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玫上车后将这件事告诉了梁明婧。
后者哑然,“你要给我哥赔偿医药费?”
沈青玫模样并不作假,“他是医生,我知道健康的双手对医生来说有多重要,如果后续康复不好,只怕梁恪川这辈子都没法再主刀了。”
梁明婧沉默,幽幽道:“我要出差,不然这几天你照顾我哥吧。”
梁家发达后举家迁去港城,北城只剩下一处分公司,梁明婧走了之后,梁恪川确实没人照顾了。
沈青玫想起梁恪川现在住的那栋单身公寓。
冷冷清清的。
“好。”她深吸一口气,应下,“总归怪我,不如让你哥搬到湿地别墅,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好嘞!”
梁明婧一口应下。
哥哥啊哥哥,机会我给你找来了,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两人回了医院。
整整一天高强度脑力活动,沈青玫已经筋疲力竭,刚到医院便昏睡过去了。
梁明婧停稳车,还没来得及叫醒她,瞥见旁边一辆熟悉的保时捷。
她刚准备降下车窗,对方突然打开主驾驶门,文助下车。
梁明婧呆住,下意识看了眼车牌,确认是梁恪川的车。
紧接,她看见文助一路小跑打开后车门。
梁恪川下车了。
梁明婧愕然。
她虽然不是业内人士,但青川医药的名头响当当,更何况她刚见过文助……
“梁总,总公司股东大会已经同意扩展亚洲业务。北城政府正积极与公司接触,愿意减免百分之三十的税款。”
“嗯,你来处理。”
梁恪川将将迈步,余光瞥见一个鬼鬼祟祟身影。
他目光一扫,“你先走吧。”
“是。”
文助上另一辆车,刚准备离开,看见后视镜亮了下灯光,似乎是手机闪光灯。
他降下车窗,“梁总,有人。”
梁恪川点点头,示意他离开。
劳斯莱斯驶离停车场。
梁明婧心虚按下手机,升车窗。
只还未升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伸了进来。
车窗自动降下,露出男人的脸。
梁恪川逆光而立,表情不明,浑身散发的寒意似要令人结冰。
“哥,文助他……”
“一个朋友。”梁恪川目光微动,望向熟睡女人。
“对了。”梁明婧道:“我最近出差,已经拜托玫玫照顾你了,她同意了。”
话音落,梁明婧瞥见男人面色渐缓,连带周围温度都竹节攀升。
梁明婧松一口气。
不是她怕梁恪川,是无论谁看到梁恪川这副样子,都会怕。
这时,律所打来电话。
梁明婧慌忙按灭,开了梁恪川的车,离开了。
男人坐在驾驶位,看着旁边的女人,轻轻抬手撇开她耳畔发丝。
停车场静下来,声控灯依次渐灭。
车内氛围灯幽幽变化,粉色灯光浮华浪漫,女人肌肤瓷白,更显妩媚可爱。
他喉结颤动,薄唇紧抿,一双凤眼却柔情似水。
这些年在国外,他撑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她。
沈青玫不知梦到了什么,嘤咛一声,车内空气好似泛起波澜,沉稳漂浮的一艘小船掀起波涛。
男人垂睫,掩饰慌乱的内心。
所幸,女人并未醒来。
梁恪川放缓呼吸。
寂静车内,他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阵一阵,扑通扑通。
好似死去的枯木再次赋予生机。
他捂着胸口。
片刻,男人起身,打开副驾车门抱起女人。
轻飘飘的重量,足够单手抱起了。
沈青玫在医院休养一周。
有了青川强力注资,实验室动工很快,紧邻北医大的高新技术开发区特批了一片刚建成的园区做实验园。
如此,只需要内部装修以及安装实验器材之后便能正式迁入。
姜教授让沈青玫安心养伤,他已经递交申请,将这篇SCI作为实验室新项目,由她做项目负责人。
她受宠若惊,“老师,我资历浅薄,只怕……”
“怕什么?有我给你做后盾还畏手畏脚的,可不是我姜准的学生!”他厉声训道:“好好养伤,养好伤之后快来我这儿报道!”
“是。”
挂断电话,沈青玫长呼一口气。
她明白老师的苦心,看似训斥,实际是想让她找回心气。
三年前的沈青玫,意气风发,只有不想,没有不能。
可现在的她,终究还有些胆怯,怕辜负了老师,更怕辜负自己。
……
与此同时,方可晴收到老师的邮件。
她之前答应李京泽请来rose,是因为导师威尔逊夸下海口,是rose的同门师兄。
可是,方可晴怔怔看着屏幕上的那封简短邮件,彻底死心。
如果连老师都没办法帮她的话,那还有谁能帮她呢?
方可晴攥紧拳。
菲菲敲门,“方主管,实验又出问题了,您去看看吧。”
“你负责的实验,出了问题不该你自己解决吗?”方可晴一肚子怒火没处发,脱口而出的脏话,“这狗屁实在怎么沈青玫在的时候就没事,我来了就总出事,你到底什么意思!”
菲菲敞开门,皱着眉,“方主管,沈经理在的时候,实验由沈经理一人负责,我们只是为她做辅助。”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不如沈青玫?”方可晴最敏感的神经被挑动,叫嚷着,“沈青玫不过一个本科毕业的垃圾,我是哈佛毕业,你说我哪里不如她了?”
菲菲噤声,眉心更紧,“方主管,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方可晴近乎歇斯底里地叫嚷,让外面忙碌的实验员都不约而同停下工作。
菲菲咬着牙,不说话。
真是应了那句话,钱难挣——
方可晴站在她面前,“菲菲,不要忘记了,你现在是在我手下工作,不是在沈青玫手下工作,明白了吗?”
菲菲点头,面无表情,“方主管,我先去忙了。”
方可晴关上了门。
菲菲回头望一眼,面色难堪。
一旁交好的同事不禁有些牢骚,“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竟然还想和沈经理相比,沈经理当初以一己之力撑起实验室,她能干什么?”
菲菲不语,显然也同意这句话。
“菲菲,现在怎么办?实验还做吗?”
同事看着她,“说实话,我想辞职了,青川医药最近放出风声,准备入驻北城,正在招聘实验员。”
菲菲叹口气,“我去汇报给李总吧。”
实验进行不下,和他们也没有关系。
李京泽刚开完一场股东大会,满面疲惫。
几名大股东在会上闹得不可开交,指着脸骂他办事不力,让沈青玫这么个宝藏离开了李氏。
门被敲响。
“进来。”他按了按眉心。
菲菲进门,“李总,实验又遇到了问题……”
“实验的事情去找方主管,你和我说有什么用?!”李京泽看着她,眸中几分不悦。
菲菲委婉道:“方主管……情绪不太好。”
李京泽冷着脸,不说话了。
菲菲抬眼,试探问:“李总,实验……”
“你先出去,我稍后去解决。”
李京泽闭上眼,靠着椅背挥挥手。
菲菲不敢再多说什么,离开了。
听到关门声后,男人睁开眼,盯着桌上的照片久久凝望。
照片中的沈青玫穿着学士服,笑颜如花,好似一个小太阳。
这是两人毕业时的合照。
青涩、活泼。
李京泽拿起相片轻轻抚摸女人面庞,“玫玫,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