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入阵!国之五毒
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战斗无可避免, 现场剑拔弩张,四海之神也回归原来的位置驻守,双方停止了交流。我们远远看到鬼国的阵营之中灯火通明, 三魂元帅七魄将军等诸多鬼王聚集在一起商讨战事。
威王叫过台骀,太戊二人, 二人跪伏于地, 听候旨意。鬼国的三魂元帅, 七魄将军也都在二人身后不远处跪地候命。威王伸出那只满载华饰的手,轻轻抚摸台骀的脑袋,显得甚是慈爱。台骀此时显然已经转修鬼道, 成为鬼国的又一尊鬼王, 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阴沉了许多。
“侄孙, 你亲手杀死实沈真君,闯下无涯之祸,天下间只有朕能救你, 也只有朕愿意救你了。这次为了挽回你们二人的性命, 朕耗去了无数资源和代价,牺牲多少天国的人民和财富作为祭物才请来四王相助, 你知道么?”
台骀低垂着头颅, 闻言浑身微微一颤,轻声道:“臣知道。”
太戊亦跪伏于地道:“久蒙陛下圣恩, 小人万死难报!”
“很好。”
威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点三魂元帅,即胎光镇魂, 爽灵断魄和幽精锁灵三名鬼国元帅一齐上前, 连同台骀,太戊在内共是五人。威王问道:
“你们可知此阵如何破解?”众人纷纷摇头。
“此阵朕已经打探明白, 此阵地面上有中央法台通天教主的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和禹王九鼎作为镇物,兼之社稷二神的神力镇压,牢不可破。加之其中无神驻守,也就没有攻打的意义。你们再看,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一座法台:句芒、祝融、蓐收、玄冥四海之神镇守其中。他们神通广大,吾等亦无计可除。所以我们的进攻路线只能是乾、艮、巽、坤四个偏角,即西北方、东北方、东南方和西南方四个方向。这几个区域守御力量相对薄弱,是入阵的突破口。”
威王伸指凌空虚划出八卦之形,以作为演示。
“大阵之中水路互相贯通,又有中央雷泽的风伯雨师雷神镇守,随时准备支援各路。其余八泽之神被陆地分割到八个方向,他打得到你,你打不着他。无论我们单独从哪个区域进攻,都要承受诸神围攻,被堵死在阵中。如此一来兵力就没有施展的空间,我们更没有机会进入其中破解商星的厌胜之术,因此必须同时进攻大阵的九方。待时机成熟,朕一声令下,先由浑敦、穷奇、饕餮、梼杌四王缠住四海之神,朕亲自出马,从上方落下,镇压四渎正印元君与中央雷泽诸神,这样就镇住了此阵五方。与此同时,尔等分乾、艮、巽、坤四个方向进入阵中,这样一来,九个方向都受到攻击,敌人的力量就不能汇集于一处,我们方能发挥出个体的优势。”
“你听懂没有,天吴!你在诸将之中法力第一,对此可有什么看法?接下来交给你来指挥。”
威王说罢,鬼国三大元帅之中的一人站起身来,向威王行礼,此人双目之中发出日月一般的光辉,显得法力尤胜贰负尸。看来此人就是鬼国之中威王最强的属下,胎光镇魂大元帅天吴尸。传说中他是与无支祁齐名的上古兽神,乃朝阳之谷的水伯,大禹治水之时被诛杀,如今却在这里。
“启禀陛下,臣听懂了。诸位!你们听吾道来。”
胎光镇魂大元帅环顾同僚,他也在云雾之中划出虚痕,用于表示双方兵力部署的情况。
“此六合阵中,除去负责以厌胜之术镇压本命星的商星阏伯之外,共有二十八个神明,强者的数量要多于我方。但是我们并不需要战胜他们全体成员,只要争取出一段时间,将中央的厌胜之术破坏,阻止他们的计划,便是我们的胜利。吾阴景天国有三魂元帅,七魄将军,连同台骀,太戊在内一共是十二人,正应十二元辰。待稍后陛下与四王镇住五方的同时,吾等便兵分四路,各领鬼兵鬼将入阵中乾、艮、巽、坤四角。在这个方向和时间点,我们每一路兵马第一时间都只需要直面九泽之中的一泽之神和八流之中的二位神明的左右夹击,这是整个阵法最为薄弱的时机,也是我们破阵重要且唯一的机会。”
胎光镇魂大元帅天吴尸说完,又自袖中抛出几样宝物,丢给剩余两大元帅和台骀。台骀分到了一面镜子,爽灵断魄大元帅分到了一柄白幡,幽精锁灵大元帅手中的是一把铃铛。他将在场的诸人叫上前来,一一嘱咐。
“尔等听吾号令行事,切不可肆意妄为。台骀殿下,请你手持此混元锁心镜,待大军彻底集结完毕,本帅发令后,自西南坤位入阵。你的第一场战斗对手是女神烛光,黄河灵源弘济王和九泽之神中的荥泽之神。你一入阵中,即将此镜祭起,荥泽之神必然败退,你乘势领兵杀入阵中,取申路进入西方酉道,杀退其中的淮河之神,直奔雷泽。你的帮手是除秽和臭肺二位将军,再自点数员偏将,天国精兵五千随你征伐。”
台骀领命退下,与七魄将军之中的除秽,臭肺二将一同入后营点兵去了,这七魄将军的名号各以三魂七魄之中的七魄命名,与当年的戎宣王尸实力仿佛。天吴尸又召来贰负尸,即当年空华世界之中的幽精锁灵大元帅。
“幽精锁灵大元帅,请你手持此晃魂铃,带领商王太戊和尸狗将军。待吾发令后,自东北艮位入阵。你们最开始的对手是湘水女神女英和洛水宓妃,以及位于艮卦的孟渚泽之神。你一入阵中,就将此铃晃动,孟渚泽中自然风平浪静。随后你们立即合兵取寅路,杀入东方卯道,杀退其中的济水之神,直奔雷泽。自点数员偏将,领天国精兵五千。东方属木,尔二人属金,金能克木,此道中之主神又是四渎尊神中最弱的存在,此次破阵能否成功,大半在于你们。”
贰负尸与商王太戊领命退下,爽灵断魄大元帅又走上前来。
“爽灵断魄大元帅,请你手持此镇魂幡,率领吞贼,非毒二位将军,自点数员偏将,领天国精兵五千。待吾发令后,自东南巽位入阵,你的对手是湘水女神娥皇和宵明,以及位于巽位的震泽之神。你一入阵中,就将镇魂幡摇动,自然无有障碍。然后取巳路入南方午道,杀退其中的长江之神,直奔雷泽与本帅汇合。随后本帅自会率领伏矢,雀阴二位将军,自西北乾位入阵,破汉水游女,长江广源顺济王和菏泽之神。取亥路入北方子道,杀退其中的黄河冯夷,入雷泽之中与尔等会面,共破此阵!”
这是阵法布下后的第三天丑时,敌我双方的精神都达到了巅峰。鬼国的台骀,三魂元帅和七魄将军等人都已经准备完毕,各领兵将,身后阴兵一个个牛头马面,青面獠牙,恐怖骇人。鬼威王坐镇中央指挥,四凶王在他的身后享用着各种血腥祭品和殷勤侍奉。他今日仍然坐在车辇之中,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们所在的方向,发号施令。
“请东极开明之主出手!”
鬼国阵营之中飞出一道光芒,浑敦将身一扭,化作一个身躯似狗又似熊罴,没有爪子,没有眼睛,没有耳朵的奇怪生物,高有数万丈。传说它在开明之山中,凡遇到贤德之士便要杀人,遇到凶狠的人便亲近讨好,常向天而笑。
浑敦撞向东海神句芒镇守的东方甲乙木位,整个不周负子山在这一刻都剧烈摇晃起来,地震不知绵延多少万里。幸有社稷二神与五岳九鼎镇住,大阵之中并无动静,只是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一般的轰鸣,四渎八流九泽之神尽皆失色。
天地之间,阴阳失序,太阳的光芒不断扭曲,化为一种诡异的颜色。浑敦口中喷出巨大的迷雾,将山顶笼罩,场面混乱不堪,一时间也看不出究竟谁占据了上风。
“请南极暑门之主出手!”
穷奇化为一只形似老虎,有翼能飞的怪兽,叫声似犬一般。他的双翅一挥,便有巨大的大风诞生,使江河倒流,人民不辨东西,兵戈羽箭自行飞回。传说中他是少昊的又一个儿子,乘广莫风而生。此兽但凡听说有人忠信正直便吞噬其鼻,听说有人恶逆不善便给予好处。
穷奇围绕着南海神祝融镇守的南方丙丁火位一边怪笑,一边发出大风,大风时而锋利似利剑,时而将万物倒卷而回,防不胜防。整个不周负子山都在这股怪风的作用下不断沙化,逐渐向下沉去。
“请西极阊阖之主出手!”
饕餮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音如婴儿。此兽穷奢极欲,聚敛积实,贪婪无厌,永远都没有满足的一天。它生性最爱吃老幼病残,遇到落单的弱者便袭击,遇到强者便退避三舍。
饕餮以一个极为夸张的角度张开巨口,朝西海神蓐收所镇守的西方庚辛金位扑来。凡它经过的路途,树木,鸟兽,草地虫蚁一切生命的痕迹都消失不见,它的口中似乎蕴含着巨大的吞噬与破坏力,西海神蓐收发出的巨大海水纷纷倒灌入它的口中,却似水入归墟一般的无穷无尽。此怪似乎便是吞噬之法的顶点,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填满它的胃口。
“请北极寒门之主出手!”
