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下午,媒体记者都散去,蒙婕和曹子健重返半山别墅,门口拉起‘禁止入内’的警戒条,两个警员站在门口值守,物证组戴着手套,穿着鞋套,在屋内取证。
一个晚上死了五个人,全是东湾名人,社会关系复杂,要排查的可疑人多,现场涉及的物证也多。
蒙婕穿着鞋套跨进屋内,拿着相机拍照。
许久,见没曹子健跟上,回身问:“进来啊!”
曹子健站在门口,一手环胸,一手托着下颌,不知在看什么,很专注,拧着眉,板着脸,像个老学究。
“你干嘛呢?”蒙婕走出去。
曹子健指着门口蹲着的两尊麒麟:“麒麟可化解煞气、提升福运与财运,适合化解不利的风水格局。邝振邦聘用的风水师可不止梁兆文,他家的风水格局不应该是一等一地好吗!怎么还会摆这个呢?”
蒙婕不以为意:“做生意的。讨个好彩头吧。”
“门上镶嵌四尊佛像挡凶神。你来。”他拉着蒙婕走近,“麒麟底座斑驳,应该是买房时就摆着的。这佛像是新镶的。”
“玄关的造景水池也是新建的。”他压低声音,“池子里放的是往生莲。”
曹子健感叹:“这家是有多少凶煞要压啊。”
经他这么一说,蒙婕再看屋内,红木家具,明黄坐垫,欧式水晶吊灯,翠玉屏风,别墅内装潢奢华,颜色明亮,仔细瞧,各处都挂着玄学摆件,电视机柜摆着八卦镜,阳台两个一米六高的花瓶插着粗壮的桃枝,雕花隔断挂着一只木雕的半身牛。
蒙婕头皮发麻,浑身难受,忽然不知道进宅子要抬左脚还是抬右脚。
曹子健径直走进去。
她跟上。
早上出警,注意力都在屋内的几具尸体上,现在尸体抬走,血迹用白布盖住,压抑的别墅恢复往日的奢靡。蒙婕拿着相机拍照,曹子健被奢华的装修乱了眼,走一步惊叹一声。
蒙婕啧声:“你又怎么了?”
“他家豪到离谱。门框都镶金啊!这是金门槛啊。”曹子健不舍得下脚,背后挨了蒙婕一个肘击,才抬腿跨过去。
蒙婕问:“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家里挂着很多风水用具?”曹子健拉着她往阳台走了几步,方才两人站的位置正对一副观音像,面对面的,太惊悚了。
“不是。他家没监控。一个都没有。”
“确实。”
曹子健分析:“这只是一栋偶尔来小住的度假别墅,应该装着很多监控才对。”话音刚落,他哭丧着脸,“度假别墅都这么豪。”
“法医判定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曹子健翻报告:“尤倩雯、梁兆文、邝永杰、邝振邦死亡时间差不多,是在昨天晚上的六点到七点之间。翁宝玲最晚,是晚上十一点。”
他继续说:“报案人最先看到的是倒在院子里的梁兆文。”
五个人里,蒙婕对梁兆文印象最深,园艺剪贯穿腹部,昨夜下过雨,特大暴雨都没能冲刷掉血迹,雨水混着血水灌满院子,洁白的瓷砖被泡红了,缝隙都沾着他的血。
疼痛让他五官扭曲,张着嘴,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死死得盯着前方,身体僵硬得像座拱桥。
站在屋内就能闻到院子里的血腥味。
下过雨,天气闷湿,那股味道顺着热气蒸腾,带着回南天特有的霉味,和些许泥泞的土腥味。
物证组换了两拨人,前一拨被熏得胆汁都吐出来了。
蒙婕将口罩往上拉了拉,拿出没拆封的口罩分给在场的警员:“辛苦了。”
两人走向院子。
地上用笔划出他倒下的姿势,园艺剪作为证物收走了,但一同掉落的栏杆还在地上,栏杆上绑着床单拧成的布绳。
“有正门他不走。爬阳台。逃跑吗?”蒙婕抬头看三楼,又转头看隔壁两栋别墅的阳台,一栋是全包进房间,另一栋做了整面落地窗,眼前的是北欧风的铁栏杆阳台,“这阳台是他自己改装的吗?”
曹子健低头记录:“我一会问问物业。”
蒙婕蹲下,仔细看栏杆断裂处。早上栏杆沾满露水,湿漉漉的,现在干透,能清楚看到缺口处的黑漆有两层。
“这栏杆最近新上过油漆。”
曹子健会意:“我一会让物证去查其他房间的栏杆有没有刷新。”
“梁兆文的社会关系你查了吗?”
“查了一部分。”
“仇人多吗?”
“非常多!”
“你知道他身上有多少官司吗?”
“几十件?”
“上百件!”曹子健扶额,“大部分是诈骗诉讼吧。有一些和解了,有一些官司拖得时间太久,原告主动撤诉了。很多是很久以前的案子,没有电子文档,只有纸质档案。文件太多了。我还没看完。”
“时间不早了。先回去整理一下吧。”
回程路上,曹子健开车,蒙婕坐在副驾驶整理相片。车载电台放着这起骇人的豪门惨案,不需要过度描述,只一句‘几乎被灭门’足以概括别墅内的凄惨景象。
“怎么只有邝敏诗。其他人的家属呢?”
“尤倩雯不是本地人,唯一的妹妹在外地。梁兆文的儿子和前妻在国外,天气状况不好,航班停航,短时间内赶不过来。我看群里消息说翁宝玲的哥哥下午去警局认尸了。”
“怎么邝敏诗这么快呢?”毕竟这起豪门案的最大受益者是她,蒙婕最怀疑她,“她几乎和我们同时到警局。”
“局长说案情重大,接警后立刻通知她了。”
“你还在怀疑她?”
“当然。”
“咱们收到的那个匿名信查到是谁发的了吗?”
“还没。”
路况太差,又遇上下班高峰,车子一进市区就开始堵,排着长龙等红灯。曹子健敲着方向盘:“没人敢假冒邝敏诗吧。”
“不止网上没有她的任何消息。”蒙婕中午在系统里查了很久,“她一直在国外读书。最近三年才回国。在这之前,她就像幽灵,系统里没有任何关于她的信息。这太诡异了。”
曹子健叹:“说明家里保护得很好。不希望她太早在公众面前露脸。”
他努嘴,示意蒙婕看手机:“邝氏集团和翁氏集团的官网都变黑白色了。她下午接受了新闻台的采访,确认父母的死讯。你可以点开看看。当着这么多媒体的面造假?不可能吧?她想冒充,集团董事和翁家俩兄妹也不同意啊。”
“我实在想不出什么人敢冒充她。”
蒙婕点进新闻台,选择回看新闻。邝敏诗只出镜了短短的三分钟,穿着黑裙子,口罩遮住半张脸,神情哀伤,一直低着头,时不时用纸巾擦眼泪,看不清脸。
她撇嘴:“是啊。什么人会冒充她呢?”
~
邝氏集团顶层会议室,屋内坐满人,股东、合作方、各部门高管,坐满会议室,邝敏诗坐在中间:“公章在我手里,这段时间,我将作为代理董事处理公司事宜。警方查案,最近可能会找各位问一些事,请各位务必配合,尽快查明案情。”
一个股东举手:“代理董事需要董事会商议后选出,不能凭你一句话决定。”
邝敏诗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爸爸之前签署的委托书,他不在公司的这个月,我就是代理董事。”她翻开文件的签署日期和委托时间,“一个月为期。等到期,我会召开股东大会选重选董事长。”
她起身,向全体鞠躬:“我还年轻,很多地方不如在座的
各位,这段时间,请大家配合我的工作。谢谢。”
“今天的临时会议就开到这里。谢谢大家。”
邝敏诗丢下议论纷纷的他们,疾步离开会议室,乘电梯下楼,手机已经被各种信息塞满,各个软件都是99+未读小红点,几十通未接来电,几乎将她的手机打瘫痪。
她无视众多红点,只点开一个人的对话框——
[Raven]:[悲伤.emoji]
[Raven]:我进不去。
附带一张一楼大厅的照片。
这是三个小时前发的信息,邝敏诗加快脚步往前台走。
前台颔首:“邝总。”
“孝威还在这吗?”
“您说郑总?”
“是。”
“他刚刚好像在咖啡厅那。”
邝敏诗转头,一眼瞧见他。他坐在那办公,笔记本电脑遮住脸,一双优越的大长腿无处安放地横在桌下。咖啡厅的椅子矮,他的腿长,坐一会就要换个方向。
邝敏诗走近。
郑孝威摘掉蓝牙。
“你的员工卡呢?”
“没带。”他摊手,表情无奈,语气却很理所应当,“我一直是刷脸进。卡可能在办公室吧。”
事发突然,早上不少媒体蜂拥而至,堵在楼下,影响正常办公。邝敏诗通知前台,没有员工卡的一律不许进,拒绝所有采访,预约也全部取消。
郑孝威是东湾市的科技新贵,信威科技的ceo,东湾大学应用数学、计算机双学位毕业,手握几项专利,名下公司专注于网络安全技术研发,是很多企业的网络安全顾问。
邝氏集团有一间专属于他的办公室。
他的工作不需要朝九晚五地打卡,有需要才会过来。
邝敏诗摘下自己的卡套上他脖子:“这个先给你。”
郑孝威扬起脸:“家属卡?”
邝敏诗伸手:“把卡还给我。”
郑孝威讨饶:“我错啦。”
邝敏诗说:“是助理卡。”
“最高级的那种吗?”
邝敏诗坐下:“少废话。你这边有什么消息?”
“他们在查你了。”
第32章
郑孝威是行业内的翘楚,但真正让他名声大噪的是三年前的一起黑客案。
那次的病毒通过邮件传播颇广,警局系统都受影响。责令网络安全处的李警官限期破案。嫌疑人租赁的服务器在海外,他怎么都定位不到。经人推荐,找到郑孝威帮忙。
郑孝威通过多轮三角定位找到嫌疑人,关闭发送病毒邮件的基站。
案件告破,李警官身心俱疲,递交辞呈,成为一名私家侦探,专为富商名流工作。
两人私交颇深。
这次,他接到翁家的委托,调查邝敏诗的背景资料。他不能把雇主的具体要求告诉郑孝威,只提醒他,翁家那俩兄妹开始行动了。
郑孝威把知道的告诉邝敏诗。
“你要小心了。”他说。
忙了一天,要应付媒体,应付警察,哪个都比翁家麻烦多了。邝敏诗耸肩,淡淡的:“查去吧。”
短短一天时间,父母双亡,公司乱成一团,媒体警方在后面围追堵截,正常人早崩溃八百回了。邝敏诗坐在那,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
郑孝威两只手肘撑在桌面,手掌托住下颌,好奇地盯着她。
“怎么了?”邝敏诗侧目。
郑孝威叹:“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帮你?”
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好,反正给的信息她自会判断真假,也觉得对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没想到先憋不住的人是他,她顺着问:“为什么?”
