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时捷停在民政局门口。
沈青玫下了车。
看着民政局熟悉的字眼,沈青玫心中怅惘几分。
三年前,她满怀喜悦进门,期待着爱情的甜蜜,婚姻的幸福。
三年后,她重新站在民政局前,心中却一片枯寂。
像是孤零零的坟茔,埋葬了所有期待和爱情。
树影摇晃,阳光透着缝隙打在女人脸上,但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梁恪川拍了拍她肩,“先去咖啡厅,待会儿李京泽过来就能签字了。”
沈青玫摇摇头,“我不想见他。”
她打开车门,“芝芝,麻烦你了。”
说完,她上了车。
梁恪川微微抬颌,让林芝芝先进门。
三分钟后,熟悉的迈巴赫停在门前。
李京泽穿着昨天的黑西装,面色疲倦,脸色枯槁,下巴胡茬青涩,像是熬了一夜。
他看着民政局大门,心中五味杂陈。
进了咖啡厅,却不见沈青玫。
林芝芝起身,“李总你好,我是沈女士的律师林芝芝,此次离婚案由我全权代理。这是我方拟定的离婚协议书,请您过目。”
车内,梁恪川转回头,“他们正在商定财产分割的事,你不用担心,芝芝会处理好一切的。”
沈青玫没说话,她看着门外那辆迈巴赫,怔凝半晌。
那辆迈巴赫,是他们的第一辆车,也是她亲自选购的配件。
买第一辆车时,他们意见相左,李京泽想买宾利,她想买迈巴赫。
最后,是李京泽先让步。
他说:“玫玫,我爱你,所以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
或许男人的话确实不该相信,千百次承诺的爱,发毒誓约定的信任,到头来不过是空口白话。
女人闭上眼,选择沉默。
咖啡厅内,李京泽看着离婚协议条款,一条一条过目。
林芝芝小口小口啜饮咖啡,笑容端正。
李京泽心不在焉,翻到最后一页,抬头。
“林律师,可以让我见一面她吗?”
林芝芝摇摇头,“李总,不好意思,我的当事人说,不想见你。”
男人眼眸一暗,多情的桃花眼溢满悲伤,好似覆上一层水光。
林芝芝见惯了痴男怨女,可像李京泽这么不择手段,这么心狠手辣,这么死心塌地的痴男,她第一次见。
她清了清嗓子,补充道:“不过我的当事人说了,只要你签下离婚协议,她会过来。”
李京泽眸光黯淡,“好,我签。”
“您和沈女士婚后无子,名下豪车八辆,北城洋房五套,国外、港城房产各一套,另有李氏股份百分之六十以及存款若干。沈女士的意思是,两位名下财产一份一半。另外您之前答应过她,您手里玫瑰医药的股份,全部归为我当事人所有,请问您有什么异议吗?”
这是沈青玫和林芝芝商量好的,就算打官司,法院也不会将所有财产都判决给她,再者私下和解若真把李京泽名下所有财产要过来,保不准他会狗急跳墙,不知能做出什么事。
不如徐徐图之。
沈青玫有信心,李氏的项目除了她,没人能做出来!
李京泽攥着笔尖,没说话。
他看着沈青玫的签名,心中好似千万只蚂蚁在爬,在咬,在啃噬,将他完整的心脏折磨得千疮百孔。
“我不签!”他撂了笔,抬起头,眼中是不甘,是偏执,好像蛰伏在灌丛中的毒蛇,凶恶地吐着信子。
林芝芝皱眉,“李总!”
“你让玫玫来见我!不然,我不会签这个字!”
李京泽靠着沙发,闭上眼喃喃,“我要见她,我只要见她。”
林芝芝苦口相劝,却撬不动这男人的嘴。
她没办法,出了门。
林芝芝上了车。
沈青玫睁开眼,“他同意了吗?”
“同意了……但是他要求见到你之后再签字。”林芝芝皱眉,“我从没在离婚案中见过这种偏执的男人。”
沈青玫面无表情,怔怔盯着后视镜。
梁恪川轻声安慰,“你不愿意的话,我去见他。”
“不用,我去。”
沈青玫深吸一口,下车、进门。
咖啡店门前的风铃再次响动一声,李京泽睁开眼看着她,阴鸷的脸露出笑容。
邪性、满足。
沈青玫很讨厌这种被胁迫的感觉,而自从他们闹掰后,李京泽一次次用这种感觉威胁她。
“签字,我们去离婚。”
沈青玫并不废话,将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玫玫,我们真的没有其他选择了吗?”李京泽微微俯身,这模样不再是原先温柔的丈夫,而是职场里的上司,极具压迫感。
沈青玫不自觉皱皱鼻,“没有,我只说最后一次,从你欺骗我那一刻,我们的关系变没有其他选择了。”
李京泽攥着笔的手愈发用力,指尖压出血色。
沈青玫盯着她,毫不避让。
半晌,李京泽吐一口气。
“好,我签。”
他在协议书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在沈青玫三个字之后。
也是最后一次。
签下名字后,李京泽觉得自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
眼前的一切成了走马灯,他木然地签下名字,木然地进了民政局,木然地办了手续,木然的转了股份。
直到迈巴赫关门的刹那,他才猛然有了意识。
司机问他,“李总,您去公司,还是去医院?”
李京泽回过神,“去别墅。”
那五套房产,他把婚房留了下来。
李京泽回家转了一圈,躺在两人曾经躺过的床上,睡了过去。
他还有机会,只要没拿离婚证,他就还有机会。
他相信,玫玫一定会再回到他身边。
……
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感充斥心腔,整个人都无比轻快,焕然一新。
她让林芝芝把她送到了疗养院。
沈青玫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何毓敏的病床前。
明明是该值得高兴的事情,她却想哭,想说。
紧握着母亲的手,嚎啕大哭。
哭她年轻做错事,哭她一片真心喂了狗,哭她重获新生,哭她还有很好很好的未来。
她比母亲幸运,也因为有了母亲,才幸运。
沈青玫到了半夜才出来。
走廊外,一根细长烟雾缭绕升空,点点星火明灭。
梁恪川靠在墙边,望着窗外。
沈青玫慢慢靠近,没说话。
“哭完了?”男人按灭烟头,“小时候是小哭包,现在是大哭包。”
提起小时候,沈青玫不由笑了一声,“那你小时候是小煤球,长大了……”她瞥他两眼,看着男人白净的肤色,终究没说出大煤球三个字。
“走吧,我送你回去,今天给姜教授请了假,明天必须要去了。”梁恪川转身,“要不然那小老头不依你。”
沈青玫:“不准说我老师是小老头!”
梁恪川轻睨她,“好,小哭包。”
沈青玫哭笑不得。
回了别墅,漆黑一片。
沈青玫进屋,不见人影。
梁恪川解释,“林律国外的工作积压太多,下午就走了。梁明婧事务所有事,加班去了。”
沈青玫看了眼他,“你怎么知道?”
梁恪川却没应声,换鞋进门。
这时,梁明婧消息再次弹来,“玫玫,信我放到桌子上了,别忘了拿。今晚事情太多,我不回去了。”
她发了个“色色”表情包。
“祝你和我哥有个美好的夜晚哦。”
沈青玫汗颜,发了个“锤头”表情包回应。
再抬头,梁恪川拿起信封,“这是什么?”
“私人物品。”沈青玫接过信封,发觉不对,“你动过里面的东西了?”
梁恪川摇头,“没有。”
她紧紧皱眉,打开信封。
信封内,却没有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