梼杌人面虎身长尾,长有野猪一般的獠牙,傲狠难训,它所经过的地方会天下大乱。梼杌化为一道光芒扑向北海神玄冥所在的北方壬葵水位,非但没有造成破坏,整个北方的水道反而疯狂滋长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北海神玄冥挥动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想要将海水冰封住,海面却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将海水蒸发,化为浓浓的白烟。场面之混乱达到了极致,河伯冯夷不断后退躲避火焰,不知所措。
鬼威王拍掌大笑,似乎对这场表演十分得意。
“你们看,这个阵法乃是以诸神的排列,比喻人间界的山河社稷。而浑敦、穷奇、饕餮、梼杌四大凶王和朕,像不像是人类王朝穷途末路之时要面临的五种灾难?浑敦蒙昧无智,它象征着地震火山等天灾;穷奇善恶颠倒,它象征着国家内部的内乱兵戈;饕餮贪婪暴食,它象征着国家的饥荒,虫害和国之蠹虫;梼杌顽固不化,唯恐天下不乱,它象征着凶狠傲慢,残暴不仁的统治者。可是它们都不如朕!因为朕是”
鬼威王的上身猛地拔高,朝着阵法的中间戊己土位扑来。但他并没有离开自己车辇中的位置,也没有站起身来。而是整个上半身不断向上延伸,整个人化作了一个人首,龙身,多头多手的怪物。每向上拔高一个身位,腰间便长出一双崭新的手,每只手上都有不同的法宝,成千上万,仿佛蜈蚣一般。
五毒葫、瘟癀伞、解形剑、噬心蛊、穿心箭、镇魂印、召鬼旌、定影镜无穷无尽,真不知道有多少法宝,多少鬼蜮伎俩。鬼威王的身躯如长蛇,如蜈蚣,在空中盘旋扭曲,朝我所在的方向前进。森森鬼气与阴毒的恐怖气息蔓延开来,让人不寒而栗。与此同时,鬼国的台骀与三大元帅也各领人马,趁着局势混乱之际,朝着乾、艮、巽、坤四角扑来。
鬼威王的冕服已经看不见,彻底化为了一只奇形怪状的灭世凶魔,唯有头顶的十二旒冕冠和手上样式华贵的手镯护指,可以看出他原来的身份。
“因为朕是灭绝一切,埋葬万物的大瘟疫,大劫数!”
第112章 激战,三摩地vs三尸法身
破阵之战正式打响, 浑敦、穷奇、饕餮、梼杌四个凶王将四角的四海之神拖住。胎光镇魂大元帅天吴尸乘势率领着五千鬼兵与鬼国七魄将军之中的伏矢,雀阴二将等众,进入了西北乾位。天吴尸一入阵中, 立即自袖中拿出一柄扇形的法宝,对准驻守乾位的菏泽之神狠狠一连扇了好几扇, 一股浓烈的煞气扑来, 菏泽之中的阳气几乎瞬间泯灭, 再无声息,竟似其中驻守的神明已经被这把扇子扇死了。
“好厉害的家伙!难道这就是他当年击败商星的手段?”
我也是不由得悚然一惊,这个怪物不愧是鬼国的第一元帅, 这战斗力也未免太可怕了。天吴尸做完这一切, 没有半点停留, 立即领兵攻打亥路的汉水游女。汉水游女本来就远非天吴尸的对手,又加上伏矢,雀阴二将, 连逃跑也是奢望, 不到片刻功夫便被天吴尸将刀祭起,斩为碎片, 香消玉碎, 一众鬼兵鬼将朝着驻守在北方子道的黄河河伯冯夷杀去,气势汹汹。
“冰夷, 好久不见了!”
河伯冯夷满脸苦笑, 硬着头皮迎上前去。我运起“太阴六丁通真逐灵玉女之箓”和“太阳六戊招神天光策精之书”之法门,将汉水游女的三魂凝聚成一道光团, 随手放在身边, 又化为一个美貌佳人。她已修成元神出窍,能够在天空之中寄托本命星, 这样的伤害倒是不至于彻底陨落。
“你尽力了,今日之功吾神记在心中。你且先寻地休养生息,待此战结束再议。”
汉水游女惊魂未定,朝我行了一礼,迅速沿着阵中陆路,走到五岳山峦之下躲避。今日之伤势,只怕没有几十上百年不能好彻。
此时爽灵断魄大元帅也手持镇魂幡,率领吞贼,非毒二魄将军和五千鬼兵进入了东南巽位,取巳路。他一入阵,即将镇魂幡摇动,巽位的震泽之神顿时头晕目眩,跌入水中。巳路驻守的是女神宵明,宵明和烛光二女皆是舜妻登比氏所生,二神生来便有神异,身光能照耀百里。不过面对爽灵断魄大元帅的进攻也力不从心,很快就退避到南方午道之中,和长江女神奇相汇合一处。
鬼国的幽精锁灵大元帅贰负尸手持晃魂铃,带着商王太戊和七魄将军之中的尸狗将军和五千鬼兵进入了阵中的东北艮位。贰负尸一入阵中,立刻用力摇动晃魂铃,逼退了孟渚泽之神,又全力进攻位于寅路的女英神。眼看这一路也是岌岌可危,顷刻间就要不保。东方卯道之中的守护神是济水清源菩济王,原来的黄河支流龙王无定龙君,修为连元神出窍的级别都没有达到,一旦与贰负尸等人对上,性命立即不保。
“看来我四渎神系如今仍是羽翼未丰,满是破绽,一打起仗来,缺陷尽数暴露无遗。”
我暗暗想道。四渎神系混乱数百年,黄河冯夷摆烂,淮河和济水又各被清洗了一遍。我接手和整顿,距今还不过一年之久,要靠这样的班底来打硬仗,属实是力不从心,指望不上。
“四渎正印碧波元君,你在发什么呆?朕来会会你,看你有何能耐护持此阵,与朕为敌!”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强大的煞气朝着大阵中央袭来,几乎将星辰遮蔽了。鬼威王的龙形法身已经长出了无数只手,手中各持法器,就要扑击下来。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现场发号施令道:
“黄河灵源弘济王、长江广源顺济王、济水清源菩济王;湘水娥皇、女英之神。你们全部都离开水道,到雷泽来汇合!淮河长源博济王敖云,我要你用最快速度清理掉西方酉道上的敌人,然后到雷泽来阻击幽精锁灵大元帅!其余所有人,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退回雷泽,切勿恋战。”
与此同时,我的身形迅速拔高飞起,撞向鬼威王,无数来自鬼国的法宝冲击在我的身上,撞击出洪钟大吕般的声音。
三摩地的禅定境界中,万物都如同陷入弱水之中,不断沉淀,陷入寂静。解形剑的剑光落在我的身躯之上,泛起阵阵涟漪,却始终不能落下,它来自于威王最开始的那只右手。瘟癀伞散发的阵阵紫气在距离我眉心三寸处停滞,如同蛛网一般。威王的身躯似蜈蚣一般,不知道延展出多少节,又持有多少法宝和器械,挡住一波,又来一波,似乎永无穷尽。
无穷无尽的法宝和利器如潮水一般向我涌来,威王的每一只手都携带着搅海翻江般的力量,在空中盘旋扭曲,似漩涡一般围绕我的周身旋转,舞动,掀起狂风,带来巨大的切割和上升之力,似要把整个阵法拔地而起。
数量无法弥补质量,这本是常识。但是在威王无穷无尽的手段和诡异的身姿之下,似乎一切都变得不再那么确定,我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永恒的噩梦,无法脱离。凭借着这具不可能存在于任何现实生物之上的恐怖身躯,威王将其所拥有的诸多法器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他一个人,就是一座大阵!普普通通的法宝,在他手中也能发挥出毁天灭地的威能。这的确是比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还要强大的底牌,不愧为修道路上最高的阻碍“三尸神”之一的变化形态。
可是,我的心灵无比平静,整个身躯和灵魂本质都被一股极为温暖的光辉包裹,阳神之体绽放出无穷无尽的琉璃之光,化为道道光轮。愈是受到邪气的摧残与侵袭,反而愈是璀璨夺目,诸法不侵。进入了一个极为玄奥的状态,这是我自修成阳神之后自然诞生的本命神通“三摩地”。
“鬼威王,你还有多少手段,速速使来!吾神便皱一下眉头,也算你高!”
我在空华世界之中经历空劫,受建木之种的先天道气之洗练。又以金灵圣母的太白庚辛金精砂与整个空华世界所凝就的一滴先天真水为根基,其机缘已是千劫难逢,我不相信我会被轻易逼入绝境。
“这怎么可能?阳神仙体,也绝不可能有如此坚固。这到底是什么神通?以我的三尸法相,一时间居然都无从下手,一点也伤害不到她。”
鬼威王也没有料到会遇上这种情况,整个人微微怔住,显然我的表现大大超出他的预料。无论是物理的攻击还是剧毒与诅咒,都对三摩地无计可施。
此时在敖云所镇守的西方酉道上,敖云正与台骀狭路相逢。台骀率领除秽和臭肺二位鬼国大将,手持混元锁心镜,已经打退了荥泽之神,鬼国大军正与敖云迎面撞上。
“滚开!”
台骀哪里把敖云放在眼里?他一手举起混元锁心镜照去,一边祭起八棱量水尺,就要将这个拦路的讨厌小孩砸成肉末。混元锁心镜的镜光落下,敖云恍若不觉,八棱量水尺落下,距离敖云头颅尚有数尺之地,忽然消失不见。除秽和臭肺将军各自祭起法宝来打敖云,一名镇秽钟,一名炼形炉;炼形炉落在敖云之顶上,如泥牛入海一般,亦是消失不见。镇秽钟被敖云伸手一指,落在地上,居然摔得粉碎,一丝灵性也无了。
“你这个镜子倒是很好玩,给我吧!”
敖云伸手拍了拍,台骀的双手颤抖,竟拿不稳手中法宝,将混元锁心镜落下,被敖云摄去了。
“这怎么可能?”
台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忽然转身便逃,连身后的除秽,臭肺将军和偏将鬼卒也都不管不顾了。敖云将混元锁心镜双手捧起,朝台骀照了一照,台骀一头栽下,再无声息。敖云又将混元锁心镜祭起,对准数千鬼卒乱照,顿时现场一片哭爹喊娘,各鬼卒丢盔弃甲狼狈奔逃,混乱不堪。除秽,臭肺将军隐藏在群鬼之中,不知道往哪里去了。台骀本命星未失,只是昏迷而已,倒是不会便死。不过过得这几日,他的本命星就会彻底熄灭,那时候就彻底无救了。
敖云打退了这一路鬼国人马,又伸手将倒地不起的台骀头发抓住,朝雷泽方向飞来。此时黄河河伯冯夷不敌鬼国的胎光镇魂大元帅天吴尸,和洛水宓妃一齐退往雷泽。天吴尸随后领兵追来,眼看也要进入雷泽范围。东方卯道中无神守护,幽精锁灵大元帅贰负尸自然是势如破竹,很快就带领着商王太戊和鬼国七魄将军中的尸狗将军等鬼国军团进入了雷泽的领域,他们也是到得最快的一支队伍。江神奇相终究不敌爽灵断魄大元帅,和宵明,烛光二属神一同退往雷泽,爽灵断魄大元帅随后追赶。此时四海之神和浑敦、穷奇、饕餮、梼杌四凶王还未分出胜负,鬼国的各路兵马却已经冲破大阵之中的重重阻碍,即将抵达雷泽。
幽精锁灵大元帅——即当年的贰负尸,携商王太戊和尸狗将军第一批踏进了中央雷泽,不过他眼神凝重,并未感到兴奋。因为他知道此时真正的战斗远未结束,大阵之中真正核心的战力部署和埋伏即将亮相。
商王太戊抬头,看向大阵中央的法台之上,面对着那个背朝自己的伟岸背影停止了脚步。他双手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虚握在半空中——那是他所修行的含光承影之剑术,和当年的黄帝总兵柏鉴同出一源。
“先祖是你吗?”