“我在赌。”
“赌未来的邝氏接班人是你。”郑孝威两手环胸,“看来我赌对了。邝永杰已经凉透了。”
邝永杰的荒唐行径全公司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邝振邦又打又骂,最后还是选择原谅他。这让持有股份的郑孝威感到头疼,邝氏分红不少,抛掉可惜,持着又烫手,若是邝永杰继任董事长的位置,手里的股份顷刻变废纸。
邝敏诗笑了笑,拿着咖啡准备离开。
郑孝威拿起座位上的一个纸袋:“芝士鲜虾三明治。可惜了。你来得晚,已经凉掉了。”
“谢谢。”
“嗯。”
郑孝威插在口袋的手伸出来,轻覆在她头顶:“别难过。”或许是觉得不适宜,或许是觉得她不需要,他的动作很轻,碰触到瞬间又收回,转身离开,留下个潇洒的背影,手挥了挥,“走了。”
邝敏诗打开纸袋。
是荣记酒家的打包盒。
荣记是一家网红餐厅,许多vlog博主拍过探店视频,客流量大,专注线下,没有开通外卖。餐厅内天天满客,门口的甜点窗口排着长龙。
三明治虽然冷掉了,还是很好吃。
邝敏诗咬着三明治,想起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她刚进邝氏,从基层做起,没有独立办公室,和普通员工一样,坐在外面的格子工位。
有次,二楼的电线炸了,排插都没电,部门主管给他们放半天假。
可她手上有个要交的项目书,只好抱着笔记本去楼上找插座,外面太吵,推门进了郑孝威的空办公室。插上电源,继续写。
全部写完,提交上去。邝敏诗抬手,伸懒腰,长舒一口气。
午休时间也用来赶进度,有些困倦,定了个二十分钟的闹钟,趴在桌上,用外套盖着脑袋小憩。
等醒来,早已过了时间,她暗呐不好,掀开外套,对上郑孝威那双问询的眼眸,没有怒气,只有关心。
他坐在沙发上,弯着腰,在低矮的茶几上办公。
“对、对不起。”她边收拾边解释,“楼下排插坏掉了。”
郑孝威说:“我知道。”
“没事。你不用着急。”
“谢谢。”
“你午休时间也在这赶进度?”
“嗯。”
“想吃什么?”
“啊?”
“这个时间,员工窗口已经关闭了。”他走近,拿出手机,划开外卖软件,“犒劳努力工作的你。中午我请。你想吃什么?”
邝敏诗脑袋还是懵的,脸颊红红的,印着文件夹的印记,刘海也压扁了。被这么问,她几乎是不经思考的:“荣记的鲜虾三明治!”
最近各大博主在狂推,心心念念想了很久,但没时间去试。
可脱口而出就后悔了,拍着前额:“对不起。对不起。我乱说的。我睡懵圈了。”
郑孝威笑:“喜欢这个?”
“我乱说的。”邝敏诗抱着笔记本和文件,“一会我去楼下随便买点就可以了。谢谢你的好意。”
不等他回答,邝敏诗尴尬地低头逃走。
次日,她的项目书得到主管认可,允许她多睡一会,晚点打卡。
到公司的时候,刚好是午休时间。她拿出手机准备点外卖。前台拿着个纸袋走近:“这是郑总给你的。”
“给我?”
“对。”
打开纸袋,是荣记的芝士鲜虾三明治,下面还有张纸条——
‘谢谢你帮我送她去医院。如果有需要,我的办公室可以随时去用。’
—
重案组办公室。
蒙婕看着眼前的各种物证和文件,脑袋要爆-炸了。早会上,局长点名要她说这个案件的进度,然而目前进度为0。这个案子不仅媒体盯着,律师也不断来询问何时能够侦破,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的结案报告会影响东湾商圈。
律师说,案子涉及刑事,侦破结果会影响邝振邦和翁宝玲的遗嘱和财产继承问题。如果有进展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两人名下公司数十家,关联着东湾各行各业,现在商圈都乱成一锅粥,合作都暂停了,都在观望。
法医目前只给出两人的死亡原因——
子弹射-入尤倩雯的前额,贯穿脑袋,一枪致命。
梁兆文从高处坠楼,被园艺剪扎死。
蒙婕昨天送检的阳台栏杆也有结果了,只有三楼的阳台栏杆最近重刷过,物证剥掉掉表面油漆,发现栏杆表面锈迹斑斑,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出现裂痕。
别墅区管理严格,所有装修都要报备。
曹子健拿着三号别墅的装修报备表:“三号别墅在十年前装修过,阳台是在那时候改成铁栏杆的。同时间装修的,所有栏杆的腐朽程度应该是一致的才对。一楼更为潮湿,怎么三楼的腐坏程度比一楼还严重?”
“如果是人为腐蚀的呢?”蒙婕追加了一个检测要求,“让物证继
续检测,查腐蚀原因。”
“当时别墅的装修是谁负责的?”
“我去工程队问过,也找到了栏杆销售商,都没问题。”
“弹道分析结果出来了吗?”
“有。”曹子健用工程软件做了3D分析图,转过电脑显示屏,手指着屏幕上的人物说,“子弹从尤倩雯正面射-入前额,间隔大概两米。她身上的枪伤是倒下后,由斜上方射-入近距离的。推测射击人应该是蹲着的。四枪是短时间内连续射击的。”
“现场只有邝振邦身上那把枪。子弹口径都符合那把枪。”
“硝烟反应呢?”
“邝振邦手上和邝永杰手上都有。”
蒙婕站起来,想象自己的尤倩雯:“如果第一枪是前额。她倒地。凶手继续补枪。应该继续往脑袋或者胸口补,怎么会补在身上。”
曹子健逆推:“如果是她躺在地上,被人射到身体,爬起来要反击,凶手再射中前额。”
“乖乖仰面躺在地上让凶手近距离射击?她要反抗,凶手还退后,让她爬起来,站直了,再射前额?”
曹子健补充:“房间地板和窗台还有两枪。”
“两个人都开枪了。房间很混乱,邝永杰还有在地上爬行的痕迹。”蒙婕继续假设,“如果有一个人先开枪,射中尤倩雯,尤倩雯倒地,另一个人去夺枪,两人在争斗中不小心扣动扳机,射到地板窗台和躺在地上的尤倩雯身上?”
曹子健点头表示认同:“如果是这样,邝振邦先开枪的几率更大。我查过,他拿过射击冠军。是专业的。”
蒙婕撇嘴:“手法成立。动机呢?”
五个人的人际圈太广,实在无从下手,分析半天,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这时候,有警员叩门:“梁兆文的前妻和儿子来了。”
蒙婕领两人去认尸,儿子被父亲死亡的惨状惊到,震在原地,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前妻抬手盖住他的眼睛,艰难开口:“是他。”
“跟我去办公室吧。有些事想问你们。”
“问我吧。”前妻示意儿子去大厅等,“这几年,一直是我和他在联系。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坐在办公室,前妻简单讲述两人的过往:“其实你应该去问他的女朋友,他的事她最清楚。”
“他的女朋友是谁?”
“方丽莹。是个模特?演员?抱歉。我们在国外,对娱乐圈的资讯没那么清楚。”
“好耳熟的名字。”蒙婕眯着眼仔细回想,“子健。我们那天早上去别墅,记者在小区门口拍到的是方丽莹吗?!”
曹子健会意:“我去问问监控组。”
当天晚上下着暴雨,画面模糊,技术组放大视频才勉强看清那天有个人从车库出来,撑着伞走向三号别墅,但走到二号别墅就匆匆折返,绕到另一条路,去了另一栋别墅。
继续查那人的车牌号,技术组说:“车主叫方丽莹。”
蒙婕说:“梁兆文死在院子。她很可能看到了。可能她才是第一发现人。”
第33章
叩开方丽莹的家门,蒙婕刚要展示证件,方丽莹按住,警惕地往外看:“重案组的,我知道。我半山别墅见过你。”
“我家附近会有狗仔蹲守。进来聊。”方丽莹侧身让两人进屋。
有个男生坐在客厅看书,看到两人进来,起身走近。
方丽莹介绍:“这是妈妈的朋友。”
“叔叔阿姨好。”男生追问,“Uncle梁还欠我一场球,他什么时候来带我去啊!”
“很快。”方丽莹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去房间做功课。我和他们有公事要谈。”
“我们去书房谈吧。”方丽莹从冰箱拿饮料给两人,用脚踢开地上的东西,清出一条路,领着两人去书房,“家里有孩子,到处是他的东西。”
曹子健问:“你儿子多大了?”
“开学初一。”
书房四面墙都是方便擦洗的白板漆,门框贴着身高条,钢琴挨着书桌,角落有只穿红十字背心的玩具熊。蒙婕认得,那是儿童医院给住院孩子准备的安慰熊。
她问:“你儿子生病了?”
“肌内脂肪瘤。良性的。五年前做手术去除了。我也是那时候认识梁兆文的。”
三人坐下,方丽莹谈起往事。
“我大学做兼职模特,毕业有公司找我,就签约了。”
“这行是青春饭,聪明的拿着钱去创业,运气好的找个靠谱的男人结婚。我属于既不聪明又运气不好的。结婚后,当了全职太太。前夫做生意败了,卷钱跑路,把债务和孩子丢给我。”
“官司输了,还完债,只剩这套房。”
“好在朋友帮忙,我能接些女配的戏。以为日子要回正轨了,儿子被确诊脂肪癌。医生说是良性,手术切除就好。麻烦在他是稀有血型。我的血型匹配不上,前夫也联系不到,我只好登报求助。”
方丽莹两手捂着脸,只是回想都万分痛苦:“孩子手臂有肿块,哭着喊疼,我想替他疼,可是我没办法。”
“梁兆文主动联系我,说他和我儿子同血型,愿意捐血。我提出可以给钱。他婉拒,说是行善积德。”
“手术的医生和医院也是他帮我联系的。”
蒙婕问:“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
“嗯。我儿子挺喜欢他的。梁兆文有时间有钱,经常带他去踢球,去爬山,坐直升飞机。”方丽莹承认,“当然,和他在一起,我也有好处。他认识影视公司的投资人,我能多拍戏赚钱。”
“你们在一起五年,没登记结婚吗?”
方丽莹摇头:“吃过一次亏,我不会再结婚了。他也没这方面的想法。目前这样很好。”
曹子健的妈妈爱追剧,每部新剧开播,无论什么题材,都会看两眼,看完就拉着他聊娱乐圈的事。他记得方丽莹最近有一部女主戏要播:“《美丽人生》是梁兆文给你拉的资源吗?”
“不是。”方丽莹否认,“他努力推我了。但我离开圈子很久了,没名气,没粉丝,原来也不是演员,40+的年龄本身适合的角色也少,制作方愿意给我些配角我就很满意了。”
“是邝敏诗介绍我去拍时尚杂志。给我第二次成名的机会。”
曹子健说:“《新生》!”
“对。”方丽莹笑了,激动得嘴角微颤,“谢谢你记得。”
这些东西超出蒙婕的知识范畴,用口型问‘什么东西?’
“是尚锋杂志做的一个时尚专题。请各个行业的人以‘新生’为主题拍照。她是那期杂志的封面。”解释完,曹子健转过脸,更兴奋了,“我记得你戴的那条叫‘霞满天’的红宝石项链,特漂亮。”
“对。那是一位知名华裔设计师的作品。前些年去世了。为了纪念她吧,尚锋杂志才做这个专题。‘霞满天’是她最出名的作品。”
“是邝敏诗让我有机会戴上‘霞满天’。”
曹子健肯定道:“你很合适。”
“谢谢。”方丽莹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杂志,“我的那页宣传稿也是邝敏诗写的。杂志销量很好。让我重回大众视野。有了名气就有更多主动权。”
“《美丽人生》是我去参加试镜,制片人选中我的。”
方丽莹聊到重点:“我知道你们今天来是要问别墅的事。那晚……梁兆文联系我,让我去半山别墅接他。”
“你几点到的?”蒙婕拿笔记录。
“晚上八点左右。我有问过他为什么这么着急,不能等台风过去吗?他说不行。但没告诉我什么事。当天路况很差。很多路都封了。我已经尽力赶过去了。”
“我到的时候……看到他躺在院子里,全身是血。闪电照在他脸上,照出惨白的
脸。太恐怖了。”方丽莹抱紧身体,手掌贴着手臂搓。
“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方丽莹咬唇,思索片刻,“新剧要播出,我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我不想影响剧。这是很多人的心血。出了这么大的事,第二天保安会报警的。”
蒙婕继续问:“访客登记表上为什么写去11号别墅?”
“那是我朋友的住处。我和梁兆文被拍到过几次,不是秘密,但我也没官宣。”
“所以你那天晚上是去朋友家了?”
“是的。”方丽莹写了个电话,“这是她的联系方式。你们可以去核实。我整晚都在她家。”
“梁兆文有仇家吗?”蒙婕补充,“我们知道起诉诈骗的那些人。除此之外,还有吗?”
