想做的事情都做了,就是没有接触婚约。 现在有姚局长帮她出面,苏文茵觉得压在自己心头的巨石终于挪开了。 “茵茵,怎么哭了呢?是不是那个李建设欺负你了?你告诉姚伯伯,姚伯伯替你做主!” 苏文茵立即擦掉眼泪,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 “一想到我终于能跟李建设解除婚约,我就开心,他跟刘兰兰在车间乱搞男女关系的时候我就准备接触婚约的,只可惜我的彩礼被我舅舅拿走了,李建设那边也拖着……” 姚局长叹了口气:“是我们局里的失职,当初你爸爸为了救我们局里另外三个同志牺牲的,照顾你们母女是我们该尽的责任,可你也知道局里的事情多……这次咱们既然联系上了,以后就不会了。” 苏文茵本来也没想给公安局添麻烦,听到姚局长这么说,她立即站起来摆了摆手。 “姚伯伯,是我和我妈妈有困难没有及时来找您们,您们事情也多,我们母女哪能一直耽误您们的时间呢?这回我舅舅实在是做的太过分了,我才想着请纺织厂的警卫帮忙报警的。” “茵茵,你爸爸要是还在,你们母女也不会受这样的欺负,刘家宝就是看你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以后我们局里会定期对你们家进行慰问,我看还有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欺负烈士家属!” 第8章 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苏文茵从姚局长办公室出来后,高警官就带着她去了审讯室。 李建设和刘兰兰看到苏文茵的时候都格外激动,不过当着公安局的人的面,李建设第一时间就撇清了他和刘兰兰的关系。 “苏文茵,你赶紧跟公安干事们解释清楚,我们是有婚约的,我照顾兰兰也是受你所托。” 苏文茵冷笑,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李建设还想着拿婚约当遮羞布,她已经说过无数次退婚了,他怎么就笃定她还会愿意嫁给他呢? “李建设同志,我在纺织厂和我家都明确说过退婚的,你怎么年纪轻轻的脑子就记不住事呢?况且我也没托付过你照顾刘兰兰啊,那不是你自愿照顾她的吗?怎么现在又要推到我头上?” 苏文茵的目光在李建设和刘兰兰之间来回打量,然后拍了拍脑门。 “我怎么忘记这茬了,上次开职工下岗大会的时候,有工人说看见你们两个中午去了机修车间,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呢,莫非你现在不认账了?” 自从乱搞男女关系的事情捅穿后,刘兰兰已经不在纺织厂上班了,现在听到苏文茵提起以前的事,刘兰兰恨不得抓花她那张讨人厌的脸。 “苏文茵,你再乱说一个字试试,我撕烂你的嘴!” 刘兰兰的话才刚说完,高警官就拍了拍桌子:“刘兰兰同志,这里是公安局,注意你说话的措辞,你再敢威胁苏文茵同志,公安局就以恐吓罪收押你了!” 刘兰兰一改刚刚跟苏文茵说话时的凶狠,娇滴滴的跟高警官撒娇:“警察同志,是苏文茵污蔑我和李建设同志乱搞男女关系……” “苏文茵同志只是作为调解方家属过来签字确认是否接受调解,该取证的证据公安局已经取证过了,你和李建设乱搞男女关系还想污蔑其他人,你们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苏文茵没理会刘兰兰,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李建设。 “当初你给我家的彩礼被刘兰兰她爸爸刘家宝拿走了,彩礼钱你找刘家宝赔,要是刘家宝不肯赔你也可以娶刘兰兰,就当是给过彩礼了。” 苏文茵说这番话的本意是让李建设明白自己没有及时归还彩礼并不是还想着跟他结婚,而是彩礼被刘家宝拿走了。 没想到李建设却反驳了苏文茵。 “什么叫‘就当是给过了’?兰兰的彩礼跟你的彩礼能一样吗?苏文茵,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要工作没有工作,娘家也帮不上一点忙,我愿意娶你已经很难得了,你还闹着要接触婚约,真解除了婚约,你以为还有人愿意娶你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什么人,要你管有没有任意娶我?反正彩礼被刘家宝拿走了,你要想要回去就找他要吧,这婚约我一定会解除的!” 苏文茵没想到都走到这一步了,李建设还在打压自己,她直接跟高警官说了自己的意愿。 “警察同志,刚刚你也看到了,我不接受调解,刘家宝先归还我家的钱和嫁妆后,我再考虑调解,还有李建设和刘兰兰乱搞男女关系我也不接受调解,我主张跟李建设接触婚约。” 听到苏文茵不接受调解,李建设这才知道苏文茵是真的没打算原谅他。 “文茵、文茵,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刘兰兰眉来眼去,更不应该跟她在机修车间乱搞男女关系,你原谅我好不好?” 从进门起就见证三人纠葛的高警官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你现在知道苏同志才是你的未婚妻了?刚刚你凶苏同志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她是你的未婚妻?你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高警官虽然不像姚局长那样疼爱苏文茵,但知道了她的遭遇,心里也是同情居多的。 尤其是见证了李建设既不尊重她,也没有半分维护她的样子,高警官巴之不得他们赶紧接触婚约。 “苏文茵,我告诉你,你想解除婚约?没门!既然你不想我好过,我绝对不解除婚约,我的案底也要有你苏文茵一份!” 苏文茵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原本还想着跟李建设好聚好散,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想的。 “现在是新社会,结婚讲究你情我愿,苏同志只要不同意这门婚事,婚约就能解除,难道你还想搞旧社会婚姻包办那一套吗?” 高警官适时的警告,李建设立即像个鹌鹑一样低下头去,他再不看事实,也知道旧社会包办婚姻的帽子不能戴,要不然他这辈子就完了。 “你们乱搞男女关系,是要被严打的,你跟刘兰兰都要失去工作,而且案底会记在档案里,你要是再威胁苏同志,档案里可以再给你添一笔。” 李建设老实了。 刘兰兰还满脸凶狠的看着苏文茵:“你就得意吧,总有一天我爸爸会收拾你的,连带着你那个不识趣的妈,你们母女两个都没好果子吃!” “刘兰兰,你眼里还有没有法律?在我们公安局你就敢威胁苏同志,你是想直接坐牢吗?” 刘兰兰直接朝高警官翻了个白眼。 “我犯什么法了?就要我直接坐牢,公安局是你家开的,还是法律是你写的?李建设和我男未婚女未嫁的,我们顶多就是暧昧点了,怎么就要坐牢了?吓吓其他人也就算了,到我跟前来吓唬我?真以为我刘兰兰是吓大的?” 苏文茵从郑厂长那里知道刘兰兰背后有人,也怕连累高警官,立即开口劝着他。 “高警官,我不同意调解,咱们是不是该先去签调解书了?我妈中午下班了还要回家吃饭,我得赶紧签完了回去给我妈做饭了。” 高警官也尽力了,没有再劝刘兰兰和李建设,朝苏文茵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带你去签字,签完你就可以回家了。” 苏文茵和高警官前脚才刚走出审讯室,身后就传来了李建设冷肃的声音。 “苏文茵,你想好了,一旦你确定跟我退婚,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苏文茵脚下的步伐一顿,露出重生后最真心的笑容,而后转过头去。 “我确定,而且这个机会谁爱要谁要,反正我不会再要了。” 第9章 你的消息准不准啊 从公安局离开的时候,外头的太阳晃的苏文茵有些眼花,不过一想到跟李建设解除了婚约,她整个人都明媚起来了。 苏文茵骑着自行车回到纺织厂家属院时,在门口碰到了等候多时的顾嘉辰。 “顾先生,你怎么来纺织厂了?” 顾嘉辰看苏文茵双眼亮晶晶的,两颊红润,整个人自带一股令人愉悦的喜气,跟着露出和煦的笑。 “我过来问问你上次进的货卖完了没有,明天我要去广州一趟,你要是最近没有去进货的话,明天可以跟我一起过去。” 苏文茵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就想着去广州进货,没想到这么快顾嘉辰就找过来了。 “好啊,我上回进的货都买完了,正想着这几日找个时间再去进一趟货,那就麻烦顾先生了。” 顾嘉辰摆摆手:“苏小姐客气了,从海市去广州的路途有些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会很无趣,有苏小姐在,这段路上会有趣得多。” 苏文茵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您这么说简直让我无地自容了,那咱们说好了,明天到了广州,我请您吃饭。” 苏文茵拿着厂里的下岗补贴,自己摆烂也赚了一切钱,顾嘉辰两次都让她坐了他的车,这个便宜她不能白占。 “好,苏小姐快人快语是个爽快人,咱们就这么说好了,明天早上我来纺织厂门口接你。” 苏文茵跟顾嘉辰约定好明天早上见面的时间后,赶在刘桂花下班前做了两菜一汤。 吃饭的时候,刘桂花好几次欲言又止,苏文茵知道她想问什么,就将公安局里发生的事情如实跟她说了。 “舅舅那边,只要将这些年从我们家拿走的钱和我的彩礼还归来,保证以后不再欺负我们,公安局那边会考虑从轻发落的。至于刘兰兰和李建设,他们两个乱搞男女关系,按照警官通知的说法,上面现在在严打,他们应该会被抓成典型,至于怎么处理,就看上面人的意思了。” 刘桂花这次没有心软,她夹菜的筷子一顿,愧疚的看向苏文茵。 “茵茵,都是妈妈连累了你,要不是妈妈纵容你舅舅,事情也不会闹到现在这一步,好在现在一切都得到了解决,以后妈妈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 两世加在一起,苏文茵都觉得自己对不起妈妈,现在听到她的自责,轻轻摇头。 “妈妈,这事到现在就翻篇了,我跟李建设也退婚了,您以后不要再愁眉苦脸了,爸爸去世后您多久没笑过了?您多笑笑,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中午是苏文茵做的饭,刘桂花怎么都不肯让她再洗碗了,苏文茵只好回房间躺了一会儿,想到今天是星期三,她跟金链子男人约好了下午在友谊商店后门见面,苏文茵关上门将铁皮盒抱出来数了数里面的钱和侨汇券。 关于前世的记忆,她其实知道的有限,现在正是赚钱的黄金时期,只要勤快踏实,做什么都可以赚钱。 不经意间,她看到书桌角落里落了灰的书本,抽了一本出来翻了翻。 要说前世有什么遗憾,除了没有退婚,缺钱外,苏文茵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好好读书。 “算了,当务之急先赚钱吧,以后有机会了还可以上夜校和自学,只要我肯学习,不一定非要坐在教室里面才算读书的。” 苏文茵开解好了自己,就听到刘桂花出门的声音,她今天上早班,下午四点就下班,所以苏文茵要出门的话,留给她的时间并不算多。 从玻璃窗里看到刘桂花往车间走,苏文茵收拾好帆布包,拿上钥匙就出门了。 她蹬着自行车到友谊商店后门的时候,金链子男人已经等她一会儿了。 “你怎么才来?” 金链子男人显然等得着急了,一开口声音里就带着急切。 “家里有点事耽误了,下周海关严查手表、磁带、录像和出版产品,你们近一年不要做这些生意了,要是被抓了可能会被判刑。” 苏文茵记得清楚,前世有人从港城夹带私货到海市,当时不少书籍带有煽动目的,海关严查了一年多,情节严重被判刑的人不少,报纸上每天都在统计新增人数,一时间在海市闹的人心惶惶。 “这些玩意儿一直都不管的,阿妹你的消息准不准啊?” 金链子男人持怀疑态度,经验告诉他不应该相信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可她上次就说对了,而且一眼就认出他表带的来源…… “阿妹,你给个准确的消息,”金链子男人比划了五个手指,“这些侨汇券全是你的。” 想到自己手里的消息能换五十张侨汇券,苏文茵更加确信自己的消息。 “老板要是不信的话,咱们的合作就到此结束吧。” 苏文茵说着就要骑自行车走人,金链子男人眼疾手快的拉住了自行车后座椅:“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你确定没有糊弄我?” 苏文茵沉下脸:“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不相信我就算了,侨汇券我去别的地方也可以换到的,先生你不用勉强。” 金链子男人忍痛掏出五十张侨汇券给苏文茵:“我周三海也不是好糊弄的,你要是敢糊弄我,就算将海城一寸一寸的挖个遍,我也会将你找出来的!” “你是周三海?” 苏文茵愣住了,前世报纸上刊登的第一批走私文化用品被判刑的人就有周三海! “再加五十张,我保证让你躲过这次的牢狱之灾。” 前世大力打击走私文化用品是在半个月后,苏文茵朝周三海伸手:“是否成交就看周先生的诚意了。” 周三海忍痛又数了五十张侨汇券递给苏文茵:“你说的最好都是事实,要是敢骗我,我让你加倍吐出来!” 苏文茵收好侨汇券,郑重承诺:“我敢收周先生的侨汇券,肯定是有把握的,半个月后周先生就知道你这一百张侨汇券花的有多值了。” 周三海脸色依然难看,但语气软和多了:“下周三下午我还在这里等你,你早点过来。” “好,一言为定。” 第10章 妇女能顶半边天 第二天一早,苏文茵赶在刘桂花起床前就已经和好了面,前世她最拿手的是面食,这会儿蒸包子已经来不及了,苏文茵就切了两个土豆,做了土豆丝馅饼。 刘桂花起床的时候,一盘烙的黄金酥脆的土豆丝馅饼正摆在桌子上,苏文茵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茵茵,怎么不多睡会儿?妈妈自己起来做早餐就好了。” “妈,早餐我都做好了,你尝尝我做的土豆丝馅饼。” 说话的时候,锅里最后一锅饼已经烙好了,苏文茵麻利的将饼盛到碗里。 “我今天要去广州进货,中午来不及回来做饭,晚点我从家里走的时候会在炉子上把粥熬着,妈你中午回来吃了饭休息一会儿再回车间。” 刘桂花听到女儿又要去广州进货,还是有些担心。 “有人跟你一起去吗?你一个姑娘家去进货,我有些担心……” 苏文茵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桌子边坐下吃早餐。 “妈,现在很多个体户都是女性,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咱们也是社会的中坚力量,别人能做的我也能做,更何况我现在下岗了,不找点事做哪能行呢?” 女儿的变化刘桂花都看在眼里,虽然担心,看她现在每天都神采奕奕的,跟之前在纺织厂上班时的精神面貌完全不一样。 “那你注意安全,赚不赚钱是其次,一定要保证你的安全,早点回来,妈妈下班了给你做鸡蛋饺子。” 收拾好家里,苏文茵将碗里的土豆馅饼分了四份,一份留给妈妈刘桂花,另外三份分装好后都装进了包里。 她背着帆布包去纺织厂门口的时候,顾嘉辰的车刚刚在调转车头,瞧见苏文茵出了纺织厂大门,顾嘉辰远远朝她招手:“快上车。” 苏文茵还是跟上次一样坐在后排,坐稳后,她从包里拿出两个铝饭盒递给顾嘉辰和司机。 “不知道你们吃没吃早餐,出门的时候我多带了点吃的,是自己家做的,你们尝尝?” 顾嘉辰欣喜的接过饭盒,刚打开饭盒盖子就闻到了饼的香味。 他迫不及待的拿了一块塞进嘴巴里,由衷感慨:“饼还能做的这么香?你们家人的厨艺真棒!” 这种土豆馅饼前世苏文茵也做给李建设吃过,可李建设不是挑剔味道寡淡,就是嫌弃太素了没有一点荤,像这样的夸赞苏文茵到死都没有听到过。 “我带了三分,顾先生要是喜欢吃,我这里还有。” 司机显然也被勾的食指大动,也打开了饭盒塞了一块进嘴巴,不过司机没有顾嘉辰这么会夸人,但也含糊不清的表示了土豆馅饼做的好吃。 “比我们楼下早餐摊子上的饼好吃多了,这饼卖二角都得排长队。” 司机的话给了苏文茵灵感,那她的手艺是不是可以去纺织厂门口支个早餐摊? 这个念头在苏文茵脑海里只是晃了一下就算了。 她记得前世好像就是九月前后,有个小学生在纺织厂外的早餐摊子上吃了早餐去上学,在学校里肚子疼,等送去医院的时候因为送医不及时,导致小学生最后受了大罪,最后那个小学生的家属跟早餐摊的老板纠缠了很多年。 苏文茵的目的是赚钱,但如果赚钱的过程中有这样的麻烦,那她选择换一条赚钱的路子。 “哪有你们夸的这么好,我就是学我妈妈平时做的早餐,还担心你们吃不惯呢。” 得知是苏文茵亲手做的,顾嘉辰脸上的震惊又加深了几分。 “你这手艺比尖沙咀的西餐厅还好,你不知道每次吃披萨我都觉得痛苦,我还是更喜欢中餐。” 前世苏文茵到死也没去过西餐厅,现在海市才刚刚发展起来,天南地北的人都开始来海市淘金,所以各种地区的美食在海市都不难寻。 “纺织厂附近有家川菜做得很好,顾先生能吃辣吗?要是您能吃辣,下次我们可以去吃吃看。” 开车的司机三两口咽下口里的馅饼,拍着胸脯看向苏文茵:“苏同志,我是川渝人,能吃辣,等下午回来的时候麻烦苏同志给我指个位置,我馋老家那一口好久了……” “好,没问题的。” 跟上次从广州回海市不同,这次苏文茵和顾嘉辰一路上从港城和海市聊到改革开放,二人又从改革开放聊到纺织厂,司机专心致志开车,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广州。 到了广州,顾嘉辰直接让司机把苏文茵送到白马市场,二人又约好了去吃中饭的时间,这才各自忙各自的。 苏文茵想起在路上的时候请教顾嘉辰服装生意时,顾嘉辰说的话,现在经济形势在慢慢变好,人们的接受程度也提高了,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人们渐渐也注重起精神生活。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有闲钱穿衣打扮了,对标港台潮流绝对不会出错。 顾嘉辰担心自己解释的苏文茵不太明白,就将随手放在车上的杂质递给苏文茵。 苏文茵还是第一次看这个时代的时装杂志,那是一本从香港带过来的,里面有最新季度的走秀舞台,也有日常穿搭款,苏文茵快速翻阅了几页,就找到了这次进货的款式。 进了白马市场,苏文茵熟门熟路找到上次进货的摊主,一口气要了五十条阔腿牛仔裤。 观察了一会儿其他进货的款式,瞧见堆在角落无人问津的翻领格子长裙,苏文茵的手还没伸过去,就被进货的同行制止了。 “靓妹,这个款式无人要的啦,现在流行的是邓丽君同款的短袖衫,你进这个要亏本的。” 摊主频频使眼色,热心大姐还在给苏文茵介绍她进的同款:“看到没有,这个白衬衣也好卖,港台明星都喜欢这个,进这个保证卖的火。” 苏文茵刚刚看过裙子的做工,她丝毫不担心裙子会卖不出去。 “老板,你也看到了,这个裙子没有人愿意要,你给我算便宜点咯,我要三十条。” 摊主也怕这一单黄了,立即每条降了两元:“你是老主顾,每条十一块,真的不能再便宜了。” “成交!” 第11章 我做什么生意比较合适? 苏文茵在白马市场收获满满,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次她还选了一些颜色鲜亮的凉鞋。 顾嘉辰到白马市场的时候,远远的就在人群里看到了苏文茵,她一人拖着两个大的蛇皮口袋,额头上晶莹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跟司机小李立即穿过人群,一人接了一个蛇皮袋,三人这才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顾嘉辰掂了掂手里的蛇皮口袋,震惊开口:“进了这么多?” 苏文茵拿手帕擦汗,双眼亮的惊人:“上次进回去的货不够卖,这次我进了一些裙子,还有凉鞋,回去试试看。” 顾嘉辰没想到苏文茵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居然还有这样的魄力,这才第二次,就敢进不同的款式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车边,小李熟练的将苏文茵进的货放进了后备箱,三人立即上了车。 “顾大哥,李哥,来的路上我们说好了,今天我做东,请你们吃饭,咱们吃了饭再回海市吧。” 顾嘉辰也乐意跟苏文茵相处,正好他们从广州返回海市要经过丽记饭店,转头吩咐小李:“去丽记饭店吧。” 见苏文茵一脸懵懂,顾嘉辰转过身来跟她解释:“听说丽记饭店的粤菜做的不错,正好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尝尝吧。” 到了丽记饭店门口,苏文茵才知道这是一家装修的比国营饭店更精致的私营饭店,里面的风格温馨而舒适,当然价格也令她咋舌。 一道烧鹅的价格都赶得上她在纺织厂一个月的工资了。 顾嘉辰看都没看菜单,向苏文茵介绍着菜肴:“烧鹅、咕噜肉、九节虾,这几个是丽记的招牌菜,文茵,你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苏文茵正在研究菜单,听到顾嘉辰的介绍,猛然抬起头:“再加道靓汤和蒸鲈鱼?” 虽然肉痛价格,但苏文茵说了她请客,盘算了一下他们三个人,四菜一汤应该够吃了,就朝服务员招了招手。 “烧鹅、咕噜肉、九节虾……” 顾嘉辰及时打断了苏文茵的话:“不如将咕噜肉改成时蔬吧,小李不爱吃咕噜肉,我不爱猪肉,你一个人吃一份可能会吃不完。” 苏文茵没注意到小李僵住的脸色,点点头对对服务员改了口:“烧鹅、九节虾、蒸鲈鱼和一份时蔬,再来一道凉瓜花胶羹吧。” 等菜的过程中,苏文茵跟顾嘉辰说起摆摊的事。 “顾大哥,我觉得摆摊也不是长久之计,您觉得我做点什么生意比较合适?” 顾嘉辰想起初见苏文茵那天,她满脸愤怒的从大礼堂离开时,身后那一男一女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不怀好意的神色。 “你是从纺织厂里出来的,现在又有服装买卖的经验,我觉得你如果从事服装贸易的话,相对会容易一些。” 苏文茵迷茫的脸上渐渐露出坚定的神色来,前世她也只活了二十五岁,对后世其实没有太多的印象,不过她记得那时候街上的服装确实比现在样式多,而且都很漂亮。 “不过,我觉得创业其实还是要结合自己的兴趣,如果有兴趣的话,事业发展起来的成就感确实会更强一些,而且做自己喜欢的事也是一种享受。” 苏文茵深以为意,而且现在政策好,广播里说华国现在对私人个体户的鼓励性政策不少,她的心狠狠跳动了。 “最近广州和海市将联合举办一场港陆联谊会,到时候广州和海市的陆商、港商们都会参加,你可以去碰碰运气,说不定那里有你要的方向。” 那场联谊会苏文茵前世听说过。 在那场联谊会后,广州和海市间的高速路提上了日程,广九线华国段的旧改工程也得到了政府的重视,同时广州有五家纺织厂搭上了港商,从此一飞冲天。 海市第一纺织厂原本也有资格参加的,但代表纺织厂去参加联谊会的刘兰兰那天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错过了,最后纺织厂的订单日益减少,最后不得不面临倒闭的下场。 没想到这一世自己也有机会参加联谊会。 苏文茵想着如果自己也能在这场联谊会上接到订单,她的人生从此就会不一样了。 “顾大哥,参加联谊会有什么要求吗?” 这个问题难到顾嘉辰了,他作为第一批援华建设的爱国港商,不仅在华国生产力低下的时候提供机器设备,还为华国企业提供技术指导,很多港陆活动他都是活动主办方必须邀请出席的嘉宾。 “我去给你弄一张邀请函,如果你担心达不到邀请的标准,到时候跟我一起出席就好。” 苏文茵感激顾嘉辰,但是她也知道联谊会的邀请函不是那么容易的,她欠了顾嘉辰这么大的人情,可不是吃一顿饭就能还完的。 “顾大哥,谢谢您,如果没有您,我还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顾嘉辰低头喝茶,他只是举手之劳,可苏文茵一次又一次的感谢让他受之有愧。 “文茵,你是个勇敢的姑娘,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 爸爸去世后,苏文茵很少得到夸赞,现在被顾嘉辰夸,苏文茵不由扬了扬嘴角。 “我会好好努力的,”苏文茵抬头冲顾嘉辰一笑,目光清澈而坚定,“绝不让顾大哥失望。” 吃饭的途中,苏文茵担心顾嘉辰会提前结账,以去洗手间为借口去结账,却被告知他们那桌已经结过账了。 “您是顾先生的朋友吧,顾先生跟人吃饭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让朋友结账的习惯的。” 苏文茵有些挫败,明明说好这顿是她请客的,没想到顾嘉辰却抢先付了账,她欠他的人情好像快要还不完了。 回到餐桌时,顾嘉辰和小李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苏文茵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她默默坐下来端起碗,可动了好几次筷子,却始终没有胃口。 顾嘉辰注意到了苏文茵的变化,拿公筷给她夹了刚刚她夸过好吃的烧鹅,满脸关切的询问。 “文茵,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刚看你没吃多少,是不是这些菜不合你胃口?” 第12章 提前退休 面对顾嘉辰的关心,苏文茵更加难受。 人家体谅她,能有什么错? 苏文茵觉得顾嘉辰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有些话她还是应该说出来,这样他们才能更好的相处。 “我没事,就是觉得有些一再占您的便宜,太过意不去了……” 顾嘉辰一愣,歉疚的朝苏文茵道歉:“文茵,你没有占我的便宜,你说请我们吃饭,早上已经请过了,那是我来大陆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那只是我家自己随便做的,顾大哥,就算要安慰我你也该换个理由的。” 顾嘉辰摇头:“我父亲虽然只有我一个儿子,但他跟我妈妈常年忙于生意,他们从来没有亲手给我做过一顿饭菜,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长这么大跟他们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能吃到带着家的气息的食物,是我吃到最好吃的东西。” 苏文茵不太了解顾嘉辰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但听到他这么说,忍不住邀请他下次去家里吃饭。 “原来是这样啊,正好周五晚上我妈妈不加班,你们方便的话去我家吃饭吧?” 顾嘉辰脸上的欣喜溢于言表:“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的,只是一些家常菜,就当是朋友间的小聚。” 顾嘉辰抓了抓头发,郑重其事的看向苏文茵:“那就这么说定了,周五晚上我一定登门叨扰!” 回海市的路上,苏文茵和顾嘉辰叽叽喳喳的聊天,小李间或也会插几句,但大多数都是顾嘉辰在说,苏文茵耐心倾听,偶尔遇到顾嘉辰随口蹦出来的外文,苏文茵还会认真请教。 这次比上次回来的早,到纺织厂门口的时候,才三点半,小李帮苏文茵将后备箱的货搬下来时,露出憨厚的笑容。 “苏同志,你长得这么好看,就该多笑一笑,人开心了,一切都会顺利的。” 苏文茵点头应道:“好,我尽量多笑,谢谢你们一再帮我。” 小李摆摆手:“我只是出了一把子力气,也没帮上你什么忙的。” 要说真正帮她的,还是顾嘉辰,小李看得出来他对苏文茵的不同,但人家大老板自己都没开口,他一个司机,哪敢乱说话。 顾嘉辰下午还有个会要开,看着苏文茵进了纺织厂的大门,他们才离开。 苏文茵将货寄存在门卫那里,回家属院推了自行车过来,这才将两大蛇皮袋的货搬回了家。 她刚掏出钥匙,家里得门就被打开了。 刘桂花帮苏文茵将货搬回屋里,诧异问道:“茵茵你不是去广州进货了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我跟朋友一起去的,坐他的车回来的,他们将我送到纺织厂门口,所以回来的早一些,妈我还有一袋货放在门卫那里,我先去搬回来再跟您说。” 