商王太戊咽喉中不自觉地发生出了沙哑的声音,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谁也不知道他脑海中在想什么,又经历了怎样的挣扎和剧变。
“跪下。”
那个身穿火红外衣的男人从始至终一直专注着自己手中的动作,无论外界发生怎样的动静也没有丝毫停留和犹豫。但在听到商王太戊的声音之后终于产生了一缕情绪波动,他冷声说道,语气甚是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商王太戊正在犹豫之间,一道道的闪电霹雳在雷泽之中轰然响彻,将所有正准备上前的鬼国将领与兵卒隔绝在外。在若隐若现的光幕之中,能看到雷泽之外,各路神明和紧随其后的鬼国兵将也在朝雷泽的方向涌来。
“不,我不跪。我就是我,我不为任何人而活。你是我的先祖,是我自小崇拜的神明和偶像,可是你想要阻拦我的永生之路,就是我的敌人!凭什么你们可以修行得道,被人作为神明供奉,而我就非死不可?我没有错!没有错!修行仙法,去探索生命的奥妙和本质,才是真正的活着,所谓的血脉亲情不过是骗人的东西。我要战斗,我要挥剑!”
太戊的眼神忽然清澈和坚定了许多,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似乎已经完全下定了决心。
商星子契没有说话,他抬头看向天空,此时天空的颜色已经发生了些许变化,在我和威王的上方,有一个光点正在逐渐变大。威王竟也在不知不觉间停止了动作,看向天空之中那个逐渐放大的光点。
“那是太戊子伷的本命星,他已经没救了。”
鬼威王看着那个逐渐下坠的本命星,口中喃喃自语道。
商星子契手中依然紧握着用于主持仪式的法剑,一如当年的实沈真君。
第113章 诸行无常
“这是太戊子伷的本命星下坠!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贰负尸一眼就看出了现在的状况,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他抓起随身携带,赖以成名的法宝穿心锁,就要朝中央法台上远远抛去, 将商星子契擒获,彻底中断这场仪式。
“姐姐, 我来啦!”
就在这时, 一个活泼靓丽, 穿着飞云紫绶仙衣,梳双抓髻,髻系紫金流苏之铃的小女孩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进入了雷泽, 显然是自代表淮河的西方酉道上得胜归来的敖云。昏迷的台骀和战利品混元锁心镜被她用“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的功能悬浮在半空中, 带在身旁不远处。
“敖云, 干掉那个拿铁索的怪物!”
我立即高声叫道,敖云眼睛一亮,丢下昏迷的台骀朝幽精锁灵大元帅贰负尸飞去, 转瞬间便来到他的面前。贰负尸大吃一惊, 连忙将晃魂铃摇动,一连摇了数次, 敖云的身形抖也不抖一下。贰负尸急将穿心锁祭起朝敖云飞去, 可是无往不利的穿心锁这次居然也失去了效果,落在敖云身旁数尺之处, 再次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一直隐忍不发,潜藏在位于东南西北四个正方向的大陆泽、大野泽、彭蠡泽、云梦泽和中央雷泽的五方水神同时出手。风雨雷电, 云雾寒气呼啸, 将元帅贰负尸,尸狗将军, 商王太戊和偏将鬼兵皆笼罩其中,诸多鬼怪进退失据,不辨东西。商星子契将共工之台催动,将太戊即将坠落大地的本命星绞成粉碎,太戊顿感头痛欲裂,绝望地哀嚎咆哮起来。这颗星已经被厌胜之术削弱到了极致,因此没有引发如空华世界那般的巨大动静。
贰负尸在迷雾中寻找失散的属下,却迎面撞上敖云。敖云祭起混元锁心镜照在贰负尸身躯之上,又一只手将八棱量水尺祭起,将贰负尸的身形打得寸寸裂开,身旁的鬼兵鬼将纷纷逃窜,阴景天国的四路大军已经崩溃了两路。
“贰负!”
鬼威王见贰负尸不是敖云的对手,心中焦急,就要俯身落下雷泽相救,却被我再次以三摩地神通抵住,不能前进。一个刚刚修成仙体的小辈,实在是不被他放在眼里,这也导致了他今日的轻敌大意!
“你真以为朕拿你没办法?若不是朕这次稍有大意,天国之中三件至宝都不曾带在身上,今日焉有你逞能的余地!”
“诸行无常!”
鬼威王怒喝道,终于用出了仙人的根本,自真空中领悟而出的神通!
诸行无常,盛者必衰。世间的一切都在飞速变化,过去和现在的一切都会改变和消逝,没有什么能够永恒不变!
整个不周负子山连同附近方圆百万里之地都被笼罩在鬼威王的大神通之下,凡人在其中呼吸间便会衰老死亡,植物疯狂生长又快速衰竭。威王的瘟癀伞、解形剑、镇魂印、召鬼旌在这个领域之中,作用被放大了无数倍,我的金身也开始逐渐褪去光芒,渐感力不从心,一股巨大的恐惧无可避免地充斥我的心神。我定了定神,努力排空脑海中的杂念,世界万物都仿佛安静了下来,我进入了一个万籁俱寂的境界。我周身的精神和元气如同当年在空劫之中,不断散逸开来却又重聚,天光照耀在我的身上,为我带来无穷无尽的精力。诸多法宝从我的身形之中穿过,却不能接触我的身躯,也不能再对我造成伤害。威王不断逞凶,显耀着自己的神通,却终究不能真正冲破我的防线,进入阵中。
“诶?我怎么好像长大了?而且,我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强了”
敖云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手臂,她的身高在不知不觉间拔高了几个头,已经不再是那副稚嫩的幼儿形象。好在她早已长生不死,因此到了这个地步之后,便不再继续发生变化。
“幽精锁灵大元帅!好贼子,你敢杀我天国元帅,好大胆!”
阴景天国首将,胎光镇魂大元帅天吴尸此时已经率众进入了雷泽,看见贰负尸被打得灰飞烟灭,顿时怒不可遏。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前去为同僚复仇,而是立即转头看向中央雷泽的法台,将扇子祭起,狠狠地扇了下去。
“结束了,商星子契!立即终止仪式,否则休怪本帅这一扇下去,送你再入轮回!这是阴景天国的三大至宝之一的三途灭形扇,乃陛下交予本帅破阵之用,岂是你能够抵抗!”
一股恐怖的阴煞之气从羽扇中诞生,席卷雷泽,将风雾雷电几乎是瞬间便扫荡一空。风伯雨师,雷泽之神都不敢抵挡,纷纷跳出阵台之外,眼看六合大阵就要不保!商星子契没有任何退避,阴风刮在他的身上,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整个人的元神之火猛地一晃,三昧真火不受控制地从口内涌出又迅速熄灭,气势急速衰弱下去。
天吴尸见商星子契不肯退避,举起三途灭形扇又要扇下,面前却出现了一道倩影,三途灭形扇的阴煞之气向前吹拂,却被那道身影挡下,化为微风。敖云眼神淡漠,整个人的气质似乎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敖云向前伸手,将手指勾了勾,天吴尸拿着三途灭形扇的那只手便剧烈颤抖,他感觉不妙,立即将宝扇收起,吞入腹中。整个人化作一个人面,八首,八足八尾,青黄之色的虎形怪物,口中喷出云雾。
“你敢屡坏我天国大事,杀我天国统帅,本帅先宰了你!”
天吴尸与敖云混战一团,眼看一时分不出胜负,此时爽灵断魄大元帅带领着吞贼,非毒二魄将军也进入了雷泽,和尸狗,伏矢,雀阴等将汇合。但天吴尸的破阵之宝三途灭形扇既然已经不能再用,风伯雨师及雷泽等九泽之神和河伯冯夷,江神奇相二渎之神,宵明烛光等属神便又再度回归战场。爽灵断魄大元帅也只能勉强维持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而已,局势渐渐陷入了胶着。
天吴尸和敖云激战,越打越是心惊,已经不复之前的凶蛮气焰。现在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四方的浑敦、穷奇、饕餮、梼杌四个凶王渐渐落入下风;玄冥、句芒、蓐收、祝融四海之神已经打出了真火,都变化出了三尸法身,四个凶王左支右绌,眼神中满是恐惧,随时准备逃离战场,眼看鬼国已经没有胜利的希望。
陷入绝望的太戊不再战斗,停止了挣扎,太戊看向仍在高空中激战,试图破开三摩地神通的威王,此时他的本命星已经彻底熄灭,又暴露在威王的神通“诸行无常”之中,生命力已经衰弱到了极限,显然是不能再活了。他突然跪了下来,对着高空顶礼膜拜,高呼道:“天国永恒!天国永昌!伏愿陛下,与天无极!保重!”
伴随着这句话语,太戊停止了一切的生命活动,他的双眼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他老死了。威王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不过由于那与人类大相径庭的外貌,很难从外表看得出来他此刻的心情。商星子契此刻已经难以站立,一只手按住供桌,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躯,口中不断喷涌着精纯的元气和三昧火焰,生命力疯狂流逝。天上又有一颗大星在逐渐下坠,不问便可知是台骀的本命之星。
“够了!回去吧,我们失败了,撤军!”
似乎是觉得继续下去已经没有意义,鬼威王终于放弃了这场征战。鬼国的元帅将军闻言如释重负,纷纷停止了战斗,天吴尸口中吐出一颗太阴神珠,诸多鬼怪迅速钻入其中。威王又转头看向我:“这次的确是准备不足,小看了你们!你这身神通从何而来,朕大概也心里有数了。不过你不要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朕要杀你,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在这数日之内,不能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你若以为朕真的拿你没有办法,就大错特错了。”
威王的三尸法身在空中盘旋几圈,便转头朝天空飞去,迅捷如光一般。
“朕要飞上上明七曜摩夷天,寻找你的本命之星,将其击碎!我看你还能不能继续如此神气!”
我并不惧怕,反而顺势朝上飞去,二人一起往天宫方向而去。
“你碎我的本命星,我就也打碎你的本命星,难道吾神怕你不成!鬼威王,你我之间终有一战,非你死即是我亡。就在今日了结,吾也不惧!”
“姐姐!”