“有的。翁宝玲。”
这个答案一出,蒙婕和曹子健皆惊,对视一眼,一个拿录音笔,一个低头记录:“我们要录音。你不介意吧。”
“可以。”
“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
“当然。”
方丽莹起身,打开柜子,捧出一沓信:“这全是翁宝玲寄过来的恐吓信。”
蒙婕随机拆开一封,里面写的是一个富商的情人怀孕了,不想让老婆知道,让梁兆文带情人去做产检,无论检测情况如何,都告诉她是个畸形,劝她去打胎。
信中点出富商姓名,细节说得非常详尽。
曹子健看得背后冒冷汗。这富商是做母婴产品的,身上有三好丈夫人设,多次上访谈讲述他的家事为品牌宣传。若是曝光,品牌形象会大受影响。
蒙婕问:“这些事都是真的吗?”
方丽莹面露难色:“我不知道。但……看他的反应,应该是。信是从他号召建功德亭炒地皮开始寄来的。他说最反对这事是翁宝玲。”
“就凭这?”
“不止。信纸上有玲珑香。”
“啊?”两人凑近去闻,什么都没闻出来。
“时间久,消散了。刚寄过的时候是有的。这种香只有翁宝玲有。”
蒙婕拧眉,觉得有些扯:“只她有?那你怎么知道?”
“这是她请调香师专为她调配的香水。她向我炫耀过。说最讨厌和别人用一样的香水。我闻过。我知道。”
“你真的能认出来?”蒙婕不信,她也用香水,有的香型非常接近。
“我是做模特的。杂志主编、摄影师、咖位大的名模最讨厌手下人和她们用一样的香水,但都不告诉我们用的什么香水。我们只能靠嗅觉判断,然后避开。”
“只要闻过一次,我就能记住。”方丽莹很肯定。
“你们没请私家侦探调查吗?”
“兆文请了。没查到。寄信人很谨慎。”
信上有时间,最近一封是八月寄来的。
蒙婕推断:“这个时间,翁宝玲应该在半山别墅吧。”
方丽莹说:“她可以让别人帮忙寄。”
“这些我们要拿去调查。”
“可以。”
“蒙队,如果你查出是谁寄的可以告诉我一声吗?”
蒙婕模棱两可地回:“等查出来再说吧。”
“我知道很多人讨厌兆文,但他对我和儿子很好。如果查到恐吓人,我想在烧纸的时候告诉他,算了却他一桩心愿吧。”方丽莹送两人离开。
~
回程车上,两人讨论案情。
“会是翁宝玲要杀梁兆文吗?”
“那翁宝玲是谁杀的?”
“他俩互杀?”曹子健大胆假设。
“这真是翁宝玲寄的?”蒙婕又拆了一封,是个明星的八卦,“翁宝玲反对这事,让邝振邦别捐钱不就好了。”
曹子健撇嘴:“难。邝振邦迷信得很。之前有个叫杜玄子的风水师,实锤诈骗,都上法院了。邝振邦被他骗的钱最多,但不愿意出庭作证。”
“觉得丢脸吧。”
“错!因为杜玄子说他有血光之灾,不宜出门。他真的一个月不出门唉!”
“你哪看的?”
“娱乐周刊。”
“少看杂志多看监控!”蒙婕又凑近去闻那叠信,“哪有什么香味。”
拿到搜查令,曹子健去调周边的监控,公共监控拍不到的地方,就去找沿街店铺,找停在附近的行车记录仪。
挨个找,终于找到寄信人。
他拿着寄信人的照片:“老大。找到啦!徐秀兰。六十四岁。在很多富商明星家做过保姆帮佣。”
“她和翁宝玲有关联吗?”
“呃……”曹子健犹豫一阵说,“没有直接关联。但她和一个人有。”
蒙婕抬手阻止:“让我猜猜。”
“是不是邝敏诗?”
“是。”
第34章
问询室内,徐秀兰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淡定地喝水:“你们有什么想问的?”
蒙婕拿出那叠信:“这些是你寄给梁兆文的?”
徐秀兰直接承认:“是我。我恨他!他害死了我女儿!”
蒙婕问:“怎么回事?”
“我女儿生病了,癌症中晚期,医院治疗费高,等我们东拼西凑攒够第一期手术费,医生说癌细胞转移,没法手术了。经人介绍,去找梁兆文,用中药和气功治。”
“孩子吃完他给的中药就冒汗,胃里像火一样烧。他说这是发功后的正常现象。他治疗过很多病人,我们就信了,继续让孩子吃中药。”
“最后孩子还是走了。”
“当时确实没办法了,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治好,我们也没怪他。孩子去世就火化下葬了。”
“过了几年,当时给孩子下诊断的医生被抓,新闻说他和这些气功馆勾结,拒绝治疗,把病人引流到气功馆。我们联系梁兆文治疗过的病人,发现很多人都是被医院拒绝才去他那。”
“根本不是什么气功发热,是在药里掺了辣椒素。”
“这不是害人吗!”徐秀兰拍桌,情绪激动。
蒙婕倒来杯温水,安抚两句:“我记得那段时间查封了很多气功馆,有个很有名的气功大师都被抓了。”
“是啊!我们也纳闷怎么梁兆文没事。”
“你们有报警吗?”
“有啊!报过警,去法院起诉过,最后都是证据不足不予逮捕。他在大面积打击前就转行去做风水师。”徐秀兰往地上啐唾沫,“呸!狗屁风水师,换一套招数骗人罢了。”
“我们是坚持最久的,一次次收集证据,一次次提交,反反复复,告了四年都得不到结果。和我们一起起诉的病友都劝我算了,拿钱和解吧,告不赢的,人家有整个律师团,我们只有一张嘴。”
“我女儿的命多少钱都买不来!我要是同意和解,以后怎么有脸去见她!”徐秀兰眼泪落下,掉在桌面,砸开个坑似的,斑斑点点。
蒙婕听得难受,低头抹泪,去外面拿了包纸巾进来。这些天她负责整理起诉书,字字句句都是受害者的血泪,积压的陈年旧事像一团发霉的面团,霉菌不会死掉,只会随着年月堆积,恨的更恨,痛的更痛。
见到维权如此艰难,作为执法者的蒙婕倍感羞愧,纸巾放在她面前,坐在位置上等了很久,等她再次平复,继续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我是做保姆的,我老公是司机,听他们聊八卦知道的。我和老公换过几家雇主,信息是一点点收集的。”
蒙婕提醒:“你这样做是违法的。”
徐秀兰笑了:“他那样难道不违法吗!他都不怕,我有什么可怕的!”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问,“我听说梁兆文是摔死的?”
蒙婕拧眉:“案件还在侦破中,不能告诉你。”
徐秀兰叹:“便宜他了。他应该千刀万剐!”
“你认识翁宝玲吗?”曹子健问。
“见过,不认识。我的前任雇主和她是好友,她偶会会去我雇主家喝下午茶。”
“那你怎么会有玲珑香?”
“什么香?”徐秀兰眯着眼反问,懵圈得很真实。从进门到现在,她的回答干脆直接,没有丝毫隐瞒。
蒙婕相信她说的:“难道是邝敏诗给你的?”
“邝敏诗是谁?”徐秀兰黝黑的眼眸依旧是疑惑满满。
曹子健拿出相片:“这人你认识吗?”
徐秀兰当即愣住,眉头微皱,两手擦了擦膝盖,
明显是紧张了。
蒙婕抢在她之前说:“我们既然能查到你,也能查到别的。你最好诚实回答。”
徐秀兰抿唇,沉默了。
曹子健推测:“梁兆文的住址是不是邝敏诗给你的?我查过,你和她都在白安寺当义工,一起参加过很多义工活动。你肯定认识她。”
“不是!”徐秀兰激动地否认,“不关她的事!我和她不熟的!”
徐秀兰解释:“我女儿的骨灰龛放在白安寺,我在那做了十几年的义工了。她是最近几年才来的。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们都叫她的英文名,我不懂,我就叫她囡囡。如果我女儿活到现在,就像她这么大吧。”
“她在邝氏集团工作,是代表公司来寺庙捐款的。”
“地址是我偷的。”徐秀兰忽然说,“地址,还有那个什么香。都是我偷的。你们要追究,找我就好。真的跟她没关系。她是个好孩子。”
蒙婕问:“你怎么偷?”
“地址记在她随身的工作本里,香水在她包里,趁她不注意我就拿了。”
“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们再找你。”
蒙婕收拾东西,送她出去,徐秀兰很焦急,一遍遍澄清自己真的和邝敏诗不熟。蒙婕也一遍遍向她保证不会乱抓人,所有事情都要讲证据。
~
两人立即开车去往邝氏集团。
蒙婕出示警员证。
前台道歉:“对不起,最近公司有规定,没有员工卡,一律不允许进。你们是要传唤邝总经理吗?”
“没到传唤那么严重。有些事要问。”蒙婕指了指内线电话,“麻烦你告诉她一声吧。”
前台打内线电话,过了几分钟,刷卡让两人进去:“她在五楼的经理办公室。你们乘电梯上去就可以了。”
电梯门一开,邝敏诗站在外面:“蒙队。下次有事可以直接打给我,我会去警局配合调查,现在公司事情一堆,有警察来,她们会更慌乱。”
邝敏诗递出名片。
蒙婕收下:“看情况吧。”
两人跟着她往办公室走,蒙婕提起:“我听说你是从基层做上来的?”
“是。外宣部、总助、总监。爸爸说,直接空降到管理层别人会不服气的。”邝敏诗给两人倒茶。
蒙婕拿出相片:“你认识徐秀兰吗?”
“认识的。她在白安寺做义工。”
“她给梁兆文寄了很久的恐吓信。”
“啊?”邝敏诗愣住,倒水的手顿住,水洒在桌面。她俯身边道歉,边拿纸巾擦掉,又重新倒水,“那徐阿姨会有事吗?”
“你不知道这事?”
“丽莹姐有和我说过收到恐吓信的事,但我不知道是徐阿姨寄的。”
“徐秀兰说梁兆文的地址是从你这偷的。”
“啊?”邝敏诗又是一惊,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愣在沙发许久,侧身在包里找寻一番,拿出个笔记本,“本子上有记梁兆文家的住址。有次义工活动,我把本子落在佛堂,是徐阿姨帮我找到的。”
“那玲珑香呢?”
邝敏诗回忆:“这是妈妈喜欢的调香师专为她设计的。她有送我一瓶。我在寺庙洗手间补妆的时候,香水掉出来,磕在水池边,瓶子磕裂了,漏了好多,我说不要了,徐阿姨当时也在,她帮我处理掉的。”
曹子健撇嘴:“记事本是刚好落下的,香水是刚好破掉的。怎么这么多刚好。”
邝敏诗尖声:“你觉得是我教唆徐阿姨这么做的吗?”
曹子健摊手:“我没这么说。”
邝敏诗无奈:“我的确很讨厌梁兆文。但爸爸年纪大了,思想跟不上,真的信风水这套,我劝不动。老年人保持心情愉悦也很重要,钱是他赚的,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吧。”
“好吧。谢谢你的配合。”
“客气。”
邝敏诗送两人下楼。
一楼大厅,郑孝威走进来,远远抬手朝她招手打招呼,等走近才看到两个警员。他停步,两手插兜,站在一侧,等他们聊完。
“有任何疑问随时找我。”邝敏诗转头交代前台,“这两位警官负责侦办本次案件,以后再来,直接让他们上来。”
前台点头。
两人走远。
邝敏诗戳郑孝威:“找我干嘛?”
“向你发出晚餐邀请。”
邝敏诗刚想说‘没空’,郑孝威捕捉到她的不开心,收起那股混不吝的劲,清了清嗓子,严肃正经地:“是郑女士让我来的。给个面子吧。”
“行吧。看在阿姨的面子上。你等我会,我有事没处理完。”
郑孝威跟上:“我陪你。”
~
邝敏诗的回答和反应没有任何破绽,两人无功而返,坐上车,蒙婕托着下颌,摆出思想者的姿势。
“想什么呢?”曹子健没着急发动车子。
蒙婕说:“你没觉得刚才那个男的特眼熟?”