见女儿又要往楼下冲,刘桂花赶紧锁了门跟着出来了。 母女二人才刚走到楼下,就遇到了隔壁的罗二婶,罗二婶热情的跟苏文茵打招呼,又跟刘桂花拉家常。 “桂花,提前退休的事你跟茵茵说了没有?茵茵这孩子才刚下岗,你又要提前办退休……” 苏文茵从罗二婶口中得知妈妈要下岗,顿时停下了脚步。 “二婶,怎么回事?我妈妈不是干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要提前退休?” 罗二婶叹了口气,悲从中来:“人事处的徐主任说我和你妈妈年纪大了,不能像年轻工人一样上夜班,要求我们提前办理病退……” “厂里给病退补偿吗?” 苏文茵想起下岗大会那天郑厂长跟她说的,这次她将刘兰兰父女送进了公安局,徐主任作为纺织厂的人事主任,肯定早就听说了来龙去脉,算起来也是她连累了罗二婶。 提起钱,罗二婶就忍不住抹眼泪:“哪有病退补偿?徐主任说我们还没到退休的年纪,却提前享受退休的待遇,算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可谁都知道,退休工资哪能跟正式工的工资相比? 正式工一个月能拿七十二块,而退休工资一个月不到五十块。 “妈,提前退休这事您怎么想?如果您不想退休,我去找徐主任,如果您接受的话,就提前退休休息。” 苏文茵尊重妈妈的选择,其实从内心来说,她是希望妈妈提前退休的,毕竟妈妈现在的岗位要上夜班,她年纪大了,哪经得起这么熬? “茵茵,妈妈愿意接受退休的安排,徐主任并不是在给妈妈选择,他就是在等你找上门,如果咱们去找他,他也许会协调让你顶我的班,可我那个岗位辛苦,妈妈不愿意你去吃苦。” 罗二婶没想到刘桂花会妥协,跺跺脚恨铁不成钢的喊她:“桂花,你!” “二嫂子,不是我没骨气,我跟茵茵孤儿寡母的,该让一步就得让,更何况退休也有工资拿,大不了我再去找个活干拿双份工资,纺织厂的工作既然到头了我也不强求了。” 妈妈的话让苏文茵心生感动,不过苏文茵也知道罗二婶家里的情况,正好她有意自己做生意,就想着拉罗二婶一把。 “二婶,我妈说的也有道理,您先考虑一下,如果退休后您想找工作可以告诉我,我们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了,能帮您的我肯定会帮的。” 罗二婶失魂落魄的进了家属楼,苏文茵推着自行车带着妈妈去门卫处拿东西。 这个时候正热,厂里的工人们都在上班,带小孩的老人们都带着孩子在家里午睡,外面基本上没有人。 想起妈妈刚才说的她要再找份活,苏文茵小声跟刘桂花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妈,既然您打算提前办退休,那就退休了在家好好休息,现在我在赚钱,能养活我们母女,您别找工作了。” 刘桂花知道女儿孝顺,但她才四十二岁,哪能年纪轻轻就不干活的? “妈,您要是嫌在家里待着无聊,就跟我一起去摆摊,帮我收钱,不然人太多了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刘桂花只知道女儿去广州进货后又拿出去卖,根本不知道女儿的生意做的到底怎么样,这会儿听女儿邀请她帮忙,不由打起了退堂鼓。 “我……我行吗?” 第13章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刘桂花虽然选择了提前退休,但苏文茵没有坐以待毙,将货送回家后,苏文茵直接带着刘桂花去了徐主任的办公室。 徐主任见到苏文茵的时候,下意识扶了扶眼睛。 “小苏啊,你不是领了下岗赔偿吗?怎么又来办公区了?” 苏文茵没跟徐主任兜圈子,直接问他:“听说我妈妈要被提前办病退,不知道我妈妈得了什么病,要提前退休?” 徐主任还没有被人这么质疑过,他清了清嗓子跟苏文茵打官腔。 “你妈年纪大了,总会有一些影响工作的职业病,办理病退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厂里得为她的身体着想。” 打完官腔,徐主任又开始道德绑架:“小苏啊,你作为儿女,家里周转不开你得想想办法,你妈年纪大了,你也该为她的身体考虑,毕竟你爸爸去世了,只有你跟你妈相依为命,你也不想以后后悔一辈子,对吧?” “厂里每年都给职工进行了身体检查,这么多年我妈的身体一直都很好,怎么今年就患了影响工作的职业病呢?” 苏文茵倾身上前,双手撑着办公桌靠近徐主任,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开了口。 “我妈的职业病是假,轻工局科长心疼干女儿才是我妈病退的原因吧?” “你!” 徐主任紧张的立即站了起来:“小苏,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苏文茵似笑非笑的拨弄着手指:“徐主任也知道,我下岗了,我们家就靠我妈上班的收入了,你让我妈病退,那就是断了我们家的经济收入来源,这跟逼死我们母女有什么区别?” 说话的时候苏文茵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刘桂花也听到了,她上前一步跟苏文茵并肩而战。 “反正都是死,我们母女豁出去了,我就不信政府不管逼死烈士家属的事情!” 苏文茵也跟着附和:“前几天姚局长还跟我说过,我跟我妈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去找他,毕竟我爸爸是因公殉职牺牲的,政府不会看着我们母女受欺负的……” 徐主任咬了咬唇,压低了声音看着苏文茵:“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我也不想为难徐主任,就按国家最新颁布的劳动合同规定,没有达到退休年纪提前退休的,买断工龄。这是国家规定的,并不是我们要求的,徐主任要是不愿意的话,就让我妈和罗二婶回来上班。” 刘桂花今年四十二,按照规定五十岁退休的话,还有八年的工龄,一个月七十二块的工资,八年能拿将近七千的赔偿,还能提前退休,别说刘桂花满意,就连苏文茵都满意极了。 徐主任也转过弯来:“这么大一笔钱,你们这是明抢!” 苏文茵耸了耸肩:“是徐主任一心想要让我妈提前办病退的,又不是我们主动要求的,徐主任如果舍不得赔偿,可以让我妈和罗二婶继续上班,选择权这不还是在您手里吗?” 徐主任烦躁的取下眼镜揉眼睛,苏文茵这小妮子话说的好听,可他一个听指挥做事的,选择权怎么会在他手里? 邓科长点名让刘桂花和罗二娇退休,要是他没办好邓科长交代的事,明年主任这个位置他还能坐得稳吗? “小苏啊,话不能这么说的,你也知道我只是一个听令办事的,你这一下就狮子大开口要七千赔偿,纺织厂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哪儿有那么多钱呢?” 苏文茵态度坚决,人是他们要处理的,要赔偿也是应该的。 “徐主任,我和我妈的意思刚刚也跟你说了,如果厂里拿不出这么多钱,那就让我妈和罗二婶回来上班,她们在纺织厂上了半辈子的班,青春和热血都奉献给纺织厂了,纺织厂就像她们的孩子一样,他们也不想为难自己的孩子的。” 徐主任已经说不出话来反驳苏文茵了。 在他的记忆里,苏文茵一直都是乖乖巧巧、斯斯文文的一个小姑娘,怎么现在这么伶牙俐齿了? “徐主任,您先忙,我跟我妈先回去了,您这边要是想好了,早点答复我们,免得下周姚伯伯请我们去做客时,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徐主任气的脸色涨紫,一个黄毛丫头,敢威胁他这个纺织厂的人事主任? 看来厂里的传言果然没错,苏文茵这丫头被李建设背叛后果真性情大变。 但是哪有怎么样?她爸爸早就去世了,又没个亲人帮衬一把,她们母女两个注定要吃苦头的。 从纺织厂回来后,苏文茵将进回来的货分类摆放在杂物间里散味儿,刘桂花在旁边帮忙。 “茵茵啊,要不明天我还是不跟你一起去了吧,我就在家里洗衣做饭,等你回来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吃了,好不好?” 苏文茵知道妈妈的心结,爸爸牺牲后,妈妈这么多年来除了在厂里上班,跟邻居婶子奶奶们相处外,基本上没有其他的社交,现在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出去跟人打交道,确实为难她了。 “没关系的,到时候您在旁边帮忙数钱,看一下钱是不是真的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有我呢。” 苏文茵知道妈妈还在自己作斗争,不由将头靠在她身上。 “妈,您想想我要从一大清早忙到货卖完了才能回来,我一个人呢,那么多客人,我哪里招呼的过来啊,您真的不来帮帮我吗?” 刘桂花心疼女儿,听到苏文茵说她需要人手,她哪里能做到真的不帮陈女儿一把? 更何况她现在也没事可干,不帮女儿一把,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但刘桂花还是不自信,她一个只会做家务活,在纺织厂里干力气活儿的女人,万一给女儿惹麻烦就糟糕了。 “茵茵,我明天先跟你一起去看看,要是不行的话,我再回来……” 妈妈能同意跟自己一起去,苏文茵就已经很知足了。 “好,您明天就坐在那里帮我收收钱,看着点东西,我怕人多我又顾不上,会有不自觉的人偷偷将东西顺走了不付钱。” 一想到女儿辛苦赚钱养家,刘桂花立即答应了。 “我跟你去,要不然你辛苦进回来的货被人顺走了得多难受,到时候你多教教我,我肯定能学会的。” 第14章 做生意竟然这么赚钱吗? 第二天早上六点刚到,刘桂花就立即起床洗漱,煮了两碗面条,母女二人匆匆吃完,就推着自行车直接去了自由贸易区。 苏文茵到的时候,隔壁的阿婶正在摆货,看到苏文茵过来的时候,立即问她:“今天还卖上次那个牛仔裤吗?” “是的,不过今天买的是阔腿的,方便干活。” 苏文茵一边熟练的摆着货物,一边跟阿婶聊天,阿婶摆好面前的货物,拿出自家蒸的玉米递给苏文茵。 “这是我在家里的,你尝尝?” 苏文茵谢了阿婶,又跟她介绍刘桂花:“阿婶,这是我妈妈,今天过来帮忙。” 刘桂花看女儿跟隔壁的几家摊贩们都相熟,腼腆笑了笑:“你好,我是文茵的妈妈,我姓刘。” “刘姐又这么一个能干的闺女,享福咯,”阿婶跟刘桂花打完招呼,就提醒苏文茵,“这几天你没来,工商局那边来了好几拨人,文茵,你早点把货卖完了回去,大不了多来几次,别贪多,非要今天卖完。” 苏文茵是给自己干,并没有给自己制定目标,既然阿婶都这么提醒了她,她才不以卵击石呢。 “好,天气热了,我妈妈还跟着,我也没打算今天一天全部卖完,能卖多少是多少吧。” 现在的工人都是八点上班,早上六点半出门来逛早市买菜什么的,等回去稍微收拾一下去上班正好。 刚说完话,第一批来早市的工人已经过来了,有上次在苏文茵这里买过牛仔裤的年轻人,看到苏文茵又来了,不自觉就围过来了。 “老板,今天又进了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苏文茵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牛仔裤、裙子和凉鞋,跟围在摊子前的顾客们介绍。 “这是我昨儿刚进的牛仔裤,现在港台大明星都穿这个,宽松又舒服,比上次那个更加修饰腿型,姐妹们要不要带一条?” 一听说是港台大明星们的同款,爱俏的姑娘们立即拿起来在身上比划。 “还有这个翻领格子长裙,这个翻领可是服装市场里头一份的,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抢到了这么几条,喜欢穿裙子的姐妹们可千万不要错过了,这质量和布料,保证你们离开这儿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 苏文茵知道百闻不如一见,说的再多都不如眼见为实,所以她昨天特意选了一条她能穿的码数过了水,今天就穿着那条珊瑚红的格子翻领长裙,这会儿站在摊子后面,简直就是活招牌。 “是你穿的裙子一样的款式吗?我还没见过这种风格的裙子,没想到穿起来还蛮好看的。” 苏文茵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穿什么都好看,这会儿在熙熙攘攘的早市里,她就像是一个误入烟火人间的仙女,美的出尘。 因为是做女装生意的,又有刘兰兰勾搭她未婚夫的背景,上回来的顾客们都知道她是个自力更生又惨兮兮的姑娘,看到她穿上裙子这么好看,一个个纷纷拿着裙子往身上比划。 “这个裙子是带一点点修身款的,如果喜欢宽松的款式就要拿大一码,如果喜欢修身一点的,正码就好,但是姐妹们也要记住噢,穿修身裙子的时候不要吃太饱哦,不然小肚子会稍稍突出来一点的。” 苏文茵介绍的事无巨细,该注意的地方都跟她们说了,她们都是附近的工人,并不缺钱,当即就痛快的结了账。 “还有姐妹需要买凉鞋搭配裙子吗?同色系的裙子和凉鞋搭配起来会更加美观大方,姐妹你要带一双吗?” 苏文茵这次进的凉鞋都是带闪光粉款的,而且是特意选了跟裙子颜色相近的款式,很快裙子和凉鞋就搭配着卖出去了不少。 还有几个出门晚了的过来挑选裙子的时候没选到心仪的款,苏文茵立即介绍了阔腿牛仔裤和凉鞋。 短短一个多小时,苏文茵带过来的货基本上都卖得差不多了,眼看着工商局就要上班了,苏文茵将面前稀稀落落几双没卖完的凉鞋和牛仔裤收拾好,赶在八点前收了摊。 刘桂花看到苏文茵利落的模样,也跟着帮忙,很快就收拾好,母女二人一起往家里走。 前后出门的时间算起来才不到两个小时,带出了二十双凉鞋,十五条连衣裙和三十条牛仔裤基本上都卖得差不多了,苏文茵一回到家,赶紧将卖出去的钱拿出来收拾整理。 刘桂花还没从早上的冲击里反应过来,看到女儿清点钱的时候,颤声问道:“卖……总共卖了多少钱?” 苏文茵将数好的钱放在一边:“凉鞋卖出去了十七双,连衣裙十五一条全部卖完了,三十条牛仔裤还剩两条……还差几块钱就够八百了,” 刘桂花上了大半辈子的班,第一次见到挣钱这么快的活儿,这才两个小时不到,就快挣到她一年的工资了。 “茵茵,做生意竟然这么赚钱吗?” 苏文茵将八百块钱收好,拿出三十块钱递给刘桂花:“妈,今天晚上有两个朋友要来家里做客,咱们一起出去买点菜回来吧。” 知道女儿有朋友来家里,刘桂花立即把钱还给苏文茵:“你自己去买菜吧,家里还没收拾,我先把家里收拾一下。” 苏文茵止住了刘桂花的手:“咱们一起出去买菜,回来后我来收拾就好了,您一大清早的就忙进忙出的,都没休息过。” 倒不是苏文茵自己不能一个人去买菜,她只会买蔬菜,肉菜很少出去买,而且家里来客人要做些什么菜,还是要听一听妈妈的建议。 而且刘桂花辛苦了大半辈子,很少在外面花钱,自己现在赚了钱,苏文茵也想让妈妈感受一下消费的快乐。 母女两人挎着菜篮子刚走出门,迎面就碰到了要出去买菜的罗二婶。 跟苏文茵母女二人的神采奕奕不同,罗二婶满脸愁苦,脸上还有一块青紫。 “二婶,您也去买菜吗?我跟我妈也要去,我们一块去吧?” 罗二婶想起昨晚她丈夫跟她分析的下岗原因,频频摇头:“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我还有点事要忙,先走了。” 第15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苏文茵不是不识时务的人,既然罗二婶不愿意跟她们一起,她正好跟妈妈一起好好去逛菜市场。 这个年代的集贸市场已经开放了,买菜卖肉什么的比起前些年已经方便了很多,母女两人合计着家里来的客人和人数,挑了又挑,最终商定了晚上的菜单。 “茵茵,你确定就做家常菜?” 刘桂花还是觉得请人吃饭做家常菜有些失礼:“这些平时我们自己吃也就算了,你朋友来家里,怎么能随便做呢?这些年你都没怎么带过朋友回家吃饭。” “妈,准确的来说其实并不算是朋友,顾先生是港商,我去广州进货的时候他帮了我不少忙,小李是他的司机,这两次都是他在帮忙我搬货,我现在自己做生意,要经常来回广州进货,麻烦他们怪不好意思的,正好顾先生也喜欢吃家常菜,我才请他们来家里做客,要不然我直接在外面请他们吃饭就好了。” 知道了今晚登门的两个人的身份背景,刘桂花就没再多说什么,母女二人回家后将买回来的菜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开始进行家务大扫除。 苏文茵和刘桂花才将家里收拾好,门就被人拍的震天响。 “桂花、文茵,你们在家吗?有个大娘自称是李建设同志的母亲,在纺织厂外撒泼,指名要找你们。” 苏文茵前世见过李建设的妈妈两次,一个很是挑剔的中年妇女,见面的那两次每次都对苏文茵横挑眉毛竖挑眼,话里话外如果不是李建设坚持要娶她,她可看不上她这种单亲家庭里的姑娘。 重活一世,苏文茵早就看穿了他们母子的心思,李建设的妈妈并不是看不上自己,恰好正是因为她爸爸去世了,只有一个妈妈跟她相依为命,他们打定了主意吃她家的绝户,所以才一再的贬低苏文茵,让她以为只有李建设愿意娶她,以便她对李建设死心塌地。 现在李建设的妈妈上门来闹,应该是公安那边对李建设的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 苏文茵没让妈妈跟着她一起出门,她让妈妈在家里等她的消息,就雄赳赳气昂昂的开门出去了。 前世窝囊了一辈子,也没讨到什么好处,现在她要为自己正名。 这会儿正值纺织厂下班,工人们如潮水般从车间里出来,纺织厂门口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了。 李建设的妈妈张秀兰正坐在地上拍大腿:“黑心肠的贱人,把我们家建设害惨了,不仅害的建设丢了工作,还被公安拉出去做表率,活该嫁不出、没人要!” 苏文茵听到张秀兰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句话,双手抱胸,靠在纺织厂的大门口,笑出了声。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那个乱搞男女关系被公安抓到当典型的李建设的妈啊,这么丢人的事儿,你是生怕你儿子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还特意跑来纺织厂门口宣传宣传?” 张秀兰没吃过这样的亏,苏文茵一开口她就冲了过来:“贱货,我要撕了你!” 苏文茵早有准备,在张秀兰冲过来的时候她巧妙的躲开了,张秀兰又胖又矮,自然不如苏文茵灵活,她还没扑上去就“噗通”一声摔在苏文茵脚边。 “哎哟,大家伙儿可都看见了啊,李建设他妈可是自己摔倒的,跟我没有关系啊,要是栽赃陷害的话,我可就报公安了!” 张秀兰仗着生了两个儿子,没少跟人干架,这会儿在苏文茵手上吃了瘪,自然不服气。 “苏文茵,你有本事就硬气一辈子,回头没有人娶你,你还不是得巴巴的舔着脸来求我们家建设,到时候我绝对不会允许你进我李家的门的!” 苏文茵被她这番话逗笑了。 “大娘,您就将心放回肚子里吧,就算我这辈子嫁不出去,我也不会嫁给李建设的,更不会巴巴的求你们!” 张秀兰本来是想苏文茵给她一个台阶,没想到却听到苏文茵这番信誓旦旦不嫁李建设的话,一张脸气的涨紫。 “好,老娘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了!” 张秀兰恶狠狠的瞪了苏文茵一眼,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苏文茵冷不丁的想起来李建设他们家曾经以准备婚事为由,从她妈妈刘桂花那里拿走了两百块钱。 “我和李建设的婚事我伯伯已经做主帮我退婚了,李建设给的彩礼刘兰兰她爸会还给他,但是你们家从我妈那里以办婚事为由拿走的两百块钱什么时候还回来?” 听苏文茵提起钱的事,张秀兰目光闪躲,很快就理直气壮的赖账。 “你说我们从你家拿走了钱,谁能作证?我们写了收条吗?空口无凭的,我凭什么还给你们钱?” 苏文茵早就知道李建设的妈妈是什么性格,她也有样学样的扯着嗓子对周围看热闹的人喊。 “大家伙儿快来看一看瞧一瞧啊,李建设他们家从我家拿走了两百块钱说是要办婚礼,现在退婚了他妈妈却不肯还钱,大伙儿都将眼眶擦亮了啊,家里有未婚女青年的,可千万别嫁给李建设!” 张秀兰明显没想到苏文茵会来这一招,她气的胸口起伏不定,但又拿苏文茵没办法。 苏文茵拍了拍手,好整以暇的看着张秀兰。 “大娘,这钱要是三天内没还给我,别怪我到时候去你们家附近宣传你们家的光荣事迹,还有李建设乱搞男女关系,我一起帮忙宣传宣传,好让十里八乡的街坊邻居们知道你们一家子都是什么货色!” 张秀兰打得一手好算盘,他们家两个儿子,要是两个儿子都娶媳妇,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所以她跟家里得老头子商量好了,老大娶媳妇,老二李建设就专门找那种家里只有一个闺女的,等老二媳妇娘家人都死了,那些不都是他家建设的? 他们老两口还为这个决定自豪过,如果真的让苏文茵去他们家附近这么闹一场,别说李建设找独生女,恐怕连结婚都是问题了。 她今天是瞒着家里得老头子过来闹这么一场的,要是老头知道她出来闹了一场,偷鸡不成蚀把米,她还能有好日子过? 张秀兰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回跑,还不忘威胁苏文茵:“你……你……你敢!” 苏文茵看着她狼狈离去的背影,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三天,我给你们的时间只有三天!” 第16章 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赶走了张秀兰,苏文茵背着手从纺织厂门口溜达回家,还没走进家属区,就听到隔壁罗二婶的婆婆在楼下跟人说她的事。 “文茵那姑娘我以前看着也是个老实乖巧不过的,怎么这回非要跟李建设退婚?退婚也就算了,怎么听说还报公安,将人家送进局子里了?” “大娘,您没听说啊,文茵她未婚夫跟她舅舅家的女儿搞破鞋,车间里好几个人都看见了,文茵虽然乖巧老实,但李建设也不能可着老实人欺负啊,按我说文茵这婚退的好!” 旁边有个婶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瞪了罗二婶的婆婆一眼。 “大娘,您也甭什么事都扯人家文茵了,不就是你儿媳妇帮衬了文茵一把,被徐主任嫉恨了么?您啊,与其恼文茵,不如想一想徐主任为何要捏着这事儿不放,徐主任一个人事处的怎么就非要跟文茵过不去,早点想明白了去找他,说不得还能帮你儿媳妇多争取点……” 那婶子的拇指和食指捻了捻,意思很明显,怂恿罗二婶的婆婆去找徐主任要补偿。 苏文茵也不惯罗二婶婆婆这种长舌妇,她们爱说是非是她们的事,但这事儿休想扯到她头上,她可不想当成别人口中的谈资。 “罗奶奶,您在咱们家属院一向是耳报神,怎么没听说这事儿呢?” 罗二婶的婆婆在背后议论苏文茵,却被苏文茵抓了个正着,尴尬之际又有些心虚。 “哪……哪有……文茵你是不是听错了……” 苏文茵也不急着回去,干脆大大方方在罗二婶的婆婆身边坐了下来。 “罗奶奶,您想知道什么来找我说啊,您和罗二叔可千万别在家里打二婶,二婶也不想办病退,可这是徐主任下的命令,她和我妈只是两个普通女工,哪能左右领导的意见?” 被苏文茵当场揭穿自家的境况,罗二婶的婆婆脸色有些难看,但她一想到刚刚苏家的媳妇说可以帮儿媳妇多争取点赔偿,她这会儿也不敢跟苏文茵硬碰硬。 “不瞒你们说,我已经跟我妈去找过徐主任了,要按病退提前让我妈退休,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要按照国务院最新颁布的要求来,她们还没达到法定退休的年龄,提前退休的话,就相当于买断工龄,买断工龄是要给赔偿的,没有赔偿就让我妈回去上班,反正选择是互相的。” 苏文茵一番话让罗二婶的婆婆醍醐灌顶,她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踮着小脚走回来拉苏文茵:“我们先不跟你们聊了,我先带文茵去跟我们家三妹说一声,这病退我们不能就这么轻易答应!” 进了家属楼,苏文茵没跟罗二婶的婆婆多说话,率先大步走进了楼梯,任由她在后面呼喊。 苏文茵抢先一步回了自己家,刘桂花已经将饭菜做好了:“茵茵,张秀兰是不是找你麻烦了?她有没有为难你?” “她就是那个性子,不过我也没让她讨到便宜,而且我还跟她说了,他们家从我们家拿走准备置办婚礼的那两百块钱三日内要还回来,不然我就去他们家附近把李建设搞破鞋的事好好宣传宣传。” 刘桂花心疼苏文茵,拉着她的手赏析检查了一番:“你真的没吃亏?刚刚我就应该跟你一起去的,张秀兰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妈,我真的没吃亏,我不仅没吃亏,还让她吃瘪了呢,要不然我怎么敢跟她要钱?” 母女两个人正准备吃饭,罗二婶的婆婆从门口探了个头进来:“桂花啊,准备吃饭呢?我还有点事想找文茵……” “赵婶,什么事这么急?先让茵茵吃口饭吧,这孩子早上就开始忙活,眼瞧着中午了,您先让她吃口饱饭再说事吧,孩子正在长身体呢,不经饿。” 刘桂花跟罗家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对于隔壁家这位老太太实在是生不起来半分好感,儿媳妇上班她不说在家里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也就罢了,偏偏还在儿子和儿媳妇中间挑拨离间,闹得罗二嫂和罗二哥夫妻两个动辄打骂。 如今罗二嫂跟她一样要被办病退,在家里的处境可想而知,所以刘桂花并不想跟她有什么牵扯。 赵老太太大概没想到刘桂花会拒绝她,讪讪道:“只是几句话的事儿,不影响文茵吃饭。” 刘桂花坚持:“既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几句话,就等文茵吃完了再说吧,您一直耽搁,文茵没法好好吃饭,不就得一直等着?” 刘桂花递了个凳子给她,示意她坐着等会儿。 中午只有母女两个人吃饭,刘桂花就做了个汤粉,苏文茵前世最喜欢妈妈做的汤粉,只可惜后来妈妈生病整日整日的躺在床上,她就再也没吃过妈妈亲手做的汤粉了。 现在正是四月底的季节,海城已经开始热起来了,一碗汤粉下肚,苏文茵满足的打了个嗝,又帮妈妈洗了碗收拾好了厨房,才出来跟赵老太太说办病退的事。 “并不是因为我妈和罗二婶到了年纪,而是市轻工局三把手的干女儿乱搞男女关系被关进了公安局,我妈和罗二婶是受了牵连。徐主任要她们办病退没有问题,但要按国家要求给足赔偿,如果不给赔偿就要她们病退,这不符合上面的要求。” 赵老太太显然不了解政策,听到苏文茵说的这些就觉得云里雾里。 “什么三把手,你二婶上哪儿去认识三把手?她可是老老实实上班的,从不搞人际关系那一套的……” 苏文茵知道老太太听岔了,也不跟她辩解,耐心跟她解释:“市轻工局三把手让徐主任想办法把我和二婶弄成病退的,只要我妈和二婶坚决不同意就这么退休,那徐主任就得弄清楚她们满意的方案,如果不满意就让她们回去上班,别的都可以商量,但是病退一事,无论如何都没得商量,一切都要按照国家的要求来!” 赵老太太这会儿听明白了,这丫头的意思是不达到她们的要求,坚决不同意退休! 第17章 你心里有初步规划吗 顾嘉辰和小李晚上六点半才到纺织厂门口,这时候纺织厂已经下班了,家家户户传来饭菜的香气。 苏文茵领着他们进家属区的时候,碰到了不少在外疯跑的小孩。 看到烟火气十足的家属院,顾嘉辰满脸艳羡。 “没想到纺织厂的家属区居然这么热闹,文茵,你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吧?” 苏文茵摇了摇头:“我们家原来不住在这里,是后来纺织厂分了房子,我们一家才搬过来,不过我是在这边的学习读的书。” 但她那个年纪,说是读书,其实算是半工半读,在学校还要劳动,有时候是帮忙锄草,反正各种各样的活儿都会做一点。 三人上楼的时候,碰到了下楼丢垃圾的罗二婶,罗二婶感激的朝苏文茵笑了笑:“文茵,谢谢你替婶子说话。” 苏文茵知道罗二婶的感激是为什么,不过当着顾嘉辰和小李的面,她没多跟罗二婶闲聊。 “有朋友来家里吃饭,二婶,我先不跟您闲聊了,您下楼慢点。” 听到动静,刘桂花立即打开了门,看到苏文茵带着人上楼,便露出了笑意。 “你们是文茵的朋友吧,快进来坐会儿,还有两个菜就可以吃饭了。” 刘桂花帮忙招待顾嘉辰和小李进门,又叮嘱苏文茵:“快去倒茶,凉粉我刚看已经凝好了,你切切就可以端出来吃了。” 