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满室旖旎。
大概是遇到了重要的事情,赛伦德不得不就此作罢,他拿起手机去阳台和人通电话,神情间满是严肃。
没再被赛伦德缠着,桑竹月松了口气,回到自己房间。
洗完头和澡出来,看着时间还早,桑竹月又在房间练了会古筝。
桑家是书香门第世家,从小父母就请了名师专门教桑竹月跳舞弹琴。
古典舞、古筝,这些传统玩意儿对桑竹月来说都不在话下。
赛伦德喜欢看她跳舞,为此,他还特意为她留了一间空房,将其改造成舞蹈室。很多时候,他总是强迫她跳给他看,跳着跳着又到了床上。
练完琴,桑竹月无所事事,终于闲了下来,她回到房间,一头栽进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桑竹月回过神来,拿起手机,在见到来电人后,眼睛一亮,欣喜地接通电话。
未等桑竹月先开口,电话那头率先传来了一道女声:“月月,你在忙吗?”
是桑母打来的。
桑竹月连忙摇头:“没有呢,我刚闲下来。”
“今天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桑母问。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赛伦德欺负她的种种画面……
原本桑竹月还没觉得什么,现在被桑母这么一问,委屈忽然涌上心头……
而且她想家了......
她家离美国隔着大半个地球,每年也就寒暑假能回家一趟,哪像赛伦德,说回家就回家......
察觉到喉咙有些发紧,桑竹月默默抬起手,掩在自己的眼睛上。
几秒后,等她平复好心情,这才回复道:“妈妈,我在这边过得很好,你不用太担心。”
出国这几年,她向来报喜不报忧。
好歹是十月怀胎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桑母还能不了解自己女儿?
“平时遇到问题一定要和爸爸妈妈说,不要自己憋着,知道吗?到时候要憋坏了。”
听桑母这么一说,好不容易控制好的情绪又涌了上来,桑竹月声音有些哽咽,轻轻嗯了一声。
桑母还在电话那头叮嘱着,桑竹月一直没吭声,努力将母亲的声音刻在脑海里。
良久,桑母终于停下,问了一句:“你怎么都不说话?”
桑竹月撒娇:“妈妈,我想你了。”
末了,她又添了一句:“我想你和爸爸了。”
桑母也沉默了,桑竹月听到电话那边传来很轻的抽泣声。
眼眶微微湿润,桑竹月继续说道:“我想回国,好想马上见到你们。”
“妈妈,我都想吃你亲手做的饭了。”
桑母的厨艺......烂得惊为天人......
所以大多时候,桑家父女都不让桑母亲自下厨,反正家里请了保姆,桑母也不必学厨艺。
桑母听女儿这么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女儿都能说出想吃她亲手做的饭菜,那定然是在美国这边受了大委屈,才想家成这样。
“月月乖,你再坚持坚持,等这段时间我和你爸忙完,就去纽约看你,好吗?”
“好。”
空气安静下来,母女俩谁都没开口。
过了许久,桑母又问道:“最近你有住在赛伦德家吗?”
桑竹月撒了个谎:“没有,我都住宿舍呢。”
桑母松了口气:“你现在也大了,别整天住别人家里叨唠人家,寄人篱下总归是不自在的。”
“嗯嗯。”桑竹月一个劲点头,表示赞同。
她也想啊,她巴不得住宿舍呢。
可是赛伦德不允许。
想到这,桑竹月又默默握紧拳头。
“对了,”桑母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你和妈说实话,你没有喜欢上人家吧?”
桑竹月被桑母这番话吓了一大跳:“怎么可能?”
“那就好。”桑母放下心来,“我还怕你暗恋人家呢,毕竟人小伙子长得帅、有能力——”
“停停停,打住!”桑竹月连忙打断,“妈,你说重点。”
她可不想再从别人口中听到那些夸赛伦德的好话。
“妈就是想说,如果你暗恋人家,还是及时止损的好,他们家和我们家......”