敖云见状焦急叫道,我对着下方喊道:“敖云!你听着,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小插曲,我们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现在立即带领河伯冯夷和江神奇相等四渎尊神,回归水府!东海龙宫之事,我之前曾与你说起,切莫忘怀!你能把这件事干好,胜于今日之功十倍。”
商星子契也拼尽最后气力朝着天空高呼道:“元君!待此战之后,商之气运将尽,上古旧神多要隐退。吾神亦将回归截教,重为二十八宿真君,世间不再有阏伯子契其人!你若再有要事欲寻吾神相商,或入截教归还五岳真形之图,可先来东海蓬莱岛拗离国寻吾之同门一气仙余元道人!”
我朝下方挥了挥手,身躯已经与威王的三尸法身一同消失在九霄云外,仙躯穿越了层层罡风,转瞬间便已经身处于欲界六天的第一层太皇黄曾天的天宫之中。如是复上,太明玉完天、清明何重天、玄胎平育天、元明文举天威王一边飞行,一边将周身法器朝我打来,我们二人不断在欲界六天之中尽情宣泄着自己的破坏力,许多杳无人迹的球形仙岛和琼楼玉宇都化作了烟尘,即使是天宫之中的神将也不敢出面阻止。又见六天之中,天天皆有异色,美轮美奂,身处其中,竟不知岁月长短。
直至上明七曜摩夷天之时,此天远离太阳,所见之景色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了。这一天之中有着诸多星辰,神仙之本命星大多数集中在这一天之中,它的最底端有着天宫和仙门,向上却近乎无穷无尽,即使以光的速度都探索不到尽头。威王回头打量,我的气势在这些岁月中竟没有丝毫削弱,反而如黄金入火,烧之愈久,变化愈妙。
“威王,这里是天宫重地,你根本不敢真的上去逞凶,你怕了。”
我脸上露出一丝讥诮,似在挑衅。威王也笑了笑,就要朝上空飞去。
“够了,不要再前进了。”
前方涌起无数光华,如缤纷花雨一般,仙音嘹亮。一名高大的巨人头戴冕旒,在仙童玉女和侍卫的簇拥下出现在我们面前,巨人身躯光明洞彻,发出比日月还要伟岸的光辉。一道道光轮凝聚在他的身后,呈现出变幻莫测的色彩。在我们身后,祝融,玄冥、句芒、蓐收四神终于赶来,散立在四方,生怕我们再次脱离他们的视线。此时四神皆以三尸法身示人,句芒鸟身人面,祝融兽面人身,蓐收长爪踞牙,白毛虎爪不再是之前和善的人类模样。
“威王,这里不是你可以胡作非为的地方。此乃天宫禁地,你若敢随意闯入,在其中造成大肆破坏,到时候休说是你。就算是你的父亲,也要被牵连!谁也保不住你。四渎正印碧波元君,你走吧,先前的破坏是你遭威王武力所胁而自卫所致,非汝之罪,朕自会为你善后。但天宫毕竟森严,希望不要再有下次。”
我朝七曜摩夷天帝躬身行了一礼,便朝下方世界飞去。在我身后,玄冥、句芒、蓐收语气凝重,对威王说道:“俗言道五百年间有王者起,红尘世间,原是一个大杀场。五百年一小劫,八百年一大劫,降下风火兵刀之危,不可计数,非是偶然。想那颛顼帝与黄帝社稷之神等皆有大神通,尚难脱此纷争。封神杀劫已至,吾等将隐居避世,汝若再执迷不悟,到时候杀劫降临,玉石难分!”
鬼威王冷哼道:“杀劫滚滚,乃天数注定,岂是人力可改?吾并非不曾尝试过将命运扭转,谁知弄巧成拙,反贻祸至今,入劫更深。有甚好说?大丈夫敢作敢当,他们要找我算账,便让他们来便是。”
我的身形迅速从七曜摩夷天消失不见,后面的话语我没有听到。我也不想和这些神明有过多牵扯,彼此之间立场不同,这场合作只不过是一次各取所需,适逢其会之事罢了。
整个封神,就是一个大杀场,我选择了加入其中,便也卷入了这个因果纠葛之中。想要独善其身,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有些人注定无法和我成为朋友。
第114章 再见敖雾
天上一天, 地下一年,待我从欲界天宫回归大地之时,人世间竟然已经过去十余年了。
在这十余年间, 纣王于第七年间入女娲宫进香,出言不逊。中界上古天帝之中, 最后一个呈半隐退状态的前女帝女娲娘娘也彻底归隐, 旧神的影响力进一步削弱。不过由于我的存在, 这一世中四渎神系的存在感与前世相比似乎发生了变化。同年北海七十二路诸侯袁福通等造反,太师闻仲仅仅执政七年便不得不领兵出征,至今未归, 帝乙好不容易盼来的擎天玉柱就这样把大量的时间白白耗费在了平叛之上。
苏护之女苏妲己在闻太师出征后不久被纣王召入宫中, 途中被轩辕坟妖狐附体, 与纣王一同享用酒池肉林,虿盆祸乱天下,再度成为了那个我记忆中熟悉的妖妃妲己。姜子牙下山迎娶马氏, 官拜下大夫又因鹿台一事逃离朝歌, 一切都回到了曾经的轨道。
纣王开始对四大诸侯下手:西伯侯姬昌被困在朝歌,其子伯邑考欲进贡赎罪, 被纣王残忍杀害, 做成肉饼并逼迫姬昌吞食。南伯侯鄂崇禹,东伯侯姜桓楚皆遇害。二侯之子姜文焕、鄂顺分别继任东、南伯侯并起兵造反。自此, 大小诸侯皆有反意。这一年约为纣王十五年, 闻仲出征北海已有七年。
“这些都是小事,我现在想问的是, 敖云去哪了?”
我用手指敲击着案板, 看着被装在精致的木盒中,摆在案上的穿心锁, 有些无奈。这是敖云从鬼国元帅贰负尸那里缴获的战利品,混元锁心镜等都被她拿去了,唯独这个因嫌弃卖相难看,被她留给了我。
“博济王最近这些年行踪不定,水府事务也多交由各支流龙王处理,属下也甚少看见她。不过据说在数月之前,有人曾看见她前往东海。”
河伯冯夷汇报道。
“那就备车,我要前往东海。”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应该摊牌了。
封神大劫虽然是决定诸多神圣命运的一场大杀劫,但所经历的时间却甚为短暂,对于神明而言转瞬即逝。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时间都很紧张。从数百年前我决心踏入这个杀劫到现在,每天都在与时间赛跑
“爷爷,没有必要这么客气,我们彼此之间作为血亲,串个门的小事,用不着大费周章,准备许多礼节。”
我无奈地看着水晶宫中忙前忙后的龙孙龙女们和各路手足无措,面带惶恐的下人,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轻声说道。
“那可不行,你如今修成仙体,又总掌四渎,地位之尊贵已经远远胜过了爷爷,一举一动都不是小事。绝不可以没有规矩,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对了,你来这里找爷爷有什么事?你日理万机,恐怕不光是想念爷爷了那么简单吧。”敖光爷爷面带笑容,显得很是殷勤,他现在对我的态度和当年初见之时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那我就直说了,爷爷,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绕弯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向是直抒胸臆。”
我放下茶杯,将自己所知道的很多事情都和盘托出,没有掺杂一点模棱两可之处。
“嗯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放任不管,不出意外的话。不久之后,丙儿会招惹到一个叫做哪吒的小孩,是陈塘关总兵李靖之子,阐教太乙真人的弟子,丙儿会和他发生争执,被他打死?而吾孙雾儿也会因为拜在石矶娘娘门下,被那个叫做哪吒的顽童殃及池鱼,整个白骨洞都要遭殃?这”
我将自己在前些世所知道的封神过程之中发生的一些关乎认识的人命运的事情告诉了爷爷,敖光爷爷闻言有些惊怒。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都发生了一定变化,但是仍然有很多结果似乎是无法改变。我并不想去分辨对与错,也不明白其中原理,但我不希望敖丙伯父等人卷入其中。
“对,这哪吒本是乾元山金光洞的灵珠子托生。现如今成汤合灭,周室当兴,他乃应运而生的伐纣先锋官,命犯一千七百杀戒,是个大大的煞星。更进一步的内情,我也不大明白。总之和他怄气,没有什么意义,我们躲为上策。石矶娘娘先前对我有不少帮助,待这里的事情说清楚后,我也该上白骨洞去看望看望她,表示感谢,并提醒一二。爷爷,此事十分重要,如今距离哪吒出世时间已极短暂,必须速作决断。”
“好,我知道了。其实早在数年之前,我就让你弟弟休学回来了,不过因为怕他担心,其中内情没有告诉他。敖丙那里,我也关了禁闭,这几年不准他出门,类似的话语。你妹妹敖云已经告诉过我们一次,最近她还来过一次东海龙宫,不知道和敖丙商量了什么。来人,把敖雾公子带上来。”
出乎我意料的是,敖光爷爷似乎飞快地下定了决心,马上就接受了我的说法,没有一丝怀疑,显得十分的信任。
“爷爷?”