苏文茵应了一声,将人带到客厅里坐下后,给他们倒了水。 “你们先坐会儿,我去切点凉粉你们尝尝我妈的手艺。” 顾嘉辰坐下后环顾了一下苏家,苏家并不大,三室一厅的房子一眼就能看到头。 客厅里摆放着一个小书架,上面的书应该是许久没有翻动过了,看着整整齐齐的。 书架上摆放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苏文茵眉眼间稚嫩极了,看着只有十几岁的样子,但眉眼间笑盈盈的,十分灵动。 苏文茵端着两万凉粉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顾嘉辰正在看他们家全家福,她笑了笑说道:“前些年照的,照完全家福第二年,我爸就走了,这张照片摆在这里,算是我和我妈的念想。” “抱歉,我不该随便乱看的。” 顾嘉辰满脸歉意,接过苏文茵递给他的凉粉,顾嘉辰跟苏文茵说:“让伯母别忙了,我和小李吃不了多少,来的路上看到有一家买烤鸭的很多人排队,我们还带了一只烤鸭过来了。” “说好了来我家吃饭,怎么还让你们自己带菜呢?我妈下午就开始准备了,菜不做完,她是不会罢休的。” 这边顾嘉辰和小李正在品尝凉粉,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就停下来了,紧跟着刘桂花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茵茵,菜都好了,你们洗洗手准备吃饭。” 苏文茵应了一声,赶紧去厨房洗了手帮忙端菜摆放碗筷,顾嘉辰和小李也跟着过来洗手。 苏家的客厅和餐厅中间隔着一个五斗柜,故而坐在客厅里看不到餐厅这边的情形。 这会儿走过来了,顾嘉辰和小李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餐桌上已摆的满满当当,刘桂花笑着招呼顾嘉辰和小李入座:“都是些家常菜,要是不合你们口味,你们告诉我,回头我再改改,下次再做给你们吃。” “伯母,已经很丰盛了,我们能吃到您亲手做的菜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怎么好意思再提要求呢?” 顾嘉辰看得出来苏文茵母女请他们吃饭的诚意,这些菜一看就是花心思了的。 小李也觉得自己沾了光:“伯母,这些菜一看就知道色香味俱全,要是还不合口味,那嘴巴得多刁啊,这在我们老家,是要被骂的瓜批。” 刘桂花顺势问道:“你是川渝的?纺织厂外面有一家卖凉菜的老板是川渝人,总听见他们说瓜批,但没问过是什么意思。” 小李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不是什么好话,就不说出来让伯母见笑了。” “好好好,咱们先吃饭,”刘桂花一边说着,一边将盛好的饭递给苏文茵,“快招呼他们吃饭,看看碗筷够不够。” 总共就四个人,苏文茵肯定不会拿错碗筷的,笑盈盈的将饭碗递给顾嘉辰和小李,这才推着刘桂花坐下来,她盛好她们母女的饭,紧挨着刘桂花坐下来。 “快尝尝这道梅菜扣肉,这是我妈妈最拿手的菜,”苏文茵介绍着,招呼顾嘉辰和小李吃饭,“尝尝土豆炖牛腩,我妈怕你们晚上还有别的安排,菜做偏清淡口。” 顾嘉辰象征性的夹了一筷子,才刚吃了一口,就连呼好吃:“伯母,您的手艺真是太棒了,我好久都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刘桂花也高兴自己的厨艺得到肯定。 “喜欢吃以后就多来我们家吃饭,茵茵还是头一次带朋友来家里吃饭呢。” 小李也跟着夸赞:“这牛肉炖的软烂,比平时吃的新鲜多了,伯母您的菜做的太好吃了!” 整个饭桌上,顾嘉辰和小李不重样的夸刘桂花的厨艺,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吃完饭,刘桂花让他们三个人去客厅坐,她留下来收拾,本来苏文茵是要留下来帮忙的,但顾嘉辰说有事跟她说,苏文茵只好也去了客厅。 “上次我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看,现在服装贸易这一块利润还是很可观的,而且你经常去白马市场,对服装的款式也有一定的了解,要不先试试看?” 苏文茵也知道摆摊不是长久之计,但是她现在手头的资金有限,如果直接做服装贸易,启动资金就是一个大问题。 “顾大哥,你说的我先考虑一下,不瞒你说,我现在手头上没有多少钱,如果做服装贸易前期投资太多的话,我担心我个人承担不了这个风险……” 下岗补贴和这两次摆摊赚的钱加在一起也才几百块而已,对于做生意的启动资金来说,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 “启动资金不是问题,问题是如果有这么一笔钱可以投给你,你有没有好的想法和规划,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回本,这些你心里有初步规划吗?” 第18章 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苏文茵懂顾嘉辰的意思了。 这是想让她提供一个具有说服力的创业初步规划书,而不是她一拍脑门的冲动决定。 毕竟一旦真正开始,投入的每一笔钱都要算利润的,她不能凭想象行动。 “我这两日把计划书写出来拿给您,不过也只是我的初步想法,到具体能实施的阶段恐怕还要很长一段时间的。” 顾嘉辰“嗯”了一声:“万事开头难,只要起步走顺了,后面就会容易得多。” 以他对苏文茵的了解,她一旦投入精力去做一件事,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做好,他一点都不担心她的能力问题。 他唯一担心的是她不敢迈出开始的第一步。 “对了,我这次进的货买的很快,我打算明天和后天将这次进的货都卖完,周一要是没事的话,就带我妈一起去广州,再去进一次货。” 听苏文茵说要带自己去进货,刘桂花下意识就要拒绝:“茵茵,你也知道我没出过远门,第一次出远门就跟你一起去广州,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伯母别担心,要是我这边礼拜六能把事情都处理完,周一我也要去一趟广州,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 刘桂花听顾嘉辰说他也要去广州,看了眼女儿的脸色,点了点头。 “我也是怕给茵茵惹麻烦,听说现在很多扒手,我又没离开过海市,有你们一起,我也好放心一点。” 苏文茵暗暗叹了口气,等她正式开始做生意,妈妈要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像她现在这样可不行,找个机会,她得跟她说说才行。 想到以后的打算,苏文茵忽然看向妈妈:“妈,要是我忙起来了,我进回来的货你能去市场守着卖吗?” 刘桂花吞了口口水,心中暗自打鼓,茵茵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她进货要花钱,在自由市场摆摊肯定也交了钱,将这些交给她,她不怕赔钱吗? “我们去找徐主任的时候您也听到了,万一最终的结果还是提前退休,让您在家里休息您肯定也待不住,咱们提前想一想退路……” 顾嘉辰是知道苏文茵下岗的事的,这才过去了多久,没想到她妈妈也要提前退休,这明显是被人针对了。 “伯母正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要让她提前退休?” 苏文茵没想因为自己家里的事情麻烦顾嘉辰,但他已经开口了,她也不好瞒着他。 “我舅舅上周来我们家属区打了我妈妈,我委托纺织厂的警卫帮忙报了公安,公安来调查的时候又听说我舅舅的女儿就是我表妹,她跟我钱未婚夫乱搞男女关系,他们一起被公安带走调查了,三把手就将这事怪罪到我头上了,我妈和当时通知我的婶子都被徐主任通知提前退休了……” 顾嘉辰震惊,但这些都是苏文茵的家事,他不便插手,更不好多问,只是将提进来的进口补品递给刘桂花。 “原本还担心伯母不肯收我今日带过来的东西,看样子我这礼送的真是时候,伯母好好养身体。” 苏文茵一看顾嘉辰递给妈妈的燕窝礼盒,上面的外文她不认识,看包装就知道不便宜。 “顾大哥,只是请你们来家里吃顿便饭,怎么还带礼物呢?您这么客气我以后不好意思请您帮忙了。” “也不是特意带的,正好有客户送过来放在我的办公室,你也知道我回港带这些过关很麻烦,我就带过来借花献佛了,你跟伯母不嫌弃就好。” 小李也在一旁帮腔:“苏同志,顾总只是顺手从办公室拎了一个礼盒就过来了,真不是特意带过来的。” 苏文茵母女只好收起礼盒:“下不为例,我真的麻烦过您很多次了,再收礼就太不应该了。” 听着苏文茵的话,顾嘉辰不由想起第一次从广州回来的路上他还问过苏文茵纺织厂的事,这个老实本分的姑娘,明明自己在纺织厂吃了不少亏,却还维护纺织厂。 到头来,纺织厂根本没打算给她们母女活路。 苏文茵母女善良的令顾嘉辰觉得心疼,就是这么善良和气的母女俩,居然被纺织厂欺负成这样。 那是不是说明还是第一纺织厂其实并不怎么样,至少在人事架构上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合作方。 与其将生意送给这样的合作方,倒不如他亲手培养一个能吃下他订单的合作方。 这么想着,顾嘉辰忽然抬起头对上苏文茵的双眼。 “正好,如果伯母退休的事情落实了,你就专心做生意吧,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多问问我,我的地址在给你的名片上,要是着急就给我打电话,如果我不在大陆,你就找小李。” 顾嘉辰陡然改变了口风,让苏文茵有些不适应,刚刚不是还说要计划书么?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可是我没做过生意,唯一做生意的经验就是现在摆摊……” 顾嘉辰鼓励苏文茵:“之前没做过生意,能将进的货都卖出去,说明你很有做生意的天赋,假以时日,你的生意一定会做的越来越大的!” 尤其是大陆现在改革开放,以海市为中心,到处都是机遇,只要人勤劳踏实,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听了顾嘉辰的鼓励,刘桂花也觉得苏文茵可以。 “茵茵,你看你摆摊的时候那么多客人你都应付过来了,小顾说你可以,你一定可以的!”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小李也给苏文茵加油打气。 “苏同志,你一个姑娘家,都敢独自一个人勇闯白马市场进货回来卖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你呢?而且顾总不是说了吗,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他,有这么个成功的老师领着你,你一定能成功的!” 苏文茵觉得这会儿自己的心肯定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要不然怎么跳的这么快呢? “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做,我就试一试吧,成功了固然好,没成功就总结经验,再接再励,我相信就像你们说的一样,总有一天我一定能成功的!” 第19章 苏文茵居然卖完了! 或许是鼓励真的起到了作用,周六一早,苏文茵和妈妈带着剩下的货去自由贸易市场,早早就将摊摆好了。 昨天没买到的顾客今天早早就过来了,苏文茵刚将货物摆好,小摊面前就被围的水泄不通。 “我要一条裙子和一双凉鞋。” “这是我先拿到的,我要的,你再找找,别抢我的。” “这是我挑好的凉鞋和牛仔裤,你要再去挑,我等着付钱呢……” 不到一个小时,苏文茵这批货就剩了两双凉鞋,她正准备再坐会儿,等八点工商稽查上班前就收摊,没想到隔壁阿婶一把将苏文茵摊上的两双凉鞋拿走了。 “这个码数正好一双给我闺女,一双给我儿媳妇,文茵,两双是七块对吧?” 隔壁阿婶痛快付了钱,这批货苏文茵算是提前清售一空。 刘桂花在旁边清点完钱,苏文茵已经将摆摊的布收拾好了,母女二人推着自行车回了纺织厂的家属区。 走在回家的路上,苏文茵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几分。 “茵茵,咱们今天就把货卖完了,要不咱们去火车站看看有没有明天去广州的车票,要是有的话咱们明天就去广州进货,早点把货进回来,就能早一天出摊,你觉得呢?” 苏文茵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还没跟妈妈商量,她也怕妈妈不同意跟她一起去广州。 “那咱们也不着急回去了,我们先去银行开个户,我把钱存进去,咱们再去火车站买票吧。” 毕竟这个年代带着这么多钱出门,确实是一件危险的事。 刘桂花迟疑了一下:“把钱存进去了,明天去广州进货的钱够吗?” “妈,我办事儿你就放心吧,我肯定是留够了才去存着啊,要不然回头又要去取,一来一回的,多耽误时间啊!” 第二天一早,苏文茵早早的就跟刘桂花去了火车站。 这是刘桂花第一次坐火车,在候车厅里,看什么都好奇,苏文茵站在她身后,排队检票。 不同于第一次坐火车的紧张,这回大约是带着妈妈,苏文茵一路跟妈妈介绍沿途的风景,刘桂花也没像之前那么紧张,偶尔还跟周围的人搭话。 “大姐,你跟你女儿去广州啊?” 刘桂花熟练的跟人拉家常:“是啊,去走亲戚,刚刚听你说你们家种果园,今年节气好荔枝丰收,定然能赚大钱吧?” “哎,荔枝丰收也赚不了多少钱的啦,收得多价格便宜,农民嘛,哪能赚大钱?还得是做生意,当大老板才好赚钱的。” 苏文茵想了想,跟对面的大婶搭话:“大婶家的果园在哪里?等荔枝成熟的时候,我买些送人。” “西丽果场知道吗?那就是我家的。” 苏文茵暗暗记下,等回头需要买荔枝送给客户,或者是她自己批发回去买,就去找她。 “好,到时候要是需要我就去你们家果场,大婶您贵姓?我姓苏,您跟我妈妈一样叫我文茵就好了。” 大婶喜欢苏文茵,对她十分热情:“我姓侯,你去西丽果场的时候就说找侯大娘,会有人给你指路的。” 这回是从广州火车站后再去的白马市场,刘桂花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东看看西看看,等到平时拿货的档口,已经快中午了。 “阿妹,又来进货?这回看中了什么款?要不要我给你介绍热销款?” 老板对苏文茵印象深刻,她跟其他人不一样,她有自己的见解,每次来选的货有常规款,也有她偏爱的小众款,虽然只做了两次生意,但足以让老板记住她。 “老板,上次的裙子还有吗?要是有的话,在上次价格的基础上再便宜一点,剩下的我都包圆了。” 老板心头一震,上次苏文茵拿走的裙子他还担心卖不出去,没想到苏文茵居然卖完了! “在上次价格的基础上再便宜八毛,这个价格你觉得怎么样?” 苏文茵摇头:“老板,这单生意你做的不诚心,每条便宜一块,你还有多少存货?” “八十条,你上次拿的价格是十一块,这次给你算十块,八十条你给七百八十块,送你两条,你发我也发。” 苏文茵点点头,这个价格是她能接受的:“好,这八十条我都要了,还有那个红色波点短袖衫我要二十件,半身鱼尾裙我要三十条,凉鞋再带二十双您一起算算价格吧。” 饶是刘桂花已经见过女儿做生意时利落的模样,看她跟老板砍价谈买卖的样子还是让她意外,没想到女儿居然这样能干! “阿妹爽快,抹掉零头总共给我九百块好了。” 苏文茵痛快的付了钱,老板看附近没有人过来,小声跟苏文茵说起了小道消息。 “阿妹,听你的口音是海市人吧?你去那边问一问有没有运输车去海市,如果他们愿意帮你捎货,下次你就让他们帮你带回去,你给给点他们辛苦费就好。” 其实苏文茵前世就知道海市到广州的运输队会在返程的时候偷偷接私活,只要不让运输队知道就行了。 老板这么跟她说就是有渠道,他也想搭上她这条线。 “我跟他们不太熟,麻烦大哥帮忙介绍一下咯,我一直在你们家进货,也算老主顾了,朋友间互相帮个忙。” 档口的老板之所以这么跟苏文茵说也是想留住她这个长期客户,免得其他档口抢走了这单生意。 两人一拍即合,老板立即叫了个人过来帮他看着档口,他帮苏文茵母女拖着货,直接去了运输队停车的地方。 三人刚走到一辆大货车边上,老板就扯着嗓子叫人:“老七,有货来了,快来接货!” 货车驾驶室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瞥了一眼苏文茵母女,就看向档口老板:“肖哥,她们是回海市的?” “嗯,阿妹是我的长期客户,小姑娘娇滴滴的,让她带着这么多货坐车也不方便,你帮她们将东西带回海市?” 姜老七点了点头:“东西做好标记,这些东西的话,一起给十块钱的运费,你家住哪里?等到海市了我给你送过去。” “海城第一纺织厂,晚上六点能到吗?” 第20章 我受什么委屈了? 苏文茵跟运输队的姜老七说好晚上六点在纺织厂门口交货,收到货了她再付运输费,档口的老板肖哥做担保。 货交给姜老七后,苏文茵告别肖哥,打算带着妈妈在广州转一圈了再去火车站坐车回去。 “文茵,刚刚那个肖哥人怪好呢,还给你介绍运输队的人认识,以后你一个人来进货就不用担心货进的太多,不好带回去了。” 苏文茵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现在隐隐有些担心,她提前来广州进货并没有跟顾嘉辰说,万一顾嘉辰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算了,这事等见到了他再跟他解释吧。 苏文茵带着刘桂花找了条附近的小吃街,母女二人逛完了整条小吃街,又买了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打算送给关系好的街坊邻居,眼看着还有两个小时去海市的火车就要发车了,母女二人这才兴致勃勃的出发去火车站。 刘桂花的兴致一直都很好,上了火车,还在跟苏文茵说广州的见识。 “茵茵,我之前从来没想过除了上班还有这么多事情可以做,之前我一直担心退休了会没有事情可做,可这次跟你来了一趟广州,我居然觉得就算真的退休了也不要紧,还有很多事情是可以去做的。” 苏文茵也没想到只是带着妈妈出来了一趟,她居然有这样的收获。 “妈,我跟您说过的啊,如果徐主任真的要你退休,咱们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好一点的就是您在家里休息,我在外赚钱就好了,如果您嫌待在家里无聊,可以去自由贸易市场摆摊,我隔壁的阿婶人很好,您跟她应该处得来。” 刘桂花轻轻叹气:“如果这次退休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怎么都好说,关键还有你罗二婶,你也知道你二叔和赵老太太的性格,我担心你二婶没了工作,在家里处境艰难……” 苏文茵也知道罗二婶家的情况,但罗二婶如果自己立不起来,她跟妈妈也只能同情,并不好多做什么。 “妈,您找机会私下问问二婶的想法,如果她想找工作,我可以帮她想办法,但此事不要牵连我们了,不然二叔和赵奶奶闹起来咱们母女两个又不得安宁了。” 刘桂花这么多年跟罗家做邻居,早知道他们一家都是什么人,只是可怜罗二嫂给一家子当牛做马,却得不到半点优待。 同为女人,她有时候会恶毒的想要是罗二哥出事,二嫂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 “茵茵,你二婶有她的不得已,咱们多体谅一点,当年我生你的时候羊水破了,你爸爸出任务,是你二婶冒着大雨去找的接生婆,又是她照顾我坐月子,这份恩情我要是忘了,还算是个人吗?” 苏文茵的爷爷奶奶在她爸爸还没成年就去世了,所以没有长辈可以帮衬。刘桂花倒是有娘家,可他们每次来都恨不得将苏家剥下一层皮,伺候月子这种事更是不会沾边。 前世刘桂花没有跟她说起过这些,大约是她们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而且罗二婶也一直在纺织厂安稳待到倒闭,即便刘桂花有心,也没有可以帮得上的地方。 “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往后只要二婶开口,我一定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的,只是二叔他……” 说起罗二哥,刘桂花就没好气。 “整个家属院里,谁不知道你罗二叔嫌盼楠是个女孩儿?偏偏他自己伤了身体,没办法再生一个,他不怪自己,却怪你二婶肚子不争气,我就没见过这样没理也要闹三分的男人!” 苏文茵还是第一次知道罗家的往事,罗二婶的女儿罗盼楠比她大几岁,已经嫁人了,按说罗家现在的日子是好过的,可这么多年来一只吵吵闹闹,原来是为了这个。 “你二叔嫌盼楠是个女儿,盼楠出嫁的时候他都不肯拿钱出来给女儿置办嫁妆,还是你二婶拼命加班给盼楠攒的嫁妆,无论是做父亲还是丈夫,你二叔都是自私的,永远只想着自己。” 苏文茵挽着刘桂花的胳膊,靠在她的肩膀上:“所以我无比感激爸爸和您,我从小到大你们都没让我吃过苦头,也没想过再给我生个弟弟,妈,比起盼楠姐,我的命真的很好很好了。” 刘桂花搂着女儿感慨:“命好什么?你爸爸那么疼你,要是他还活着,你怎会受这样的委屈?” 苏文茵昂起头看妈妈:“我受什么委屈了?” “虽然你不说,但是妈妈心里也是有数的,先是下岗,又是退婚的,哪个姑娘遇到这些糟心事不委屈?如果你爸爸还在,李建设哪敢跟刘兰兰乱来?纺织厂也不敢轻易让你下岗,更不敢让我退休,说到底还是欺负咱们娘俩没人撑腰。” 苏文茵摇头。 “妈,下岗的事我没觉得委屈,纺织厂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时代在进步,纺织厂也一直在改革,您想想前些年纺织厂所有的工序都是人工,这些年渐渐引进国外的机器,不仅提高了效率,而且还提升了成品的合格率,机械代替人工是大趋势,下岗和失业是必然。” 刘桂花一直觉得女儿沉闷,不爱说话,可这会儿听到她这番话,震惊之余,也骄傲她女儿居然有这样深远的见识。 “妈,周五顾大哥跟我说的,就是让我跟他一起做生意,这事我已经想了很久了,之前是因为成本资金不够,现在有顾大哥帮衬,我想试一试。” 刘桂花没想到苏文茵会有这样的魄力,想起这些年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她觉得对不起女儿。 “都是我没有用,守不住我们的小家,你爸爸的抚恤金被你舅舅拿走了,这些年来我的工资他也拿走了不少,不然多少能给你凑一些的。” 提起这个,苏文茵差点忘记了,不仅刘家宝要还她钱,还有张秀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晚要是没收到钱,明天她就去李建设他们家附近去说道说道他们家的好事! 苏文茵有了自己的安排,但妈妈这边她还是耐心安抚着。 “您别这么想,钱虽然被舅舅拿走了,但舅舅经常过来,别人不知情只当他来看我们,不敢轻易欺负我们的,再说这次报了公安,他这些年拿走的钱,公安会让他还回来的。” 第21张 祝他夫妻恩爱,三年抱俩 苏文茵和刘桂花回到纺织厂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五点了,母女两人还没进纺织厂大门,就被一个冲出来的妇女吓了一跳。 “亲家母,我和建设他爹没同意退婚,建设和文茵的婚约还作数的,你们不能把那两百块钱要回去!” 苏文茵下意识挡在刘桂花面前,看着张秀兰严厉反驳她的话。 “张大娘,我和李建设的婚约是公安局的姚局长做主解除的,而且他跟刘兰兰乱搞男女关系在公安局可是留了案底的,你们执意不肯跟我退婚也不是不可以,那李建设就不是乱搞男女关系了,而是犯了流氓罪,至于有没有更深一步的强迫妇女同志,就要看刘兰兰追不追究了……” 苏文茵说完,靠近张秀兰,在她耳畔轻声说道:“听说现在犯流氓罪可是要吃枪子儿的,至于强迫妇女同志,可能也会罪加一等,大娘,您可要考虑清楚了再说。” 张秀兰老两口不想还那两百块钱,也不想儿子获更重的罪。 “上次我说过,三天内还钱,大娘,你今天如果还不还,明天上午我可就去你们家附近找那些看孩子的大娘聊天去了。” 苏文茵威胁的意味十足,张秀兰跺了跺脚,只好将口袋里用手帕包着的钱掏出来,一张一张数给苏文茵。 张秀兰每数一张钱出去,就像是割肉一般:“苏文茵,这钱我一分不少的还给你了,以后你跟我们家建设就没关系了,日后你可不要后悔!” 苏文茵一张一张数着到手的钱,脸上的笑容挡都挡不住。 “不后悔、绝对不后悔,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会后悔的!” 张秀兰看苏文茵说的笃定,哼了哼:“别嘴硬,回头建设真的跟别人结婚了,你可别躲在家里哭鼻子!” 苏文茵双眼一亮,难道那对狗男女真成了? “李建设真的要结婚了?那我祝他夫妻恩爱,三年抱俩!” 张秀兰:…… 回到家,苏文茵越想越开心,将两百块钱交给了刘桂花,就把从广州带回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 刘桂花正在客厅喝水,刚给苏文茵倒了一杯,罗二婶就过来了。 “桂花、茵茵,你们可算回来了,”罗二婶刚一开口,声音里就带着浓郁的哭腔,“桂花,你们有没有办法帮帮盼楠?盼楠又怀上了,刚子说她这次要是生不出来儿子,就要打死她……” 苏文茵震惊,生男生女也不是女方一个人能决定的啊,怎么要把所有责任推给女人? “二叔怎么说?”苏文茵下意识看向罗二婶,“这事二叔是怎么打算的?” 提起罗二叔,罗二婶的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他说盼楠嫁到刘家,生是刘家人,死是刘家鬼……他只有盼楠这一个女儿啊……” 别说是罗二婶这个当事人,就连苏文茵听得心都揪起来了,哪有当爸爸的这样对亲生女儿的? “二嫂,要不你把盼楠接回来吧,她现在怀了身孕,又还带着孩子,倘若刘刚真跟她动手,你们家又隔得远,真有点什么事会后悔一辈子的。” 苏文茵小时候也跟罗盼楠在一起玩过,听到妈妈的话,她赞同的点了点头。 “二婶,您只有盼楠姐一个女儿,可要想清楚了,而且姐夫也不是第一次对盼楠姐动手,现在盼楠姐怀孕,姐夫要是再动手,说句难听的,那就是两条人命了!” 罗二婶擦去眼泪,坚定的点头:“我去把盼楠接回来,要是她爸坚持不让她进门,我们娘俩就去外面租房子住!” 看着罗二婶一阵风似的离开,苏文茵还是不放心:“妈,我把姜老七的运输费给您,您六点去纺织厂门口等他,我骑自行车陪二婶一起去盼楠姐家看看,要是真有什么事我也能给二婶搭把手。” 刘桂花本来也想一起去的,可想到她们今天从广州进的货还没收到,只好作罢。 “你去帮你二婶和盼楠的时候机灵点,万一刘刚动手你就报公安,千万别跟他起冲突,能把盼楠跟她女儿带回来就好。” 苏文茵应了一声,抓起钥匙就跟着罗二婶的步伐出了门。 罗盼楠嫁在隔壁街道,苏文茵骑自行车带着罗二婶,到的时候她双腿都在打颤。 “你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要是再生不出儿子,老子将你们母女几人全都卖了!” 自行车还没停稳,骂骂咧咧的声音就从院子里传了出来,紧跟着还有孩子的呼喊声和女人压抑的哭声。 罗二婶立即推开门走了进去:“刚子,盼楠还怀着孩子,你就这么对她?” “连着生了两个赔钱货,还想我怎么对她?这胎要是生不出来儿子,我把他们母女三个都买了!” “新中国成立没通知你家啊?买卖人口犯法你知不知道?盼楠姐从嫁过来到现在才几年,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你天天这么吵吵闹闹的,对妻子和孩子非打即骂,也就是这两个孩子命不好才投胎到你家,但凡有选择,你以为她们愿意成为你的孩子吗?” 苏文茵嘴巴快,刘刚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上前护着罗盼楠了。 “盼楠姐,这日子没法过了,你带着两个孩子跟二婶回家吧。” 两个孩子也一左一右的抱着罗二婶的腿,面黄肌瘦的,看着就令人心疼。 “妈……” 罗盼楠看着罗二婶,眼泪不由自主的就流了下来:“我爸他……” 罗二婶一手抱着一个外孙女,瞪了眼刘刚就看向罗盼楠。 “甭管你爸,妈今天就是来带你回家的,你现在怀着身孕,刘家既然不想管你们母女几人了,趁早离婚,以后妈来照顾你们!” 