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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叫哥

作者:池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心脏像是一颗青苹果糖,莫名在发酸。


    也许这是谢忍安很久以前买的,只不过时间太久了,以至于忘记了把它吃掉。


    就像忘记了来找她一样。


    乔咛垂下眼睛,目光在生产日期上周旋。


    那一行小小的铅字印的不太明显。


    她只能把它抓在手心,举起来看。


    阳光透过淡绿色的纸壳,把那一行小字一点一点照清晰。


    乔咛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因为她发现,这颗水果糖的生产日期居然就在昨天。


    也就是说,它还没有真正停产,是可以被买到的。


    而且很显然,这是谢忍安最近才买回来的。


    难道——是给她的礼物吗?


    想到这,乔咛耳根一热,手却不紧不慢地撕开了包装纸。


    淡绿色的包装纸褪去,露出里面一颗很小的淡绿色糖果。


    一见到它,齿间就忍不住发酸。


    很想念它的滋味。


    乔咛抬起手,轻轻把它塞进了嘴巴。


    一股熟悉的酸甜味道在口腔里又重新翻涌上来。


    浓烈的酸和丝丝的甜碰撞在一起,仿佛在她的舌尖炸开一簇又一簇很小的烟花。


    带着盛夏的味道,雀跃又让人心动。


    乔咛闭上眼睛。


    太阳光照在眼皮上,光热把眼皮照得红红的,连视野里的黑都变成深红。


    温度一寸一寸攀升。


    “可以睁开眼睛了。”


    乔咛茫然地睁开眼睛。


    手心里躺着一捧绿色的青苹果味水果糖。


    她欣喜地叫出来:“谢忍安,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校园里不知什么时候风靡起了青苹果糖。


    之前总看徐新雅和赵锐他们吃,她也很好奇这水果糖的滋味。


    可当时她只不过是多看了一眼,就被徐新雅发现了。


    “想吃吗?”徐新雅笑着,冲她晃了晃手里的糖纸,“可惜啊,我丢给狗吃都不会给你哦。”


    ……


    视线往上移,逆着光,只见谢忍安百无聊赖地坐在矮墙上,懒散地垂着两条长腿。


    听见乔咛叫他的名字,他很快跳下来,走到乔咛面前:


    “哥哥都不叫,下次不给了。”


    “别!我叫我叫!”乔咛捧着满满的水果糖,水汪汪的眼睛热切地盯着谢忍安,“哥哥,你最好了。”


    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很乖很诚恳。


    谢忍安喉间压着一声闷笑,面无表情道:“这还差不多。”


    他拈起一颗水果糖,很快撕了包装纸。


    抬眸看了她一眼,乔咛傻傻的,双手捧着水果糖,呆呆地看着他。


    “张嘴。”谢忍安轻撩着眼皮,语调懒懒的,透着股混劲儿。


    “啊?”乔咛小声“咦”了一句。


    只不过微微张嘴的功夫,谢忍安很快就把那颗糖递进她小小的嘴巴里。


    乔咛还没反应过来,口腔里就已经炸起了甜津津、酸滋滋的小烟花。


    谢忍安舔了下嘴唇,玩味地靠近她,问:“好吃吗?”


    又甜又酸,乔咛忍不住用力皱了皱眼睛:“好吃。”


    闻言,谢忍安勾唇笑了下。


    酸味渐渐淡下去,乔咛呆呆地仰起脸,在青苹果糖味的清甜里,她看见谢忍安在对她微笑。


    很温柔又让很人心动的笑。


    ……


    和谢忍安有关的画面,在记忆里珍藏了好多年。


    乔咛睁开眼睛,手里还攥着张绿色的包装纸。


    记忆就像青绿色的糖纸一样,不仅不会褪色,反而会越来越清晰。


    口腔里的酸味已经淡淡散去,吃到后面,就只剩下丝丝缕缕的甜。


    这也是乔咛喜欢这种水果糖的原因之一。


    生活已经够苦了,需要人为加一点点的甜。


    她舍不得丢掉糖纸,就把它折好,压在了书里。


    房间里开着空调,身上的汗被冷风吹干。衣物粘腻在身上,有点儿难受。


    乔咛决定洗个澡。


    她把破了的行李箱再次打开,从里面为数不多的衣物里,翻出一条睡裙。


    这原本是条白裙子,只是洗的次数太多,已经有些卷边了,有几处地方线头也掉了。


    但她却舍不得扔,还是把它从一百九十公里外的飞鸟岛一路带到了云都。


    乔咛穿的裙子,基本上都是张云亲手给她做的。


    这条也不例外。


    这是她十四岁生日那年,张云送给她的。


    张云从不偏心,所以姐姐乔喃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生日那天乔咛和妈妈一起去墓地烧给了她。