后面的话桑母没再说。
但桑竹月听懂了。
桑家在国内再有钱,在洛克菲勒家族面前都只是一个零头。
老钱家族最是注重门第和家族联姻,不论如何,她和赛伦德都没可能的。
“妈,我知道的。我不可能喜欢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你放心吧。”桑竹月语气笃定,像是在对桑母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好好好,那妈妈就放心了。”
母女俩又说了不少悄悄话,这才结束通话。
下一秒,手机弹出一道通知:【到账20万。】
桑竹月以为是诈骗短信,正准备不加理会时,有人给她发消息了。
是桑父发来的语音:“拿去花,钱不够就和爸妈说,不开心也要及时和爸妈说。”
看到这里,好不容易压下的涩意又开始翻涌,直抵喉咙。
桑竹月揉了揉眼睛,待声音没有异样后,这才回了桑父一条语音和表情包:“谢谢爸爸。”
【桑父:乖。】
和父母聊完天后,桑竹月兴致不高,躺着玩手机没劲,她又去书桌那边坐下,拿出手账本开始涂涂画画。
过了半小时,她觉得做手账也没劲,又跑去书房准备找本书读。
推开房间,偌大的家一片漆黑,一盏灯都没点,唯有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微弱照亮了一部分地方。
人在黑暗的夜晚,总会多几分难以言说的难过。桑竹月情不自禁地往前走,停在一扇窗户前,向外望去。
市中心的景色一览无余,万家灯火亮起,可她的心里却只有无尽的惆怅。
许是刚和国内的父母聊完天,她的思家情绪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楼上隐约传来枪.声,不出意外,赛伦德应该是在楼上射击室练枪。
想必他现在的心情也不好,在发泄呢……
发了会呆,桑竹月轻声叹了口气,这才转身走进书房,找了一本很喜欢的小说。
……
另一边。
和特助巴克打完电话后,赛伦德来到三楼射击室,他站在摆着各种型号枪支的橱窗前。
赛伦德的目光并未过多流连,他目标准确地看向一把通身银色的手枪上——coltm2000。
前段时间刚买的新枪。
还没试过。
枪身线条流畅,冷冽的银光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寒意。
赛伦德打开柜门,将手枪取出,他拿出手帕,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枪身的每一寸,像是某种仪式性的准备。
擦拭完毕,赛伦德握紧枪柄,走向指定的靶道,他戴上黑色护目镜和降噪耳机。
一时间,世界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自己平稳的心跳和呼吸声。
赛伦德敛眸,慢条斯理地开始装弹匣,上膛。
举手抬足间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动作优雅从容。
“咔擦”一声响起。
他举起手臂,目光、准星、靶心三点一线,眸光深邃锐利,眼底毫无波澜。
阴狠、冷戾。
黑色衬衫袖口微卷,一块价值480万美金的rolex腕表格外显眼。
手臂肌理分明,青色血管极具张力,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隐在阴影下,眉骨瘦削深刻。
霎时间,凌厉的气场散开,透着难言的压迫感。
赛伦德唇角微勾,扣下扳机。
“砰!”
子弹脱膛而出,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划破空气。
枪声响起,极具穿透力。
靶纸的正中心位置多了一个小孔。
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硝烟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渗入空气,越发激起了他心中的暴戾,胸腔处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快感。
赛伦德保持着射击姿势,再次扣下扳机。
脑海里不断浮现今晚在老宅的一幕幕。
西蒙的话也不断在脑海里回荡。
“闭嘴!在我面前,你还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你只需要执行,像一把枪一样,我让你瞄准哪里,你就得瞄准哪里。”
“砰!”
一发。
“记住,我能给你一切,也能收回一切,不要考验我的耐心。你知道的,我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
“砰!”
两发。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那可怜的母亲就是被这种无用的善良害死的。如果你想步她的后尘,尽管继续。”
“砰!”
三发。
赛伦德眼底的温度愈发薄凉,只剩下冰冷的、近乎虚无的疯狂。
“砰!砰!砰!砰!”