罗盼楠明明只比苏文茵大几岁,可现在看着竟然跟苏文茵隔着辈分一般,苏文茵心头酸涩,忙劝着她。 “盼楠姐,我陪你进去收拾衣服吧?” 刘刚拦着门不许罗盼楠进:“这是我家,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休想拿走一针一线!” 罗盼楠气红了眼:“刘刚,你还是人吗?我只是拿几件我和孩子们的换洗衣服而已,你留着我们的衣服做什么?” 第22章 心有余悸 最终罗盼楠还是收拾了几件她和孩子的衣服,跟着罗二婶和苏文茵一起离开刘家。 一行人没走多远,只见一辆小汽车停在他们面前,坐在后排的刘桂花拍打着玻璃窗,顾嘉辰赶紧下了车。 “文茵,你们没事吧?” 苏文茵没想到顾嘉辰他们回过来,看到他们的时候,她双眼一热,摇了摇头。 “你们这么多人,一辆自行车怎么够?” 顾嘉辰从罗二婶手中接过一个孩子,招呼着罗二婶和罗盼楠上车:“先上车吧,回纺织厂再说。” 苏文茵扶着罗盼楠从自行车上下来:“盼楠姐,这是我朋友,你跟二婶先上车,你们坐车先回吧,我妈跟你们一起。” 顾嘉辰让出副驾驶的位置对刘桂花说:“伯母,您坐前面,她们坐后边吧,要不然后面太挤了。” 刘桂花看着罗二婶母女几人,忙将顾嘉辰怀里的孩子抱了过去,张罗着一起上车。 “小顾,我们都坐车了,你怎么办?” 顾嘉辰拍了拍苏文茵的自行车后座:“文茵的自行车后座还可以坐一个人呢,让小李先送你们回去吧,我们稍后就回。” 这个时间下班的人都回来了,他们也不好一直在路上,刘桂花坐在副驾驶,罗二婶在后排抱着小一点的外孙女,大的紧挨着罗盼楠,小李朝顾嘉辰点了点头,启动车子先回纺织厂的家属院。 看着远去的车子,顾嘉辰从苏文茵手里接过自行车:“你去后座吧,我来载你。” 苏文茵试了好几次都没爬上后座,她的双腿这会儿已经提不起一点劲了。 “顾大哥,我腿软……” 顾嘉辰又心疼又无奈:“下次你还敢这么冲动吗?我去纺织厂听伯母说的时候都吓坏了,文茵,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坐在后座上,苏文茵心有余悸。 “我当时陪着二婶去的时候没觉得怕,可看到你们,我就觉得怕了……” 在顾嘉辰的帮助下,苏文茵中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后座,到这会儿她还是不敢相信刘刚嚷嚷要将罗盼楠和两个女儿卖了的话。 “顾大哥,在你们港城,如果打怀孕的妻子和孩子,是不是会被判刑啊?要是卖妻子和孩子,会怎样?” 大陆正在飞速发展,无论是法律还是社会制度都还处在一个不断完善的阶段,顾嘉辰来大陆工作的这几年,不是没有碰到这样的事,那时候他只想着尽量降低公司的损失。 可今天是苏文茵提出的这个问题,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对那些处于弱势群体的人伸出援手。 “香港是个相对法治的地方,孕婴童都是政府重要关注的对象,至少动手的事是不可以摆到明面上的。” 顾嘉辰这么想着,就问了苏文茵关于罗盼楠的情况:“你那个邻居姐姐有工作吗?如果没有工作的话,可以暂时来我公司上班,我这里毕竟是港企,如果他丈夫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我可以让工会出面为她协调做人身保护。” 苏文茵毕竟只是一个邻居,不好越过罗盼楠替她答应。 “我回去问问盼楠姐的意思,要是她需要您的帮助,我再告诉您。” 晚风吹起顾嘉辰的白衬衣衣摆,苏文茵坐在后座上,想起在刘家发生的一切,脑子嗡嗡的。 顾嘉辰和苏文茵到家属区的时候,罗二叔和罗二婶正在楼下吵架。 “这个赔钱货我好不容易嫁出去了,你把她接回来干什么?还带了两个拖油瓶,反正我不许她们进我老罗家的门,除非老子死了!” 罗二叔一手拿着旱烟袋,一手叉着腰,坚决不允许罗盼楠和两个孩子上楼。 “罗老二,盼楠她是你女儿,刘刚骂她你不管,打她你还是不管,现在他要把盼楠和两个孩子卖了,你还是个男人吗?你配当一个父亲吗?” 罗二婶在罗家忍气吞声了一辈子,这是她第一次跟罗二叔在大庭广众之下吵架,她其实很害怕,但一想到女儿和外孙女要被刘刚那个畜生卖掉,她浑身就充满了力量。 “是不是老子这几天给你脸了,你居然敢骂老子?” 罗二叔作势就要来打罗二婶,罗盼楠“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爸,我和玲玲、珊珊真的走投无路了,要是我们回去,刘刚真的会将我们母女三人卖掉的……” 罗二婶弯腰去扶罗盼楠:“盼楠,别求他,他要是真不管你们,我们娘几个搬出来住,我们自己在外面租个房子就是了,他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他现在不管你,以后他老了你就不管他。” 罗二叔压根没听女儿的话,他只注意到罗二婶要脱离他的掌控,离开这个家。 “罗三妹,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家门一步,这辈子都别回来!” 罗二婶一阵风似的上了楼,收拾了一个小包,提着小包就抱着两个孙女,带着罗盼楠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有看不下去的邻居劝罗二叔。 “老二,三妹这一辈子都在伺候你跟你老娘,你们夫妻两个只有盼楠一个女儿,女儿在婆家受了欺负,你这个当爹的不出头也就罢了,女儿回来了怎么就不拉车一把呢?盼楠从小就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你对她好一分,她能回报三分,你何苦一把年纪了将媳妇和孩子往外推呢?” 罗二叔还在嘴硬。 “盼楠是嫁出去的女儿,那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我凭什么要帮他们老刘家养孩子?盼楠要是个儿子,不用她开口,孩子我保证帮她养大!” 苏文茵听不下去了。 “既然刘刚要卖掉盼楠姐和两个孩子,为什么不把盼楠姐和孩子接回来,给孩子改姓,她们都姓罗,怎么就不是你们家的人了?而且盼楠姐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孩子生下来就跟盼楠姐姓,不好吗?” “是啊,文茵说得对,老二,趁着三妹跟盼楠她们还没走远,你赶紧去追回来,一家人把话说开,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罗二叔依旧执拗,他手里的烟袋挥的烟灰乱飞。 “不去不去,老子不去,一群赔钱货,养大了也是给别人家养的!” 第23章 我要自己做主 苏文茵和刘桂花今天刚跑了一趟广州回来,又去刘家帮忙把罗盼楠母女三个人救了回来,这会儿母女两个人都累的直喘气。 顾嘉辰和小李是过来说下周二去广州的事,问问苏文茵要不要一起去进货,得知苏文茵今天已经带着刘桂花去了一趟,他平静的点了点头。 “我们过来晚了,这次没有帮上忙,你们今天去过广州,礼拜二应该还来不及卖完货,那礼拜二我们就不过来了……” 刘桂花打断了顾嘉辰的话。 “小顾,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周二我看着摊,茵茵跟你一起去吧,今天带着我,我看她都没选多少东西,只在一个档口拿了几样。” 苏文茵本来想要拒绝的,可看见顾嘉辰期盼的目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转了个弯。 “好,我明天再去找找其他别的货。” 顾嘉辰高兴地直点头:“那就这样说好了,周二早上六点半我们在纺织厂门口碰头。” 刘桂花本来想留顾嘉辰和小李吃饭,可顾嘉辰说晚上还有应酬,急着要赴约,刘桂花不好多留,就让苏文茵将他们送了出去。 吃了晚饭,苏文茵和刘桂花始终放心不下罗二婶她们,想了又想,母女二人拿着手电出了门。 罗二婶带着罗盼楠母女三人并没有走远,母女几人在纺织厂不远处的一个桥洞下,苏文茵母女过去的时候,罗二婶刚刚买回了包子,四个人正在分着吃。 “二嫂,你们怎么在这里?” 听到刘桂花的声音,罗二婶立即转过身来:“我们回去找衣服的时候才发现盼楠她爸把我的钱拿走了,只有我偷偷攒的私房钱,这点钱不够我们几人花销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苏文茵不忍心,毕竟罗盼楠还怀着身孕。 “二婶,您带着盼楠姐和两个孩子,怎么能住桥洞?而且现在晚上蚊虫也多,万一夜里有蛇怎么办?要不这样,我带你们先去租房子,先找到住处再说,就算您能将就,盼楠姐和两个孩子怎么能住桥洞?” 罗盼楠正准备拒绝,就听到妈妈一口应下了。 “文茵,你对二婶和你盼楠姐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定会记着的,这钱算我跟你借的,等我办好了退休,找到新工作后,一定会还给你的!” 苏文茵摆摆手:“这事不急,我来找你们,还有一件事想跟盼楠姐商量,不过我们现在先去找房子吧!” 罗二婶拿着包抱了一个孩子,刘桂花也帮忙抱了个孩子,苏文茵提着罗盼楠母女的行李扶着罗盼楠走在前面。 罗盼楠感激的看着苏文茵:“文茵,今天真的要谢谢你,我妈跟我说了,如果不是你骑自行车带她过去,你们还不会那么快到,要是你们再晚一点,刘刚今天又要打我们母女三人……” 苏文茵软声安慰罗盼楠:“盼楠姐,别这么说,小时候我爸出任务、我妈上班去了没人带我,都是你带着我在玩,现在我长大了,就像你小时候带着我玩一样,咱们之间就当是相互拉扯一把,说谢谢就太见外了。” “文茵……” “盼楠姐,我今天过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今天去接你们的人是我朋友,回来的路上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说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去他公司上班,他是港商,现在政府对港商有许多优待政策,如果姐夫再找你麻烦,他可以以老板的名义让工会申请对员工进行保护人身保护,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罗盼楠高兴的直点头:“要,哪怕没有工资我也可以去干活的,只要能有碗饭吃,不让我妈再拿钱出来给我买吃的就行。” 自己家里是什么情况罗盼楠心里清楚,而且她现在怀孕了,以后生了孩子到处都要花钱。 “你愿意就好,周二我回复他,看看他那边能安排给你什么岗位。” 听到罗盼楠愿意去顾嘉辰的公司上班,苏文茵不由得松了口气,以她对罗盼楠的了解,只要有人带她,她很快就能上手自己做事的。 “我只是担心到时候我去上班了,玲玲和珊珊没有人照顾。” 一想到两个孩子,苏文茵也头大,不过只要罗盼楠肯去工作,孩子的事情还是容易解决的,毕竟海市很多地方的托儿所孩子满一岁半就可以送过去。 “先找地方住吧,如果住的附近有托儿所,到时候送玲玲和珊珊去托儿所就好了。”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一行人才走到了自由贸易市场附近,这附近的房子相对多一些,苏文茵也有私心,到时候如果罗二婶找不到工作,就让她跟妈妈一起摆摊。 苏文茵没有在临街的地方找,这边都是做生意的多一些,租金相对也贵一些。 而且临街的地方鱼龙混杂,实在是不适合居住,倒不如往后面几排走一下,居住环境安静一些,而且租金也便宜至少一半。 苏文茵选中了一个小四合院,一间正房,两间厢房,还有耳房、杂屋和厨房,厕所就在杂屋里,院子也很大,不仅可以养鸡养鸭,房东还整理了一小块菜地,最重要的是院子里还有水井,方便极了。 罗二婶扯了扯苏文茵的衣服:“文茵,这房子应该要不少钱吧?” 房东是个中年男人,看着这一大家子,猜测她们应该是来海市找工作的,一边剔牙,一边催促着她们。 “一个月收你20块已经很便宜了,要租我们现在就签租赁合同,不租我就回去了。” 苏文茵觉得这样齐整的院子二十块钱不贵,当即就拍板定了下来:“租,老板你拿合同过来吧,我们现在就租下来,今晚可以搬进来住吧?” “阿妹爽快,付了钱,钥匙给你们了,你们想什么时候住进来都可以的啦。” 苏文茵看过租房合同,确实没有问题,这个院子是押一付一,租房合同是一年的期限。 房东给了苏文茵四套钥匙,苏文茵将钥匙全部给了罗二婶。 “二婶,你们今晚先在这里将就一下,明天我跟我妈先去找徐主任打听退休的事,您要是想一起去的话,我们八点在纺织厂办公楼下等您。” 估计是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罗二婶没有迟疑,就答应了苏文茵。 “好,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那是我的工作,我要自己做主!” 第24 章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从罗二婶家回来已经晚上九点了,苏文茵和刘桂花洗漱完后,母女二人都毫无睡意。 苏文茵干脆抱着枕头去了刘桂花房间。 “妈,我今天要跟你睡。” 苏文茵说着,就摆好了正头躺在刘桂花身边。 “妈,今天看到盼楠姐,我深切体会到了俗话说的“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我现在无比庆幸我跟李建设退婚了,我们还没结婚呢,他就跟刘兰兰乱搞男女关系,假如我真的跟他结婚了,我都不敢想象以后我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其实前世李建设和刘兰兰是怎么对她的她还记得,不过好在她到死都没跟李建设结婚,不然真的恶心死人了。 “都过去了,你这不是没跟他结婚嘛?盼楠这孩子也是命苦,你二叔不疼她,好不容易结婚了,又遇到刘刚那样的渣滓,我今天看着你二婶无家可归,心里真的难受……” 苏文茵抱着刘桂花的腰,将脑袋靠在她胸口:“妈,您不会走到那一步的,爸爸以前那么疼你,每次出任务都给您带礼物回来,以后不管我结不结婚都会照顾您的。” “我心里难受是因为你二婶辛苦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落到要去住桥洞的地步。茵茵,我们女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能独立,自己手里有钱才行,不然等到走投无路的那一步,真的只能去住桥洞……” 苏文茵知道妈妈没读过多少书,甚至只能算是扫过盲,认识几个字,她能说出这番话来,可见今日确实深受触动。 “妈,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处于那样的境地的!” 刘桂花“嗯”了一声后想起她们明天还要去找徐主任,又叹了口气:“假如明天徐主任执意让我们退休,我还好,就怕你二婶接受不了……” 苏文茵其实也担心这个,所以罗二婶的补偿她必须尽力去争取。 “徐主任真要你们退休也不是不可以,赔偿给够,不要他多说,我们主动退休就是,就算退休了,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 黑暗里,刘桂花轻轻拍了一下苏文茵的胳膊,嗔怪道:“你一个小姑娘,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话?” “就是这个道理嘛,反正真的退休了,你就跟我一起摆摊,二婶要是没事干就跟咱们一起干,我们这么勤快,肯定会赚到钱的!” “好好好,我跟我我女儿享福不算,还能跟着女儿赚大钱,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母女二人把心里的事都说开后,睡意渐渐袭上来,呼吸渐渐平稳。 第二天一早,苏文茵和刘桂兰去自由贸易市场出摊了一个多小时,就急急忙忙回了纺织厂,她们母女二人到办公楼下时,罗二婶已经到了。 不过苏文茵到的时候,罗二婶正在被赵老太太指着鼻子骂。 “罗三妹,你翅膀硬了,既然出了我们罗家的门,以后就别回来了!你提前退休的赔偿就当是给我们家的补偿了!” 苏文茵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么多年来,罗二婶在罗家当牛做马了一辈子,没想到要提前退休了,赵老太太还想打她这笔钱的主意。 纺织厂里都是相处多年的邻居,互相都知根知底的。 再加上昨天傍晚老实了一辈子的罗二婶为了女儿跟罗二叔吵架,最后带着女儿和外孙女离开,不到一晚,全部都知道罗家发生了什么事。 这会儿赵老太太拦着罗二婶,不少人都对她指指点点的。 苏文茵忍不住上前询问赵老太太。 “赵奶奶,我怎么没听懂呢?纺织厂的班是二婶在上,她退休的补偿为什么要给你们?这班是你们替她在上吗?而且你们昨晚不许二婶和盼楠姐回家,二婶带着盼楠姐都住桥洞了,难道你们这是要逼死二婶和盼楠姐,再娶个新的二婶?” 苏文茵说完,忍不住捂了捂嘴:“不会吧?罗二叔都五十多岁的人了,总不会真的还想再娶一个吧?” 罗二婶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噗通”一下就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在你们罗家当牛做马了一辈子,没想到到老了你们却要逼死我和盼楠,再给罗老二娶个媳妇,那这赔偿我也不要了,反正我拿不到手,我何必再去当恶人便宜别人!” 赶着上班的人看够了热闹,就开始站在道德高点对赵老太太指指点点。 “真是作孽,赵老太太从来赵家就十指不沾阳春水,都是罗婶子一个人家里家外的忙着,他儿子那是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的,现在还想逼死罗婶子,一家子也不怕遭报应!” “报应这不就来了?罗婶子昨晚带着女儿走了,他们家晚饭都是吃的中午剩下的,罗婶子真的是老实人被逼急了,这么多年来,谁见她大声跟人说过话啊?” “那不是罗家老太太和他儿子不做人吗?自己的亲女儿和亲外孙女都要被女婿卖了,他都不拉一把,要是我有这样的爸爸和奶奶,以后死了我都不多看一眼!” “还想要罗婶子提前退休的赔偿,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没听说啊,罗婶子她们母女走投无路都去住桥洞了,那罗婶子上班的工资肯定也被他们花掉了啊……” …… 赵老太太没想到以前用惯了的伎俩现在没有一点用,反而还被大伙儿合起伙来指责,又怕罗二婶真的不去要赔偿了,一时间一张干瘪的脸由红转紫,又由紫变白。 “是……是三妹她自己要带着盼楠走的,又不是我们逼她的,难道她一点错都没有吗?盼楠那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自家也不富裕,把她们母女几个带回来,这日子怎么过?” 赵老太太顿时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看着还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儿媳妇,忍不住啐了一口:“要是她安分守己的,怎么会落到住桥洞的地步?苍蝇不叮无缝蛋!” 苏文茵被赵老太太的话气笑了,明明是她和罗二叔的不对,却反过来指责罗二婶,真是倒打一耙的好手。 “你是苍蝇你说了算。” 第25章 苏文茵,你别贪得无厌! 赵老太太在众人的哄笑中落荒而逃,不少老邻居一起上前扶起了罗二婶,有人自发的两毛三毛的塞给罗二婶,也安慰她车到山前必有路。 这个年代大家都过得艰难,能拿出钱来捐给罗二婶是真的不容易,不过罗二婶并没有收。 “谢谢你们,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和盼楠有双手,就是这几天艰难点,只要我们勤快一点,日子总归是能过下去的。” 罗二婶的反应也让苏文茵意外,毕竟她现在是真的艰难,大伙儿愿意捐钱给她,也是希望她跟罗盼楠能别过得那么拮据。 纺织厂上班的预备铃适时响起,众人立即一哄而散去上班了,苏文茵也带着妈妈和罗二婶往徐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徐主任才刚坐下,苏文茵就带着人来了。 一回生二回熟,苏文茵也不等徐主任招待,直接招呼妈妈和罗二婶在徐主任办公室里坐下。 “妈、二婶,今天要跟徐主任聊的时间长,你们年纪大了站不住,先坐下再说。” 徐主任泡茶的手一顿,看了眼苏文茵,见她脸上的神色丝毫没有变化,不由轻咳了一声。 “小苏啊,不是我不给你们解决问题,而是你们狮子大开口,我这没法解决啊。” 苏文茵懒得跟他兜圈子:“赔偿的事徐主任既然不愿意,那就安排我妈和二婶继续上班啊,我妈和二婶都是好商量的人,绝对不会为难徐主任的。” 苏文茵一副我们很好说话,绝对不会为难人的模样看着徐主任。 “对了,我妈和二婶这几天都有按时出勤打卡的,到时候别忘了发工资给她们,毕竟不是她们不干活儿,是徐主任您不让她们进车间的。” 徐主任茶都不泡了,狠狠一下将茶壶放在桌上:“苏文茵,你别贪得无厌!” “怎么就是我贪得无厌了?这些不都是徐主任您安排的吗?您要是一开始就了解清楚国家规定的提前退休的政策,跟我拿和二婶谈过了再决定,也不至于到这一步,现在事情没谈妥,你反倒怪我们?” 徐主任想起人事科他的竞争对手王主任听说苏文茵的妈妈要退休时看他的目光,有些后悔自己确实冲动了。 他从心底里看不起苏文茵她们,以为像苏文茵她们这样的底层人,吓一吓,恐吓一番,不用浪费什么成本就能解决,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却超过了他的想象。 “纺织厂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你们要赔偿,我可以去争取一下,至于能争取多少不好说,但我只能尽力。” 徐主任到底还是软和了口气,真正拿出商量事情的态度来。 苏文茵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再僵持下去,结果未必会更好,她顺势伸出两根手指。 “我妈剩余的工龄我们也不多要,两千买断,我妈就同意退休,如果低于这个数,就不必再谈了,我妈接着上班就是。” 徐主任狠狠吸了口气,这个苏文茵,真是狠狠拿捏着他的底线! 罗二婶也跟着一起开口:“我跟桂花是一样的,少了我也愿意继续上班。” 徐主任现在十分后悔当初不该一口气答应轻工局肖科长的请求,导致现在自己卡在中间难受。 今天是周一,郑厂长正好巡逻到人事科了,看到苏文茵三人坐在徐主任办公室里,脸色难看至极。 “徐主任,小苏同志已经下岗了,这是……” 刘桂花抢先开口:“厂长,是这样的,今天文茵是陪我过来的,徐主任让我和罗二嫂办病退,可我们也没到退休的年龄啊,每年体检身体都没什么毛病,办病退像什么样子?文茵是带我们来问个说法的。” 郑厂长的脸色难看极了。 前两天他回家的路上碰到公安局的姚局长,姚局长还特意提起苏文茵的爸爸苏安平是为抢救纺织厂的机器牺牲的,让他多关照一下苏文茵和刘桂花,他当时吓得浑身都是汗,要是让他知道苏文茵已经下岗了,恐怕整个海市公安局的人都要恨上纺织厂了。 “徐主任,纺织厂今年有退休的名额吗?我怎么没听说?” 纺织厂人员的任免和离退一直都是徐主任这边在出名单,王主任那边负责核算工资、考核和招聘,这些事郑厂长从来都没有过问过。 今天特意问起来,徐主任一时懵了。 不过他也不怕,他能坐到主任这个位置也是有靠山的。 “是……是轻工局肖科长给的名单……” 郑厂长一听,又是肖科长,肖科长让他将苏文茵放在下岗名单里,他已经背负了很大的压力了,现在还要让刘桂花病退,她那个干女儿就这么好,能让他一次又一次违背原则? “徐主任,你知不知道刘桂花同志是烈士遗孀?她的丈夫苏安平烈士当时就是为了抢救纺织厂的机器牺牲的,你让刘桂花同志病退,是想寒所有为纺织厂付出的人的心吗?” 苏文茵看出来了,郑厂长这是在拿徐主任作筏子,听郑厂长说的话,她妈妈和罗二婶应该不用病退了。 “那肖科长那边……” 郑厂长刚刚平稳的怒气又“腾”地升起来了。 “既然徐主任这么听肖科长的话,想必纺织厂这座小庙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另谋高就吧。” 徐主任没想到刘桂花和罗三妹病退不成,反而自己先一步失业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郑厂长:“厂长,您别开玩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的心不在纺织厂,上次下岗人员的名单就有问题,我念着你在纺织厂工作多年,没多说什么,没想到你不知悔改,一而再再而三的违反纺织厂的规章制度,我也是公事公办。” 苏文茵完全没想到这件事最后会是这样一个走向。 不过她妈妈和罗二婶能回去上班才是最重要的,她立即给郑厂长鞠了个躬:“谢谢郑厂长解决我妈妈和罗二婶工作上的困难,她们现在就可以回车间接着上班了吧?” 郑厂长点点头:“去吧,以后你妈妈工作上遇到了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第26章 创业计划 苏文茵知道郑厂长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番话,既然他开了头,苏文茵也没跟他客气。 “郑厂长,我妈妈这儿确实遇到了问题。我妈他们在厂里工作了很多年,按说工作轮岗怎么也该轮到他们了,可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三班倒,如果他们还年轻我是不会提的,但您也知道年纪上来了有些岗位如果不考虑到工人的年龄,迟早是要出大问题的。” 郑厂长看了一眼刘桂花和罗二婶,简单询问了一些关于她们工作岗位的事情。 “也就是说你们一个月至少有七天左右是要上夜班的?而且夜班的时候中途很少有休息时间?” 刘桂花其实不想将这些事说出来,但今天郑厂长说了让她有困难找他,放在眼前的机会为什么不用? “是的,厂里的夜班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茵茵也是担心我上夜班的时候出事才提出来的,报纸和广播上都说年纪大了熬夜容易出事,建议取消没有必要的夜班,毕竟安全生产才是头等的大事。” 刘桂花这番话说到郑厂长心坎上了,想到自己的处境,郑厂长答应了刘桂花会对厂里的夜班进行调整。 “你们反映的问题我会协调解决的,如果没有其他别的事,你们先回去车间上班吧。” 徐主任也不好再多留,跟着灰溜溜的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文茵和郑厂长了。 “小苏啊,当时让你下岗确实是没办法的事,这个希望你能体谅一下纺织厂的难处,现在你找到新工作了吧?” 苏文茵摇头:“附近的几个厂都没有出招聘通知,我暂时跟一个朋友一起做点小生意,先干着吧。” 郑厂长悄悄松了一口气。 “好好干,你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的。” 都是场面话,苏文茵也敷衍了几句,就从纺织厂的办公区回家了。 苏文茵刚走到家属区,还没来得及进家属楼,赵老太太就拦住了她:“苏文茵,你们早上去找徐主任,有结果了吗?” “有没有结果你自己去问徐主任啊,问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处理的。” 苏文茵知道赵老太太为什么拦着她,说到底,心里还是惦记着罗二婶病退的那笔补偿,现在要是让她知道罗二婶不提前退休了,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嘿,你这死妮子,问你两句话都问不得?亏你二婶平时对你那么好……” 苏文茵停下了脚步,目光扫了不远处大树下看似带孙子,实则竖着耳朵听八卦的老人们一眼,清了清嗓子大声嚷嚷。 “赵奶奶,你也知道平时是罗二婶对我好啊?那我自然要帮罗二婶保住工作咯,免得有些人将二婶和盼楠姐母女几人赶出家门却还惦记她提前病退的补偿,你说是不是啊?” 赵奶奶虽然也是纺织厂家属区八卦老人团里的一员,但他们母子昨晚做的事连夜在纺织厂里传开,许多人都不耻他们的做法,今天一早已经有好几个老姐妹不肯搭理她了,所以她才迫不及待的当着大伙儿的面假惺惺的问苏文茵罗三妹的事。 “什么?又不退了?谁做主不让她退的?” 