“别忘了,你现在是货真价实的仙人了,连度厄真人的修为都及不上你,爷爷和你比较,更不算什么。何况你和我们又是至亲,你说的话那还能有假的?你骗我们干什么?爷爷要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这把年纪就真活到猪狗身上了。”
我们正说话间,水晶宫的鲛女已经将我多年不见的弟弟敖雾带了过来,以蜃龙的标准而言,他现在已经成年了。化形早已完成,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幼小的龙宝宝,不过由于长生不老的体质,外貌仍然显得有些幼态。他的头发呈现出一种碧蓝色,显得十分特殊,五官立体,鼻梁挺拔,与父亲敖雉的样貌颇有相似。修为大约是刚刚达到了金液玉露还丹之境,这样的修行效率其实并不算怎么快,与在龙族中的同族相比较,也没有强到哪里。不过石矶娘娘学究天人,跟随她的好处远不是表面上的这些东西可以衡量的。
“雾儿,你姐姐回来看你了,她现在是四渎正印元君,又修成仙体,位高权重,远远的胜过了你爷爷,有许多大事都等着她来处理。你们姐弟数百年不见,要记得好好沟通啊。”
敖光爷爷慈爱地抚摸着弟弟敖雾的头发,小声叮嘱着他。弟弟敖雾怯生生地看着我,似乎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给人一种十分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不敢轻易接近。现在的我,修为已经远远胜过了石矶娘娘,那所谓的白骨洞中诸多骸骨对我而言已经基本不算什么有用的宝物——修成仙体的仙人是不会留下骨骸的,白骨洞中的骷髅最高也只到元神出窍而已。对于真仙而言,的确只是旁门左道,奇技淫巧罢了。
担任四渎主神的时间虽然不久,但为了表现出足够的威严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也讲究了不少排场。我现在身穿的法衣,名太阴神光锦绣凤文九色绶,奢华而神圣,与仙体相得益彰。爷爷敖光在我身旁尚且不敢喘气,何况是弟弟敖雾。或许他也想不通,为什么仿佛突然之间,那个曾经人畜无害的姐姐就变成了这幅模样重回此地。
我也上下打量着多年不见的弟弟敖雾,久久没有说话,时光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
“姐姐,听说你你变得很厉害。姐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就好像梦一样,太不真实了。有时候我甚至会想,你是不是真的是我姐姐。或许,我只是睡着了,一觉醒来,还会回到那个大厅中,和父亲与你一同练习书法,抄写那些没有完成的书籍。”
敖雾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
“是啊,敖雾,你过来,姐姐抱抱你。”
我也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许久没有说话,忽然伸出手来,将敖雾揽入怀中,这一刻我身上的所有光芒尽数收敛起来。太阴九色绶也在法力的遮蔽作用下褪去所有光华,变成了一件凡间礼服,虽然依旧华贵,却远远没有了那种辉煌神圣,不可接近之感。敖雾在我的怀中安静了许久,似乎是没有预料到我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敖光爷爷见状也很是唏嘘,忍不住叹了口气。
弟弟敖雾的声音忽然哽咽起来,有些断断续续。
“姐姐,你为什么才回来这些年你在哪儿”
“姐姐在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在那里修炼。我安顿好了你妹妹敖云,马上就来找你了,不过当时你不在东海。”
我们聊了很多东西,这一世从小到大的许多事情都被回忆了起来。
“对了,姐,我给你看一个东西。这是我将近三百年前托伯父去家中带回的,父亲留下来的部分物品,那时候我还没有化形。化形之后,我就拜师了石矶娘娘,这些年忙得不可开交,没有时间回去,那个家荒废许久了。其实我还想把阿圆带来,不过它不肯走。”
敖雾突然自袖中豹皮囊内拿出一张符纸,喷出火焰将其点燃,烟雾便化作一个身披甲胄的青面鬼将,朝我们躬身作礼道:“吾神乃戈河龙君座下首将李将军!不知尊驾因何事呼唤本将,还请速速道来,休得误了本将行程!”
我也忍不住笑了出声:“李将军,好久不见啊,我还以为你另谋高就了呢。正好本小姐这里喝剩的茶水还未收拾,你帮我整理一下茶几吧。”
“姐姐,你为什么突然让爷爷他们把我叫回来?我在石矶娘娘那里,学业还远远没有结束,并不想回来。和爷爷又说不通,他说让我听你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见四下无人,敖雾的眼神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那师父,水平有限。教不好你,姐姐现在已经修成真仙,比截教大多数弟子都要厉害了,你想学什么,以后跟姐姐学就行了。没有必要舍近求远。”
我平静地说道,语气轻柔得好像哄小孩子。
“姐,我知道你很强,我也知道你现在已经非常有地位了。姐,你实在是太厉害了。我心里一直都很明白,从我出生开始,我总是不如你,无论学什么,我永远都比不上你。你就好像一出生就已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了。父亲真正欣赏,喜欢的也一直是你。伯父和爷爷一开始对你有误解,只是因为他们不如父亲那样了解你。”
“当我们知道你修成真仙,继任四渎主神的时候,爷爷和伯伯都在私下议论,认为你本来就是天上的仙人转世,我早就明白我永远也比不上你了。无论是道德品质,还是修道的天赋,都是判若云泥,你真的太勇敢,太伟大了。可是你再厉害,也不能替我修行啊,姐姐,我很喜欢石矶娘娘这位师父,很喜欢她教我的那些知识,这种爱好是不能被替代的,你让我回去吧。”
敖雾的眼神十分恳切,真诚,这些年来,他已经被教育得有礼有节,性格比之当年更要成熟稳重了许多。
“够了!住口,不准再用这幅样貌,这个声音和我说话。你在令我作呕。”
可是听到他的声音,看着他的面庞,我却忽然觉得一股怒火涌上心头,无法遏止。我的周身涌起耀眼的神光,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如鲲鹏和神龙飞翔于九霄之上,俯瞰大地上的黎民与虫蚁。整个人进入一个虚无飘渺,空玄寂寥的境界,凡人想要窥见我的全貌,就如同身处大地之上,妄图以有限之目力去穷尽无垠天地一般,终究是徒劳无功。那是我一直在亲人面前刻意收敛的仙神之本质,敖雾在我的神光照耀下,感到自己如微尘一般渺小和脆弱,不由得感到恐惧,说不出话来。
我的眼神无比淡漠,仿佛在悠久的空劫之中失去了所有感情,化为了一种似人非人的存在,那是仙人特有的神情。我似乎是看向敖雾的方向,又像是看着一些看不见摸不着,难以捉摸的东西。
“敖雾,从血缘关系而言,你是我这一世的弟弟,但是我从来都不喜欢你,也从来没有爱过你。你于我而言,不过是生涯之中的一个过客。”
“我当年之所以会作出那样的抉择,会去穷极一切所能,帮助父亲。并不是为了什么血缘亲情,而是因为我不愿意亏欠他人的因果,不想因为敌人的强大而退缩,而悖逆自己的本心。我要我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是问心无愧!这和伦理道德,忠孝仁义都没有关系。”
“我要的是证道长生,我要的是超脱万物!我的目标是掌握那虚无缥缈的宇宙规律,命运和劫数,这不是你所能够理解的层次。我不屑于也没有时间和你解释,别任性,别拖我后腿。你只需要听话就足够。”
敖雾惊恐而陌生地看着我的面庞,他不明白方才还款语温言的姐姐为什么会突然完全变了一个人,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什么。”
在敖雾走出房间后不久,我喃喃自语道。
“可你不是我弟弟啊。”
“冰夷,准备一些礼物,随我去一趟东荒骷髅山白骨洞见洞主石矶娘娘。我在欲界六天中与鬼威王争斗多年未曾歇息,有些乏了,你应该知道骷髅山白骨洞怎么走吧?”
河伯冯夷和云螭童子在殿外等候已久,我跨上八川分光辇,随口吩咐道。
“虽然不曾去过,但是有所耳闻,找到地方应该不成问题。不知道元君找那石矶娘娘是为了?”
“取她首级。”
我随口应答,靠坐在车辇上,闭目养神。
第115章 白骨洞之变,恩与怨
石矶娘娘的骷髅山白骨洞, 借阅一种神奇的“白骨之书”,乃是把生物的骸骨保存下来。用一种特殊的方法炼制并嵌入人体,以仙药喂养。久而久之, 骸骨之中的魄力被借书者完全吸收,便会得到骸骨主人的大部分修为和悟道心得。
我当年在石矶娘娘这里获得“黄父骨”, 并借此得窥元神出窍的领域, 为现在的成就奠定了基础。在骨书被使用者完全吸收之后, 白骨洞的秘法还能将骸骨收回,并用特殊方法将白骨复活,变为一个拥有骸骨原主人大部分记忆和人格的复制人, 实在是个非常神奇的法术。不过, 黄父骨当年意外被我彻底吸收, 又经历建木之中重塑身躯,修成阳神仙体之事后,这本书已经完全损毁, 不能原样奉还了。
数百年过去了, 虽说修行无岁月,但石矶娘娘的洞府还是发生了不少变化。她在炼气士中算是比较另类的存在, 经常带领弟子出行采药, 每日光是清洗骸骨整理药材便要花费不少时间,因此白骨洞的风景和内部设施日新月异, 不似一般的炼气士洞府那般一成不变。
上次来时, 我急于求人,没有心思欣赏洞府风光, 本身的修为地位也不能够引起石矶娘娘的重视。但这次我修成仙体, 已达炼神返虚的地步,又贵为四渎主神, 石矶娘娘的态度便截然不同了。她殷勤地招待我,完全将我当做了同辈的存在。我也没有急于质问,而是随她游览骷髅山白骨洞,交流着这几百年来的见闻,如同多年未见的好友。
整座骷髅山峥嵘险峻,怪石嶙峋。云雾缭绕之中,偶尔会露出洞府门庭的一鳞片爪,这里毕竟积累了巨量骸骨,因此能看见磷火明灭,多少有些阴森的氛围。但毕竟是神仙洞府,令人心旷神怡的祛尘之风日夜吹拂,又有灵草的芳香,因此也并无多少异味和污秽。
骷髅山不算是座大山,绵延仅百余里而已,在东荒中并不起眼。内部结构很大程度上被挖空,靠巨型动物的脊骨来支撑骷髅山山体本身的屹立不倒。这些年来的一些巨型生物骸骨,洞内早已安置不下,只能在山外露天放置。
洞内分三殿九窟,山外有池林园圃,曲径通幽,洞中有一个巨大的大厅用于接待来宾贵客。大厅有着多个通道,通往白骨洞各处设施。穹顶高悬数百丈,宽广以里计算,用鲲鱼脊柱为梁,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夜明珠,望之如星空一般,华美而绮丽。鲲是一些大鱼的统称,世间虽有鲲鹏一说,但鲲鹏只是大鱼在机缘巧合下变化为巨鸟的一种现象,并不是所有的鲲鱼都会变化为鹏鸟。这种现象称为“化生”,化生学说也是骷髅山白骨洞研究的主要课题之一。据说洞主石矶娘娘就是天外奇石变化所生,在欲界之外,化生才是生命主流的诞生方式,但在中界,它还是一种比较神秘的现象。