“哪个?”
“等邝敏诗的那个。”
“哦。那是郑孝威啊!”
蒙婕恍然大悟:“是处理黑客案的那个专家!我在警局见过他。”顺着回忆,又想起一个人,“网络安全处的李警官辞职后是去做私家侦探了吧。”
“是啊。”
“你和他熟吗?”
曹子健摇头:“我可以去问网络安全处的兄弟。”
“赶紧去。他现在好像专为有钱人服务呢。不知道这案子相关的人员有没有找他的。”
“相关人员?翁家那俩兄妹?”
“对。”蒙婕抿唇,“家属都会催着破案。他俩除了来认尸,什么都没问。你不觉得奇怪吗?”
第35章
郑孝威开车沿着海湾绕圈,导航提示:“您已偏航,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邝敏诗偏头看向窗外:“这不是去你家的路吧?”
“不是。”
他按下电动开关,车子顶棚回收。
风拂过脸颊,夕阳在路的尽头,染红天空。
今天的晚霞格外漂亮,是紫红色的。没有车顶棚,仿佛伸手就能碰到,但邝敏诗抬手又瞬间缩回,实在太美了,不想破坏。
郑孝威特意将车停在海湾公园高处的停车场,距海滩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
他侧身,靠在围栏边,伸出两手,手掌合拢,贴在海平面的位置,恰好遮住夕阳。
“我给你变个魔术。你看这里。”
“手掌么?”邝敏诗微微俯身,好奇地凑近。
“对。”郑孝威嘴角微颤,有些紧张,余光紧盯着远处,忽然开始倒数,“5、4、3、2、1!”
夕阳没入海平线,天空像被关了灯,瞬间熄灭,两人身后的路灯啪地亮起。郑孝威在这刻张开手掌,两只手拢着的地方亮起繁星点点:“今天的晚星送给你。”
邝敏诗噗嗤一声笑了:“什么嘛。我以为你真的会……”
郑孝威又合拢手掌搓了搓,再摊开的时候,食指勾着条镶满碎钻的铂金手链。
手链环在她手腕。
“它的名字叫满天星。”他说。
“为什么送我?”
“因为星星要环绕月亮。”
最近被一堆事压得喘不过气,每天离开公司已是深夜,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冷风和裹紧的外套。
邝敏诗抬手,仰着头,眯着眼,璀璨的碎钻像星河,从黑夜流到她手腕。
“很好看。谢谢你。”
~
离开海湾公园,晚高峰结束,路没那么拥堵,一路顺畅。
推开门,郑婉珍还在厨房忙活。
邝敏诗擦干净手:“郑阿姨,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
“不用。马上好了。”郑婉珍端着汤锅转身,用手肘将她顶出厨房,“都怪阿威,没早点跟我说你要来。家里没什么……”
郑孝威又是偷偷摆手,又是挤眉弄眼。
但郑婉珍的注意力都在汤锅,一点没瞧见,抬眸看他不停眨眼,抽了张纸递过去:“你脸抽筋了?”
郑孝
威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妈。我去厨房帮忙。你别说了。”
“赶快来。”郑婉珍扯掉围裙交给他,让出位置,“这螃蟹只有你会处理。我弄不来。”
郑婉珍沏茶:“敏诗。坐呀。”
“谢谢。”邝敏诗坐下,拿起桌边放着的相框。
郑婉珍戴上老花镜:“这是上次白安寺义工活动拍的。你给我买的这个电子相框真好用啊,能放很多照片。”
“你看这全是义工活动的相片。”
电子相册循环播放,放到最前面的一张,那是三年前,她第一次参加白安寺的义工活动。
—
那时,她刚进入邝氏集团,分在外宣部。企业形象是靠许多宣传慢慢建立的,邝振邦热衷慈善,各种捐款都得写新闻稿宣传。
邝敏诗会选择白安寺,一是因为寺庙名气大,二是因为徐秀兰。徐秀兰在网上发帖联系梁兆文治疗过的病人,起诉被驳回,继续找其他律师,一直在搜集证据。
打垮敌人的第一步是要了解敌人。
徐秀兰手里的证据是最多的,以她为切入点最好。
邝敏诗上交捐款白安寺的提案,邝振邦应允,让她负责和主持沟通。她带着任务去,穿上义工服,一边完成公事,一边借着各种活动接近徐秀兰。
徐秀兰没什么防备心,特别恨梁兆文,只要讨厌梁兆文就是她的盟友。
邝敏诗在和别人聊天时,抱怨了两句梁兆文,徐秀兰就凑过来说:“你也觉得他是骗子?”
邝敏诗应和:“我觉得,但董事长不这么觉得。没办法啊。”
徐秀兰冷笑:“这些有钱人又不傻,他们不是相信梁兆文,是需要他做些他们这个身份不能干的事罢了。”
“徐阿姨,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秀兰没说别人的事,将女儿的事告诉邝敏诗,拉着她的手哭诉:“这人太坏了。千刀万剐也不解恨。”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信,点火,放在香炉里烧。
邝敏诗问:“写给女儿的吗?”
“不是。写给佛祖的。”徐秀兰两手合十,闭眼默念,“佛祖啊,你快看看梁兆文做的坏事吧!”
“你这样烧多久了?”
“十年啦。”
她跪在蒲团上磕头:“求你开眼吧。不要让我的女儿冤死啊!”
她边哭边求。
邝敏诗扶她坐到外面:“阿姨。你一直想着这事,对自己是一种折磨。”
“我怎么能不想。唉。”徐秀兰叹息,“以前我许愿官司顺利,现在我只想他死。”她忽然咬牙,面目狰狞的。
邝敏诗劝:“你这么痛苦,梁兆文都不知道,照样吃香喝辣。要不算了吧。”
一语点醒梦中人,这份痛苦凭什么让她独自承受。勾住邝敏诗的胳膊:“囡囡,你在邝氏工作。那你认识梁兆文?”
“嗯。认识。”邝敏诗猜出她的用意,忙摆手拒绝,“我不能说的。阿姨,你别让我难做。”
徐秀兰只能消了这份念头:“唉。”
~
某次义工活动,邝敏诗拿本记录收捐款银行卡号,写完,把本子塞在佛堂蒲团下面。
义工活动结束,老义工都会来佛堂念经。她是为公事来的,一般参加完活动就会离开。离开没多久,马上联系徐秀兰。
电话里,她的声音很焦急:“徐阿姨,我的本子好像丢在佛堂了。你能帮我找找吗?那个本子很重要的,记了很多人的地址、电话。”
“对。黑色的。”
“找到了呀!太好了!我一会去拿。”
她准备折返,在路上看到一个阿姨脸色煞白,扶着行道树,像是很难受。身边不断有行人经过,有人无视,有人停留,犹豫片刻还是走了。
邝敏诗加快脚步:“阿姨。您没事吧?”
“我头晕。”
“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你扶我到前面的车站坐一会就行。”
“还是去医院吧。”
车子停在附近,但这阿姨不知道什么情况,邝敏诗不敢带着她走远,随手拦下计程车,将她送到医院,陪她挂号,看医生。
阿姨说每年都去寺庙许愿祈福,作为回报,每年会有一个月的食素期。
医生诊断是低血糖,开了些胃药。
邝敏诗在自助售货机买八宝粥:“是为孩子祈福吗?”
“为我儿子。”
“您有这份心,佛祖会知道的。不要因小失大,伤了身子就不好了。”邝敏诗拿出手机,“我帮您联系儿子?”
“不要!”阿姨按住她的手,“我儿子不让我吃素。我是偷偷这么做的。别让他知道。”
邝敏诗指胸口的徽章:“我也是白安寺的志愿者。既然你这么说,我可要监督你了。下次你要是不好好吃饭,我要打小报告了。”
“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我送你回家。”
“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
邝敏诗实在担心,打车送她回去,一直送到家里,阿姨留她喝茶。阿姨进厨房沏茶,邝敏诗坐在客厅,看到玄关的相框,有阿姨和儿子的合影,也有儿子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照。
照片上的人邝敏诗认识,是邝氏集团的网络安全顾问——
郑孝威。
阿姨端来热茶,再次道谢。
邝敏诗拿出手机:“阿姨,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好不好?下次义工活动可以一起。”
“好呀好呀。”郑婉珍戴上老花镜,输入她的号码。
~
一年后,邝敏诗升职,进入管理层。无论工作多繁忙,都会抽时间和方丽莹去逛街。
这天,方丽莹心不在焉,对新到货的限量包都提不起兴趣。
邝敏诗拉着她去甜品店:“心情不好就吃点甜的!这家店的巧克力慕斯超好吃!”
方丽莹戳着蛋糕叹气。
邝敏诗关心:“出什么事了吗?”
方丽莹压低声音:“我……收到恐吓信啦!”
“什么?!”邝敏诗震惊,忙问,“是不是私生粉?”
“哎呀。不是寄给我。是给兆文的。”
邝敏诗瞬间明白,嘴仍张着,作出震惊的模样:“这人寄多久了?”
方丽莹扶额:“很久了。真头疼啊。”
“要不报警吧。”
“这……行吗?兆文说这些信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有个认识的警察。让他调查一下?”
“真的呀?可信吗?”
“可信。”
“我不想去警局。能让他来我家吗?”
“可以。我联系他约个时间。”
~
如果她没猜错,寄信人应该是徐秀兰。
既然记事本的招数有用,邝敏诗又如法炮制了一次。
玲珑香是翁宝玲的专属定制。
她说喜欢,翁宝玲就送了她一瓶。
这香只有她和翁宝玲有。
但她没用过,装在包里,当着徐秀兰的面,磕破香水瓶。香水瓶很厚,只磕碎瓶子一角,香水完好无损地盛在瓶子里。
她故意撒了些:“瓶子碎了。不要了。”
徐秀兰拿纸擦干净:“瓶子是好的。”
“算了吧。万一有玻璃渣掉进去……”邝敏诗收拾好台面的其他东西,“我得赶回公司,这个麻烦阿姨帮我处理掉吧。”
“你不要了?这很贵吧。”
“不要了。”
她匆匆离开。
~
过了几天,她先联系方丽莹问最近有没有恐吓信寄来?
方丽莹说早上刚收到一封。
邝敏诗马上联系警察朋友,当天下午就赶到方丽莹家。她的口袋里揣着一个小分装瓶的玲珑香,想趁机抹到信纸上。
但拿到信封的那刻,发现她多虑了,那个信封本就有玲珑香的味道。
方丽莹很紧张,一会盯
着警察,一会盯着她。
邝敏诗没有拆信,将信放回去,转身去洗手间,在洗手间里磨蹭一会,按了冲水马桶,再走出来。
她闻着手,问:“丽莹姐,你家用的哪个品牌的洗手液?香味好持久。”
“我一会把链接发给你。”
“谢谢。”
警察朋友得到启示,低头闻信封说:“这信封的香味好特别。”
“真的吗?”方丽莹抽过信封,仔细一闻,大惊失色。
警察拿出一张立案书:“寄这么久,确实影响生活了。你填个表,我可以去申请调监控。”
方丽莹语无伦次:“呃……不、不用了。信里写的都是假的。这人肯定是个胆小鼠辈,只敢在背后做坏事。要不……就算了吧。”
警察起身离开:“有需要再找我。”
邝敏诗跟着离开。
—
“螃蟹蒸好了!”郑孝威摆好碗筷,招呼两人。
郑婉珍夹了一块放到邝敏诗碗里。
郑孝威很紧张:“怎、怎么样?”
邝敏诗笑:“好吃。”
郑孝威松了口气,随即扬起脸:“这是我的拿手菜。”
~
晚饭过后,郑孝威开车送她回家。
邝敏诗系好安全带:“下次你可以直接和我说,不用打着阿姨的名义。”
“我的面子哪有我妈的大。”
邝敏诗晃手:“我会看在它的面子上。”
车子行至小区楼下,邝敏诗解开安全带,没着急下车。接近郑婉珍是有目的的,郑孝威那么聪明,肯定看得出来,她没说过,他也没问过。
两人就这么在车里沉默地坐了很久。
郑孝威打开车载音响:“听音乐吗?”
