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哗然。
谁能想到,江怜竟真的请动了阿依慕。
江怜只答应了会让阿依慕出席宫宴,可确实没说阿依慕需得从宫宴开始就在。
如今只听一曲小调,也算是出席了不是?
太后脸色铁青,凤眸斜睨江怜:“江姑娘果然本事不小。”
江怜勾起唇角,这就受不了了?
她盈盈下拜:“太后娘娘谬赞了。”
太后脸上勉强维持着笑容,眼底难掩冷意。
西域小调还在继续,阿依慕径直走向江怜特设的西域席位,盘腿坐在毡毯上。
有宫女要上前侍酒,她却自己执起银壶斟满葡萄酒,对江怜遥遥举杯,江怜亦微微颔首。
待一曲小调结束,阿依慕也懒得应付周身的人,起身对萧景承遥遥行礼。
“陛下,夜宴既以结束,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萧景承微微点头,朝臣也接二连三的告辞,太后更是深深看了江怜一眼,带人离开。
中秋夜宴自此落下帷幕,宴席上只剩下后宫嫔妃及其家眷。
萧景承正要起身时,云瑶青咬咬牙,捏破了袖中的纸包端上了面前的酒水,走向他,身姿如杨柳。
“陛下……”
她一手一个酒盏,将其中一杯递到萧景承面前。
“今日中秋佳节,臣妾还未能同陛下喝上一杯酒水,陛下可否赏臣妾一个面子?”
萧景承垂眸看着云瑶青手中的酒盏,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叩,却迟迟未接。
殿内气氛骤然凝滞。
许明柔忽然起身,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许明柔忽然从席间站起,杏色裙裾在灯下泛着细碎金光。
“陛下且慢!那酒中怕是……”
她似有顾忌般咬住下唇,目光闪烁地看向许燕柔。
许燕柔扶着腰起身,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诧:“明柔!你胡说什么?”
许明柔扑通跪下,声音发颤。
“姐姐恕罪!那日我去御膳房取酸梅汤时,路过翠芜宫,亲耳听见云才人说要在中秋宴上要用合欢散复宠!”
瞬间殿内众人脸上的神色迥异。
云瑶青脸色有一瞬间的惨白,手中的酒盏“当啷”一声落地。
酒液溅在她素白的裙摆上,晕开一片暗红。
为掩饰心虚,云瑶青尖声叫:“你血口喷人!”
她尖利的指甲直指许明柔,方才弱柳扶风的姿态荡然无存:“陛下明鉴,臣妾只是……”
在触及萧景承冰冷的目光时,她话噎在喉口,身子忍不住恐惧的轻颤。
许燕柔抚着隆起的小腹缓缓起身,语气惋惜。
“臣妾原以为云才人禁足期间会静思己过,谁知竟大胆至此。”
她叹息一声:“明柔那日回来说时,臣妾还训斥她莫要妄加揣测,想着云才人再糊涂也不至于做出这等事来,没想到云才人竟真的……”
云归卿猛地站起身:“许贵妃此言可有证据?”
许明柔遥遥一指云瑶青面前那杯摔了的酒杯。
“证据不就在这儿吗?杯中有没有下药,太医一看便知真假。”
云瑶青脸色瞬间苍白,倒是符合了她这幅弱柳扶风的打扮。
“不……不行!你们红口白牙的污蔑我,我凭什么要给你们验?”
一直彬彬有礼站在许燕柔身侧的许玉凛忽然开口:“云才人若是真的无辜,自然就不怕太医查,届时我等自会道歉。”
他略微一顿:“可云才人这样紧张,莫不是真的……”
云瑶青一时哑口无言,王睿德却已经领着太医出现。
江怜站在萧景承身侧,看着王睿德将掉落在地上的酒盏递给太医查验。
她目光扫过许燕柔胜券在握的神情,又掠过云瑶青面如死灰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太医验看后跪地回禀:“陛下,这酒盏中,确实查出了合欢散。”
云震霆拍案而起:“荒唐!这分明是栽赃!”
他怒视许家兄妹:“陛下!小女是遭人构陷!”
许玉凛温润嗓音在剑拔弩张的殿内格外清晰:“云将军慎言,证据确凿,难道要说是陛下冤枉了云才人?”
江怜略一挑眉,眼底露出些玩味。
不过才几日不见,许玉凛倒是变化不小。
看来他和许明柔或许也不再是那两个躲在姐姐身后不谙世事的少年少女了。
视线转动时,却瞥见萧景怜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而沈如霜的目光则在他们二人间徘徊,面如冰霜。
她不动声色往灯影里退了半步。
云归卿突然冲出,重重叩首。
“陛下!舍妹年少无知,定是遭奸人蛊惑!求陛下看在云家满门忠烈的份上……”
萧景承轻笑一声:“忠烈?”
他眼底却凝着冰:“那依照云卿所言,今日云才人此举,朕应该怎么做?”
他语气漫不经心,似乎并未对此事多么生气。
可殿内却安静了下来。
没人敢轻看了帝王的情绪。
饶是征战沙场数年的云家父子,此时也被帝王的威严压制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云归卿僵硬着身子,满头大汗,嗫嚅着嘴唇却不知该说什么。
云震霆忽然跪下,看向云瑶青的目光中溢满了恨铁不成钢。
“小女愚蠢,臣听闻慈宁宫后有一处佛堂,地处偏僻。恳请陛下将小女禁足于佛堂中磨炼心性。”
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伏在地上:“臣与犬子也自请回到戎边驻守,保我国土安康!”
听到他这句话,许燕柔眼底藏不住的喜意。
她筹谋良多,为的就是让云家落寞,她许家不好过,云家又怎么可以踩在她头上?
江怜眯起眼睛,好一招以退为进。
看似一家子都隐退了,可佛堂不仅在宫中,还在慈宁宫的庇护之下,云瑶青有的是机会再出来。
至于云家父子驻守边疆……
“爱卿言重了。”
萧景承将在场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意味不明道。
“爱卿才回京城不久,狄戎王的头颅既然已经斩下,新首领一时半会儿还成不了气候,朕怎能这么快就将你们打发回戎边?那岂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江怜勾起唇角,不出她所料。
就算云家父子要回戎边,萧景承也不会这么快答应。
否则,怎么制衡许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