最近这些年白骨洞的规模进一步扩大,石矶娘娘新收了不少弟子。白骨洞中多了不少藏品,也有许多骸骨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其中要旨被弟子抄写下来,化为名副其实的书籍,琳琅满目。大厅之中,各处通道内不止一个仙童进出,忙前忙后,有男有女。
“在这里制作骨书,需要经过采骨、洗骨、炼骨、嵌骨等步骤。之后就是养书、用书、还书和录书,诸弟子将书籍抄写下来,这个过程中能够极大的增长见闻和对修行的理解。除了在这个过程中帮手之外,诸弟子每日还需打理和喂养异兽奇植,咏经修行,保养和看护骸骨,十分的忙碌。”
石矶娘娘和我并肩而行,走在白骨洞之中,为我导游。从理论上来说,白骨洞的弟子只需挑选一具上乘的骸骨吸收喂养,便可较为轻易的拥有不错的修为和学识,但石矶娘娘认为这会使弟子产生惰性和依赖性,因此并不提倡这种做法。归根结底,白骨洞的骸骨之书最多也只能让人达到元神出窍而已,而承载这种级别的骸骨本身也需要一定的根基,其实也称不上是特别神奇的存在。但它却是当年最适合我的机缘,能够找到白骨洞对于那时的我而言确实是极大的幸运。
我们来到九窟之一的洗髓窟,看见弟子将新得的骸骨抛入外表像泳池一般的水池之中,又从一旁红玛瑙石制成的大瓮之中舀起白色的粉末倒入池中,此粉皎洁如霜,细腻若尘,带着一股寒意。我还隐约听到有怪物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不过表面上不动声色,并未出声询问。
“昔年轩辕黄帝征伐蚩尤,除却四方凶魅,鬼血凝如红石,骸骨积若山岳,膏流好似渊渎。故南方有肥泉之水,有白垩之山,有丹丘之石。这三样宝贝,便是如今洗髓窟内的洗骨之物。诸骸骨以此法洗练,灵性千年不朽。白垩之山便是积骨所化,望之峨峨,如霜雪矣。此山之骨粉,白骨洞每年消耗不在少数,暂时没有太好的替代之物。”
“不过贫道财力有限,只能每隔些年月,便带弟子出门采药,顺便以豹皮囊运输此类耗材。若是十洲三岛的仙人,他们能够制造螺舟和飞船,可以潜行大海,飞入天宫,可以承载极多的人员和物品。据说船上有光,夜明昼灭,极其奢华,但和夜明珠的原理并不相同。贫道的积蓄多用在收购骨骸和药材之上,却没有多余的财力来购买这些奢侈之物。”
石矶娘娘微微叹气,显然对于那些十洲三岛,海岳名山之内的仙人之富庶也很是羡慕,不过很快她就收敛起了心态,神色如常。曾经东海龙宫便已经奢华到我难以想象,但和掌管四渎的龙门山天池府比较,却仍是明显逊色。而天池府的财力积蓄和海岳名山的一些真仙相比较,似乎又有所不如。
“好,我让冰夷帮我打探一下,留意这方面的消息。将来有合适的机会,定会不惜财力代价,寻来飞舟奉上,送到白骨洞,以完成娘娘的心愿。”
我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我不清楚那所谓的螺舟和飞船到底需要多少财富才能换来,但我相信那绝对比不上石矶娘娘当年对我的帮助
“晚辈这次前来拜访娘娘,主要有三件事。第一件是还书之事,当年我从白骨洞中借走黄父鬼之骨,本来约好将骨中的知识和体悟吸纳之后,便以三昧真火焚烧炼化,将骨骸逼出,送回骷髅山白骨洞,再化为人。怎料世事无常,黄父骨意外被晚辈全部吸收,后来又重塑身躯,原来的那具骨骸彻底没法归还。如今晚辈带来一具新骨骸,不知道可否弥补对白骨洞造成的损失,这具骸骨生前是元神出窍境界的炼气士,比黄父鬼的修为和见闻更为广博。”
我和石矶娘娘坐在大厅中央交谈,河伯冯夷和云螭童子携带礼品,站在一旁倾听。若论修为和地位,河伯冯夷并不惧怕于石矶娘娘,但他却不敢和我一同坐下,大约是隐约感觉到我的心情并不愉快。
当我说到这里时,河伯冯夷便立即招手,一名云螭童子适时上前,将礼盒奉上。礼盒打开之后,中央放置着一个豹皮囊,显然其中藏有贵重的宝物。
“这豹皮囊中放有商王太戊的尸骨,晚辈近年帮了商星一脉一个忙,作为酬谢他们将此物赠我。此人生前曾在鬼国阴景天修行,得鬼威王指点而修成元神出窍的境界,炼出宵练,含光,承影三剑。他的三魂已经转世,但骨骼之中依然积存有大量魄力,晚辈希望用它来抵偿当年黄父鬼的那具骸骨。娘娘对我有极大的帮助,这点东西远远谈不上是回报,只能说是一点利息罢了。”
商王太戊的尸骨,战后被存放于商星之孙相土手中,被我要来作为石矶娘娘的回礼之一,以抵偿当年的黄父骨之恩。实际上台骀的骨骸品质更为优越,但我想到将来会有一个顶着台骀名字,记忆一模一样的人出现,便觉得膈应,便没有带来。
“客气了,道友如今成就仙体,乃总领四渎之元君。早就远远超出了我的那点帮助,这是道友自己洪福齐天,贫道又怎敢贪天之功。你我二人,只是闻道先后之别。若论修为,道友已在贫道之上,我们以道友互称即可。”
石矶娘娘勉强笑了笑,她寿过万年,样貌和当年相比并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头戴金冠,身穿道袍,一身打扮在炼气士之中算得简朴。只是有些拘谨不安,似乎有什么心事。
“第九样礼,东方之木梨;第十样礼,南方之柤稼;第十一样礼,西方丹阳之金”
随着云螭童子献完礼,我示意让他们将礼盒寻地放下退下。又想了想,神情略显犹豫,河伯冯夷见状,也识趣地告退,现场只剩下了我和石矶娘娘。我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缓缓开口道:
“第二件事,是酬谢娘娘的雪中送炭之恩。这第三件事嘛,娘娘当年对我有很大帮助,晚辈一直记在心中,从不敢忘。但是您对我有再大的恩德,有些事也不该做!恩是恩,怨是怨,我今日将您当年的资助十倍回报。娘娘能不能为晚辈解惑?”
“我有个弟弟叫做敖雾,乃东海龙王之孙,分离数百年,曾跟随娘娘修行。今年晚辈归家,与吾弟重逢,却发现他的三魂已易,留下来的是一个记忆和性格都与原来极为相似的人,这显然是出自白骨洞的手笔。让我猜猜,吾弟随你学艺,不知何故中途意外身死,三魂已经散逸不能复原。你们知晓吾神修成仙体,害怕吾神问责,所以用白骨洞的手笔制造了一个和我弟弟极为相似的人来拖延时间,妄想瞒天过海,蒙混过关。我爷爷敖光等人修为不精,又不熟悉你们白骨洞的法术,所以被你们骗过,是也不是?”
我的神情冷漠,冰寒刺骨的杀意奔涌而出,纵然以石矶娘娘修为之精深,也觉得喘不过气来。
“说说看吧,到底怎么回事。你今日若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就拧下你的脑袋,骷髅山白骨洞,以后也没必要存在了。若不是看在你当年相助之情,今日我也不会和你多话。”
石矶娘娘沉默良久,站起身来,一只手仍然不自觉地掂着拂尘,朝着大厅一处通道走去。我也起身跟随在她的身后,等待着她的解释。
“你跟我来。”
石矶娘娘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到头来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第116章 左道马元,哪吒出世!
“你应该知道炼气士之中, 有左道之士的说法。”
石矶娘娘走在我身前带路,思绪却似乎已经飘向远方。
“何谓左道?吐纳炼气,炼精化气, 炼神返虚等追求自身超脱与长生不死,增长修为的水磨命性之功, 就是炼气士的根基, 也就是正道。除此之外, 一切对这个目的没有帮助的法术神通,基本都可以被称为旁门左道。旁门左道之法,杀伐性命, 是修行的阻碍。但一昧修行炼气, 苦熬岁月, 进展缓慢,寂寞难言。若中途遇到危难,没有护身之术, 护法之宝, 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因此炼气士往往以修行正法为主,旁门左道之术为辅助, 若是本末倒置, 以左道之术为真,就是误入歧途了。”
我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 但是没有接话。
“元始天尊为首的昆仑阐教一脉, 便是追求修行正法,稳扎稳打的路子, 左道之术只视为辅助罢了。以修道而言, 这也确实是康庄大道,不能说有什么错误。而我截教却又不同, 截教掌教通天教主并不歧视左道之术,将其与正法一视同仁,一并传授,因此截教之中流传的法术神通,种类繁多,不可计数。其中有许多神奇的秘术,虽于命性无益,却也博大精深,令人沉迷。我和师弟马元就是沉浸其中,为左道术法所迷,耽搁了修行,才有今日之祸。”
石矶娘娘带我穿越泉池廊院,来到三殿九窟中的养魄殿。一个身材粗壮的道人背对着我们盘坐于地,拨弄和观察着一个木盒。他巨口獠牙,长相凶狠,面貌丑陋,皮肤粗糙如瓜皮。道人脖上戴有骨珠,念珠中间有怪异的装饰,脑后长有一只怪手,肌肉虬结,随着道人的动作微微动弹,看起来极为诡异。
马元道人。
当年初来骷髅山白骨洞时,我曾经与此人交谈过。那时候的他虽然面貌凶恶,但实际上言语间却温和儒雅,显得很好接近,我对他的印象并不算坏。但这次他的身上却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头发蓬乱松散,虽然因为祛尘风的吹拂并不显得邋遢,但显然已经许久没有打理自身了。
“呀,道友,是你来了!你快来看,你之前说的克隆之法,我已经研究成功了!”
马元道人看见我,却显得异常激动,赶忙伸手招呼我上前和他一起观看盒中物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居然仍能记得我的外貌,还有当年我随口说出的无心之语。我向盒中望去,只见其中有一只老鼠在木盒中游走吃食,样貌与普通的老鼠并无多少差异,但它的头颅上却长着一对和人耳形状无异的巨耳,显得外观很是古怪。
“道友,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和贫道说过一个故事。故事中的异人,能够仅仅依靠提取一点动物的组织皮屑,就可以培育出一模一样的生物。甚至能够稍加干涉,就让动物变化出种种神奇的样貌,比如老鼠身上长出人耳云云,称为克隆。和我白骨洞的法术似乎相似,在某些方面却更加的神奇和深入,使贫道大受启发。这其中究竟是什么原理,贫道数百年来冥思苦想,总是捉摸不透。近些年忽有所悟,终于想清楚了道友所言之奥秘的根本所在。那是涉及先天大道,自然法则的奥妙!若是能够真正将其中的原理完全理解透彻,那是足以开宗立派的伟大发现啊。”
马元道人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的神情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兴奋与癫狂。在马元道人的身后,有着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畸形生物,在铁笼与栏栅之中生活,丑陋莫可名状,望之令人胆寒。石矶娘娘沉默地望着他,眼中满是痛心与无奈。
“道友!你也随我一起研究吧,传说欲界之外,天人化生,人类也是从阴阳交泰之中变化生成。这其中蕴含虚空神圣的大道法则,乃涉及天地根本的绝大奥秘。但哪怕是修成真仙,对其中的原理和过程,也不能够真正理解。但是贫道却有自信将其真正参透!终有一天,贫道要证明吾白骨洞之法,才是真正的大道坦途!”