    乔咛是个很恋旧的人,就像舍不得扔掉糖纸一样,她也舍不得丢掉这条裙子。


    她拿出裙子,试图把破的不能再破的行李箱合上。


    可箱体的弹簧已经完全坏了,只要她一用力,就会立刻反弹回来。


    乔咛想了想,把裙子放在床上,然后重重地跪在了行李箱上,借着双腿的重力,她才勉强把这个破行李箱合上。


    终于合上了。


    她发自内心地笑了下,露出一颗白白的虎牙。


    起身的时候,一个不留意,膝盖忽然抵到了行李箱翘起来的塑料板上,顺着她起身的动作,那尖利的塑料板直接沿着她膝盖往上划了一道五六厘米长的伤口。


    乔咛闷哼一声,低头看去,白皙的膝盖上方,多了一道深狭的口子,鲜血正汩汩往外冒。


    好疼。细细密密的疼。


    她不敢再乱动了。


    但也不敢问谢忍安或者张阿姨去要个止血绷。


    只能坐下,慢慢等血迹干涸。


    好在伤口不算太深,过了几分钟,血便止住了,但丝丝缕缕的痛感还在。


    乔咛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心里还惦记着洗澡的事。


    飞鸟岛交通落后,再加上为了省钱,乔咛来云都一共转了三次车,花了一天半的时间。


    大夏天的,一天不洗澡,身上就会有不太好闻的味道。


    乔咛很爱干净。


    而且……再怎么说,她现在也是住在别人家里,不讲卫生总是不太好的。


    特别还是在谢忍安家里。


    想到这,她忽然像小猫一样抓起身上的短袖嗅了嗅。


    还好。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甚至还残存着家里淡淡的桂花味洗衣粉味道。


    是家的味道。


    也是……张云的味道。


    乔咛没来由有点想哭。


    她什么都没有了。


    姐姐。妈妈。


    她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自己。


    她吸了吸鼻子,她答应过张云,会好好活下去的。


    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胆小爱哭。


    她站起来,拿起放在床上的睡裙,整理好情绪以后,转身进了浴室。


    脱掉浸满汗水和路途艰辛的衣物,乔咛打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发。


    她站在水雾里,很小心地不让水碰到她刚刚的伤口。


    水滴温热,浸溢她白皙的肌肤。


    绕过少女的每一寸丰盈和沟壑。


    她眼睫被水沾湿,像雨天低飞的蜻蜓。


    水雾缭绕,将浴室里的玻璃屏风蒙上一圈氤氲。


    她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背,忽然想到了那滴谢忍安靠近她时、从他湿发间滑落而后砸在她手背上的水珠。


    明明是冰的,却如点烟烧纸般,把少女的心脏缓缓烫出了一个洞。


    -


    衣服洗好后,她才从浴室里出来。


    头发已经吹得差不多了,只有发梢还有点湿。


    洗完澡后果然舒坦了很多,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清清浅浅的,很好闻。


    和谢忍安身上的味道……好像是一样的。


    脸颊又莫名烫起来。


    乔咛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度。


    低头的时候,她才发现,这条睡裙似乎有点短了,只能堪堪遮到膝盖上处。


    刚刚不小心碰伤的伤口骇人地露出来。


    红红的,长长的一道。


    暴露在她白皙的大腿下部。


    有点儿难看。


    乔咛扯了扯裙子,试图把它遮住的时候,门被敲了两下。


    “叩——”


    随即,她听见了谢忍安的声音——


    “睡着了?”


    他声音很好听,带着年轻男性独有的澄澈干净。


    但不知为什么,落在乔咛耳朵里,却烧人的紧。


    心脏忍不住猛烈跳动。


    她紧张起来,手按在裙边:“没、没睡着。”


    “那就行。”谢忍安语调带着一贯的慵懒,“去吃饭了。”


    “好。”乔咛应下。


    双手却紧张地不知该往哪儿放。


    她知道谢忍安就在门外。


    但她其实很不想让他等。


    她想自己一个人下去。


    “不出来?”见乔咛半天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谢忍安双手抱臂,微笑着低低叹了口气,音调又缓又慢,“好难请啊,小咛妹妹。”


    他故意延长了尾音,像在揶揄她。


    话音刚落,果不其然,乔咛的脸上立刻升起了粉色的霞晕。


    她打着结巴地否认:“不是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还没准备好。


    她抿了抿嘴唇,眼睫就像扇子一样闪了闪。


    约莫思考了三秒后,她终于按下了搭在把手上的手。


    “咔哒”一声,门被她拉开。


    淡淡的青柠香味夹杂着心动因子,很快涌向她。


    乔咛缓缓抬起眸子。


    视线一点一点上移,只见谢忍安双手抱臂,半倚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他那双凛冽又深邃的眼睛带着清浅笑意,先是恶劣直白地对上她慌乱的目光。


    随后又不紧不慢地,一点一点下移。


    绕过她带着粉晕的脸颊、白皙的脖颈、被湿发沾湿的前胸,最后轻轻扫了眼少女修长圆润的双腿。


    裙子短了些。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又很快舒展开。


    乔咛压抑着呼吸,胆怯又惶恐地任由他打量。


    她浑身都被他看的有点发麻。


    也不知过了多久,乔咛才听见谢忍安落在她头顶的声音。


    又慵懒又磨人。带着股蔫坏的混劲儿。


    他说——


    “穿裙子了啊,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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