赵老太太的声音响彻整个家属区,苏文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那是罗二婶自己的工作,她不想退休接着上班有什么问题吗?郑厂长都尊重我妈和二婶的决定,接受她们继续上班,您要是不满意,就去找郑厂长啊,冲我叫什么呀?” 正好,徐主任抱着私人物品从办公区走了下来,赵老太太立即踮着小脚凑了过去。 “徐主任啊,我想问一问我儿媳妇罗三妹,她提前退休的事,还能再谈谈吗?” 徐主任没完成肖科长交给他的任务,拿郑厂长和苏文茵没办法,但这会儿凑上来一个什么都不是的老太太,他满腔的怒火有了发泄的目标。 他早上上班的时候看见老太太怎么逼罗三妹了,这会儿还跳出来找他的不痛快,他当然不会惯着。 “厂里的处置你要是不满意,就去找厂长,我这主任的位置被厂长撤了,以后纺织厂跟我没关系,有事你就去找厂长,别一天天想着不劳而获!” 徐主任这话看似是说赵老太太,其实也是说给苏文茵听的,但苏文茵懒得搭理他这个丧家之犬,直接回家了。 时间还早,苏文茵拿出纸和笔,开始写顾嘉辰要求的规划书。 以她对做生意的了解,以及现在手头现有的资金,她的初始投入应该只能在三千块钱左右,可三千块她连机器都买不到。 苏文茵想着创业的事,一时间头乱如麻。 成本是横亘在苏文茵面前最难的,虽然顾嘉辰说了他可以提供资金,但接受他的资金也有风险,苏文茵觉得这笔钱如果不是自己的,做起事来还是束手束脚的。 一个大胆又前卫的计划在苏文茵脑海里产生了。 纺织厂附近的工厂多,她在这边的自由贸易市场摆个摊没有问题,同时她还可以去市区繁华一些的地方租一个门面,两个地方同时发展,这样她的收入就能快速有起色了。 苏文茵是个敢想敢干的人,她把开店的事情列了个初步计划后,就请楼下的马婆婆帮她带话给妈妈,她直接出门去找门面了。 转了两趟公交,苏文茵在市中心下车的时候,整个人都被晃的快吐了,喝了好几口水才缓过劲来。 走了两条街,苏文茵才看到有门面出租的,但附近都是做餐饮生意的,如果她在这附近做服装生意的话有些格格不入。 苏文茵正准备调转方向的时候,听到身后有汽车喇叭声,转过身去,就看到小李正在朝她招手。 “苏同志,你怎么来市中心了?” 见到熟人,苏文茵不由自主松了口气:“我来找门面,可是这一块好像不太适合做服装生意。” “快上车,我带你去旁边那几条街看看,那边都是居民区和休闲区,有几家服装铺子生意特别好,你可以去那边看看。” 苏文茵刚刚转了一圈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这边的租金和装修跟摆摊完全不一样,这也更加坚定了她一定要把门面做起来的决心。 “李哥,这附近开门面,应该不便宜吧?” 第27章 刘兰兰怀孕了? 苏文茵一连找了三家,三家的店面大小差不多。 其中两家在离居民区不远的地方,苏文茵在打听的时候,听说居民区不远处有一个自由贸易市场,那里有很多摆摊的,导致这边的店铺生意一般。 这个生意一般的结论是苏文茵观察了半个小时得出的结论,虽然现在是工作日的上班时间,但还是有不少人出来逛街,这边的街道一直都冷冷清清的,生意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另一家在小李说的那条街上,附近已经有几家服装店铺了,老板之所以转让是因为家里的生意忙不过来了,顾不上这家店铺。 这家店铺位置好,租金自然不便宜,一个月的门面租金就要差不多两百,这是苏文茵没想到过的价格。 但她下定决心要开店铺,价格就无法成为她的绊脚石。 那个老板跟苏文茵说好了,如果确定要租的话,周三最迟周四一定要过来办手续,要不然她就不等苏文茵了。 苏文茵回到纺织厂的时候已经下午了,想到明天要跟顾嘉辰一起去广州,她去杂物间开始整理周三早上摆摊要带的货。 也是这个时候,广播里正在播放还是严打男女关系的通报,苏文茵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李建设、刘兰兰。 听到这一段的时候,苏文茵整理东西的手一顿,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 为前世的自己。 这个通报一经公布,李建设和刘兰兰的工作基本上都保不住了,恐怕连那位干爹肖科长都不敢再保刘兰兰了。 李建设和刘兰兰受到了处罚,可刘家宝在苏家拿走的前和东西还没还回来。 苏文茵虽然不着急,也相信公安会追回她们家的损失,但刘兰兰和李建设的处理结果出来了,意味着她的生活即将多了这两个麻烦。 不出苏文茵所料,下午下班的时候,李建设回纺织厂办离职手续,趁着进纺织厂的机会,来了苏文茵家。 “苏文茵,你给我开门!” 李建设将苏家的大门砸的砰砰作响,这个时间点家属区里的人大多数都在上班,留在家里的都是些老弱妇孺。 “我们已经退婚了,没什么好说的,彩礼你找刘家宝要,至于我家给你们家置办婚礼的钱,你妈已经还给我们了,我们两清。” 门外的李建设丝毫没有听苏文茵说的话,依旧使劲砸门。 “你再这样,我就要找人帮我报公安了。” 不知道苏文茵哪一个字触怒了李建设,他不砸门了,改成撞门。 “苏文茵,除非你一直躲在家里不出来,不然我一定能等到你出门的!” 眼看着就要下班了,苏文茵也担心妈妈下班回来看到这一幕会担心,不得不打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李建设不再是之前俊朗的技术员的模样,大约是在公安局待过好几日,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苏文茵时,双眼里的恨意简直要将人吞噬。 苏文茵坐的离李建设远远的:“有什么话赶紧说吧,我妈要下班回来了。” 李建设看着苏文茵冷淡的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他从前愿意跟苏文茵定亲是因为她是家里的独生女,而且她爸爸去世的早,家里只有一个妈妈,等以后结了婚,她家里的一切迟早都是属于她的,到时候他不仅不用担心没房子住,而且苏文茵没有娘家人了,自然会事事以他为主。 李建设想起下岗那天,他去通知苏文茵时的情形。 明明一开始跟她说让她下岗的时候,她眼里溢满了担忧和害怕,那时候她看他的目光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好像是他不断说服她将工作让给刘兰兰? 李建设其实已经后悔了,他原本一直以为刘兰兰是个可怜的姑娘,可这次在公安局,他才知道刘兰兰骗了他。 刘兰兰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什么干爹?那分明就是打着幌子做的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且当着公安的面,刘兰兰都敢贿赂他们,可见她胆子有多大。 李建设觉得只是短短几日没见到苏文茵,她整个人好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仅人变得开朗了很多,而且看起来比从前有自信了。 “文茵,要是我当初没有逼你把工作让给刘兰兰,你是不是就不会跟我退婚了?” 苏文茵摇头:“不是,婚我还是会退的,就算没有刘兰兰,也有王兰兰、张兰兰或者李兰兰,李建设,结婚不仅是两个人的事,也是两家人的事。” 李建设没听懂苏文茵的话。 “我的意思是,结婚不止是你和我的事,还是我们两家的事,可是你们家从一开始就打着算计我家的主意,你是吃准了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妈自己也上班,以后不仅有退休工资,而且还能帮衬我一把,从一开始你跟我订婚就不是因为有感情,只是因为我的各方面条件都符合你的要求,对不对?” 前世,李建设为什么要跟自己订婚这个问题困扰了苏文茵很多年,但现在她想明白了,李建设一家就是想着吃她家的绝户。 李建设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变得毫无血色。 “看吧,我说准了,确实是因为我家的条件。” 苏文茵苦笑了一下,更是为前世的自己不值得:“所以,我这样的条件只要我想结婚,什么样的对象不好找,我为什么要找你这个乱搞男女关系的呢?” 李建设没想到苏文茵居然想到了这些,他顿时着急的看向苏文茵:“文茵,你听我解释,我是真的喜欢你,都是刘兰兰勾引我……” 苏文茵摇摇头,心里更加觉得李建设不堪。 “李建设,你自己信这话吗?纺织厂可是有人亲眼看见了,你的衬衫上还有刘兰兰的口红印,难道也是刘兰兰勾引你去机修车间的吗?还是说刘兰兰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李建设吓得后退了几步,他跟刘兰兰确实的发展确实更进一步了,但苏文茵是怎么知道刘兰兰肚子里有孩子的事的? 第28章 李建设,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李建设来找苏文茵,就是因为无意间得知刘兰兰肚子怀了孩子,关键是还不知道孩子的爸爸到底是谁。 那位肖科长是不可能将她放到明面上的,所以李建设就成了刘兰兰唯一的选择。 之前不知道刘兰兰私生活混乱,李建设恨不得把刘兰兰当个宝,自打知道刘兰兰的真面目后,李建设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今天之所以一定要见到苏文茵,一方面是后悔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一直以来都胆小懦弱的苏文茵近来表现的跟以前截然不同,李建设想要弄清楚原因。 “文茵,你……你怎么知道刘兰兰怀孕了?” 李建设有太多疑惑了,以前的苏文茵胆小谨慎,当众跟人红脸的机会都很少,更不会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那一步。 可现在的苏文茵,不仅敢当场揭穿刘兰兰冒领先进奖,还当场揭露他和刘兰兰乱搞男女关系。 一个人的改变都是有迹可循的,可苏文茵的变化太突然了,就像是忽然换了一个人一样。 苏文茵冷笑:“我怎么知道的重要吗?现在刘兰兰怀孕了,你们两个又乱搞男女关系,正好趁机结婚,一辈子锁死,再也不要祸害其他人了!” 李建设没想到苏文茵会这样说,他气的额头青筋直跳。 “我要是说孩子跟我没关,文茵,你信吗?” 苏文茵就像是看傻子一样看李建设:“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苏文茵冷淡的态度令李建设绝望,他正要靠近苏文茵的时候,刘桂花下班回来了,看到李建设正要冲到苏文茵身边,拿起挂在门边的鸡毛掸子就朝李建设身上招呼。 “你这个王八蛋,趁我不在家闯进我家门妄想欺负茵茵,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刘桂花手里的鸡毛掸子不停的抽着李建设,现在是四月底的天,海市已经穿短袖了,刘桂花一下一下的抽在李建设身上,他自然受不了。 “阿姨,我不是……我没有欺负文茵,您听我解释……” 李建设一边说着,一边闪躲,但刘桂花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 “你背着我们茵茵乱搞男女关系,欺负茵茵爸爸去世了没人撑腰,现在才刚从公安局出来,就敢来我们家欺负茵茵,你信不信我再把你送进公安局!” 要说李建设现在对哪里最有心里阴影,排名第一的必须是公安局。 李建设担心刘桂花真的把他再次送进公安局,慌忙解释:“阿姨,我今天来找文茵是向她道歉,求她原谅的,不信您问她。” 苏文茵扭头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她直接看向刘桂花,低声说道:“妈,刘兰兰已经怀有身孕了。” 刘桂花刚刚松懈的鸡毛掸子再次朝李建设身上招呼。 “我让你说谎,骗了我们茵茵不算,如今都把刘兰兰肚子搞大了,还来求茵茵原谅,李建设,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苏文茵搀扶着刘桂花,安慰她:“妈,别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的,何况我已经跟他退婚了,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刘桂花一手抄着鸡毛掸子,一手指着李建设怒骂:“你给我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以后不许你来我们家了,赶紧混!” 李建设从苏家落荒而逃。 苏文茵站在阳台上看着李建设离开家属楼,消失在家属区走道的尽头,才进屋跟刘桂花说自己今天的收获。 “妈,我今天去市中心看门面了,有个门面我觉得还不错,但那个门面租金要两百一个月,我想自己开个门面,但又怕成本太高了……” 刘桂花握住女儿的手,心疼她才二十岁,就要为生活奔波。 “茵茵,市中心的门面自然比纺织厂附近贵的,你想要把生意做大做强,前期自然要舍得投入,至于成本,妈妈还在上班,你也在摆摊,这些钱咱们又不是拿不出来,既然你有想法,就好好干,妈妈支持你!” 苏文茵还是有些迟疑,妈妈上班的工资被舅舅刘家宝拿走了,要是她做生意也得管妈妈拿钱,她跟刘家宝有什么区别? “你舅舅欠咱们家的钱还回来了,妈妈手里就宽裕了,而且咱们这不是每天都在摆摊吗?有进项你怕什么?” 妈妈的开解让苏文茵有些松动,她当时还在中意的门面附近待了一会儿,那一块的生意确实很好,半个小时不到的工夫,就有四五个人提着钟意的服装离开。 这个客流量让苏文茵疯狂心动,所以她才想着租门面。 “妈,谢谢您支持我,租门面的钱我自己攒够了,我现在就是担心如果我在市中心租下门面的话,会不会影响我早上出摊……” 刘桂花迟疑了一下,女儿肯上进是好事,但也要考虑实际。 “早上出摊是六点半,八点前收摊,收摊后妈妈去上班,你再去市中心,应该来得及的。” “妈,您说的没错,我后天尝试一下,看看时间上来不来得及,反正我跟老板约的时间是周四,如果时间来得及我后天就跟老板谈转让的事,要是这样安排不行,那我再做打算。” 苏文茵心里装着门面的事,吃完晚饭赶紧去把答应顾嘉辰的规划书写完,明天去广州的路上,正好跟他好好聊一聊这个。 比起前几次去广州进货的单一,苏文茵自己列了个清单,将想要进的货物清单和数量都写在本子上,她打算照着清单进货。 刘桂花知道苏文茵忙,她又帮不上什么忙,吃完晚饭后就主动去杂物间理明早出摊的货。 母女两个人各自忙碌着,时间过的飞快。 第二天一早,母女二人都起的格外早,苏文茵跟顾嘉辰约好了六点半在纺织厂出发,她提前送妈妈去自由贸易市场出摊。 “妈,今天是您第一次自己出摊,卖不出去也没关系,顾客们要是问起,您就说我去进货了,明天有新货,让他们早点过来,要是来晚了心仪的款式和颜色被抢走了,就要等下一次进货了。” 苏文茵一边摆货,一边叮嘱妈妈挽留顾客的小技巧。 “而且,明天我会在所有买东西的老客户中抽取三个幸运客户送给他们一份神秘礼物,让他们一定要记得过来。” 第29章 心莫名的开始跳动 安置好了小摊上的货物,苏文茵看了一眼手表,离约好的时间只剩十五分钟了,她背好帆布包,跟妈妈打了招呼,飞快朝纺织厂门口跑去。 苏文茵才刚刚到路口,就看到顾嘉辰站在车窗边,看着家属区的方向等她。 晨风吹动苏文茵散在耳畔的发丝,看着聚精会神等她的顾嘉辰,她不由弯了弯唇角,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顾大哥,不好意思又让你久等了。” 顾嘉辰正看着家属区方向,身后响起苏文茵清脆悦耳的声音,他一转身,苏文茵就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许是急着跑过来的,苏文茵的脸蛋红扑扑的,一双杏眼清澈而明亮。 二人距离隔得近,顾嘉辰清晰看到苏文茵瞳仁上自己的倒影,心莫名的开始跳动。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睛,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 “我们也刚到,”他翻转手腕,看了眼表盘,“还没到咱们说好的时间呢。” 苏文茵大方一笑,明媚而阳光:“每次都让您等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这么说来,每次都要你跟我们一起去广州,还是我和小李占了便宜,路上有你说说笑笑,旅途都愉快了很多。” 顾嘉辰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在晨曦微光映衬下,苏文茵忽然懂了温润如玉四个字的含义。 “况且我和小李还吃到了你做的食物,要说过意不去,也是我们过意不去才对。” 坐在车里等他们上车的小李探出半个脑袋催促:“顾总、苏同志,快上车吧,要不然等会儿路上堵车,那多耽误事儿啊,有什么话上车了再说吧!” 苏文茵和顾嘉辰一前一后的上了车,小李熟练的启动车子,苏文茵从帆布包里拿出她写好的规划书递给顾嘉辰。 “顾大哥,这是我写好的规划书,第一次写,请多指教。” 顾嘉辰接过苏文茵递给他的规划书,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后,又逐字逐句认真看了每一项的重点。 苏文茵有些忐忑,但看顾嘉辰看的认真,老老实实的等候结果。 约莫过了十分钟,顾嘉辰才从规划书里抬起头。 “写的很细致,看得出来你花了很多心思,每一项步骤都写的很详细,从选址到成本规划,以及主攻的方向和人群,文茵,你这份规划书是我见过最详实的规划书。” 苏文茵惊讶,她是第一次写规划书,也不知道规划书是什么格式,只是按照她的想象,做生意的步骤和需要在意的点一项一项列了出来,没想到顾嘉辰居然评价这样好。 “先说第一项,你并没有打算上来就直接注册公司,而是选择从门店做起,可见你是在脚踏实地一个脚步一个印的往前走,这种务实的风格,是每一个做实业的人都应该学习的。” 苏文茵想起前世曾经在报纸上看到的一句标语“实干兴邦,空想误国”,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做人,她觉得都要脚踏实地才能成功。 “再说你选定的方向,主攻年轻时尚群体和办公人员,这个大方向是没有错的,他们有自己的工作,有工作意味着有稳定的收入,有稳定的收入自然能拿出一定的资金来装扮自己,瞄准这个人群,你的选择是对的。” 接连受到顾嘉辰的肯定,苏文茵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只是一个初中毕业生,连高中都没有上过,没想到她做的规划书居然能得到顾嘉辰再三的夸赞。 这无疑给了苏文茵信心,只要方向没有错,勤劳诚信好好经营,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做一番事业的。 “文茵,就按照你的这份规划书,开第一家店吧,前期成本我不知道要多少,我这边可以投资五千,如果需要更多也可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听到顾嘉辰的投资金额,苏文茵顿时紧张起来。 那是五千块钱,他就这么投给自己,万一她做不好,该怎么向他交代? “顾总,苏同志昨天就去市中心看了门面,我昨天送王总他们去火车站的时候,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她,还捎了她一路呢!” 得知苏文茵已经开始选址,顾嘉辰抚了抚金丝框眼镜,斩钉截铁的说道:“第一笔投资我投一万,前期的选址和装修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就多投资一些,你多费心一点。” 苏文茵看出顾嘉辰是认真的,立即开口询问:“那咱们要签个投资协议书或者是合同什么的吗?” 顾嘉辰听到她这番话,不由轻笑出声:“既然你问了,那咱们就签一个吧,也好让你放心。前期投资我投一万,其他别的我不管也不过问,分红的话,就按照你七我三吧,可以的话,我们今晚回来后我让律师拟好协议,到时候咱们双方签一下就好了。” 苏文茵觉得这家门面与其说是她的店,不如说是顾嘉辰的店,他出的钱多,应该他拿大头的。 可顾嘉辰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转过头来跟她解释。 “之所以让你拿七成,是因为店面管理和运营全都要你自己负责,包括选品以及工商税务问题都要你亲自负责,我拿三成其实已经不少了,你不要因为我投资了一万就有心理负担,你付出的时间成本、人力成本和管理成本加在一起,其实并不比我的投资金额少的。” 苏文茵认真记下了顾嘉辰的话,成本不仅包含投资的金额,还有人力成本、时间成本和管理成本,当然这些她也只能暂时记下来,至少目前她还无法考虑这些。 “谢谢顾大哥跟我解释这么多,虽然我目前还没弄明白这么深奥的问题,但我相信日后我肯定想明白,并学以致用的。” 想起顾嘉辰刚刚说的工商税务,这些苏文茵都没有接触过,她立即虚心求教。 “顾大哥,我们开店面也要去工商局注册营业执照吗?我之前没有处理过这些,去工商局要准备哪些资料您知道吗?” 顾嘉辰想起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转头看向小李:“回头文茵那边把资料准备好,你把资料准备好了拿给小向,让他去工商局跑一趟吧。” 苏文茵没想到顾嘉辰会包办,当即欢天喜地的感谢他。 “还是顾大哥想得周到,那这事就麻烦你们了。” 第30章 你对象真漂亮 有了顾嘉辰的肯定和投资,这次去广州进货,苏文茵可谓是铆足了劲儿的做市场调研报告,不仅进了服装鞋子,还搭配了对应的配饰。 她带够了进货的资金,在服装的款式上也选了一些款式新颖和颜色鲜亮的。 这段时间摆摊的时候她仔细观察并统计过数据,颜色鲜亮的更受年轻顾客青睐,暗沉耐脏一些的颜色更受中年顾客们的青睐。 她准备还像上次一样找姜老七帮她将货捎回去,却遭到了顾嘉辰的拒绝。 “如果是平时你自己一个人来广州,你找人捎回去自然没问题,今天我和小李也来广州,你还找运输队的人带货,明显就是把我当外人了,文茵,成本问题也是做生意需要考虑的。” 苏文茵听到顾嘉辰拒绝的原因,既觉得好笑又有道理。 “而且你现在处于初创时期,每一分成本开支都需要考虑的,在没有收益和利润的前提下,省下来的每一分成本都是利润,明白吗?” 听顾嘉辰说的头头是道,苏文茵忙记在了脑海里。 “后面你要经常一个人跑广州,那时候你要是找运输队,我绝对没有意见,但今天我也来了广州,就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了。” 苏文茵像个听话的学生,将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一般。 “顾大哥,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下次你跟李哥不来的时候,我再找姜老七运货。” 顾嘉辰从苏文茵手里接过蛇皮袋,直接就扛在了肩上,还空着一只手,又将苏文茵手里另外一个蛇皮袋接了过去。 苏文茵看着他丝毫不顾仪态的扛着货,而且那身衬衫短袖一看就不便宜,可为了帮她扛货,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扛在了肩上,心里不由涌现出一股感动来。 她提起最轻的那袋配饰,立即跟上了顾嘉辰的步伐。 这次进的货多,后备箱都塞满了,还有两袋放不下,直接放在了后排的位置上。 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垫肚子,顾嘉辰清点好手里需要核对的报表,一起去了广州回海市的最后一个工厂。 即将五月的天气,风里带着南方独特的暑期,即便车窗都打开了,但行驶在公路上的时候还是会有些热。 苏文茵起得早,又神经紧绷的忙碌了一上午,上车没多久,困意袭来,她就靠着旁边的装货的蛇皮袋睡着了。 顾嘉辰也没闲着,他一边翻看手上的报表,一边拿笔做记号,一时间车里竟是从未有过的安静,仿佛三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同坐一辆车只是他们唯一的交集一般。 苏文茵是热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顾嘉辰真手里拿着纸张在给她扇风。 “前面有车子追尾了,现在路上堵着,这附近又不能下车,车里跟蒸笼一样。” 顾嘉辰刻意压低了声音,苏文茵正诧异,才注意到副驾驶上的小李正趴在方向盘上睡的正香。 苏文茵从帆布包里拿出水壶,分了些水给顾嘉辰。 “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顾大哥,你们之前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吗?” 顾嘉辰喝了口水,递给苏文茵几张纸扇风:“出门在外,遇到各种事情都有可能,上次我和小李早上来广州的时候,路上有人出了车祸,我们到广州的时候,都下午了……” 苏文茵还没遇到过车祸,现在听顾嘉辰说起,顿时吓得小脸苍白。 “别担心,这种情况很少见的,平时路上也不会出什么大的事故,除非是开车的司机没有休息好,或者是酒后驾驶,但这种情况其实原则上是不允许上路的。” 顾嘉辰习惯性的抚了抚眼镜框:“至少我是不会允许这样不负责任的司机上车的。” 苏文茵和顾嘉辰小声聊了会儿天,前面的车子依然没有挪动的意思,苏文茵看到路上有其他人下车活动,跃跃欲试。 这会儿正是热的时候,待在车里时间长了,浑身都是汗腻腻的,顾嘉辰跟苏文茵一起下车,不远处的大树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也往那边走。 树下大多数都是货运司机,极少有像顾嘉辰和苏文茵这样穿的整齐体面的人出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有热情的人招呼他们。 “这天气待在车里热的喘不过气来,看你们满头大汗的,怎么没早点过来?刚刚还有个阿婶提了西瓜过来卖呢,你们可是错过了。” 苏文茵没想到堵个车也能做生意,真的应了那句话,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阿婶还过来吗?这个天气确实热的难受,要是能吃一块西瓜,既能解渴又能解暑。” 顾嘉辰顺着说话的人,看了看苏文茵耸肩:“真是可惜,我们来晚了。” “刚刚生意好的嘞,我看阿婶还会来的,那么大一个西瓜,就切吧切吧几块,很快就卖光了。” 正说着话,阿婶又背了个大西瓜过来,笑着招呼客人。 “新鲜的西瓜,早上刚摘的,放在井水里凉过的,又解渴又甜,”阿婶麻利的切着西瓜,看向苏文茵和顾嘉辰,“小伙子,你对象可真漂亮,要尝一尝西瓜吗?” 阿婶的话说的苏文茵和顾嘉辰闹了个大红脸,顾嘉辰立即掏钱:“要三块,还要给车上的司机带一块回去。” 顾嘉辰一下子就买了三块,阿婶笑着切好西瓜递给苏文茵:“阿妹,你这么漂亮,就该找像小伙子这样长得俊的对象,以后生的孩子肯定漂亮。” 苏文茵正准备解释,就听到顾嘉辰温和有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承阿婶吉言。” 二人拿着切好的西瓜往车上走,顾嘉辰跟苏文茵解释。 “刚刚不是故意跟阿婶这么说的,大树下的人多,就只有你一个女孩子,他们误以为我们是对象,会省很多事。” 苏文茵只知道顾嘉辰是华美公司的总经理,他有自己出行的小汽车,还配有独立司机,作为港商考察团的一员,是需要一定资历的。 这么一想,其实她对顾嘉辰的了解算不上多,只浮于皮毛。 “多谢顾大哥为我考虑周全,您放心,我不会误会什么的。” 第31章 另一面是什么样的? 顾嘉辰听着苏文茵的话,清隽的脸上陡然一怔,眼底透出些晦暗情绪。 “文茵,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大树下那些人跟你平时接触的人可能不太一样,我这么解释也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危险,要是我说错了什么,请你告诉我,我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你不高兴。” 