马元道人见我不说话回应,有些焦急地催促道。一旁的石矶娘娘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师弟,师姐这次来,是想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把碧云童子怎么样了?这件事情非常重要,你再好好想想。”
我也开口道:“前辈,我有一个弟弟叫做敖雾,在你们白骨洞修行。今年我回东海龙宫,发现他的三魂已易,留下来的是一个拥有相同记忆和外貌的人,显然是白骨洞的法术所造成的现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碧云童子,什么敖雾?我不知道!这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贫道怎么记得那许多?不能对我的研究起到帮助的闲杂人等,我管他去死!师姐,你说的这个人,我实在是没有印象了,你也别来问我了。道友若是怀疑贫道对汝弟做了什么坏事,我也不能辩解。你要杀我,现在就来,否则就离开这里,不要影响贫道做事,我今天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完。”
马元道人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我深深望了他一眼,没有发作,随石矶娘娘一起走出殿外。石矶娘娘也暂时松了一口气,目光中流露出感激。
“从头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他这是”
在我们离马元已经很远的时候,我开口问道。
“他疯了,精神不正常。”
石矶娘娘脸色十分难看,语气十分冷峻,缓缓道来,我也从她口中渐渐理解了白骨洞这些年的变故。
石矶娘娘和马元道人,在炼气士之中皆属于异类。二人都醉心于研究生命奥秘,志同道合,因而开设了这个骷髅山白骨洞。再在二者之间比较,石矶娘娘更加倾向于天人化生之理,醉心于探索生命的开端,而马元道人则相对更关心外在的现象和联系。二人一直将大量的时间精力投入到研究之中,因此自身的修为和战斗力都受了耽搁,石矶娘娘化形万年,都未能修成仙体。以炼气士的标准而言,二人都是典型的旁门左道之士,舍本逐末,愚不可及。
马元道人的资质较为愚钝,为人又甚偏执,兼之他又修行有三尸之法,多年来欲望滋长难控,愈演愈烈。自上次白骨洞一面之缘以后,马元道人在左道术法中越陷越深,精神错乱。加之口腹之欲的增长,时常会做出诡异可怕的事情。石矶娘娘屡劝不止,后悔莫名。
“师弟这些年来废寝忘食地钻研那所谓的克隆之术,完全是走火入魔。如你所见,他有一门法术,能够将生物吞噬,然后了解对方身体中非常细微的构成,这就是他的三尸法身。随着这些年的不断吞噬,他的食欲也越来越旺盛,现在已经达到了自身所不能控制的地步,三尸神已经反噬,侵蚀了他的心神。无穷的信息冲昏了他的头脑,现在他已经浑浑噩噩,疯疯癫癫,对于道术和食欲相关之外的几乎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了。”
“最开始到白骨洞时,他只吃非人类的动物和骸骨,后来便开始吞食人类的尸体和肉芝。再后来直到不久之前,我下山找他,亲眼看见他在我眼前吞吃了活人!我不愿意用这种称呼来形容他,但是,他现在已经是妖魔了。贫道的骷髅山白骨洞,在炼气士之中名声向来不甚佳,阐教仙人称我等为左道之徒。但我们是截教圣人通天教主的弟子,我们心中有骄傲,我们不服!可是现在看来,贫道也不得不承认,或许我们选择的道路并不正确,不修性命,终究是一条死路啊。”
石矶娘娘轻咬红唇,显得十分痛悔,坚持多年的理想和信念都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我静静坐在蒲团之上,等待她将事情说完。
“所以,我弟弟呢?”
“我不清楚我真的不清楚。那次我和马元师弟及诸弟子下山采药,发现失踪了数人,地上还有人血痕迹,连忙出去寻找。却看见马元师弟正在吞吃活人!我急忙将他打晕带回,可是关于那天的事情,他伤好之后便忘却了,怎么也想不起来。恕我直言,你弟弟他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那之后东海龙宫上门要人,我一时鬼迷心窍,就让马元师弟用他的法术,以你弟弟留在白骨洞中的毛发为引,制造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他什么也不清楚,认为自己就是敖雾。我让他回东海一趟,拖延些时日,并叮嘱他早日归洞,却不想事情这么快就已经败露。贫道承认,我慌了,我怕了。我不敢说出事情的真相!总想着拖上一拖,行缓兵之计。”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良久,冷声道:
“娘娘,你们当年帮助过我,我是很感激你们的,可是你不应该伤害我的亲人啊。”
石矶娘娘头颅低垂,默然不语,大厅之中陷入了沉寂。
“对不起。”
她终于出声道,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抽空一般。
“娘娘,你让我失望。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强势干练,有责任心的人。”
我冷哼道。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不是派人通知东海,而是自欺欺人,妄想用冒牌货拖延时间,因为你不想承认白骨洞是藏匿妖魔之地。你这是在羞辱与戏弄我和东海龙宫!而到了现在,你还在沉默,在装死!因为你不想放弃你的师弟马元道人,你寄希望于我有一线可能,念在当年的情义而放过他,至少不会让你来当这个恶人。”
“石矶娘娘,你对我有恩情,我从来不会忘记,无论结果如何,一定会十倍报答偿还,了结因果。但是谁伤害我的亲人,就是我的仇敌!我再给你一些时间,你把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调查个清楚,亲自到天池府中见我,说个明白,再行处置。若是其中有所误会,我给你赔礼道歉。如若不然,我就视你白骨洞连你在内,都是藏污纳垢的妖邪魔窟,绝不轻饶!”
我站起身来,在河伯冯夷,云螭童子的陪同下登上车辇,离开了白骨洞。
许多事情,现在已经揭开帷幕,我的弟弟,就是石矶娘娘的碧云童子。如果按照封神的故事线发展,他命中注定将为阐教灵珠子哪吒所杀,成为哪吒一千七百杀戒中的一员。而我也会因此卷入封神杀劫,去完成系统交给我的任务,这也是我与这个世界联系的重要媒介。
这一世有我参与,这个世界的命运已经悄然发生了许多变化,令人意想不到。但最后的结果却似乎仍然难以改变,以我如今的力量都是无能为力,该来的东西还是会来,该死的人终究会死!
我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实沈真君当年临终前的感受,仿佛整个天穹都向我压来,喘不过气。
“贼老天!”
我忽然长啸一声,将胸中的愤懑之意抒发,整个东荒之中野兽奔逃,狼虫潜踪。在石矶娘娘所说的地方什么也没有找到,我的卜算之术未精,也不能推算出什么蛛丝马迹,最终只得返回东海。
东海之中,此刻乱作一团,下人们六神无主,龙子龙孙神情慌乱,议论纷纷。水晶宫多出了许多裂纹,有水怪鱼精在施工修补。
“怎么回事?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叫住一只螭吻询问,这也是敖光爷爷的一个龙孙,血统比当年的我要纯正一些,多少看得出龙的模样。
“近日有个叫做哪吒的小孩携带利宝在九湾河东海口洗澡,将水晶宫震动,摔毁器物无数。夜叉李艮和敖丙殿下出门查看究竟,都被他打死了!那哪吒好生凶顽,将太子的龙筋都抽了。龙王爷爷出门理论,这几日奔波在外,至今未归。”
我让龙孙螭吻退下,心中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我不是特意叮嘱了敖丙伯父千万小心,不要和哪吒起冲突?为什么事情的发展还是会和原来一模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我急忙带人去接敖光爷爷回宫。出水晶宫不久,便遇上敖光爷爷回来,他眼眶通红,显然在强忍悲痛。
“孙女”
敖光爷爷看见我,情绪激动,正要说些什么。
“爷爷,你什么也不必说了。发生了什么,我心里都明白,那哪吒乃灵珠子降世,应运而生,他的师父乃是阐教仙人太乙真人。他的父亲李靖尚有两个儿子,也都师从阐教真仙,背景何其深厚,不是你的东海乃至于四海龙王的势力可以招惹得起的。接下来一切交给我,你不必插手,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既然杀劫的到来无法躲避,那就直面挑战!历经多少岁月,我终于直面封神之劫,这不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吗?又何必退避!
人总是会在成长中失去一些东西,尽力而为,就不会后悔。
第117章 钱,钱,好多钱!
敖丙伯父被阐教弟子哪吒杀死, 这是他命中注定的劫难,即使在这一世也没有改变。
这个世界,有“天命”的存在, 那似乎是一种无法逆转的因果大势,不管拥有怎样强大的力量, 也只能稍微改变其中过程, 却无法将结果改变。我的到来让这个世界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直到目前为止,这种变化还是有限的,并没有深入本质。
不知不觉间, 我已经很强了。经过空华世界的磨练, 在空劫中以太白金精砂和先天道气重塑身躯, 我的根基已经扎得极是结实,身躯金刚不坏,诸法不侵。精气神都饱满到了夸张的程度, 仿佛用之不尽, 现在的我尽管暂时没有强力法宝护身,却也比之当年威名赫赫的淮河水神无支祁有过之无不及。身体和精神都没有一丝渣滓, 所习练的法术几乎都是直指大道正途的正法, 道心通明,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所欠缺的唯有时间而已。
可是, 封神杀劫已经来了,灾难接踵而至, 时间不等人!万事万物的变化永远不会为一个人停下脚步。
“孙女, 你打算怎么办?”