邝敏诗答非所问:“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郑孝威摇头:“我不在乎过程。我赌你会赢就是相信你。你要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好。”邝敏诗拉开车门。
她下车,郑孝威从另一侧下车。
他靠在车边:“邝敏诗。”
“嗯?”
“你要是想找人说话就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都行。”
—
蒙婕联系上李警官,对方说雇主的信息和要求是秘密,这是他作为侦探的职业道德,拒绝透露。
曹子健摊手:“现在怎么办?”
蒙婕说:“直接上门。”
两人去翁家。
接待两人的是翁宝玲的姐姐翁佩盈。
蒙婕开门见山:“翁宝玲有仇家吗?”
第36章
翁氏集团的业务分为三部分。
大哥翁耀明管理慈善基金和旅游公司,二姐翁佩盈掌管作为支柱的连锁酒店,小妹翁宝玲管理后开创的商业大楼。
翁宝玲名下还有和邝振邦共有的一家影业公司和‘靓诗糖果’。
两人没有提前打招呼,是临时到访,运气很好,兄妹俩都在,进门时,他们似乎刚争吵过,兄妹俩脸色不怎么好看。
翁佩盈拨了拨头发:“仇人么?巧了,全都在那栋别墅里。”
蒙婕微怔。
“我妹脾气好,邝振邦把外面的野孩子领回家,她都忍了。工作认真,无论是合作方还是员工对她评价都很好。除了别墅死的那几个,再没别的仇人了。”翁佩盈垂眸,拿着锉刀专注修美甲,仿佛是在聊别人的八卦。
蒙婕介意她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但又没什么办法,只能拧着眉继续问:“她都忍了。邝振邦还恨她吗?”
“恨啊。明明是他出轨又有私生子,但不想离婚的也是他。”
“为什么?”
“钱咯。离婚,他俩名下的财产就得划分,他舍不得。既要养小的,又要拖住原配。多坏。”
“你是说邝振邦有可能因为钱杀翁宝玲。”
翁佩盈耸肩:“这就要你们去调查了。”
尤倩雯和邝永杰的矛盾不用问,全摆在明面上。蒙婕追问:“她和梁兆文有什么恩怨?”
“也是钱。”翁佩盈的嫌恶之意溢于言表,“前些年,半山别墅装修,梁兆文负责,要了五千万。那套别墅才三千万,装的金子啊,竟敢要这么多。”
“邝振邦给了?”
“给了。”
“翁宝玲没劝?”
“劝了。没用。”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没来警局问侦办进度?”
翁佩盈放下锉刀,手肘按在大腿,身子前倾,黝黑的眼眸暗流涌动,压迫感极强,反问:“你是怀疑我们?”
蒙婕说:“只是普通询问。”
“我们相信警方的办案能力,不想打扰你们,希望你们尽早破案,给我们一个交代。没想到这还成了我们的不是了?”翁佩盈挑眉,撇了撇嘴。
“我们会尽快破案的。”蒙婕用手肘暗暗戳曹子健,两人起身,“谢谢你们的配合。”
翁佩盈使了个眼神,示意管家去送。
两人前脚走,兄妹俩后脚又吵起来。翁佩盈伸腿,踢了脚翁耀明的裤管:“问你话呢。你找的那人查出什么了?”
翁耀明气定神闲地垂手拍落裤管的粉尘:“急什么。慢工出细活。”
翁佩盈抬手屏退保姆,偌大的客厅只剩两个人。她两手背在身后,焦灼地客厅踱步,走一步,叹一次,最后两手按在翁耀明肩膀:“你找的人靠谱吗?查个人要这么久?”
她压低声音:“她怎么可能是邝敏诗!”
“她一直在国外,李警官说很难查。”翁耀明被她吵得心烦意乱,倒了杯安神茶递过去,“你着急也没用。”
“宝玲不在,她公司的业务都停摆了,我能不着急吗!”翁佩盈无心喝茶,“她的两家公司都是和邝振邦合股的。我没有话语权,插手不了。”
“让邝敏诗去。正好测测她的水平。”
“说得倒轻松。”
翁佩盈有自己的小算盘。
这几年,民宿越来越多,价格内卷,连锁酒店的收益大不如前,翁宝玲负责的商业大楼发展不错,整个集团的资金周转离不开这部分收益。
兄妹之间,无论是资金拆借,还是贷款抵押都好说。若是邝敏诗接班,以后资金往来就没这么方便,毕竟姨妈和外甥女还是隔了一层。
她怕邝敏诗年轻顶不住,又担心她能力太强。
最好是抓住她的把柄,把她踢出公司。
二十年前的事她也知道,翁佩盈不信这人真的是邝敏诗。
去年开始,翁宝玲带着她以邝敏诗的名义参加商业活动,引荐给公司高管,她就觉得很奇怪,问了几次,被翁宝玲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翁佩盈以为是找了个年纪相仿的替身,避免旧事曝光,多次提醒翁宝玲要留个后手。
没想到翁宝玲就这么走了,留下个烂摊子。
她咬牙:“都怪邝振邦。男人有钱就变坏。”
翁耀明不满:“他品德败坏和钱有什么关系。钱已经很努力了,都做到人人爱了,怎么还能怪到钱上去。”
翁佩盈瞪他:“要是李警官下周还交不出东西,你今年的分红我可要扣下了。”
“凭什么?!”
“凭你办事不利。”
翁佩盈挎上包:“我去公司了。你看着办。”
~
回到警局,曹子健整理记事本:“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
“不。是有的。”蒙婕圈重点,“她说半山别墅前几年重金装修过。我去查梁兆文的银行流水。四年前,邝振邦委托他装修过别墅,佛像、往生莲、观音像、镇魂镜,都是那个时候修的。”
“四年前,他家可发生了件大事。”
曹子健恍然大悟:“邝敏琦车祸身亡。”很快新的疑惑又来了,“这是意外去世,又不是什么恶性事件,为什么要摆这么多辟邪的东西?”
“那就得问……”
曹子健一阵恶寒:“咦。你不会说要问邝振邦吧。”
蒙婕翻白眼:“我是说找个风水师问一问。”她伸手扯出曹子健胸口的平安符,“你这个东西在哪买的?”
“找木灵子买的。”
“她在哪?”
“庙街。”
“去问她?”
“是啊。”
~
庙街原来是三个自然村的交界,三个村的宗庙祠堂都建在这条街上。城市化后,耕地变商圈,平房变高楼,这条街却完整地保留下来。
夹在高楼之间的小巷像一条通往旧城的时光隧道。
木灵子的二层小楼在庙街尾,曹子健带着她在小巷里七弯八拐,远远就看见门口有人在排队。
蒙婕擦汗:“真难为你了,能找到这么偏的地方。”
“嘘。大师厉害着呢。”曹子健双手合十,“要诚心。”
两人向门口的登记小徒说明来意,小徒上楼告诉师父,又下楼和所有客人说明情况,请两人脱掉鞋子,穿上道法鞋,领着两人上楼。
木灵子坐在里屋,正在给人号脉。
木灵子撕了张纸:“去一楼拿药吧。”
那人谢过,跟着小徒下楼。
小徒说:“二位警官可以进了。”
蒙婕一进屋,先将门关上,再出示证件。
曹子健两手合十:“木师父,我们今天是来问一些风水摆设上的事。”
“可以。请坐。”木灵子给两人倒茶。
蒙婕问:“你还给人看病?”
“是。”
“你有行医执照吗?”
曹子健大惊失色,桌下的腿不停用膝盖去撞蒙婕,暗示她别乱问,但蒙婕不理会,弄得他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木灵子没感觉被冒犯,认真回答:“我有。”
“你是医学生?”
“算吧。我是学中医的。父亲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我的医术是家传的。前些年去考了证。”木灵子指墙上贴着的行医执照,“我不是骗子。”
曹子健道歉:“我们没这么说。”
查过梁兆文的案底,蒙婕对风水师没好感,若不是迫不得已,才不想来问这些人。她必须确认这人是骗子还是真的懂点东西。
继续问:“你看诊一次收多少钱?”
曹子健听得汗都下来了。
木灵子诚实回答:“不收费。是义诊。”
“楼下的中药也是免费的?”
“只收取成本。多少钱进的,多少钱卖给患者。不赚一分钱。”
“这……”蒙婕看着眼前的二层小楼,“你靠什么生活呢?”
“风水咨询是收费的,还有些捐赠。我父亲说医者仁心,能来这的都是乡亲,能帮就帮一把。”
曹子健拿出半山别墅的照片,强行将话题扯回正事:“我们想问这些摆设有什么说法。”
木灵子指着照片说:“门口四佛挡邪煞,玄关往生莲送亡灵,这家是有人枉死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回答,继续拿屋内其他摆设的照片。
木灵子说:“死亡原因也许和屋主有关系。屋主很抱歉,在忏悔。才会供奉地藏菩萨。佛典有云,地藏菩萨曾几度救出在地狱受苦的母亲,并发愿要救度罪苦众生。有些人在堕胎后,会供奉他,以保婴灵免受恶道之苦,解脱生死轮回。被罪业困扰的父母也可消灾去难。”
“还有要问的吗?”
“没有。”
“谢谢您。”
“客气。”
两人离开,在回程的车上,蒙婕一直想着木灵子的话,翁宝玲和尤倩雯的医疗记录都没有堕胎。
蒙婕发问:“是邝振邦在忏悔吗?”
曹子健不解:“可邝敏琦的死和他没关系啊。”
蒙婕猜测:“如果和翁宝玲有关系呢?”
“什么意思?”
“他知道和谁有关系,要么在替那个人忏悔,要么是觉得一切因他而起,在为自己忏悔。”蒙婕给档案库的警员打电话,“我要调四年前的一个车祸案。”
四年前,警局档案已经电子化,资料很快发到她手机。蒙婕查到那个司机,又打电话去工商局查司机受聘的公司。
她瞪大眼。
曹子健问:“怎么了?”
“这个司机受雇于和翁氏集团有业务往来的一家运输公司。而且……前年,家属还打过一次官司,多要了一笔钱。”
“官司是翁宝玲处理的?”
“不。是邝敏诗。”
第37章
“什么?”曹子健打转方向盘,将车停在附近,“怎么又是邝敏诗。”
他有些动摇,也开始怀疑她,一次是刚好,两次是巧合,总不能次次都是凑巧吧?
“现在去哪?”曹子健问。
蒙婕掏出手机,拨出名片上的号码,一番问询,她报出地址:“去靓诗糖果的总部大楼。邝敏诗在那。”
~
靓诗糖果总部门口是商标上咬着棒棒糖的双尾辫女孩的超大雕塑,楼门口有五个装满糖果的箱子,上面写着‘一元一包,工厂直销’,旁边放着钱盒,自助结账。
“哇!是酸浆糖。”曹子健被吸引,蹲下身,在箱子里翻找,拿出所有的酸浆糖,掏钱丢进钱盒,东西太多,衣兜、裤兜都塞得满当当的。
两人走进去,出示证件,说明来意。前台带两人上楼前,拿出个塑料袋:“放这吧。”
“好啊。”曹子健掏出糖果丢进去。
前台笑:“您买的真多。”
“我喜欢这个糖。”
蒙婕无奈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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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邝敏诗正在打电话,用眼神示意两人坐,招手让助理倒茶。处理完手上的事,问:“今天要问什么呢?”
蒙婕笑:“邝小姐好忙呀。”
“以前这些事都是妈妈在处理,现在她……不在了。”邝敏诗抿着的唇角颤动,抽纸贴在眼角擦了擦。
“抱歉。”蒙婕轻轻将抽纸盒往她面前推,等了几秒,切入正题,“我们今天来是想问卡车司机黄某的官司。”
蒙婕拿出资料:“我调阅过四年前的档案,造成邝敏琦死亡,邝永杰轻伤的卡车司机黄某受雇于和翁氏集团下属的一个运输公司。”
邝敏诗纠正:“是曾经持股,后来退出了。靓诗糖果销往全国各地,妈妈想建设自己的运输网,但她要管的事太多了,分身乏术,就退出了。这家运输公司和我们是长期合作的关系。”
“在车祸前,翁宝玲认识这个司机黄某吗?”