刚刚还湿漉漉的心情因为顾嘉辰的解释瞬间放晴,不过想到他对自己的评价,苏文茵忍不住轻笑出声。 “顾大哥,您才认识我多久啊,就说我是个很好的女孩子,那是您没见识到我另外一面,要是知道了,你可能不会再这么评价我的。” 顾嘉辰有些意外,刚刚看起来还闷闷不乐的苏文茵,居然这么快就重新露出了笑颜。 “哦,是吗?那你另一面是什么样的?” 顾嘉辰也笑:“人都是有多面性的,你看我跟你接触的时候就是轻松毫无负担的,但……我在合作伙伴那边的名声似乎不太好听。” 苏文茵也来了兴趣,二人直接拿着西瓜回了车上。 小李已经睡醒了,正茫然的在车上等着,顾嘉辰递给他一块西瓜:“刚刚在那边大树下有阿婶卖瓜,我和文茵就买了三块回来,你要不要也下车去透透气?” “好,刚刚小睡了一会儿,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一会儿开车更有精神。” 小李下车后,顾嘉辰和苏文茵继续聊天。 “上次跟你说过我家里做生意,我大学以前,基本的都是保姆和菲佣们照顾长大的,再大一点,就接手了一部分家里的生意,华美是我自己创业的公司,我爸妈总觉得我在胡闹,但我是真的在花心思做,只是……” 只听顾嘉辰说的,苏文茵就觉得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巧合,他们可能这辈子都没有交集。 “顾大哥,你做事这么认真,我相信你的华美一定会发展的越来越好的!” 顾嘉辰苦笑:“香港跟大陆不太一样,香港收的税很高,再加上香港地理位置的特殊性,我们华国人在香港想要把生意真正做起来还是有些困难的,所以我才会选择来大陆寻找机会。” 下一刻,顾嘉辰脸上又浮现出和煦的笑。 “我整年都待在大陆,我父亲说,跟谁做生意都是做,大陆才是我们的根,所以我们顾家的订单大多数都会在大陆找合作伙伴,现在的香港政要大多数人都还达不到港人做主的地步,我们不想赚的钱交的税成为别的国家的资产。” 苏文茵知道顾嘉辰是个有想法的人,但他的说辞直接颠覆了苏文茵对他的认知。 “这么说的话,我的生活就不必提了,一团乱糟糟的,才刚刚跟未婚夫退了婚,又失了业,可能唯一的安慰就是我失业了,不影响我妈上班。” 听到苏文茵提起退婚,顾嘉辰脸上露出了然的笑,会是那个护着另外一个女孩,还情绪激动跟苏文茵说话的男工人吗? 想到自己家里那些乱糟糟的事,苏文茵不由叹了口气。 “我爸爸是一名公安,为了抢救纺织厂的机器牺牲了,从那以后,我们家没了顶梁柱,我舅舅带头欺负我和我妈,我爸爸的抚恤金被他拿走了,我妈每个月的工资也被他拿走一大半,就连我前未婚夫给的彩礼都被他拿走了……” 苏文茵自嘲笑了一下,前世的她忍了一辈子最后落得个跟狗男女同归于尽的下场。 “所以,在我前未婚夫让我把工作让给我舅舅的女儿时,我揭穿我那个表妹冒领劳模奖,前未婚夫乱搞男女关系……” 这些哪怕已经过去了,只要一想起来,苏文茵的心还是密密匝匝的疼。 顾嘉辰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苏文茵,抬头看了眼外面的蓝天白云,倏然轻叹。 “我家里其实也给我相中了一个未婚妻,在两家长辈商量准备订婚的前一周,我在维多利亚港看到她跟另外一个人旁若无人接吻,才知道她跟人已经谈了三年的恋爱……” 苏文茵没想到优秀如顾嘉辰,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可安慰的话她说出口来。 “我把这件事跟家里说了,这场婚约自然作罢,可也影响了两家的生意往来,我来大陆,其实就是受了此事的牵连。” 说完这些,顾嘉辰刚刚短暂的不快顿时消弭无形。 “可真来了大陆,我才知道原来我有这么多事情值得去做。在香港,纺织业全都是用的进口机器,可来了海市我才知道大陆的机器居然那么落后,于是我注册了华美,作为中间人为大陆的纺织厂购买机器,通过华美购买机器,再将机器转卖给大陆的企业。” 苏文茵也在纺织厂工作过,明白引进进口机器对纺织厂的重要性。 “大陆的纺织厂引进了进口的机器,提高了生产效率,生产的服装又可以通过华美的贸易端出口到海外,一来一回,大陆的工厂订单日益增多,我的华美也一跃成为香港名列前茅的贸易公司。” 听着顾嘉辰说起自己的事业,苏文茵并不觉得枯燥乏味,反倒满脸崇拜。 她什么时候也能为社会做出这样大的贡献呢? “你看,其实在你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你存在的价值能帮到更多的人后,之前的那些令你痛苦的根源其实什么都不是了。” 这番话打开了苏文茵新世界的大门。 哪怕她只有初中学历,这一刻她也相信自己一定能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文茵,我港大的教授曾跟我说过,人只要不沉溺于情爱,就会发现值得去做的事情会有很多,可以赚钱、可以为社会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也可以帮助更多的人……” 苏文茵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她知道顾嘉辰的教授说的没有错,不论男女,只要不沉溺于情爱,天高地阔,能做的事真的很多很多。 苏文茵正在思考顾嘉辰说的话,就看到顾嘉辰转身朝她伸出一只手。 “文茵,我们都是有过去和故事的人,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应该让过去成为我们的绊脚石,昂首阔步往前走才是我们日后该有的姿态。” 第32章 你嘴巴放干净点 从广州回海市时,天已经黑透了,刘桂花在纺织厂门口来回踱步,小汽车刚停稳,她就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茵茵,你们怎么才回来啊,没事吧?” 顾嘉辰下车,跟刘桂花解释晚归的原因。 “伯母,真是抱歉,路上有车子追尾了,我们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所以回来的晚了一点,好在我们人都没事,让您担心了。” 刘桂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们一直没回来,我忍不住担心,而且天也黑了,茵茵又是个女孩子……” “我理解伯母您的心情,换成是我一样也会担心的,这说明您这个当妈妈的十分称职。” 顾嘉辰三言两语,就安抚好了刘桂花的情绪。 “没有办法,车子停在半路上,又不能打电话,要不然我们还可以想办法借个电话跟您说一声,免得您担心。” 刘桂花摆了摆手:“那倒不至于,打电话多贵啊,而且你们又不是不回来,再说这不是安全到家了吗?” 解释清楚,刘桂花接过顾嘉辰从后备箱里搬出来的一蛇皮袋货,立即招呼他和小李去吃饭。 “这一路回来你们也饿坏了吧,我准备好了饭菜,你们先去垫巴一口了再回。” 苏文茵也将后排的货搬了下来,听到妈妈的话,也开口邀请顾嘉辰和小李。 “这个点确实已经很晚了,反正我妈已经把饭菜做好了,你们就吃了再走吧,不然饭菜太多,现在天气热了,我们母女两个吃不然也要浪费。” 恰好顾嘉辰也确实饿了,他没有再推辞,从善如流答应了苏文茵和刘桂花的邀请。 就在他们扛着货准备进纺织厂的时候,李建设从旁边冲了出来。 “苏文茵,我说你怎么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跟我退婚呢,原来你早就找好了下家啊……” 李建设说完,围着苏文茵一行人转了一圈,啧啧感叹。 “这位同志,你还不知道吧,苏文茵是我前未婚妻,我们才刚退婚,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捡我不要的……” 李建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嘉辰打断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了解,你们为什么退婚我也知道,是你配不上苏同志这样的好姑娘,你怎么还好意思诋毁她的?” 顾嘉辰将手里的蛇皮袋交给小李,将双手捏的咯吱作响。 “既然你都跟苏同志退婚了,她做什么事,跟什么人有往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嘉辰本来就比李建设高一个头,他质问李建设的时候,逼的李建设步步后退,直到李建设背靠纺织厂门卫室的墙壁,顾嘉辰才作罢。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欺负苏同志,我的拳头可就不认人了!” 李建设被顾嘉辰慑人的气势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他愣愣的看着顾嘉辰,嘴唇一张一翕,却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苏文茵冷眼看着上蹿下跳的李建设在顾嘉辰面前大气都不敢出,想起前世他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昂的样子,只觉得讽刺。 “顾大哥,咱们先进去吧,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他不值得您浪费时间和精力。” 苏文茵收回目光,扛起放在后排的货,率先进了纺织厂。 李建设想起刚刚苏文茵看他的目光,心里忍不住发慌。 明明一直都是苏文茵围着他转、离不开他的,可苏文茵刚刚看他时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跟苏文茵已经订婚一年多了,这一年多里每次苏文茵看到他都会露出含羞带怯的神色来,这还是他们订婚以后,苏文茵第一次用这么陌生的眼神看他。 想起苏文茵对那个男人的称呼,李建设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难道他和苏文茵,真的要就此结束吗? 想起纺织厂的老员工们一听说他是烈士苏安平的未来女婿就对他多加关照,想起苏文茵每天给他送早餐…… 直到苏文茵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李建设还没有回过神来。 想起刚刚那个男人看他时要吃人的目光,李建设恶向胆边生,走到草丛里捡了块石头,狠狠朝停在路边的小汽车砸去。 苏文茵一行人回到家中,将货堆在客厅一角,洗洗手就赶紧吃饭了。 在路上堵了一段时间后,顾嘉辰顺道去了一家公司拿财务报表,他们就直接回来了,算起来从中午到现在,已经饿了七八个小时了。 正在吃饭,就听到楼梯上有人叹息。 “真是作孽,好好的小汽车被人砸了个洞,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干的……” 苏文茵立即放下手里的碗筷,冲出楼梯,看着正要上楼的邻居王婶和高婶。 “王婶、高婶,刚刚你们说纺织厂门口的小汽车被人砸了个洞,是不是一辆黑色的小汽车?” 王婶和高婶齐齐点头:“茵茵,你怎么知道?那车子被人砸了个洞,也不知道是谁干的,门卫室那边已经报公安了,现在好多人都围在那里看热闹呢!” 苏文茵心里一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李建设砸了顾嘉辰的车,这该死的李建设! 一口气跑到纺织厂门口的时候,苏文茵看到高警官跟另外一个公安正朝这边走。 苏文茵正准备往前跑的时候,被顾嘉辰拉住了手腕。 “文茵,这事你别管,你才刚刚跟李建设退婚,把你牵扯进去对你不好,让我自己去跟警察说吧。” 苏文茵恨不得将李建设撕成碎片,他才从公安局放出来,又想进去一次吗? “顾大哥,这事肯定是李建设干的,他那个人最好面子,又报复性极强,刚刚你威胁他了,肯定是他趁我们都不在,拿石头砸了你的车!” 顾嘉辰安慰苏文茵:“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的,这件事一五一十的经过我会如实跟警察们说的,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等出结果了我会跟你说的。” 苏文茵哪里坐得住,她也想去看看李建设的下场。 “文茵,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且不说我是受害者,就凭我港商的身份,警察局就会认真严肃处理的,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乖乖回去休息吧。” 第33章 别管他不客气了! 苏文茵回到家的时候,刘桂花已经将餐桌和厨房收拾好了,看到苏文茵回来,她赶紧出来问女儿。 “茵茵,你没受伤吧?刚刚听人说纺织厂门口的小汽车被砸,该不会砸的是小顾的车吧?” 苏文茵沉默的点了点头:“是的,应该是李建设砸的,纺织厂的门卫室报了公安,我回来的时候公安正在处理。” 刘桂花连忙拉苏文茵去换鞋。 “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小顾送你回来,将车停在纺织厂门外被砸的,公安正在处理这事,你不在旁边帮忙说几句话,急着回来干什么?你这丫头,怎么就回来了?” 苏文茵心里空落落的,她不仅帮不上顾嘉辰一点忙,还连累他的小汽车被砸,就连妈妈也觉得她回来不对。 “是顾大哥让我回来的,他说这事牵扯到我对我不好,车子被砸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又是港商,公安局肯定会好好处理的。” 刘桂花听到苏文茵说是顾嘉辰让她回来的,神不出戳了戳她的脑袋。 “他让你回来你就回来?人家帮了你那么大的忙,好歹等处理的差不多,有眉目了再回来啊,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心大……” 被妈妈说的苏文茵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才好。 “算了,小顾考虑的也有道理,这事把你牵连进去确实不好,既然他让你回来,你先在家等着吧,我出去打听打听,看看公安过来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这两年虽然不如从前管的那么严了,但人们对于违法犯罪还是零容忍的,尤其是这年头小汽车稀罕,这么好的小汽车居然被人砸了个坑,不少人心疼的同时,又觉得砸车的人可恶。 刘桂花出门后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听到了事情的处理结果。 “小顾和小李把车被送去修理厂了,有人说是个年轻小伙子砸的,公安听说小顾跟李建设在纺织厂门口起了冲突,现在已经去李建设家做调查了。” 苏文茵松了口气,没放过李建设就好。 “茵茵,这事确实是因咱们引起的,虽然李建设会赔偿小汽车的修理费,但小顾的车子被砸他肯定心里也不舒服,这事还是商量一下以后怎么办吧,我担心有一就有二……” 妈妈说的苏文茵早就想到了,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顾嘉辰开口。 “妈,这是我知道了,我好好想一想,到底该怎么跟顾大哥说。” 刘桂花伸手拍了拍苏文茵的肩膀,又安慰她:“这事你也没做错什么,别为了这事难受,错的是李建设,这次不仅要让他赔修理费,还要让他好好涨涨教训才是。” 苏文茵没有接话茬,砸车的事有公安处理,她不仅不方便在现场,甚至连安慰顾嘉辰一下都没机会。 “妈,一想到因为我连累顾大哥,我就过意不去,想到以后还要跟他一起做生意,我担心我会连累他更多……” 刘桂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女儿,只好鼓励的看向她:“那你找机会跟小顾商量一下吧,如果容易连累到他,咱们母女两个早上去自由贸易市场摆摊也行的。” 妈妈的话让苏文茵重新审视自己,明早要出摊,来不及买菜,刘桂花这会儿出去找邻居明早帮忙带点菜回来。 随着门“咣当”一声关上,苏文茵感觉一颗心就像是海绵一样,好容易汲取了点水,就被人一下子控干了水分,甚至连原本的面目都辨别不清楚了。 家里现在只剩苏文茵一个人了,空旷的房间里她的心情被放大了无数倍,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窒息感。 她不想自己的命运跟李建设捆绑在一起,也不想跟他再有任何关联。 他们明明已经退婚了,可李建设却一次又一次的找上门来,仿佛离开了她李建设就痛彻心扉一般。 苏文茵昂起头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天花板,生生逼退了眼里的泪水。 前世那样难她都熬过来了,现在至少已经成功退婚了,也跟李建设和刘兰兰成功解绑了,妈妈也还活着,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情绪短暂的失控,苏文茵很快就调整好了,她将堆放在客厅角落的货一样一样的搬到杂物间,赶在妈妈回来前将明早要出摊的货物都清理出来。 苏文茵自己搭配了几套短袖和长裙,着重推销这几个款,又配了要带和挎包,质感上一下子就有了变化。 刘桂花回来的时候,苏文茵已经将明天要出摊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看到女儿的神情又恢复到从前,刘桂花心疼,却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多帮她分担点活儿。 “茵茵你先去洗漱,这里我来收拾,你今天跑了一天广州,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出摊,快收拾好了早点睡。” 苏文茵没有跟刘桂花推辞,她确实是累了,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洗漱了。 海市的夜风带着海风的暖湿的气息,顾嘉辰和小李刚从汽车修理厂出来,他取下眼镜捏了捏眉心,看着后视镜里不断后退的景象,全然没了白日里的温和模样。 小李全神贯注的开车,看到顾嘉辰脸上布满寒霜,小心翼翼问道:“顾总,如果这事就是李建设做的,您打算怎么处理?要让苏同志知道吗?” 顾嘉辰冷笑一声:“原本还以为是个聪明的,既然他自己找死,我为什么不成全他?” 想到苏文茵的小心翼翼,顾嘉辰不由叹气:“文茵那边暂时别提这事,等我处理好李建设,再跟文茵说。” “我记得李建设也是纺织厂的工人,好像是因为乱搞男女关系正好碰到了严打,现在应该已经被纺织厂开除了,他一个无业有名,居然敢来挑衅你,是真的不知死活。” 顾嘉辰没有再评价李建设,从得知李建设跟苏文茵的表妹乱搞男女关系伤害苏文茵的那一刻起,顾嘉辰心里一直都有一个声音让他撕了李建设,可他们素不相识,他也不好贸然去找他的麻烦。 虽然他是港商,但入乡随俗,他总不能触及法律的底线。 没想到李建设竟然自己主动找上门来,那么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第34章 抽奖 第二天一早,苏文茵计算着时间起床、梳洗和出门,她比往常早十分钟到达自由贸易市场的摊位上,刚刚把要卖的货摆放好,第一批客人就已经过来了。 “小姑娘,昨天听你妈妈说,你家今天有活动,买东西抽奖,是不是啊?” 苏文茵扬起笑脸回应:“是的,今天所有在我这儿买东西的人都能领到一个号码牌,等七点半的时候让我妈妈给大家抽奖!” 这个年代抽奖还很少见,苏文茵想出来这个主意,还是前世妈妈生病后,有一次她陪妈妈去市中心时看到的,现在她提前用起来也无可厚非。 都是为了增加客人的粘性。 “小姑娘昨天去进货了,这是昨天新进的吧?这个衬衫短袖我在这一带还没见过呢。” 有顾客取了意见衬衫短袖在身上比划着,苏文茵大大方方的递给她:“姐,您试一下,看看喜不喜欢,要是喜欢的话,再搭配一条裙子,市中心办公室的同志们都是这样穿的。” 一听说市中心办公室的同志们都是这么穿的,附近工厂里的工人们都有些心动。 市中心办公室的同志们都是当下最时髦的,她们这些工厂女工虽然买不起那么贵的,但是能穿上一样的款式,心里也美滋滋的。 “姑娘,我也想试一试,你给我也拿一套试试吧。” 很快,苏文茵摆放好的衬衫短袖和伞裙都买的差不多了,有眼见的人看到最边上的挎包。 “这个挎包怎么卖?我要是穿这么一身衣裳,再提个网丝兜多不像话啊,这样的衬衫短袖和裙子就应该搭配小皮包才好看!” 苏文茵拿起一个棕色的小挎包递给开口的顾客,一遍向她介绍背包的背法。 “姐您看我这背包,都是最新款,您要是图时髦好看,就单肩背,要是图安全省事,还可以像我这样斜挎着,自然又大方,挑一个配您这裙子的颜色,那叫一个大气舒展,又好看又实用!” 苏文茵说话好听,一时间很多买了衬衫短袖和裙子的人,立即又选了同色系的挎包,苏文茵摊上的生意红火,惹得周围不少摊主频频看向这边。 不到七点半,苏文茵摊上摆出来的货就被抢光了,连配饰都一件不剩。 更是有来晚了的后悔的快要哭了。 “昨天大娘明明说过让今天早点过来的,我怎么就睡过头了,心仪的衣服没买到,还错过了一次抽奖的机会!” 苏文茵将早就准备好的小纸片递了过去,笑盈盈的跟她们解释。 “今天来晚了的也不要紧,凭这个纸条明天来买,衣服便宜两角,裤子便宜一角,算是弥补你们不能参加抽奖的小遗憾。” 一听说明天的衣服裤子加在一起可以便宜三角,不少人算了一下,偷偷挤在来晚的人群里排队领小纸条。 七点半一到,苏文茵让所有人将付款时从她手里领到的写着字的一半红纸条撕下来放进她面前的盒子里,前后不到三分钟,就开始正式抽奖了。 参与奖是请了站在最前面的大姐帮忙抽的,一共五名,每一名的奖品是一个漂亮的头花。 虽然算不上很贵重,但胜在漂亮好看,领到参与奖的人顿时笑开了花,纷纷感谢苏文茵。 第二轮是抽的三等奖,只有三名,每个人奖励一袋洗衣粉。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要洗衣服,在苏文茵摊上买东西的大都是附近工厂里的工人,用洗衣粉做奖品,算是奖励到他们心坎上了。 “二等奖、一等奖和特等奖就让我妈妈来抽吧,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让我妈妈给你们抽奖,也沾沾大家的喜气!” 苏文茵说完,就拉着刘桂兰走到摊子跟前,刘桂兰从纸盒里摸了两张纸条,二等奖也出来。 两个二等奖的奖品都是香皂,前些年购买香皂还需要凭票,这几年虽然不需要票了,但一块香皂不便宜,就是工人们,也不是所有人都舍得买的。 那两个人捧着手里的香皂,再三感谢苏文茵。 “小姑娘人这么大方,以后我要买点什么,肯定就来她这里了!” “快别说话了,还有一等奖和特等奖没有抽呢,婶子,你快抽奖吧!” 大早上的,都要赶着去上班,这会儿有不少人催促着刘桂花赶紧抽奖。 一回生二回熟,刘桂花直接伸手去箱子里摸了一张纸条出来,一等奖花落刚刚买了一条裙子的姑娘。 苏文茵见过她好几次了,她笑眯眯的看着面前这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姑娘。 “一等奖是一双凉鞋,但是我不知道中奖的人的鞋码,所以今天是带了一张兑奖券,你告诉我你的鞋码,明天拿着兑奖券过来领鞋。” 自由贸易市场自从开放以来,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热闹过后,不少人纷纷夸赞苏文茵大方,竟然拿出这么多东西出来抽奖。 也有人看出门道来了,怪不得苏文茵的摊顾客们都爱来买东西。 “好,那我明天早上再来领鞋,谢谢你了,”那姑娘也是个好说话的,告诉了苏文茵她的鞋码,又笑着跟刘桂花道谢,“婶子,谢谢你抽到了我!” 最后的特等奖即将要抽奖了,人群里闹哄哄的,苏文茵远远的就看到了戴红袖章的人,她心里一个咯噔,那些人就已经冲到了她的摊跟前。 “有人举报你这里违规操作,谁是摊主,跟我们走一趟!” 为首的人趾高气昂,看了眼苏文茵面前的摊,看到上面的东西已经卖完了,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摊主违规操作,按照上面的规定,是要罚款的。” 苏文茵现在已经不怕他们了,她让刘桂花继续未完的抽奖,她去应付那几个戴红袖章的人。 “是吗?我倒是没注意国家的哪一项规定说自由贸易市场违规操作,我还年轻也不知道哪一项我违规了,几位领导不如指点我一下?” 苏文茵不卑不亢,微笑着看向戴红袖章的人。 “我记得广播里天天都在说国家现在鼓励发展私人经济,尤其是咱们海市,那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地区,不知道工商管理局故意为难个体户,政府会不会通报批评……” 第35章 分明是针对苏文茵 工商局几个戴红袖章的人没想到他们才刚开口,就被苏文茵扣了一顶实实在在的帽子。 旁边的王婶也不干了。 “领导,没你这么做事的,文茵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摆摊也只赚辛苦钱,你们工商局怎么一波又一波的来人针对她?这可是新社会,不兴官大一级压死人那套!” “政府都鼓励个体户,工商局却针对摆摊的个体户,是要跟政府作对吗?” 这番话让喧嚣的市场霎时安静下来,苏文茵注意到人群外围刚下车的顾嘉辰,他手里的相机及时对准了这一幕。 “怎么回事?” 一道洪亮的声音打破了静谧的僵局。 苏文茵转头,看见纺织厂的工会主席老周带着十几个女工挤了过来。 “周主席!”其中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女声的声音忽然变得娇嗲甜腻,“我们正在执行公务,按规定要求突击检查市场,也是防止有人违法犯纪……” “执行什么公务?”老周冷笑一声,“文茵摊上的货都卖完了,能做什么违法犯纪的事?她爸爸可是烈士,她作为烈士家属,这点思想觉悟还是有的!” “周主席,工商局的人过来说我违规操作,可是我一直都是老老实实摆摊的啊,我也不知道我哪一项违规操作了……” 苏文茵声音低了下来,她看一眼工商局那几个人,又看向旁边的王婶跟摊前的顾客。 “我从第一天摆摊起,王婶就叮嘱我要合理合规,我不可能做违规违纪的事的。这些都是我的老顾客,周主席您可以问问她们,我是不是实实在在的做生意。” 工商管理的人大概也没想到来执行公务,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刚刚回话的人吞吞吐吐的:“是刘兰兰说……” 纺织厂的女工鄙夷地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刘兰兰自己不规矩,就看谁都违法犯纪。”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苏文茵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讽刺——刘兰兰冒领劳模奖金、乱搞男女关系,全厂都知道了。 “我们走!”工商局的人咬牙切齿地转身,却差点撞上举着相机的顾嘉辰。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顾嘉辰彬彬有礼地微笑,“我是《南华早报》记者,可以采访一下大陆工商部门的执法标准吗?” 几个带着红袖章的工商局的人一愣,刚刚跟周主席说话的人立即冷脸:“我们还要执行公务,不方便接受采访。” 顾嘉辰直接看向苏文茵:“苏同志,刚刚我下车的时候听说你是烈士家属,工商局执法部门为难个体户,这是怎么回事?” 自由贸易市场来了记者,所有人都在看热闹,听记者直接跟苏文茵打招呼,看那几个戴红袖章的人时,都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色。 苏文茵还没回话,拒绝顾嘉辰的红袖章几步走到苏文茵面前警告她。 “报纸要是登了咱们这片自由贸易市场不好的新闻,影响了整个区的名声,到时候上级领导怪罪下来,可不是你一个小小个体户能承担得起的,接受采访没有问题,记得三思而后行!” 周主席年纪大,他可不怕工商局的人。 “当着记者的面都敢威胁个体户,背后个体户多难可想而知。” 周主席走到苏文茵旁边,摆明了要维护她:“这位记者,摊主苏同志是纺织厂的优秀员工,她下岗后自立自强摆摊,是所有人学习的榜样,我们听说有人故意要为难她,所以过来给她撑腰!” 