连续的快射,将所有的愤怒和痛苦,疯狂倾泻而出。
子弹无一例外,全部精准地射中第一发子弹所留下的位置。
弹匣清空。
赛伦德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急促些,他放下手,散漫地转了一圈手枪,随后放在一旁的台子上。
世界重新变得平静。
男生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搭在耳机上,将其摘掉,挂在脖颈处。
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一道悠扬动听的琴声,轻柔渗入这片被硝烟和暴力浸染的三楼。
是桑竹月在弹古筝。
曲调婉转清澈,似山间潺潺泉水,充满宁静与生机。
赛伦德动作一顿,聆听着楼下的琴声。
垂在身侧的手不易察觉地屈起,他神色微动,眼底漫上几分捉摸不透的情绪。
音乐继续流淌,不疾不徐,抚平了赛伦德心底的暴戾与孤寂。
赛伦德迟迟没有新动作,只是站在原地。直至音乐声彻底消失,他才回过神来。
放在口袋的手机响起,赛伦德扫了眼,点击接通。
“少爷,都安排好了。”巴克毕恭毕敬道。
“嗯。”赛伦德语气淡淡。
“卡文迪许先生也已经同意合作了。”巴克禀告。
“他当然知道怎么选择。”赛伦德在旁边沙发坐下,懒洋洋向后靠去,单手支着头,显得有些吊儿郎当。
“如果……”巴克犹豫了几秒,这才说道,“先生不同意,怎么办?”
指的是西蒙。
赛伦德忽地轻哂一笑,薄唇微启:“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那——?”
“直接按我说的办。”赛伦德唇线讥诮上扬,眼神嚣张肆意。
“好的,少爷。”
挂掉电话后,赛伦德将手机随意往身旁一丢,他仰头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赛伦德再次走向橱窗,拿出一把全黑色的□□步枪,重新回到靶道。
手里握着装满子弹的弹匣,赛伦德随手将弹匣朝上轻轻一抛,再稳稳接住。
迅速装匣。
抬起步枪,对着靶子就是一阵扫射。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连续不断的枪声顿时响起……
……
书房里,桑竹月看书看得投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连何时身后传来脚步声,都没注意到。
直到一双手环过自己的腰,熟悉的气息压下,桑竹月这才从书海的世界脱离。
赛伦德微微俯身,从身后将她轻轻抱进怀里,下巴搭在她的发顶,深深嗅着她身上的馨香。
桑竹月身体一僵,却没有其他动作,她强迫自己忽视身后的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上。
下一秒,男生的手抬起,掀起桌上的书,看了眼封面。
“在看什么?”赛伦德问。
“《飘》。”
桑竹月很喜欢这本书,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可每次看,她都会有新的解读。
赛伦德轻轻嗯了声,没再说话。
“斯佳丽很酷,我喜欢她。”
斯佳丽是《飘》的女主。
“如果有一天我能成为和她一样勇敢的人就好了。”桑竹月自顾自说道,她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情绪。
“你当然可以变成你想变成的样子。”赛伦德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轻缓。
桑竹月笑着摇了摇头,嘴角多了几分涩意。
如果她是一个勇敢的人,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两个人都默契地保持沉默。
气氛难得和谐了一会。
赛伦德的手还紧紧圈着她,桑竹月感到不自在,始终读不进去。
桑竹月微微动了一下身体,侧过头看向身后之人:“你别这样抱我,书都看不进去了。”
赛伦德眉梢微扬,缓缓松开了手臂。
桑竹月下意识松了口气,正准备回过头,视线却一顿,落在了赛伦德的脸上。
她微微蹙起眉,用手指了指他脸颊那道明显的伤痕,提醒道:“你这里伤口又裂开了,有血渗出来。”
赛伦德不太在意地用手指蹭了下,果不其然,指尖染上一抹淡红。
可能是刚才在楼上练枪时,不小心崩到了伤口。这点小伤对他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刚想说“没关系”,话到嘴边,赛伦德又临时改了口,他轻轻“嘶”了一声:“好疼。”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透着几分恶劣,又隐约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可以帮我清理一下伤口吗?”赛伦德刻意放软声音,与平日里的冷硬截然不同。
桑竹月怎会不知他这是装的?平时他身上更重的伤她都见过。
她静静地看着赛伦德。
她想起这道伤从何而来,又想起赛伦德的父亲和自己的父母……
罢了罢了……
“好吧。”桑竹月终是答应了赛伦德的请求。
桑竹月起身去拿放在书架旁的医药箱。
赛伦德在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神色柔和了几分。
桑竹月拿着碘伏和创可贴走回来,来到赛伦德面前。
赛伦德微微偏头,将颧骨上那道伤口凑到她眼前,睫毛低垂,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她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替他脸颊上的伤口消毒。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
女孩身上淡淡的香气,一点点缠绕上他,抚平了他内心的烦躁不安。
桑竹月低着头,脸颊旁的碎发垂下,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他的皮肤,传来细微的痒意。