邝敏诗反问:“你怀疑车祸和我妈妈有关系?”
蒙婕似笑非笑,回以沉默。
“案卷上写得很清楚。事发当天,黄某熬夜开车,疲劳驾驶。卡车的行车记录仪清楚拍到撞上前,邝敏琦和邝永杰在争抢方向盘。所以,黄某责主要责任,邝敏琦和邝永杰负次要责任。”
“由于黄某是在运货途中出事的,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我司出于人文关怀,给予帮助。”
蒙婕拿出黄某的银行流水:“在车祸前半年,集团账户陆续打给他上百万。车祸后不久,他因癌症晚期去世。”
“是的。”邝敏诗承认,“他确诊癌症以后,依然奋斗在一线,公司弄过募捐,我妈听说以后,捐了80w,后面他被评选为优秀司机,奖励20w现金。”
蒙婕质疑:“他只是个普通司机,给这么多?”
邝敏诗在电脑上一番搜索,找出翁宝玲和司机的合影,两人在公司的年会上,共同拿着一张支票。
她找出那年的年会视频。
翁宝玲拿着话筒在视频里说:“只要在公司一天,公司就是你们的后盾,会陪伴你们走过每一个低谷,不辜负你们在这挥洒的青春和汗水。”
“本来这个事情是要为企业宣传的,没想到出了车祸这事,宣传计划搁置了。一百万对于个人来说很多,对于企业宣传而言又还好。”
“那前年的官司是怎么回事?”
“他的前妻带着律师找上门,说他是为我们加班才会出车祸,要求更高的赔偿。我们就走诉讼了。最后是庭前和解了。”
“这案子是你去谈和解的?”
“
是。我法考通过了,妈妈让我去锻炼,全权交给我处理。”
邝敏诗说得滴水不漏,唯一的问题就是太巧了。全东湾有那么多司机,偏偏撞死邝敏琦的是翁宝玲认识的司机。蒙婕想继续问,又找不到疏漏,只能拧着眉地瞧她。
邝敏诗看出她的疑惑:“靓诗糖果销往全国各地,还有海外市场。邝达航运也属于运输业。全东湾一多半卡车司机和我们有业务往来。”
“我理解这个案件侦办难,你们很认真,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但真的没关系。找错方向,会浪费你们的时间。”
“有没有找错方向,我们会判断。”
“你们还有要问的吗?”
“我有!”曹子健举手。
“问吧。”
“这个酸浆糖为什么很少在超市看见了呀?”
蒙婕被这个提问雷得险些晕倒。
邝敏诗认真回答:“一直在卖。南方市场销量不佳,所以线下几乎没有了。北方市场有。线上旗舰店在活动期也会上架。”
“我可喜欢这个了。这是我的童年回忆。”
“谢谢你的认可。”
蒙婕轻踩他的鞋尖,提醒他别东拉西扯。
曹子健指着展示架上的企业年历:“挂历上的人是你吗?”
“是我。”
“电视广告上的人也是你?”
“是的。”
“这个品牌是爸妈在我出生那年创办的,前几年的推广宣传我都参与了拍摄。”
“然后你就出国了?”蒙婕插嘴。
“对。”邝敏诗点头,“早期的推广简单粗-暴,每年春节,我们都会推出新春礼盒,买礼盒送有我形象的年历。爸妈最初是希望我作为品牌的形象,大家看着我长大,对品牌会有很深的感情。绑架案发生以后,他们不再让我露面。”
“你这有之前的年历吗?”
“有的。在楼上的文化展厅。”
助理进来提醒她一会有个线上会议。
蒙婕说:“你去忙你的吧。我们去文化展厅看看。”
“好。”邝敏诗让助理带着两人上楼。
~
两人离开,邝敏诗坐在安静的办公室翻阅那叠车祸资料。
她在邝氏外宣部的一年,成绩斐然,拍摄的广告破圈,各平台账户的数据很好。
翁宝玲让她来靓诗糖果做指导。
翁宝玲是个很谨慎的人。
车祸前,钱是以捐助的名义分批次发给司机的。司机病逝后,未发完的捐款缺少受益人,无法发放。翁宝玲更改为抚恤金,按月汇入家属的账户。按月发放,以防闹事。
翁宝玲给邝敏诗的权限很大,不止负责品牌宣传,任何部门的业务都有资格过问。
邝敏诗在流水中发现这笔款项。
看到的第一眼,就猜到车祸、翁宝玲、司机,三者之间的关联。
汇款的时候,故意填错银行卡号,导致两个月没有按时汇给司机前妻。
这是司机留给前妻抚养女儿的钱。
前妻带着律师找上门,狮子大开口,在公司门口拉横幅,说是他们压榨员工才会导致车祸。
邝敏诗拿出合同,交货期宽松,是司机为了多跑几趟才加班。为了防止他们疲劳驾驶,运输公司强制在每辆货车上安装驾驶时间提示器。
邝敏诗支付了一笔钱算是之前延迟汇款的补偿。
两人达成和解,前妻撤诉。
拿到和解书后,她暗自压下。一直等到家庭聚会,尤倩雯也在场的时候,匆匆送去别墅。
尤倩雯听到官司,果然竖起耳朵。第二天就派人来打探,邝敏诗悄悄透风,告诉对方这官司和车祸案有关。
至于三者有多大关联就需要尤倩雯去查了。尤倩雯太蠢,查了这么久,只是在真相外围打转,还得她把饵料喂到嘴边。
邝敏诗站在鱼缸边,手指碾碎饵料丢进缸里。趴在假山下的乌龟露出脑袋,一口口吃掉。
她伸手摸乌龟的脑袋,轻叹:“你可不能像她那么蠢。”
~
文化展厅在顶层,陈列着每一年的周边产品,电子大屏反复播放每一年的广告。
前面几年的广告,是真的邝敏诗出镜的。
时间太久,画质朦胧。
曹子健仔细瞧:“她真的是邝敏诗。你看她和小时候多像。”
蒙婕不是东湾本地人,因为父母工作调动,中学才转到东湾。这时候,靓诗糖果已经销往全国各地,广告早就换成专业的演员。她对这个糖果没有童年滤镜。
广告里的女孩画着浓妆,妆造很有年代感,扎着两个马尾辫,脸颊两坨桃红,像喜庆的年画娃娃。
楼下办公室坐着的邝敏诗鼻梁高挑,长中庭,高眼位,五官大气又精致,气场很强,穿着职业装,是时尚的都市精英。
两者从气质到长相没有什么相似点。
广告里的女孩太小了,单凭肉眼很难判断。
蒙婕勾指敲他前额:“我看你是被童年滤镜蒙住双眼了。”
曹子健说:“我小时候可羡慕她了,可以吃好多糖果,不被妈妈骂。”
“不能凭好像。得用事实说话。”蒙婕拿出手机拍照,“现在可以根据幼年照片推测她长大的模样。拍照回去问问。”
两人下楼,竟然又碰见郑孝威。
郑孝威出现在邝氏集团,因为他是网络安全顾问,现在又出现在这,只能是因为邝敏诗。
蒙婕拉住曹子健,示意他放慢脚步。
邝敏诗从前面电梯出来,径直走向他。
两人快步走近。
邝敏诗打招呼:“你们去哪?我可以送你们。”
曹子健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们有车。”
蒙婕像问家常那样:“男朋友?”
邝敏诗含糊地说:“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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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两人一组地往地下车库走。
蒙婕和曹子健走在前面,先上车离开。
外面下着雨,雨点砸在车窗,噼里啪啦,打出蛛网。
邝敏诗靠在窗边,眼角余光时不时瞥向他,其实刚上车的时候,他好像有话要说,嘴角勾笑得看她,笑容有几分玩味。
邝敏诗问他笑什么。
他又说没什么。
“今天的雨好大。”她叹。
郑孝威说:“但是下完会清爽一阵。”
邝敏诗突发奇想地:“我想去淋雨。”
第38章
“雨很大。”郑孝威提醒。
“可是我想去。”邝敏诗的手搭在他手背,眼角下垂,楚楚可怜的,“陪我。”
郑孝威解开安全带:“当然可以。”
下班高峰期,行色匆匆的路人打着伞,麻木地经过两人身边,涌入地铁站,两人逆着人群往公园走。
曹子健的问话让邝敏诗想到很多事。
‘邝敏诗’不仅是邝振邦和翁宝玲的女儿,更是靓诗糖果的形象标签。
品牌创立之初,所有宣传都是围绕她。‘邝敏诗’是个在聚光灯下长大的孩子,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走路,所有事都被拍成宣传广告。
广告在省台的黄金时段播放,广告曲传遍大街小巷,‘邝敏诗’几乎成了甜蜜的代言词,所有人都说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然而全东湾都认识的女孩在某天忽然没了消息。
靓诗糖果的广告换成专业童模,百度百科撤掉她的信息,只留下简短的‘邝振邦长女邝敏诗’作为她存在的证据。
信息爆-炸的时代,没人关心多年前霸屏的女孩去了哪里。
她的真实生活和人们以为的‘邝敏诗’相去甚远。
她在见不到光的地方生活了二十年,变成一个不能提及的存在。
以前邝敏诗不懂为什么有的人会在极端天气感到兴奋,现在她明白了。
这些年,有很多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只是意识还存在这个世界,或者是某个垃圾游戏里的NPC,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人类。
但这刻,她仰着头,乌云压顶,视野却变得很开阔。狂风从四面八方席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体,感官被无限放大,她真正与万物连接
,她真实地存在宇宙中,活在世界上。
她站在街心公园,张开双臂,仰着头迎接狂风骤雨。
每一滴雨水都是她活着的证据。
她睁开眼,看着这个世界,感受着这个城市。
热泪顺着眼眶流下,很快就被暴雨带走,谁也看不见。
~
雨渐渐小了,两个人浑身湿透,有些狼狈,邝敏诗的心情却平静不少。郑孝威跑向便利店买了浴巾,一人一条,裹着回到车上。
郑孝威打开车内的暖风。
“要喝姜茶吗?”
他转头,却发现邝敏诗眼眸低垂。
被淋湿的衣物变得沉重透明,紧紧裹着身体。郑孝威的西装裤贴在大腿,勾勒出他下半身的形状。
他伸手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
邝敏诗抬眸:“嗯?”
“去你那?还是我那?”
“去你那吧。”
“嗯。”
暖风吹向两人,局促的空间有暗昧在升温。成年人的默契在推开房门的那刻显露无疑,湿透的衣物碍事,掉落在地,拖出一条流向房间的水渍。
郑孝威的吻是温柔的,身下却凶得很。
很符合邝敏诗对他的第一印象。
父母将她介绍给公司高管的商业聚会上,郑孝威端着酒杯站在角落。她好奇的走向他,他才点头就算打招呼了。他说不喜欢这种场合。邝敏诗问他那今晚为什么要来?他说对你感兴趣。
两人聊了几句。
邝振邦在远处叫她。
她放下酒杯说一会再聊,转身要走,裙摆被桌角勾住,郑孝威俯身帮她解开,又留下一句:“我想你记住我。不止是今晚。”
处理完那边的事,再想找他的时候,被告知对方已经离开。
她确实记住他了。
但不是因为那次聚会,是这人的行事风格,神秘又高调。
别人的香水,要么是低调内敛的檀木香,有么是显贵的烟草香。偏他用的是狂野的动物香,像只被皮革包裹的雄鹿,锋利的棱角都藏在暗处。明明不知道她要干嘛,却第一个说要把宝押在她身上赌她赢。
她读不懂他,但喜欢一切规则之外的东西。
比如今晚。
郑孝威的眼眸染上欲-色,微微汗湿的皮肤徐徐散发着热气,只有肌肤相亲的这刻,才清楚嗅到他身上的香水味,隐秘向她身体里蜿蜒。
窗外细雨绵绵,屋内春水荡漾。
许久都没有停歇。
他伸手抚去她前额的汗水,吻了吻嘴角作为结束。伸手拉上被子,在抽屉里捡了身睡衣套上,弯腰拾起两人的衣物:“我拿去烘干。”
邝敏诗裹着被子翻身,才发现:“你换房子了?”