人群顿时沸腾,旁边的王婶恍然大悟。 “原来是有人要为难文茵啊,怪不得之前有个年轻的工商局的人带人就来掀她的摊,如今换人了,还是为难文茵,文茵每天早早就收摊了,今天是因为要抽奖才耽误了一会儿,没想到又撞上了……” 听到周主任说有人故意要为难自己,苏文茵直接问出了口。 “周主席,请问您方便告诉我一声,到底是谁要为难我吗?我也没跟谁有过节……” 周主席皱眉:“是李建设和刘兰兰,我昨天在友谊商店看到他们两个了,他们说不能让你好过,刘兰兰说她有办法让你在自由贸易市场摆不下去摊,所以我们才想着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顾嘉辰适时插嘴:“难道大陆工商部门执法没有固定的标准,是凭个人喜好来确定的吗?个人如何有权利让一个个体户在自由贸易市场做不下去?这中间是否牵扯到贪污受贿?工商局又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顾嘉辰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工商局的那几个人想要落荒而逃,看热闹的人早已将他们围了起来。 “回答记者的提问,如果你们秉公执法,为什么每次来自由贸易市场都是只去的小苏的摊?分明是针对她!” “没错,这个摊每天出摊直到七点半,从来没到过八点,原来我还奇怪,原来是被工商局针对了!” “刚刚周主席说了,苏同志的父亲是烈士,工商局为难烈士家属,上级领导部门没人管吗?烈士的家属都会被为难,到底是谁在给工商局撑腰?” 苏文茵看着几个为自己说话的女工,看向周主席:“当初我下岗的时候,郑厂长说过刘兰兰是市轻工局三把手肖科长的干女儿,可工商局跟市轻工局也不是同一个部门啊……” 有女工快人快语:“这有什么,肯定是他们互相打好了招呼,才针对你,文茵,哪怕他们不承认,也肯定是一丘之貉!” 工商局的女红袖章自然不承认:“没有证据的事你们别信口雌黄,上级领导岂是你们可以编排的?” “既然不承认,为什么你们每次来这边只针对文茵?文茵规规矩矩做生意,你们还要给她扣一顶违法乱纪的帽子?” 苏文茵也站出来反驳。 “我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都要被工商局说违法犯纪、编排领导,什么话都是你们说,也没给我们解释的机会,都是你们一言堂,眼下看来就算是我躲着也躲不过去,那不如请各位工商局的领导明示,我到底要怎么改?” 第36章 办理营业执照 顾嘉辰及时将相机调整好,大有工商局那几个红袖章一开口,他就开始拍摄准备早报内容的架势。 苏文茵不慌不忙的看向工商局那几个人,离上班的时间越来越近,工商局那几个人准备拖字诀,却被周主席点破了他们的心思。 “别想着拖时间了,我们都是下夜班了过来的,今天不急着去上班,其他忙着上班的人快去忙吧,别为了这个耽误了上班的时间,我向大家保证,一定让工商局给一个满意的说法!” “我勤勤恳恳摆摊,响应国家号召发展个体经济,工商局却一再为难我,我到现在连工商营业执照都没拿到,想更进一步都不能够……” 听着苏文茵的控诉,还没走的人都愤恨的看向工商局。 “工商局执法如果是这样的,回头我就去上级部门举报了,举报工商局针对个体户!” “这儿不是有现成的记者吗?快让记者写新闻报道,一定要将这样的黑幕事件报道出去,以免更多的人被执法了。” “你们其他摊主也别在旁边看热闹了,他们今天这么对待苏同志,以后也能这么对你们,作为第一批发展个人经济的个体户,你们最好团结起来,打到一切不公平,以后个体户的现状才能得以改善!” ……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工商局几个戴红袖章的人瞅准顾客们赶着上班的时机纷纷趁机逃跑了。 苏文茵知道如果工商局那些人铁了心要为难她,她以后想要做大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首先营业执照这一关就过不去。 一旦她没有营业执照,被工商局查到无证经营,都不需要辩解,罚款一罚一个准,严重一些的话,说不定还要判刑。 顾嘉辰看到旁边还有苏文茵的前同事们,跟着工商局那群人一起默默离开了。 周主席他们看着苏文茵收好摊,最后特等奖得主的信息登记好后,苏文茵跟着周主席他们一起离开。 一路上,周主席关切的询问苏文茵母女的现状。 “文茵,你虽然下岗了,但你还是纺织厂工会的一员,你有困难,随时都可以找工会,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 苏文茵听到周主席的话,眼圈泛红。 周主席是他爸爸多年的好友,前世再三向苏文茵母女伸出援助之手,可刘兰兰却歪曲他是在打她妈妈刘桂花的主意。 “周主席,谢谢您和工友们过来为我撑腰,但刘兰兰是肖科长的干女儿,我担心你们帮了我,回头会连累你们……” 周主席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来。 “傻丫头,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我是工会的主席,专门为工人们出头的,别说一个刘兰兰,就是轻工局局长,我也不怕的,也就是我最近去开会了不在厂里……总之,以后他们要是再来为难你,你就跟我说,我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文茵,你就听周主席的吧,之前你被刘兰兰和李建设那个混蛋骗了多少次了?这次要不是你自己站起来,我们也不好意思过来帮你出头的,现在你明白了过来,我们肯定帮着你!” 有跟苏文茵关系好的工友安慰她:“李建设跟你有婚约还跟刘兰兰乱搞,你退婚是对的,你自己现在能挣钱,找对象的事不着急,我们都帮你留意着,有条件好的就介绍给你。” 周主席叹气:“先不说这个,文茵还没办营业执照,现在我们陪她一起去工商局,先把营业执照的事情落实了,反正文茵已经退婚了,这事儿回头咱们再说。” 早上的工商局办公室里,从窗户里照进来的太阳笼罩在苏文茵身上,她看着面前办好的营业执照,手指微微发抖。 面前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她的名字下方印着清晰的钢印: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 “恭喜啊,苏同志,”办事员笑眯眯地把营业执照递给她说,“你是咱们区今年第二十七个个体户。” 见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他压低声音:“听说你前些天把刘兰兰那丫头送进公安局了?干得漂亮,那丫头仗着上面有人,把工商管理局搅和的乌烟瘴气,现在总算没脸再出现了……” “是她自己乱搞男女关系,被公安带走调查的。” 刘兰兰和李建设的事跟苏文茵没有什么关系,不是她出手的,她也不愿意多说什么,只是把执照小心地收进内袋。 “谢谢您,我会遵纪守法当一个合格的个体户的,坚决不会抹黑咱们海市的!” 从工商局出来,苏文茵本来打算请周主席和原来的工友吃点东西庆祝一下的,但他们借口夜班要回家休息,纷纷跟苏文茵告别。 “文茵,你现在办好了营业执照,就算是真正的个体户了,等你的门面开业,我们都去给你捧场!” “个体户不比上班轻松,文茵,你以后要好好努力,万一哪天我们下岗了,就去你那儿讨口饭吃。” “对,要是李建设和刘兰兰再跟你过不去,你也别忍着,大嘴巴抽他们,他们被严打过的人都不怕,你清清白白的怕什么?” …… 听着他们的叮嘱,苏文茵心里暖暖的,哪怕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交集了,可他们还在不遗余力的帮她、鼓励她。 这是前世的苏文茵从来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看着他们都上了公交车,苏文茵也等到了自己的公交车,她乘公交再次去市中心看上的门面那里做市场调研。 苏文茵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可那条街的客流量依旧火爆,不少打扮得体的人提着购物袋从苏文茵面前路过。 她们说的话苏文茵听不懂,听起来既不是普通话,也不是海市本地的口音,随风飘过来两句卡哇伊她倒是听清楚了,但却不明白话里的意思。 苏文茵认真观察她们的穿搭,跟海市写字楼的人不一样,也跟工厂里的工人不一样。 明明手上拎着购物袋,但是她们脸上的神色很明显不满意,苏文茵大着胆子跟上了她们的脚步…… 第37章 这等于天上掉馅饼了 苏文茵跟了一段路,跟着她们进了商场。 之前苏文茵一直都在纺织厂上班,周六周末大多数时间就在纺织厂附近打发时间,或者是在家里看书,像市中心这样高档的商场就算知道,她也不会特意过来逛。 看着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苏文茵的双眼简直看不过来了,那两个人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苏文茵看到她们正在认真挑选饰品。 一人挑了腰带,一人挑了背包比起刚刚沮丧的神色,明显开心多了。 苏文茵猜测她们是在买衣服的时候没有买到合适的配饰,顿时对自己要盘的店面有了更加清晰的规划。 想到下午在友谊商店后门还约了周三海,苏文茵也不敢再耽搁,立即折身回去,坐上了去友谊商店的公交车。 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苏文茵上了公交车就抱着帆布包靠着窗户睡着了。 大约因为是周三的缘故,公交车上的人不多,车子摇摇晃晃的,苏文茵补了个眠,等到友谊商店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一点。 在友谊商店附近找了点吃的,苏文茵直接到了上次跟周三海约定的地方,她以为自己到的够早了,没想到周三海比她来的还早,苏文茵一出现,周三海双眼就亮了起来。 “苏同志,可算等到您了!” 周三海一改之前对苏文茵公事公办的态度,这会儿看苏文茵时,双眼简直带着崇敬。 “怎么样?我上次告诉你的消息没有问题吧?” 周三海点头如捣蒜,双手合十不断向苏文茵鞠躬:“多谢苏同志指点迷津,要不然依我自己的经验,现在我肯定已经被公安抓了,说不定严重一点,这辈子就被毁了……” 周三海匆匆从包里掏出一叠侨汇券塞给苏文茵:“苏同志,这些是我的谢礼,多谢您这次救了我,要不然我被抓了进去,说不定还要挨枪子儿,海关说我们之前走私的那些书有反动性言论,要销毁那些书,不然一样要坐牢。” 这个年头的书其实还没有那么严重,但海关严管,也是为了外面的思想侵蚀毫无辨别力的人,故而一律从严管控。 苏文茵也没跟周三海客气,她从中抽了五十张出来,将其余的还给周三海。 “之前就说过的,我每周这个时间来找你透露最新海关的消息,你给我点辛苦费就好了,不用给这么多的。” 周三海感动不已,没想到到苏文茵救了他以后并没有坐地起价。 想到自己那些同行,周三海是真的后怕不已,要不是苏文茵提醒他,他也得跟他们一样去蹲大牢了。 “苏同志,以后我再也不敢质疑您了,您就是我周三海的大恩人、活菩萨,友谊商店这附近您以后报我的名儿,谁敢为难您,就是跟我周三海过不去!” 听到周三海这番言论,苏文茵双眼一亮。 “这附近有门面转让的吗?我想开个服装店……” 周三海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有机会报答苏文茵了,他立即点了点头:“那是自然,苏同志您想要什么样的门面?我下午就去问,保证最迟后日,一定给您安排的妥妥贴贴的!” 苏文茵对比了一下距离,从纺织厂到友谊商店近至少三分之二的距离,而且友谊商店这附近的客流量也很大,如果在这边做生意,肯定不会差。 既然周三海自告奋勇,苏文茵自然不会拒绝,当即就说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一个大一点的门面,卖女装和配饰,主要是面向附近的工人和写字楼的职员。” 周三海立即跟苏文茵打包票:“您放心,您的要求我一定办到,要是这事儿没给您办好,我把头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苏文茵被他逗笑了。 “我要你的脑袋干什么?留着你的脑袋报效祖国、为社会做贡献吧。” 周三海有些心虚,他之前可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爱国上进的好青年,他毕生所愿就是花不完的钱,不必再饿肚子。 但苏文茵救了他一命,他意识到自己需要改变,这一次说不定就是上天给他的契机。 “您说的对,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做人,报效祖国、为社会做贡献的!” 看着周三海信誓旦旦的样子,苏文茵打从心底里感到开心。 她重生后,不仅改变了自己,也改变了妈妈的命运,现在又帮助周三海避免了牢狱之灾,看样子他还有发奋上进的觉悟,她忽然感觉到自己重生的意义了。 “对了,苏同志,我看您这样子应该是打算做生意,既然做生意,为什么不做大一些?南油那边我认识一个老板急着用钱,他的服装厂低价转让,您要不要去看看?” 听到南油的服装厂,苏文茵双眼一亮,要是价格合适,她真的会心动。 “低价是多少?你也知道,我手头的钱也没那么多,要不然每次就不会只跟你换那么一点侨汇券了……” 周三海摆了摆手:“钱的事您不用操心,您就说想不想吧,您要是想,钱我帮您想法子,那边的价格我去谈。” 这等于天上掉馅饼了。 苏文茵有些迟疑,万一那服装厂有什么故事呢? “要不这样吧,我先考虑一下,明天下午你有空的话,我想先去看一看。” 接受服装厂并不是什么小事,苏文茵提议要去看一看也无可厚非。 “行,那明天下午咱们还是在这儿碰头?” “直接去服装厂那边吧,我早上还要出摊,等收摊后我直接去南油就好了,咱们在南油公交站汇合吧!” 接手服装厂不是什么小事,苏文茵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要问一问顾嘉辰的想法。 早上她在自由贸易市场也没来得及跟他说什么话,当时周主席他们都在,她根本没机会。 告别了周三海,苏文茵在帆布包里翻出之前顾嘉辰给他留的名片,索性离友谊商店不远,搭公交过去就四站的距离。 华美在海市的办公处位于外贸业发达的写字楼片区,苏文茵到的时候有员工接待了她,听说了她的名字后格外热情。 “顾总交代过苏小姐是他的合作伙伴,若是您过来找他不用预约,直接去他办公室就好。” 第38章 明天我跟你一去看看? 苏文茵震惊之余跟着顾嘉辰的员工去了他的办公室,顾嘉辰的办公室在写字楼最里面,领苏文茵过去的人敲了敲门。 “顾总,苏文茵小姐过来拜访您。” 话音刚落,门就打开了,顾嘉辰满脸欣喜的看向苏文茵:“真的是你,我刚刚还以为听错了,快请进。” 顾嘉辰一边迎苏文茵进办公室,一边交代领她过来的员工。 “翠萍,麻烦你送两杯咖啡过来。” 苏文茵第一次来顾嘉辰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在九楼,视野十分开阔,进门左手边是他的办公桌,靠墙摆放着沙发,办公室里简洁宽敞,丝毫不见凌乱。 “文茵,先坐,翠萍一会儿就会送咖啡过来,”顾嘉辰请苏文茵在沙发上落座,他自己也跟着过来了,“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 “没有,我今天拿到了营业执照,这会儿过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苏文茵很少这么郑重其事,顿时顾嘉辰就愣住了:“什么事情这么急?” “是这样,我有个朋友认识一个服装厂的老板,那家老板急用钱想要低价转让服装厂,您觉得我有没有必要接手?” 顾嘉辰思考了一瞬,认真回答:“还是要去看看了再决定,毕竟急用钱有很多可能,我们不能单单因为急用钱几个字就判断是否能接手……” 苏文茵听到顾嘉辰的回答,不由露出释怀的笑容。 “那我得判断就没有错,我回答对方的是我明天先过去看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再考虑,在南油那边。” 顾嘉辰讶然:“是南油那边的服装厂?” “是啊,我朋友是这样说的,南油那边的服装厂是有什么问题吗?” 苏文茵很少在顾嘉辰脸上看到这种震惊的神色,顿时有些担心是不是周三海说的服装厂有什么问题。 “不不不,你误会了,南油那边的服装厂很紧俏的,老板们轻易不会出手的,这一家服装厂的老板愿意低价转让,肯定是急用钱的,要不这样,明天我跟你一去看看?” 结果和苏文茵想的不相上下,果然顾嘉辰对服装厂也感兴趣。 “好,我跟朋友约的明天下午,上午我要去看市中心的门面,那家门面不错,我不想错过了。” 苏文茵的目标明确,哪怕有服装厂,门面她依旧不会放弃。 “好,那我明天早上就去纺织厂找你,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苏文茵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看着顾嘉辰:“我们约的是明天下午,早上我先去市中心看门面,顾大哥您刚刚说早上去纺织厂,是不是说错了?” 顾嘉辰哈哈大笑:“我没有听错,也没有说错,明早我先去纺织厂接你,然后咱们一起去市中心看门面,下午再去南油。” “可是……” 正好翠萍端了两杯咖啡进来,顾嘉辰接过其中的一杯递给苏文茵:“尝一下喜不喜欢这个味道,要是不爱喝我让翠萍再给你换。” 苏文茵第一次喝咖啡,第一口差点吐出来了,但咽下去后就觉得好喝。 顾嘉辰仔细观察着苏文茵的神色,瞧见她喝的很慢,却很享受,唇角不由自主勾起了弧度。 “这是上次去出差时带回来的咖啡,虽然不如现磨的,但是胜在方便,一会儿你拿些回去,提神喝这个最管用了。” 苏文茵有些不好意思,她明明过来是商量事情的,怎么还连喝带拿呢? “这多不好意思啊,而且哪有又喝又拿的?今天已经尝过味道了,要是下回想喝了,我再跟您说。” 顾嘉辰也没生气,顺着苏文茵的话说。 “我还想着你要是带回去了,伯母也能尝一尝呢……” 苏文茵听出了他话里的遗憾,自然不好意思再推辞了。 “是我考虑不周了,那我少拿一点点,让我妈尝一尝就好了。” 想起顾嘉辰安排了罗盼楠在他公司上班,她刚刚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人,苏文茵关切的问了罗盼楠的情况。 “顾大哥,盼楠姐在您这儿还习惯吗?她要是不习惯的话,我再想想其他的办法吧……” 顾嘉辰想起昨天罗盼楠下班前过来跟他请了假,就如实跟苏文茵解释。 “盼楠姐很努力,也很认真,带她的人说她很细心很好学,这一行认真学没有学不会的,她今天请假将两个孩子送去托儿所报名了,所以你来的时候没看到她。” 顾嘉辰是真的对罗盼楠满意,不仅把自己份内的工作做了,吃完饭还会自觉去食堂帮厨,要不是他再三劝解,她怕是要把公司一大半她能做的活儿都做了。 这样一个老实勤快的人,却不被刘刚珍惜,顾嘉辰替罗盼楠惋惜,却又替她高兴。 高兴她从那样一个魔窟里解脱了,她现在自己有工作,以后养活孩子不成问题。 “盼楠姐从小就勤快,二婶家里的家务活儿以前都是她帮忙分担的,从我懂事起,她就帮着家里洗衣服做饭,我们家属院的父母都让我们向她学习。” 顾嘉辰没想到罗盼楠是家属院孩子们的榜样,他认真思考了一下,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我觉得童年是十分珍贵的,如果家里有人,还是不要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做家务上了,那是大人们的事,小孩子们只需要好好享受童年,健康长大就好。” 苏文茵垂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 “可是大伙儿都住在家属院,父母们都要上班,家里那么多家务活儿,我们帮父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本来就是应该的啊,父母爱我们,我们也要心疼他们的。” 顾嘉辰没有反驳苏文茵,而是觉得她们更加可贵。 “你说的也没错,是我过惯了好日子,”顾嘉辰抚了抚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刚刚这番话,倒是有些‘何不食肉糜’了。” 苏文茵摇头,笑着打趣:“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一样,经历不一样,性格自然也不一样的,顾大哥您人已经很好了,就不要勉强自己追求完美了。” 第39章 您就不能诚心些吗? 第二天一早,苏文茵刚收了摊走到纺织厂门口,就看到顾嘉辰已经到了,她打了个招呼,飞快将自行车和出摊的东西送回家,以最快的速度出门。 苏文茵上顾嘉辰的车时,才惊觉他的车已经修好了。 “把车送去修理厂后,这么快就修好了吗?” 苏文茵好奇的伸手摸了摸,确实光滑平整,看不出来曾经被砸破过一个大洞。 顾嘉辰觉得苏文茵的反应可爱极了,不由跟她说了修车的事情。 “修理厂有熟人,当时走了一下后门让他们帮忙加急处理了一下,所以现在已经能开了,我昨天早上去自由贸易市场的时候,就是开的这辆车。” 苏文茵这才想起自己差点忘了问他了,他真的是《南华早报》的记者吗?他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顾大哥,昨天忘了问您了,您真的是《南华早报》的记者吗?” 顾嘉辰忍不住笑了:“那个是唬人的,《南华早报》是香港的报刊,是我奶奶创办的,旨在解读大陆的一些政策,让香港市民知道我们的祖国正在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而且大陆也没有忘记港岛。” 前世苏文茵死的时候,香港还没有归回,但是那时候政府已经在谈香港回归问题了。 没想到顾家居然是爱国港商,那他们在香港的处境应该也比较难吧,毕竟香港还没有回归,他们家将爱国情怀摆在台面上,政府应该也会有想法。 “香港、澳门和宝岛都是祖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们是血脉一家亲的亲人,怎么可能忘记呢?相信在不久的未来,一定会回到祖国的怀抱的!” 看着苏文茵坚信不疑的模样,顾嘉辰赞同的点头。 “肯定会回来的,希望这一日早日到来,到时候你我都有机会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他们到市中心的时候,门面的老板正在门口等着,远远看到苏文茵的时候,不由松了口气。 看到苏文茵是从一辆小汽车上走下来的,他整个人跟着放松了下来。 顾嘉辰走在苏文茵身边,陪着她一起走向门面的老板。 “苏同志,可算将您盼来了,您再不来,我要重新张贴装让门面了。” 店主热情的接待了苏文茵和顾嘉辰,也没拐弯抹角,三个人直接进入主题谈正事。 “这附近的客流量您二位过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吧?只要你们接手,生意差不了,不到三个月,肯定回本!” 苏文茵笑:“都说生意人的旺铺转租、明日搬走、全城最低是最不可信的,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了,在您之前说的价格上转让费再低三百,我们现场付钱签合约。” 店主原本就是看苏文茵一个小姑娘,所以才多要了三百,没想到苏文茵在这儿等着他! “小姑娘,当初咱们可是说好了的……” 看老板着急辩解,苏文茵又笑了:“我这几天看了不少门面,友谊商店那边给的价位更低一些,而且离我家近,可我想着我先跟您谈的,想再过来跟您聊一聊,您就不能诚心些吗?” 苏文茵并不是擅长谈价格的人,但是她从心底里觉得店主报的转让费虚高了一些,所以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从始至终一直都没有开口的顾嘉辰看出了老板的迟疑,直接把话挑开了。 “老板,您做生意心不成,这附近的转让费没有这样高的,我们也不是只看您这一家门面,就按文茵说的,低三百,我们现在付钱签合约,您如果觉得可行,我们就签字付钱,如果您觉得吃亏了,那我们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老板确实着急用钱,而且也是他自己一开始多要转让费的,现在被人家发现了要讨价还价,他不答应还得再耽误时间。 “好,那就按你们说的吧,合同带了吗?要是没有的话,我这边有现成的。” 苏文茵从帆布包里取出合同递给店主,笑盈盈的说:“我们有专业的法务,还是用我们的罢,这样双方权责都清晰一些。” 店主明显一愣,双手从苏文茵手里接过合同,逐页逐页的翻看合同,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 “转让合同细节项要这么细致吗?不过我以后就不在海市了……” 苏文茵回应:“没关系的,要是没有什么大事儿我们不会麻烦您的,就当是让双方安心。” 按照苏文茵的合同,初次付百分之八十的款项,一年后付清尾款,这中间如果发现门面有任何问题,他们将不再支付尾款。 这是顾嘉辰提议的,担心门面有什么问题,保障苏文茵的权益。 他之所以愿意转给苏文茵,也是因为苏文茵出价高,现在苏文茵只肯付百分之八十的款项,跟其余想要接手的人价格就没差多少了。 但他已经拒绝了其他人,这会儿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签字。 “我们是正经生意人,转让门面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小姑娘你也应该提前跟我说这些,今天要签合同了才跟我说,多少有些不爽快……” 苏文茵不跟他起争执,直说自己的意见。 “我自然知道您的门面是一等一的好位置,那百分之二十的尾款我不会随意拖欠的倘若到时候没有问题,我会多追加一百块的费用,若是超过了承诺的期限,您可以起诉我让我给您补偿的,您有不吃亏,担心什么呢?” 双方达成一致,痛快的签了字,交了钱,店主就将钥匙递给了苏文茵。 “这是三套钥匙,您钥匙觉得这个锁不方便的话,可以更换门锁的,再稍微装修一下,就可以直接开业了。” 店主眼里满是不舍:“要不是家里有事,这门面我真的不想转让的,这是我开了足足五年的门面……” 改革开放总共算起来才五年多,没想到这家店居然开了五年,苏文茵对店主肃然起敬,但又庆幸能接手这样一家店,比她直接从头开始有优势多了。 “确实是我运气好,也多谢您肯割爱,往后我会好好运营这家门面的,绝不让它在我手里堕了您的威名。” 第40章 正好互相认识 签完了合同,已经快中午了,苏文茵正准备开口请顾嘉辰吃饭时,顾嘉辰抢先一步。 “我在友谊商店附近的餐厅定了位置,咱们先去庆祝一下咱们第一家门面有了着落吧。” 话都被顾嘉辰说出口了,苏文茵也不好拒绝。 “这饭应该我请您的,您为了我的事跟着忙,怎么还让您请我呢?” 顾嘉辰没跟她计较这个,笑着说道:“这门面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当初咱们说好了的,我也有投资的,算是咱们第一家合伙的门面,你再跟我分这么清楚,那就是见外了。” 今天是顾嘉辰自己开车,小李没有在车上,他这话一说完,苏文茵就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干笑了两声,侧过脸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五月初了,是还是一年当中最好的天气,蓝湛湛的天空白云朵朵,仿佛一抬手就能够得着似的 “文茵,你上次在广州进的那些配饰好卖吗?” 苏文茵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风景,听到了顾嘉辰的问话,她“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 “比之前进的那些衣服好卖多了,尤其是搭配在一起,很多人都喜欢买整套的。” 尤其是在抽奖以后,她的生意比以前更好了,而且以前还有些中年妇女总是嫌她卖的贵,无论买什么都想讨价还价,现在不仅没见到讨价还价的人了,而且来过她的摊,基本上不会空手离开,这是苏文茵最骄傲的地方。 