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道伤口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她没有发现,头顶上方,赛伦德那道专注的目光,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桑竹月撕开创可贴包装,贴在赛伦德的伤口上,手指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他的皮肤,她的心尖不受控制一颤。
“好了,应该不会再裂开了。下次小心点。”
桑竹月准备退开,手腕突然被男生握住,他的体温透过肌肤传来,灼得她耳尖微热。
桑竹月一怔,抬眼撞入赛伦德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里面多了几分她看不太懂的情绪。
“让我抱一会。”
“好吗?”
他难得会用这样的口吻对她说话。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神色多了几分不明显的脆弱。
桑竹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不知为何,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赛伦德手上稍稍用力,将桑竹月拉进怀里,让她坐自己腿上。
下一秒,男生将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情.欲。
桑竹月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耳畔传来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算了……
她无声叹了口气。
先不和他计较了……
就当自己是大发慈悲,可怜可怜他吧……
这样想着,桑竹月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放在腿上的手犹豫了几秒,最终微微抬起,落在了他的背上,生涩地、一下下地拍着,似安抚。
书房的灯光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在此刻,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这一小片静谧的、互相依偎的角落。
“谢谢……”他喃喃道。
拍着他脊背的手顿了顿,桑竹月没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赛伦德终于松开她。
桑竹月回到原位继续阅读,赛伦德也没再打扰她,他坐在一旁的书桌前,用电脑开始办公。
作为洛克菲勒财团的继承者,在赛伦德年岁渐长后,西蒙开始放权,将越来越多的事务交由赛伦德处理。
偶尔桑竹月会停止阅读,喝一口桌上的水,缓一缓眼睛。
好几次她抬起头,总会恰好与赛伦德投来的视线撞上。
不知道他盯着自己看了多久。
每每到这个时候,桑竹月都会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继续看书。
时间慢慢淌走,深夜已至。
不知何时,桑竹月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清浅平稳。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台灯在她柔软的发丝上氲出温暖的光晕。
赛伦德看了眼时间,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她身边。
他动作极轻地抽走她臂弯下的书籍,然后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桑竹月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脑袋一歪,自然地靠进他温暖的胸膛。
睡意朦胧中,桑竹月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地方。她在他怀里蹭了蹭,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妈妈……”桑竹月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睡意,轻得几乎听不见。
赛伦德脚步微顿,他垂眸,打量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
女孩眼睛安静闭着,睫毛覆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极低的声音问:“想家了?”
“想……”桑竹月在深沉的梦里无意识地回应着,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回家……”
赛伦德凝视着她,喉结微滚,问道:“毕业以后,想回中国吗?”
“嗯……”桑竹月模糊地应着,“要回国……发展……”
赛伦德的手臂猛地收紧,很快,他又意识到这会惊醒她,于是悄悄松开力道。
心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像被针扎过,一点点刺入心脏最不设防的地方。
他不敢去想,没有她的日子……
不,不可以……
她不能走……
她走了,那他怎么办?
心底忽然间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赛伦德低下头,贴近她耳廓,一字一顿:“你哪里都不许去。”
他声音微哑,眼底满是占有欲和病态的偏执。
“你只能留在纽约。”
“留在我身边。”
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