郑孝威报出小区名。
离邝敏诗常住的公寓很近,大约十分钟的路程。
她问:“新买的?”
“去年刚装修完。”郑孝威拿出手机准备点餐,“要不要吃点东西?”
邝敏诗扶额:“白粥吧。顺便买个温度计。我感觉我好像发烧了。”
“我家有温度计。”郑孝威在医药箱里翻找出来递给她。
一测果然是低烧了,身体很快给予反应,腰酸背痛,鼻子发痒,她抽纸捂住鼻子:“我感冒了。你要不要测一下?”
郑孝威测体温,同样是低烧。
“我腰酸。”她撇嘴。
郑孝威往她腰间垫了个枕头:“你腰酸可不是因为感冒。”
邝敏诗攥拳锤他:“闭嘴。”
她掏出手机要买感冒药。
郑孝威按住:“我下楼去买,顺便买粥。”
~
过了会,他提着粥和感冒药回来。
“你不吃么?”
“感冒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你也得吃。”邝敏诗挤出一颗,塞进他嘴里,又递水给他,“发烧不是小事。我怕你晕过去。”
郑孝威吞掉药,笑了笑:“没那么脆弱。”
她撒娇:“想吃煎蛋。”
“可以。我去弄。”郑孝威转身进了厨房。
邝敏诗挤出一颗药,掰成两瓣,一半吃了,一半用纸巾包着丢掉。
—
感冒药的副作用是嗜睡。
次日中午,郑孝威才醒。房间已经空了,阳台挂着的衣物也不见了。他支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勉强坐在床边,缓了一会,突然从床上弹起来。
餐桌上压着一份三明治和一张纸条——
‘我去上班啦。你好好休息~’
看了眼时钟,划开手机是十几通未接,短信的未读红点塞满信箱。
再看字条,他瞬间明白了,也不那么着急了,慢悠悠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
邝氏集团的会议室又一次坐满,只有末尾空着一个座位。
今天是集团的股东代表大会,因为邝敏诗手里的那份委任书到期了。
邝敏诗说:“这段时间,我做的,有目共睹,我认为这个时候换人并不是聪明的决定。我爸妈的案子还在侦破中,到处都在讨论这事,只有我继续主持工作,外界才不会一直盯着公司。”
“如果案子侦破要十年,我们也要等十年吗?”
“这只是我的建议。你们可以重新选人,但我要提醒你们,除了我,没有人能和翁氏那边交接。”
此话一出,在场人面色凝重。
有人赞同:“这段时间敏诗做得挺好的。要不让她继续代管吧。”
有人反对:“不行。她没股份也不是董事会成员。”
邝敏诗又说:“今天人没到齐,要不改天再议吧。”
旁边的股东催助理:“郑孝威的电话还没打通?他到底在哪?”
助理摇头:“一直是无人接听。”
僵持一阵,几人最终点头同意让她继续代管,但要求她只能主持日常工作,大决策都要开会商议。
邝敏诗应允:“各位是我的前辈,遇上不懂的,我定会第一时间向各位请教。”
“谢谢各位的配合。散会。”
邝敏诗的鼻头红肿,头还是有点晕,但一直撑到他们全部离开,才扶着椅子慢慢坐下。
助理摸她的前额:“好烫。我去拿退热贴。”
邝敏诗早早结束工作,去医院打点滴。坐在点滴室,紧绷一天的神经放松,眼皮沉重,身子一歪,靠在椅背。
忽然前额挨了下。
郑孝威提着热粥坐到身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以为自己忙得失忆了,拿出手机看记录,并没有联系他。
“昨天光盯着我吃药。你呢?”
“我也吃了……”邝敏诗撇嘴,有些心虚,声音小小,“半颗。”
郑孝威抬手,又敲了她前额。
她捂着额头:“疼啊。”
他说:“活该。你真是给颗甜枣再给个巴掌。”
“不想我参加会议,提前告诉我一声就好。不需要弄得这么麻烦。”他掀开打包盒,用勺舀粥,递到她嘴边,“张嘴。”
“是海鲜粥哎。”
“好吃吗?”
“嗯!哪家的?”
“我中午熬的。”
“谢谢。”
看着她无所谓的样子,郑孝威气不打一处来:“你没必要折磨自己。”
“我累了。找个理由给自己放假。”邝敏诗垂眸,又瞧了他那里,“也是……单纯地想睡你。嘻嘻。”
郑孝威伸手,一勺怼进她嘴里:“安静喝粥。”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
邝敏诗划开。
郑孝威问:“怎么了?”
邝敏诗说:“蒙队发来的。让我明天去警局一趟,说是发现新证据了。”
第39章
休息一天,退烧了,脑袋清醒不少,邝敏诗起床洗漱,在外卖软件上点白粥和配菜,边刷新闻边吃饭。
她下楼,准备打车去警局赴约。
手机响了。
“孝威?”
“出门了吗?”
“刚下楼。”
“等我。”
“喂?”
回答她的是嘟嘟嘟的忙音。
等了会,郑孝威的车停在她面前。她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你不用去公司?”
“现在你的事最重要。”
“好些了吗?”郑孝威伸手试探她的额温,“退烧
了。”
“嗯。”
“够狠的。演戏还来真的。”
邝敏诗无奈:“没办法。都是人精。”
郑孝威划开手机,让她看未接电话的红点:“昨天没去开会,几个老家伙快把我生吞活剥了。”他松开手刹,转动方向盘,“邝敏诗。你欠我一次。”
邝敏诗含笑:“是是是。”
~
邝敏诗戴着口罩和帽子,一个人走进警局:“是蒙队让我来的。”
蒙婕招手:“进来吧。”
邝敏诗卸掉装扮:“有什么进展吗?”
蒙婕拿出检测报告:“这是三楼阳台掉落栏杆的检测报告,有酸液腐蚀的痕迹,酸度不高,应该是持续用低浓度酸液腐蚀栏杆,又涂上新漆遮盖腐蚀面。”
“你觉得会是谁?”蒙婕问。
如此直接,邝敏诗愣了几秒:“我不知道。半山别墅的钥匙只有爸爸有。但谁去找他拿,他都会给的。半山别墅靠近生态林区,每年开春和初夏,他会去半山别墅住,方便去林区晨修。”
“什么是晨修?”
“梁兆文教他的,类似八段锦吧。”
蒙婕又拿出一张表:“这是半山别墅的出入登记表。你没去过半山别墅?不止是今年,前几年也是。”
“没有。”邝敏诗摇头,“公司的事总得有人管。”
“度假不和家人一起,平时你也没回家?”蒙婕越想越奇怪。
这段时间,她去邝氏集团做过调查,最近两年邝振邦带着邝敏诗出席过很多商业聚会,上流圈都认识这位千金大小姐,将她当做邝氏的接班人。如此信任,如此宠爱,为何会让她一个人住在外面公寓。
邝敏诗说:“我习惯一个人。”
“没请个保镖?”
“不需要。”邝敏诗笑,“有你们在,我相信东湾会很安全。有个词叫大隐隐于市。带着保镖出行太惹眼,更容易引来坏人。”
蒙婕继续问:“邝振邦的死因分析是后脑磕到地板,撞击导致脑中的动脉瘤破裂,引发脑内出血。”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体检报告是你去取的?”
“是。但病历本放在家里,他们应该都知道。”
邝敏诗瞄了眼她按着的那叠厚资料:“还有要问的吗?”
蒙婕却说:“没有了。”
邝敏诗起身,又被叫住:“物证那还有资料。你等我一会。”
她坐回去。
蒙婕离开办公室,拽住曹子健往外走:“方丽莹呢?怎么还没来。”
曹子健保证:“我真的通知了,让她这个时间来。”
昨天,物证组交出许多份检测报告。
还有一份玻璃杯的指纹检测,一个只有尤倩雯指纹的杯子被梁兆文随身携带,另一个只有邝永杰指纹的玻璃杯装在包里。
“很明显,梁兆文想诬陷他俩。”蒙婕用可擦笔在白板上画图分析,“三楼下来,可以经过翁宝玲、治疗室的阳台。治疗室住的是邝永杰,直接排除。他想杀了翁宝玲,再诬陷到邝永杰或尤倩雯头上。一番抉择后,他选了尤倩雯。”
“对!肯定是这样。”曹子健拿另一只笔在白板上画,“阳台栏杆是尤倩雯腐蚀的,为了杀梁兆文?”
“明天叫邝敏诗和方丽莹同时来警局。看她们有什么反应。”
布局完成,没想到,邝敏诗早到,方丽莹迟到了。蒙婕盯着手表干着急,催促曹子健打电话问。
方丽莹走进警局:“曹警官?”
“这里这里!”曹子健招手。
蒙婕转身,快步走进办公室,让邝敏诗离开。
两人在走廊遇见,方丽莹有些惊讶,邝敏诗一如既往地镇定,颔首示好:“丽莹姐。”
曹子健先一步进办公室,蹿到电脑前,打开走廊监控。
两个人相差十几岁,但邝敏诗的沉稳远超方丽莹,眼眸像深不可测的深海,做什么都毫无波澜。
方丽莹迫不及待的:“他们说查到兆文的死因了。你呢?是来告诉你父母的死因的吗?”
邝敏诗摇头,什么都没透露,推开办公室的门:“你快去吧。”
坐在监控前的两人心也凉了半截。
曹子健撇嘴:“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真奇怪。”蒙婕拧眉,“她不好奇梁兆文是怎么死的吗?这可能和她父母有关呢。”
方丽莹一进门,直奔蒙婕,握住她的手:“是不是找到翁宝玲寄恐吓信的证据了?”
蒙婕摇头。
“没找到?”
“不是她寄的。”
“啊?那是谁?”
“暂时不能告诉你。”
蒙婕问:“今天找你,是要问梁兆文和尤倩雯、邝永杰有矛盾吗?”
“没有。他们关系很好。他是尤倩雯的贵人,尤倩雯每年都给他的公益项目投钱。”
蒙婕嗅到危险信号:“尤倩雯这种精致利己的人会对他这么大方?”
“他和尤倩雯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最近邝敏诗有联系你吗?”
“啊?”话题转得好快,方丽莹顿了会,“她有打电话安慰我,让我别难过。”
蒙婕的手按在她肩膀,安抚两句:“你先回去吧。想到任何线索请马上联系我们。”
~
离开警局,邝敏诗戴上墨镜口罩,低头赶路,担心被蹲守的媒体记者发现,疾步如飞。
钻进车里,悬着的心才放下。
可后视镜里闪过一个人影。
转过头,后面却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停着的车子。她推开门,一脚迈出去,郑孝威也解开安全带,但被她按回去。
她低声:“别出来。”
邝敏诗在车边站了一会,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以后,重新坐进副驾驶。
郑孝威调整后视镜:“记者吗?”
“不知道。快走吧。”邝敏诗催促开车。
车子驶离停车场,邝敏诗不敢说话,用手势示意他停一下。郑孝威停在路边,邝敏诗在手机上打字——
‘上次那套装备还在吗?’
郑孝威同样打字回复——
‘在。’
他问:‘去我家?’
‘不要!先送我回家,你再回去拿装备……’字没打完,邝敏诗删除,抿唇想了会,又改成,‘去你家。’
短短几分钟,邝敏诗脑海里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不想把郑孝威牵扯进来,所以让他先送她回家,免得暴露他的住址。转念一想,若郑孝威的车上被安东西,地址早暴露了,他回家又马上来她家,明显是来送东西的。不如直接去他家,待上一晚,再回家。
两人的关系暴露,顶多上一天娱乐头条,没什么大不了的。
~
抵达小区车库,郑孝威在柜子里找出金属探测仪。
两人第一次用这台仪器是在一年前,邝敏诗深受邝振邦信任。有段时间,她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她。
她捧着笔记本去找郑孝威,询问怎么查电脑有没有被监控。
郑孝威认真检查后说:“没有黑客软件。”
“好。谢谢你。”
“等等。”郑孝威提醒,“你的车检查过吗?”
