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怜微微一怔,面上却依旧平静:“等我?”
许玉凛点头,目光清亮:“是,猎场中虽有御林侍卫守着,但到底不面面俱到,我见尚宫一人落在后面放心不下,便想着与你同行。”
说着,他露出些懊恼之色:“只是方才一时走神,只是没看见江尚宫竟已经走到这边来了。”
江怜不动声色,指尖不着痕迹地收紧。
还好他未曾察觉,否则小钟子这消息怕是难以传递到她面前。
“多谢许公子关怀,只是如此怕是会影响公子狩猎的佳绩,那奴婢罪过可就大了。”
她缰绳轻提,身下的红棕宝马缓步向前,许玉凛自然而然地随行在侧,
他笑意温润:“江尚宫不必在意,我虽不如沙场的那些武将,但自幼也学过骑射,并不成问题。”
江怜心中微沉。
许玉凛出身世家,绝非愚钝之人,自己方才那番婉拒之意已经说得再明显不过,为何他仍要坚持同行?
她还要尽快找到萧景承,没时间在此耽搁下去了。
思及此,江怜唇角牵起一抹浅笑:“许公子厚意,奴婢心领了。只是奴婢身为御前之人,需得尽快返回侍奉左右,便不劳烦公子了。”
说罢,她轻夹马腹,正准备催动马儿加快脚步,耳畔却传来许玉凛急切的声音。
“江尚宫留步!”
江怜勒住缰绳,心中存了几分疑惑,朝他看过去。
许玉凛眉宇间温润的笑意已经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与担忧。
他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
“江尚宫,实不相瞒,我们的人得了消息,此次秋狩,云家人恐怕要对你不利。”
江怜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
“对我?我一个小小的尚宫,何劳云家如此大动干戈?”
她心思流转,前脚小钟子才同她说过,云家人不让云瑶青来骊山,后脚许玉凛又得了消息,云家要对她不利。
巧的是,云家除了云瑶青,自请留守在京城护卫。
怎么看,都像是云家正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阴谋。江怜绝不相信他们搞出这样的阵仗,目标仅仅是为了她。
越想下去,江怜的心跳越快。
若真如此,那他们的真正目标极有可能与萧景承有关,或者制造什么牵连甚广的混乱。
而她只不过是个诱饵,或者是幌子。
许玉凛见她并无惧色,眼中赞赏与忧色更浓。
“无论如何,消息应当不假。林中危机四伏,你一人独行太危险,让我跟在你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江怜看向他,他眼神真诚急切,不似作伪。
她略一沉吟,一时半刻她恐怕还寻不到萧景承
如今敌暗我明,有许玉凛在侧,确实要比她独自一人多一分保障,也更利于见机行事。
分析利弊之后,她微微颔首:“既如此,便有劳许公子了,我会多加小心。”
见她应允,许玉凛脸上闪过一抹喜色,立刻策马与她并行。
马蹄踏过满地枫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二人并肩而行,马儿似乎也感知到此刻的宁静,步伐轻缓,不再急躁。
许玉凛几次侧目去看江怜,率先打破了沉默。
“江尚宫可有什么愿望?”
江怜正思索着云家的意图,萧景承此刻会在哪儿,埋藏在暗中的危险又会在何处而至。
听到许玉凛的声音,还是将心底的事情压下,转眼看向他,微微扬眉。
“许公子怎么会这样问?”
许玉凛垂眼捏紧手中的缰绳,指节紧张的有些泛白,声音却柔和清晰。
“只是听闻此次秋狩的第一名陛下会许下一个承诺,人人都想争一争,因此有些好奇若是尚宫拿到了这第一名会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如今的生活我已经知足了。”
江怜看向远方,声音不疾不徐,严谨的挑不出任何错处。
她想要的太多,萧景承的一个愿望怕是满足不了。
且就算她能得到向萧景承要一个承诺的机会,她也不可能将自己的秘密公之于众。
她想要的不能靠别人,只能靠她自己。
许玉凛怔怔的看着她,眼底的欣赏之色愈发浓厚:“尚宫心怀天下,玉凛理当学习。”
江怜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心怀天下吗?
她随口又问许玉凛:“那许公子呢?倘若你得了第一,又想向陛下要什么样的承诺?”
虽是这样问,但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许丞相还被关在狱中,偏偏贪腐又证据确凿,一直耗下去只会对许家不利。
许家近来频频出头,想来也是抱着讨好了萧景承,让许丞相从轻发落的打算。
原本她也只是随口一问,可许玉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支吾了起来。
“于我私心来说,我确实有一愿望陛下成全。”
他鼓起勇气张了张口:“江尚宫,我其实……”
感受到他的目光,江怜清浅不含任何感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许玉凛脸色微红,挤到嘴边的话却在对上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时,彻底没了勇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在心底翻涌多时的话语终究没能出口。
他避开江怜的视线,目光落在前方被枫叶半掩的小径上,耳根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热意。
“其实……”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懊恼。
“是想说关于这片枫林的事,我曾听闻枫林深处有一处清泉,水质甘甜,若是尚宫渴了,我们可以前去稍作歇息。”
这借口找得生硬,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江怜眸光微动,从他泛红的耳际掠过,心中了然,却也从善如流地接话。
“既然如此,便有劳许公子带路了。”
她的语气平和自然,仿佛丝毫未察觉到刚才要发生什么。
这份恰到好处的布置,既全了对方的颜面,也悄然划清了界限。
许玉凛的心思不难看出,只是此时同她说出口,只会是个麻烦,倒不如这样看破不说破的好。
“好。”
许玉凛心下稍松,勉强笑了笑,心底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