整个自由贸易市场,谁都知道她的摊生意最好,但没有人谁会想着去为难她。 “顾大哥,我打算在市中心的门面也做穿搭卖,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想跟您借几本时尚杂志,放在店里,别人就知道我不是胡乱搭配了。” 虽然苏文茵搭配的也不差,但放一本时尚杂志在店里,总归更有说服力一些。 “几本杂志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以后每季我都会把最新款的时尚穿搭杂志都送到店里去,让顾客们来的时候也可以学习穿搭,争取把这个作为店里的特色。” 苏文茵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个年头,国内还没有时尚这一概念,大家对服装的概念还停留在穿暖和就行,如果她的门面多一些增值服务,客户们感受到了她的诚意,都是花钱,自然更愿意来她店里。 顾嘉辰带着苏文茵去了一家正宗的粤菜餐厅,这个时间点正是用餐高峰期,餐厅里的客人多,他们点好了菜,就开始聊门面的装修问题。 “我想要那种亮一些的灯,市场上的白炽灯可能无法达到我的要求,顾大哥,您有没有什么推荐的灯饰?” 顾嘉辰平时基本上没有逛过服装店,为数不多的几个他穿的品牌会在换季的时候将当季新款送到他家供他挑选,所以他没有去服装店试衣服的经验,不过苏文茵细心,她既然特意提起灯饰的事,他自然会想办法去找。 “我有个朋友是做灯饰出口的,他在中山有自己的产业,到时候我带你去中山亲自挑选?” 苏文茵没想过装修的太复杂,听顾嘉辰说要去中山选灯饰,立即拒绝。 “那也太麻烦了,我只是想把装修做的精致一些,给顾客提供一个宽敞明亮的购物环境,顾客们体验感好,自然更享受购物,下次还会回来的。” 顾嘉辰没想到苏文茵会想的这么长远,不过她本来的目的就不是开门面,想的长远也是应该的。 两个人正在说话,苏文茵就听到周三海的声音了。 “你那门面我看着就不错,反正你做生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依我看不如转让给我算了,我有个表姐想要做服装生意,看中了友谊商店那一块位置,你开个价?” “周哥,你开什么玩笑?咱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有什么亲戚我还能不知道?你哪儿来的表姐?实话实说,这个门面我让给你就让给你了,你要是不说实话,这门面我可就不让了!” “确实不是表姐,我比他还小呢,”苏文茵跟顾嘉辰打了个招呼,站起来走到周三海他们那桌,“他那门面是帮我找的,价格上我们可以协商的……” 周三海也没想到能在餐厅里遇到苏文茵,立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请苏文茵入座。 “苏同志,您也来吃饭啊?我这不正好跟他说起门面么?没想到您就过来了……” 苏文茵指了指她跟顾嘉辰坐的那桌:“我跟朋友过来吃饭,听到你的声音了就过来打个招呼,门面的事没那么急,你慢慢找就是。” 周三海跟苏文茵介绍:“这是我一起长大的朋友虎子,他那服装店半死不活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还想着让他将门面转让给您,让他在家里享福,这小子不知好歹还不愿意。” 虎子立即拦周三海:“别瞎说,我什么时候不同意了?同意同意,苏同志要是想开门面,我明儿就把我那门面转让给您。” 虎子作为周三海一起长大的朋友,听周三海管她叫苏同志,就知道她是谁了。 “就冲苏同志照顾三海,这门面我就得转让给您,要不然我虎子成什么人了?” 周三海招呼苏文茵:“苏同志,要不您跟您朋友一起挪过来,咱们一块儿吃吧,正好互相认识认识?” 苏文茵拿不准周三海和虎子是是什么意思,回到她和顾嘉辰那桌,简单解释了她跟周三海认识的经过,询问顾嘉辰的意思。 “友谊商店这边的门面以后可能还要请他帮忙照顾一下,顾大哥要是您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顾嘉辰看了一眼频频看向这边的周三海和虎子,意外挑了挑眉。 “你是说明天南油那边的服装厂也是周三海介绍的?既然如此,咱们早点见一面也好,彼此认识一下不是什么坏事。” 苏文茵带着顾嘉辰过去的时候,周三海和虎子立即站起身来表示欢迎。 “顾总,真是没想到在这里吃饭能碰到您,您还记得我吗?我是之前跟您谈过码头生意的小虎。” 第41章 那你打算给我安排什么职位? 顾嘉辰最初没有反应过来小虎到底是谁,听到“码头”两个字,顿时双眼一亮。 “我想起来了,当时因为价格的问题,我们没有达成合作,我还为此遗憾了好久,不知李家的码头今年选定合作对象了吗?” 李家虎挠了挠后脑勺:“家里得码头是我爹在管,我如今就管一家工厂,两个门面,码头上的生意我轻易不过问的,要不我晚上回去问一声,改日告诉您结果?” 顾嘉辰和苏文茵落座后,他没有拒绝李家虎的好意,笑着承情。 “这样最好不过了,我是有意跟李家合作的,价格上也愿意再谈,就看令尊的诚意了。” 李家虎看了眼周三海,笑嘻嘻的接顾嘉辰的话:“我肯定会把顾总的意思带给我爹的,家里我也会提一提建议的。” 顾嘉辰并没有将李家虎的客套放在心上,他熟络的跟周三海和李家虎寒暄,也不失时宜的拉苏文茵跟他们聊天。 “文茵是我很重要的合作伙伴,周先生介绍的服装厂我也打算投资,以后大家都是朋友,有资源可以互相介绍和交换的。” 听到顾嘉辰说服装厂他要投资,周三海满脸期待的看向苏文茵:“苏同志,顾总能投资,您看我可以投一点吗?我也不多投,比顾总少两成就行。” 李家虎一把将周三海挤开,指了指他的鼻子:“我呢?我呢?苏同志,周哥和顾总都能投,择日不如撞日,我也投一点吧!” 苏文茵哭笑不得,她还没想好,明天也只是过去看一看,怎么在他们眼里,自己想了就一定会拿下? “明天先去看看吧,看过服装厂再做决定,”苏文茵跟顾嘉辰最熟,她下意识看向顾嘉辰,“而且接手服装厂不是小事,我觉得还是要慎重考虑……” 李家虎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有什么好考虑的,咱们今天吃饭都能遇上,说明这个服装厂跟咱们四个人有缘,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四个人要是盘不活一个厂子,以后怎么在海市这一带混?” “我觉得李先生说的有道理,咱们四个人,有钱出钱,有力处理,盘活一个服装厂应该不难。” 顾嘉辰习惯性的伸手扶了扶金丝框眼镜,眼底透出商人特有的精光来。 “再说了,自由贸易市场那边有你的摊位,市中心有门面,友谊商店这边也会盘一个门面,到时候在海市就买自营服装,自产自销,有什么好担心的?再不济,我的贸易公司在国外也能接到服装类的订单,无论怎样,咱们都不会亏的。” 苏文茵没想到自己只是起了个头,顾嘉辰就把后续的销售渠道已经想的明明白白了。 现在去广州进货确实费时费力,而且成本上难以控制,如果是在自己服装厂拿货,成本上就又可以节省一笔了。 李家虎立即捧场夸顾嘉辰:“还是顾总脑子活络,怪不得我爹每次都骂我,说我要是有顾总一半的能力,他也不至于一把年纪还要累死累活的……” 苏文茵沉吟了片刻后,郑重接话。 “我觉得顾大哥说的有道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友谊商店的这个门面,我是不是可以暂时不考虑,等服装厂有决定后再考虑?” 刚刚还积极捧场的李家虎顿时耷拉着脸,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惹得周三海捧腹大笑。 “那会儿我说让你把门面转让出去,你跟割肉一样,现在苏同志还要考虑是否需要盘门面,你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李家虎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的朝周三海翻了个白眼:“我那不是怕自己没事儿干,整天待在家里被我爹骂吗?你想,要是苏姐盘下了服装厂,高低不得给我安排个岗位?到时候我有了更舒服的去处,谁要天天来这边跟坐牢似的守店?” 苏文茵被李家虎的说法逗笑了,多少人想自己开店做老板,无奈现实不允许,没想到李家虎有现成的店,他还嫌守店跟坐牢一样。 “李先生,你要是实在不想管门面的事,文茵也不是不能盘下来,不过我们可以商量以另外一种方式进行合作,你觉得怎么样?” 苏文茵感觉顾嘉辰又在帮她争取机会,顿时便全神贯注的侧耳倾听,生怕自己错过了任何一个关键细节。 “以什么样的方式合作?要是能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顾总,您以后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苏文茵还在等着顾嘉辰的话,就听到了李家虎这么一番感慨,眼角余光瞧见顾嘉辰弯起的唇角,苏文茵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李家虎真是个活宝,以后要是跟他合作,肯定很有意思。 “你出店面,服装厂出服装,文茵出想法,到时候咱们根据各自出力的部分来分红,你们觉得如何?” 这么一来,等于所有人都跟这个门面相关,这个门面再也不是谁一个人的事,大伙儿都要为它操心。 “那还是门面的老板,还是得出大头,可是我真的不想看店了,能换个人吗?至少不要让我每天过来看店,我年纪轻轻的,每天固定在这么一个地方来来回回的,跟坐牢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坐相对自由的牢而已。” 苏文茵看向李家虎,认真又慎重:“李同志,你不愿意看店,以后肯定不安排你看店的活儿,你嫌不自由,我也不会安排你在办公室坐班的,要不然对你来说只是换个地方坐牢。” 苏文茵这番话勾起了李家虎的好奇:“你这么一说也对,那你打算给我安排什么职位?” “就让你当海市的总店长,没事就去市中心和友谊商店巡查,主要看员工们有没有按照店里的要求来做,你觉得怎么样?” 顾嘉辰双眼亮了亮,看苏文茵的目光里满是赞赏:“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文茵安排的很合适,李先生,你自己认为怎么样?” 李家虎一拍桌子,又恢复成之前生龙活虎的样子。 “就这么说定了,可不许再改了啊,到时候我去服装厂点个卯,就去两个店里巡查,这样的日子只要想一想就觉得美滋滋!” 第42章 妇女能顶半边天 四个人达成一致,决定下午一起去南油看服装厂。 吃完饭,顾嘉辰和李家虎各自开着车,直奔南油服装厂。 四个人到南油的时候,下午才刚上班,周三海带着另外三个人直接进了服装厂。 服装厂的厂长姓丁,看到周三海的时候就热情的迎了上来:“海哥,可算把您给盼来了,人来了吗?” “这不是都给你带过来了吗?丁厂长现在有时间的话,先带我们在厂里转一转?” 丁厂长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顿时吞了口口水:“这是几家一起看,还是……” “我们打算一起合作,自然要一起过来看,别说废话了,赶紧待我们去看厂里的设备吧,老丁,咱们可是老熟人,我带人来接手你的服装厂,你可不能糊弄我!” 丁厂长感激的看着周三海:“海哥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带人过来接手我的厂那是帮了我大忙,我怎么可能糊弄您?我这么对帮自己的人,我还算是个人吗?” “丁厂长别这么说,我们自然是相信您的,只是厂子这么大,您难免有没注意到的,咱们事先都把话说开,也免得伤了您跟周三海的情分,是不是?” 苏文茵是在场的唯一的女孩子,她说话婉转,丁厂长顿时便放松了不少。 “我厂子里的机器都是去年才换的,本来我也想多干几年,这不是我家里出了点事,手里周转不开?迫不得已,只好将服装厂转手……” 丁厂长说完,脸上的神色抖了抖,只是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老了好几岁。 “我转让服装厂,还有一件事想求你们。” 丁厂长看了一眼车间里正在工作的工人们,语气里带了几分恳求。 “这些工人都是从我开厂就在这里工作的,他们都是熟手,老员工,我求你们将他们留下来,要是他们愿意留下来的话,你们重新签合同什么的我会跟他们说的,只求能让他们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苏文茵没有拒绝,她前世去世的那几年,全国很多地方都在进行企业改革,不少厂里的员工都下了岗,那些失业的员工日子一下就从天堂跌落地狱。 如果她做了老板,她一定会承担起属于自己的社会责任的,绝对不会轻易让自己的员工下岗。 “这是自然,我们接手服装厂就是为了盈利,要是重新招聘员工,还有一个漫长的磨合过程,用生不如用熟,他们愿意留下来,我们自然求之不得。” 苏文茵一口气答应了丁厂长,但她也不是白答应的。 “丁厂长,您的请求我们无条件同意,但是也需要请您配合我们,至少在服装厂稳定生产前,还要请您留下来帮我们稳定一下厂里的员工,当然,我们也不是让您白干,您留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们会按车间主任的薪资水平给您支付工资的。” 苏文茵清楚,自己之所以能有勇气单干是因为自己的想法新奇,但生产上的事情她并不了解,按照她的想法,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她只负责大方向的发展。 “好,我会帮助服装厂稳定下来,直到你们能自主运营为止。” 顾嘉辰在厂里各处转了一下,眼底浮现出赞赏的神色来,他跟苏文茵交换了个眼色,开口建议。 “文茵,要是丁厂长不介意,我们可以长期聘请他来服装厂上班,有他在,其他的员工待着也踏实。” “顾总,”李家虎着急开口,他顾左右而言他,“我们还没看完呢,多看一看再做决定?” 苏文茵懂李家虎的顾虑,不过她跟顾嘉辰的想法一样,服装厂是丁厂长的心血,没有人比他对服装厂更熟,他要是愿意留下来帮忙,服装厂的未来如虎添翼。 “没关系的,我们边看边聊,三海跟丁厂长是老朋友,咱们对丁厂长自然是放心的。” 苏文茵的体谅让丁厂长感动不已,想到自己确实急着用钱,他之前还担心把服装厂转手后,会失去工作,没想到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苏文茵直接开口让他留下来。 丁厂长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当即弯腰向他们四人鞠躬,感谢他们的挽留。 “多谢您的挽留,说句不好听的话,服装厂是我的心血,在我心里它跟我的孩子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到了走投无路这一步,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出手的。既然你们有需要,我老丁当然愿意留下来继续为服装厂贡献绵薄之力,也多谢你们信任我,愿意让我留下来。” 四个人年纪相仿,周三海跟丁厂长是旧识,他没有站出来,李家虎又不愿意做主,自然不愿意冲在前面,顾嘉辰及时握住丁厂长的手,将他扶了起来。 “丁厂长,您这么做就折煞我们几个人了,按照年纪来算,您算我们的长辈,我们怎么能受您的礼?以后服装厂还要辛苦您多费心,也要辛苦您多教教我们。” 顾嘉辰的姿态放的很低,丁厂长不是不懂事的人,他感激的握住顾嘉辰的手。 “顾总您客气了,我拿服装厂的工资,为服装厂出一份力就是应该的,咱们一起把服装厂经营好,对我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顾嘉辰顺势将苏文茵推了出来:“要接手服装厂的是苏总,我们三个都是她的合作伙伴,真正负责服装厂营运的是她。” 丁厂长听说接手服装厂的是苏文茵,不由大吃一惊,看苏文茵的年纪在他们几个人当中不算大,没想到这个厂子竟是她攒起来的。 “没想到接手服装厂的居然是苏总,看来主席说的没有错,妇女也能顶半边天,是我失敬了。” 前世今生,苏文茵见过太多瞧不起女同志的人,看到丁厂长对自己态度的转变,笑容也跟着热络了几分。 “不怪您,也是我们一开始没有说清楚。” 苏文茵客气归客气,但该说的话还是打算一开始就说清楚。 “丁厂长,我们四个人是合作关系,有些话我们一开始就提前沟通过,现在您也是一样,我聘请您当车间主任,生产上的事情您说了算,但销售端以及设计端的,还希望您能尊重我们的想法。” 第43章 苏文茵的悲伤到底从何而来? 苏文茵这番话不仅让丁厂长对她另眼相待,就连顾嘉辰也有些意外。 据他所知,苏文茵之前一直都是在海市第一纺织厂工作,而且她所在的部门是财务,她负责的也是财务方面的工作,她怎么会想到这么远,一开始就将销售和设计端握在自己的手里? “生产上的事情丁厂长您肯定是经验丰富的,但销售端和设计端可能传统的跟国营商店合作的模式并不适合我们服装厂了,我自己盘了门面和摊位,怎么销售我有自己的安排,这个希望丁厂长您能体谅。” 丁厂长苦笑:“从我决定将纺织厂转手出去的那一刻,纺织厂的运营其实已经跟我没有什么关系了,我跟车间里的那些工人没什么区别,您聘请我回来继续当车间主任,安排我负责什么,我就负责什么,超过我职责范围内的,我不会多干涉的,这您放心。” 苏文茵不由松了口气:“这样最好,咱们各司其职,互相不干涉彼此负责的范围,合作才能持续长久。” 丁厂长也跟着松了口气:“我很少碰到您这样爽快的年轻人,把话说在前面,工作起来也会愉快很多,服装厂和我能遇到你们,是我们的福气。” 谈好了服装厂的事宜,苏文茵一行四人把服装厂里里外外都看过一遍,确认没有什么潜在的安全和风险问题,跟丁厂长谈妥了价格和转让条件,双方立即签了合同。 签完合同后,双方约定好了交款方式和时间后,就各自分开了。 和来时一样,苏文茵坐顾嘉辰的车,顾嘉辰好奇的问苏文茵:“我记得你说之前一直在纺织厂上班,刚刚看你跟丁厂长聊,没想到你还挺面面俱到的,文茵,你真是又一次给了我惊喜!” “又一次?” 苏文茵琢磨着顾嘉辰的用词,想到自己跟他打交道的时间其实算不上很久,没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居然觉得自己给了他惊喜,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上次给您惊喜是什么时候?还有,到底是哪里给了您惊喜?您能不能展开说说?” 顾嘉辰有些意外苏文茵会直截了当的问他,苏文茵现在的直爽越来越对他的脾气了,他边开车边跟苏文茵聊天。 “第一次是你下岗的时候,那时候我们在广州相遇,听到你说你下岗了,我原本以为你会难过,至少会丧气一阵的,没想到你那么快就振作起来从广州进货回海市摆摊,说实话,我见过的很多男人都做不到这样,可是你做到了。” 苏文茵不敢将自己重生的事说出口,只好笑着说:“我那时候才刚下岗,一想到没有工作,全家只能依靠我妈一个人就吓坏了,而且我前未婚夫的情况您也知道,那时候一想到未来就觉得暗无天日,我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一心只想着快点赚钱,养活自己。” 苏文茵说这话的时候眼睑微垂,纤长卷翘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顾嘉辰坐在旁边都能感受到来自她身上浓郁的悲伤气息,可她分明是一个积极上进的人,这份悲伤到底从何而来? “文茵,你别自己吓自己,就算下岗又怎么样?现在改革开放,不仅发展国营经济,政府还鼓励发展私人经济,再也不是没有正式工作就低人一等、活不下去的时代,你看你现在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苏文茵听了顾嘉辰的话,眼里渐渐浮现细碎的光亮来,想起重生后的目标,她转头看向顾嘉辰,脸上的笑容真诚又明媚。 “我觉得您说的对,现在确实很好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重生的时候她只想着跟李建设退婚,摆摊做生意,一步步慢慢来,可现在她比自己预期内做的好多了。 夕阳余晖洒下的光透过车窗照在苏文茵脸上,顾嘉辰看不清楚苏文茵脸上的神色,但这一刻他觉得她美的就像是西方神话里的雅典娜,不仅充满智慧,而且像是守护一方战斗士,有她在的地方,格外令人安心。 顾嘉辰开着车,觉得心跳的过分快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将注意力拉回到开车上。 “对了,上次调查的结果出来了,我的车是被李建设砸的,公安正在处理这件事,文茵,我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我想严惩他,你觉得怎么样?” 苏文茵也觉得李建设应该受到严惩。 “这个主意不错,是该让他受到教训,不然下次他还敢违法乱纪。” 最关键的是,苏文茵盘下市中心的门面,还有南油的服装厂,以她对李建设和刘兰兰的了解,他们没有工作,很可能去祸害她的门面和服装厂。 与其到时候后患无穷,不如现在就下狠手直接趁机将李建设送进牢房里。 “我咨询过律师,像他这样无故损害公民个人财产,情节恶劣的,是会被严惩的。” 对李建设出手不仅有他砸自己车的原因,顾嘉辰也不想他再出现在苏文茵面前,去骚扰她。 “砸车事件里顾大哥您是受害人,无论您想怎么处理这事谁都没有意见,你才是当事人,没有人能越过你去给李建设定责。” 苏文茵的回答令顾嘉辰安心,他立即下定决心要重惩李建设,可惜这次刘兰兰没有参与,要不然就可以一次帮苏文茵解决两个大麻烦了。 苏文茵陡然想起刘家宝和刘兰兰过分安静了,他们既没有还苏家的钱,也没有像以前一样上蹿下跳,实在是不符合这对父女的性格。 车子很快就到了纺织厂门口,苏文茵刚下车,纺织厂的门卫就叫住她。 “苏文茵,你舅舅刘家宝中午就来纺织厂了,到现在还没登记离开,你快回家看看吧!” 苏文茵心头一沉,顾不上招呼顾嘉辰,撒丫子直接往家属区跑。 “文茵……” 顾嘉辰的声音湮没在苏文茵跑开的脚步声中,他从车里拿出一包烟递给纺织厂的门卫。 “同志,我来过纺织厂好几次了,您刚刚说文茵舅舅来她家了,我登记一下个人信息,进去看看,万一有什么事,也可以帮一下文茵的忙。” 第43章 刘家宝上门绑架勒索 顾嘉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上了苏文茵,赶在苏文茵上楼前拦下了她。 “文茵,我陪你一起。” 顾嘉辰一把握住苏文茵的手腕,将她挡在自己背后,还不忘安慰她:“有我在,你别害怕。” 顾嘉辰护着苏文茵上楼,整栋楼静悄悄的,跟平时没有区别。 可苏文茵的心却不受控的跳动,没有看到妈妈,她的心就像是被人在用钝刀子割。 无数种场景不受控的涌入苏文茵的脑海,她恨不得长了翅膀,一下飞到家中。 明明只有三层楼,苏文茵却觉得这三层楼爬的格外漫长,到达家门口的时候,她的双腿不受控的颤抖,大口大口喘着气。 苏文茵从帆布包里翻了好几次才找到钥匙,可双手早已颤抖的不受控制。 顾嘉辰当机立断从她手中抢过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家里也安安静静的,苏文茵更加害怕,她正准备往里面走的时候,顾嘉辰一把拉住了她,他自己奋不顾身的走进了苏家。 屋里有“呜呜”的声音,顾嘉辰抬脚一脚踹开门。 刘桂花被堵住嘴坐在椅子上被绑住了手脚,刘家宝手里拿着一把短刀,阴恻恻的看着踹开门的顾嘉辰。 “真是让老子好等,你们总算回来了。” 刘桂花泪如雨下,“呜呜”了两声,疯狂摇头,示意顾嘉辰不要管她。 刘家宝拿着刀,立刻在刘桂花脸颊上比划了两下,问顾嘉辰:“苏文茵那个赔钱货呢?” 顾嘉辰脸上的震惊一闪而逝,随后镇定下来:“你找文茵有什么事?我是他男朋友,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顾大哥……” 苏文茵正要解释,顾嘉辰及时拦住了她:“乖,听话,我把钥匙给你,你去把我的包拿过来,包里有钱,我给他钱。” 刘家宝没想到他还没开口,顾嘉辰就知道了他的用意,脸上的得意一闪而逝,忍不住夸了两句。 “还怪懂事的,既然你这么上道,我就不为难你未来的丈母娘了,不过你也要拿出诚意来,要不然我的刀子可不认人。” 顾嘉辰点头:“那是自然,你要多少,不够的话我再去取。” 刘家宝没想到今天遇到了财神爷,伸出五个手指头比了比:“至少要这个数!” “你要这么多?”苏文茵抢先开口,“你不还我家钱,我们哪里还有钱给你?” 刘家宝狠狠踢了刘桂花一脚:“别他妈废话,赶紧去拿钱,你男人愿意给我钱,你个赔钱货唧唧歪歪什么?” 苏文茵还想说点什么,对上顾嘉辰的视线,从他手里接过车钥匙,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纺织厂的门口,门卫看到苏文茵去而复返,立即迎了上去。 “你家没事儿吧?” 苏文茵跑的气喘吁吁,说话的时候浑身忍不住颤抖。 “麻烦您帮忙跑一趟公安局报公安,刘家宝持刀在我家行凶,并绑架了我妈妈,现在我先去车上拿钱稳住他,您一定要请警察快速过来,要不然我怕刘家宝真的对我妈动手。” 这门卫上次是见识过刘家宝打刘桂花的,听到苏文茵的话不疑有他,等苏文茵进去后,立即关了纺织厂的门,骑着自行车直奔公安局。 苏文茵没拿顾嘉辰车上的钱包,她将自己的帆布包翻了出来,找到装钱的小包包,从包里翻出无数五块十块的钱,凑足了五百。 就这些,够刘家宝数好一阵子了。 苏文茵回到家的时候,刘家宝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他骂骂咧咧的,刘桂花眼泪流的更凶了。 苏文茵将包着钱的报纸拿出来,看向刘家宝:“你先把我妈放了,我再给你钱。” 刘家宝来苏家打劫并不是第一次了,他立即将绑着刘桂花的绳子割断,正急着往苏文茵的方向跑,要把钱抢走的时候,刘桂花拿起刚刚她坐的凳子,狠狠朝刘家宝砸去! 刘家宝被砸的一个趔趄,慌乱间回过头时,就看到被他打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反抗过的刘桂花,正用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看着他,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苏文茵手里的钱还在她手里,刘家宝伸出手去,迎接他的却是一副手铐。 公安来得及时,所有人傻了眼。 刘桂花反应过来,立即扔了手里的凳子,跟公安陈述事实。 “公安同志,我下班的时候刘家宝就等在我家门口,我看到了他正准备逃命,他拿刀威胁我开了门,进了我家将我绑架在这把凳子上,这些绳子就是证据,他威胁我女儿给他钱,不然就杀了我,刚刚他要去抢我女儿手里的钱,我才用凳子砸了他,要是我犯了错我认,但我女儿是无辜的,你们别牵连她。” 刘桂花手腕手臂上的勒痕一眼就能看清楚,躺在地上被短刀割断的绳索,还有刘家宝拿在手里的短刀都是证据。 刘家宝头上的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却没有任何人同情他。 苏文茵上前扶着刘桂花,红着眼睛看向出境的公安们。 “上次刘家宝在纺织厂家属区殴打我妈的时候,纺织厂的警卫员也报过公安,公安局应该还能查到案底,当时调解的时候刘家宝当着公安的面答应了会还我家钱,可他才刚出来,又故技重施来我家入室抢劫,公安同志,我要起诉刘家宝!” 落后一步进来的门卫立即走上前替苏文茵作证:“没错,上次帮苏同志报公安的也是我们安全处的警卫员,我们可以作证,刘家宝确实多次殴打过苏同志的妈妈。” 顾嘉辰也作证:“我和苏同志进门的时候,刘家宝将苏同志的母亲堵了嘴捆绑在凳子上,并勒索苏同志给钱,他比了五个手指,跟苏同志勒索五千!” 办案的公安听到数目,顿时加重了押刘家宝的力道:“五千,你也敢开口!你知道纺织厂一个月才多少工资吗?你就敢漫天勒索钱?她们孤儿寡母的,去哪儿弄这么多钱?” 疼过劲的刘家宝目龇欲裂的看向刘桂花,恶狠狠的威胁道:“臭婆娘,你敢砸伤我,爹娘会替我报仇的!” 顾嘉辰立即看向公安:“公安同志,你们看他,都被戴上手铐了,还敢威胁人民群众,我有理由怀疑他还有同伙,这事一定要好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