“没有。”
“下班后,我帮你检查。”
“好。”
下午,他带了台金属探测仪去她家。
两个人在车库,用探头扫过车子的每一处。
金属探测仪扫过轮胎上方时发出尖锐警报声,邝敏诗吓得脸色煞白。郑孝威蹲下,手伸进去摸。在轮胎上方找到一个磁吸追踪器,很小的黑盒子,和车身融为一体。
邝敏诗问:“你能把它信号屏蔽了吗?”
“可以。”郑孝威笑,“但我们把他揪出来不是更好?”
“怎么揪?”
郑孝威拿工具拆掉追踪器,取出电池:“把电池耗光。跟踪你的人发现没电,肯定要来换电池。这样我们就能知道是谁装的了。”
“好!这什么电池?”
“巧了。和我的遥控飞行器
是同型号的。”
郑孝威拿来刚买的遥控飞行器,飞行器的电池刚用完,他拆下来,打算两个电池对换,但想了想,没有换,把追踪器的电池装到飞行器上。
拉着邝敏诗的手往外走:“走。带你去玩飞行器。”
“为什么不换?”
“电池有编号的。”
“喔。”
两人在小区空地玩了一下午的飞行器,终于把电量耗尽,郑孝威又重新装回去,贴在轮胎上方。
当天晚上,果然有人摸进小区车库换电池。
蹲守在墙后的邝敏诗看见那个黑影,拍醒身边的郑孝威。
等了一晚上,他靠在墙边,几乎要睡着了。被晃醒,刚要探头去看,被邝敏诗揪住胳膊,扯回来。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
邝敏诗左手握着他的腰,右手捂着他的嘴,侧着脸,眼睛瞟向后方。邝敏诗贴着墙,郑孝威贴着她。一股电流从头流向脚跟,郑孝威不敢垂眸,眼睛拼命往上看,呼吸都是烫的。
“他走了。”邝敏诗松手。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也红了脸。
郑孝威的手肘撑在墙面:“你紧张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邝敏诗推开他:“别闹。”
郑孝威跟上去:“你看清是谁了吗?”
“黄毛。”
“谁?”
“邝永杰的人。”
邝永杰是个没脑子的莽夫,知道是他在背后搞鬼,两人都松了口气。
第二天,郑孝威告诉邝敏诗一个噩耗,追踪器用的是杂牌电池,把他的飞行器烧坏了。
才一年,金属探测仪又派上用场。
郑孝威拿着探测仪仔细检查车子,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物品。
知道他的车子没有被安东西,邝敏诗整个人都放松了,坐在引擎盖上:“还好你没事。”
郑孝威挑眉:“这么担心我啊?”
“是啊。”邝敏诗捏了捏他的脸,“走吧。去我家。帮我也测一下。”
郑孝威带着金属探测仪去她家。
邝敏诗从柜子里找出一台飞行器,全新未拆封的,同个品牌的最新型号。
郑孝威好奇:“你喜欢?”
“不是。”邝敏诗说,“准备送你当今年的生日礼物的。赔去年的那台。今天可能要拆来用了。”
郑孝威抢过飞行器收进包里:“多的是耗电的办法。不许拆我的礼物。”
他拿着金属探测仪绕着车子走了一圈,没有找到东西,又钻进车内,贴着车框扫。
金属探测仪扫过车后座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第40章
郑孝威的手在后座摸寻,从夹缝里抓出一个微型追踪器,只有拇指那么大。
“这么小?!”邝敏诗惊叹,“有时候真分不清科技进步是好还是坏。”
她问:“这个能像上次那样吗?”
“这是充电的。”郑孝威根据投放的东西判断,“投放人是不是没想过回收?就是一次性的。”
邝敏诗分析:“上次邝永杰装在车轮上方,还能经常来回收换电池,因为他知道我住在哪,有很多机会接触我。但这个放在车内……”
她恍然大悟:“车子上周送去4S店保养过。”
“哪家店?”
“东城路那家。”
邝敏诗翻找钱包,拿出4S店的会员卡。
郑孝威掏出手机,即刻按照卡上的号码拨打过去。邝敏诗惊着,伸手按住,挂掉电话:“你干嘛啊?”
“把店收购了,方便盘查店内监控和员工资料。”
邝敏诗险些被气晕,想着他是为她的事着急上火,忍下烦躁,说:“知道你钱多不差这点。你的公司和汽车毫无联系,这时候去收购,不是摆明告诉别人这店和我有关系吗!”
“我和你又没关系。”郑孝威自嘲般的语调酸过八二年的老陈醋。
邝敏诗轻啧。
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去店里堵人。”邝敏诗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郑孝威开车跟在她的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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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S店,前台端着茶杯上前:“邝小姐。”
“我有事要和程经理说。”
“这……”前台嘴角的笑容僵住,朝旁边人使了个手势,将两人往VIP休息室带,“方便问一下您找经理有什么事吗?”
“不方便。”邝敏诗笑着,态度却很强硬。
在休息室等了会,程经理赔笑进来:“您找我什么事?”
“我东西丢了。”邝敏诗强调,“车子在你家做过保养后,放在后座皮包里的U盘不见了。”
程经理紧张得喉结滚动,一阵又一阵地咽唾沫,筹措用词:“您的车子是上周送来的,到今天,中间四天没有去过其他地方是吗?”
“有。但除了我,没人坐过我的车。别的地方我都问过了。”
邝敏诗说:“我要查看你们的监控。”
“好。”程经理安抚,“两位等一等,我马上去拷贝。”
时间很近,监控还没删除,程经理很快拷回当天的录像,三人坐在电脑前排查,当天进入车内拆洗坐垫的只有两个人。
程经理问:“我把这两个人叫过来?”
“麻烦了。”
“没事。”
过了会,员工推门而入,贴在经理耳边窃窃私语。
程经理大惊失色,前额的汗细细密密的,拿手帕边擦汗边赔罪:“这……有个人找不到了。”
邝敏诗皱眉:“什么情况?”
那名员工说:“我去叫他俩过来,一个在修车,手上有机油说洗个手就来。另一个说要去厕所。我等了一会,去厕所的那个一直不回来,推开厕所门一看,窗户开着,人不见了。”
“不好。”郑孝威推门出去追。
望风而逃等于坐实罪名,这事若是处理不好,邝敏诗在朋友圈抱怨两句,店的名声就臭了。程经理先道歉,再解释:“这人是临时工。是我们培训不到位。您如果要报警,我们会全程配合。”
“U盘里的内容涉及公司机密,后续如何报警我需要先咨询公司法务,你能把这个人的资料和录像拷贝给我作为证据留存吗?”
“当然。”程经理把资料全部拷贝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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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孝威开车在附近兜了两圈,停在她面前。
他摇头:“没追上。”
邝敏诗晃了晃手里的资料:“都拿到了。”
她把车钥匙交给程经理,请他帮忙开回小区,坐上郑孝威的副驾驶,翻开资料:“女。36岁。外地人。我不认识这个人。你呢?”
“我也不认识。”
郑孝威打给李警官,请他帮忙调查。
两分钟李警官就回信告知登记的都是假资料。
“有备而来啊。”郑孝威两手交叠地垫在后脑勺,靠在车椅背,“这人比邝永杰棘手。”
他讥讽:“我突然想念邝永杰这蠢货了。”
“确实。”邝敏诗揉了揉鼻梁,感到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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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孝威开车送她回家,一直送到楼上,跟着她进门,靠在门口,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邝敏诗说:“公寓楼下有24小时值班的警卫,还是挺安全的。”
郑孝威黑眸翻涌着担忧:“我不放心。”却耸耸肩,手仍插在兜里,装作不在意的,“你不需要就算了。”
他侧身,手按在门把上,鞋尖却是朝向屋内的。
邝敏诗咬着唇沉默。
两人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最终是她败下阵:“我说不需要,你还是会留下的吧。睡在车里?”
郑孝威苦笑:“或许吧。”
她侧身让路:“进屋吧。不用那么辛苦。”
晚餐后,郑孝威购买的东西陆续送上门,一件又一件,一个比一个大件。
他蹲在玄关拆箱。
邝敏诗扶额:“你只是暂住。不需要弄这么大阵仗吧?我这庙小,可容不下这些金贵的东西。”
“没什么东西。”郑孝威拆开箱子,“是换洗衣物和一个充气式床垫。”
床垫自带充气头,一分钟充满。他提着床垫进房间,放在邝敏诗床边的地板上,铺上她给他准备的枕头被褥。
邝敏诗说:“不用这样。你可以睡床上。”
租的是一居室的单身公寓,但房间足够大,摆的是一张一米八的双人床,睡下两人绰绰有余。
郑孝威却说:“乘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
邝敏诗
食指戳他前额:“我是让你睡床,又没让你睡……”
他挑眉:“什么?”
邝敏诗戳穿:“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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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案组办公室,邝永杰的药检报告递交到蒙婕手中。
蒙婕说:“邝永杰的死因是哮喘病发,窒息而亡。临死前还注射过亢奋剂和致幻剂,两种药物叠加会损伤神经系统,没有哮喘病发,那晚也得死于药物过量。”
曹子健调取出邝永杰的档案:“他被送过一次强戒所。但邝振邦坚持保释,说他有严重的哮喘病,家里的医疗条件更好。因为是初犯又有自首情节,让他保外就医了。这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他都没戒掉的话……”曹子健分析,“他应该很清楚这两种药物不能混用。”
蒙婕说:“我去缉毒组问了,这些药是一个外号黄毛的人提供给他的。”
警员叩门:“蒙队。黄毛有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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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毒组盯梢的一个在夜场兜售药片的马仔逃至外省,他们以为马仔听到什么风声,迅速开展抓捕行动,抓回来发现这人竟然和别墅案有关。
蒙婕和曹子健在拘留所的审问室见到他。
眼前人外号菠萝华,顶着的菠萝头被剃成寸板,手脚被束缚着,坐在那,低着头。
据他交代,他是跑腿的中介,有人买药就联系他,他再联系上家,去的指定地点取货,交给买货的。邝永杰的违禁品就是找他买的。
蒙婕讨厌药虫,觉得他们脑子和正常人不一样,说话可信度要打折扣。所以第一个问题是:“你有碰这个吗?”
“没有。”菠萝华自嘲,“太贵了。这是有钱人的消遣。”
“邝永杰知道这两种药不能混用吗?”
“当然。每次出货我都千叮咛万嘱咐,邝永杰如果因为药物过量就医,我们也跑不掉。”菠萝华不耐烦到极点,“我烦死他了,仗着有俩臭钱,嚣张跋扈,屁事还多。”
曹子健回怼:“你不会拒绝他吗?”
“谁会拒绝钱啊。做这行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邝永杰怎么联系上你的?”
“通过黄毛。他俩是初中同学,黄毛没考上高中,在我表哥的电子厂打工。他俩关系特好,邝永杰去留学出钱把黄毛也带出去了。这小子读书不行,脑子还挺灵活的,在外面待几年,居然学会鸟语了。”
曹子健敲桌:“说重点!”
“邝永杰在外面就染上了,寒暑假回国,到处找人买货,就……找到我这来了。这小子瘾大。今天要这个药,明天要那个药的,已经开始用针剂了,早晚得死在这上面。”
“黄毛呢?”
“我不知道啊!我们仨分开跑的。”
“仨?还有谁?”蒙婕追问。
菠萝华咽唾沫。
“老实交代!”
菠萝华把在医院的情况完整描述一遍,再三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要是撒谎,就让我牢底坐穿。”
蒙婕合上本子。
菠萝华忽然很激动,手铐链磕在桌角,丁零当啷的。
“又想起什么了?”
“我这算不算立功?”
“算。”蒙婕承诺,“我会和检察官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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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警局,物证组又提交了一组新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