敖光爷爷听到我的话语,也冷静了许多, 随我回到宫中,坐下询问。现在四海龙宫之中,无论是地位还是修为,均以我为最高,爷爷早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把我当做了主心骨。
“爷爷,你现在就出发,去其他三海请来三位叔公在此水晶宫聚会,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这不光是为了眼前陈塘关哪吒一事,和我的其他一些规划也有关系。在我处理完整个事件之前,你们切忌轻举妄动,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你们的权势和修为都不足够,乱来只不过是为我添乱而已。”
我闭上眼睛,稍微想了想,对爷爷说道。
“好,孙女。爷爷相信你,这个家族,现在全指望你做主了,爷爷这就走,这就走。”
敖光爷爷抹了抹眼泪,带了几个心腹龙孙出了殿外,游往其他三海龙宫去了。那个“敖雾”也在其中,他担心地望向我的方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似乎是畏惧我冷漠的神色,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我闭上眼睛,脑袋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装作没有看到。
我太忙了,没有哪怕一刻钟的时间留给我多愁善感。曾经幼小之时,我值夜深人静,百无聊赖之时,想象到自己终有孤独老死之日,便感到发自灵魂的颤栗与恐惧。可是当年龄日长,奔波劳碌,反不能再体会到这种微妙的心情。体悟孤独与寂寞,也是一种奢侈的自由。自我于此世真正踏上强者之路后,噩耗与灾祸不断降临,却始终没有时间留给我体会悲凉寂寞之感。
“取笔墨来,我要给骷髅山白骨洞石矶娘娘送一封信,提醒她提防杀劫之事。这几日发生了许多变故,我险些把此事忘却。”
鲛人侍女很快将文房四宝准备齐全,双手奉上桌前。我笔走龙蛇,很快就将一封柬贴封好,命一名遁术最快的云螭童子携带此信赶往骷髅山白骨洞送给石矶。这些云螭童子当年由河伯使者管辖,作为河伯冯夷乃至天池府的排面,培养多年,都有着尸解仙的修为。是非常得力的手下,用来做些杂活很是方便。
灵珠子哪吒是封神杀劫之中的标志性人物,他的相关事迹,我早在前世便已经耳熟能详。哪吒闹海既然已经发生,按照我前世的记忆来说,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便是哪吒因机缘巧合与白骨洞结仇,石矶娘娘上门理论,被太乙真人杀死。虽然这一世的因果已经发生了变化,但难保类似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
该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做了,至于石矶娘娘最终能不能躲得过这一劫,我已不再关心,也没有时间去理会。无论怎么说,有再多理由,我弟弟敖雾之所以遇难,石矶娘娘终究推脱不了失察之过。她既然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心,我便也没有理由再为她尽心尽力,接下来的事情还有很多。当年的帮助,我还记在心中,但只会还以本分,不会竭尽全力了。我又叫来几名童子,让他们传唤四渎之神,江神奇相和四渎王等都要过来,剩下几人外出,帮我打探消息。
“还有你们,在那边呆看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收拾东西,准备招待客人?”
躲在四周看热闹的龙孙和仆役被我的呵斥吓了一跳,又开始了忙碌
“侄孙女,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说吧,要让叔公怎么帮手?你放心,就算豁出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不要,也要为侄儿报仇!”
四海龙王和四渎之神再次齐聚一堂,只有敖云不知道在哪里。其他三海的龙王叔公闻讯都赶来了,一个个义愤填膺。
“元君,淮王她”
“不必说了,她自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或许是修行上有什么顿悟也说不定,这次会议,少她一个也无妨。”
我挥了挥手,示意几名童子退下。又转头看向爷爷和几位叔公:
“爷爷,按你的意思,你希望这件事如何结果?”
敖光爷爷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神情多少恢复了龙王应有的不怒自威之色,看不出喜怒。
“依照我的意思,杀人偿命,我要李家道歉,要哪吒死!否则的话,就是告到九重天宫也绝不罢休。那陈塘关总兵李靖我认识,他当年曾在西昆仑学道,为人忠厚正直,与我也有一拜之交。他要是肯乖乖把三子哪吒交出,与吾子偿命,还是万事皆休。如若不然,我便告上天宫,如今昊天大帝直辖中界。有他做主,纵那哪吒有天大背景,怎能脱得干系!杀害正神,那是灭门绝户之祸,到时候就不能善了了。”
陈塘关相关的事情,现在已经大致打探明白。李靖的师父是西昆仑度厄真人,他仙道难成,始终突破不了炼气化神的门槛,因此被遣下山辅佐纣王,享受人间之富贵,为陈塘关之总兵。炼气化神,就是一个大槛,跨越过去,就是一片坦途,直到元神出窍为止,都没有什么太大的瓶颈,只是修炼的速度有区别而已。但这一步对于人类而言却极为难以到达。
“按照孙女的意思,也差不多是这样。不过爷爷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要不要告,什么时候告,交由我来决定,你们是把握不住这趟浑水的。这次叫几位叔公过来,其实不单是为了敖丙伯父一事,也不需要你们出力卖命。或者说要你们帮的忙和敖丙伯父是间接的关系。”
我说完,转头看向河伯冯夷。
“冰夷!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过来。我这里和叔公谈论的是自家私事,其实按理不应该找你们商量。”
冯夷低下头,轻声应道:“属下不知。”
“很简单,爷爷,我这次让你们四海龙王和四渎尊神齐聚,所为的其实不光是敖丙伯父一事。敖丙伯父之仇,我是一定会报复的,但不是立刻。那哪吒乃金光洞灵珠子临凡,奉的是阐教元始天尊符命,如今商世将衰,哪吒乃应运而生,涉及天地之因果气运,又有阐教仙人庇护,要从长计议,非同小可。贸然行事,讨不得什么好处。我这次召集你们,其实是为了借钱。”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没有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语,均感捉摸不透。我却继续问向河伯冯夷:
“冰夷,我就和你直说,我不日间就要前往东海十洲三岛,寻找截教仙人。当年不周负子之战,商星阏伯曾经让我前往东海蓬莱岛拗离国,与截教一气仙余元道人接洽。实沈真君临终前托我将一卷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归还截教,吾神亦不能失信。”
“这次去十洲三岛,有许多事情要办,听说十洲三岛是极为富裕,贸易繁盛之地。我们龙门山天池府存储有多少财物,你帮我打点清楚,多多益善,这次都要带去,把天池府全部搬空也在所不惜!我也不清楚仙人之间如何交易,用甚货币,怎样议价,都是一窍不通,这些都有赖你帮忙打点。”
仙人之间是用什么交易的?石矶娘娘一直想要的飞船,这次也要帮她找来,还清当年的恩情。那十洲三岛是仙人所居,地盘比整个商王朝加上诸侯国都还要庞大。三岛是指蓬莱 、 方丈 、 瀛洲三座仙山,上有仙人国度。名拗离国、郁夷国和含明国,物产丰富,据说无所不有。
我从袖中取出几个自己仿制的豹皮囊交给冯夷,让他用来装载天池府财物。自从修成五帝灵飞符之法,又从空华世界归来,修成神通三摩地之后,我对空间之力便有所感悟。这些豹皮囊能够承载的空间和当年敖丙伯父手中那个相比是天壤之别,放进一座山峰都是不在话下,神奇之处比之实沈真君的护身法衣“九曲沧浪辟火绡”也不逊色。我不清楚这样的法则领悟在仙人之中算是什么水平,但多半也不属俗辈。
河伯冯夷连忙道:
“仙人之间,其实没有公认的通用货币。您想想,凡人为什么要用金属之类的东西作为货币?从本质上来说,是因为以物易物,物品不方便携带,也不好计算。所以用罕贵的金属作为代替品,在必要时用来交换需要的物资。但是仙人没有运输和计数的烦恼,同时因为仙人修行炼气,需要巨量的物资,种类繁多的宝物和矿产,都能够被仙人利用和发现。需求最多的灵物和药材,价值都随着自身的长势随机波动,这些都无法精确量化,没有一定之数。”
“不过,与仙人交易倒是没有那么困难,凡人的金银其实也能够用在交易之中。这是因为金银在凡人眼中只是一种贵重却不实用的金属,于仙人炼气士而言却是炼药和炼器的消耗材料。朱砂、云母、空青、硫黄、硝石等矿石也是类似的待遇,它们的价值衡量也相对稳定。一定要说仙人有什么通用货币,大约就是以像这样的各类矿物为主吧。不过,金银矿石之间的具体价值也视成色而不等,如丹阳之金,峒山之银,乃至昆吾石等。据说连大地底下积尸而成的黑水,也能够卖钱!而且在很多异宝如潜海螺舟之中有很大用途,这样的法宝连毫无法力的凡人都能催动。”
“仙人制作的法器,也可以用来交换物资。您这个豹皮囊就价值不菲,毕竟就算是在十洲三岛,也有很多低端的炼气士甚至凡人。不可能人人都是真仙,天宫都做不到这样。”
我闻言点点头,若有所思,又对敖光爷爷和三位叔公道:
“爷爷,叔公,你们听到了吧,我要去十洲三岛寻人,期间还要采购一些东西。你们手头有多少财宝,借我周转周转,多多益善。这次出门涉及许多事情,也许还要打点关系,多少钱都不嫌多。”
几位叔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不由得露出一丝困惑和肉疼,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
河伯冯夷忙得不可开交,河伯使者被诛杀之后,黄河事务尚未完全交接完毕,许多的事情需要他亲力亲为,很多东西也随着河伯使者的死亡变成一笔烂账。除了天池府和河伯的阳纡之山之外,四渎其他成员如江神奇相虽然没得到我的命令,但也识相地交出了大半财产。四海龙王亦是全力支持,集四海与四渎之富,那是何等庞大?各类财宝灵药简直如山如海,数量庞大,难以计数。
四渎之中,因为各种原因综合,导致的结果是江神奇相的势力,无论是实力还是财富底蕴,在现在的四渎体系之中都是极为突出。江神奇相和她手下的女神也越来越为我所器重,河伯冯夷似乎也感受到了危机。
“天池府之中,原本有许多财富。自上次无支祁之乱,实沈真君前往截教求人,上下打点,耗费极多。数百年来仍没有彻底恢复全盛之时的底蕴,不过之前的淮河水神无支祁的空境之中还遗留有不少资源,实沈真君多次洗劫。也弥补了一些亏空,代价就是现在的淮河一穷二百,基本上要什么什么没有,淮渎长源王吃饭都成问题,也难怪她不爱住那儿。”
什么洗劫说得那么难听,我暗自吐槽,冯夷继续汇报道:
“济水之前为商均所据,他被勒令搬走之前,也带走了大半宝物,留下的多是不便运输的不动产。现在虽然不如淮河那般一穷二白,但情况也称不上好,拿不出多少东西来。我们这次去蓬莱岛,资金大部分还是由四海尊神提供。”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实沈真君毕竟是昔年帝子,大夏之神。虽然因为无支祁一事耗费了不少资金,但经过仔细整理之后,留下来的遗产还是个天文数字,比东海龙宫底蕴更为深厚。河伯冯夷和江神奇相各出资金,也不在少数。剩下来的就看我爷爷敖光和叔公等四海龙王了,他们虽然是新神,修为浅薄,资历不深,也没有真正实控四海。但毕竟坐拥风水宝地,这些年下来,积累的财富着实不少。四海龙王齐凑,所聚金钱实在是多得吓人,到底有多少钱,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整理清楚。
“钱,好多的钱!啊,我的眼睛,走开,你们这些该死的钱!”
我随着河伯冯夷的脚步,打开仓库查看目前战果,一股巨大的壕气顿时扑面而来,珠光宝气,富贵迷人。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腐蚀了,赶紧移开眼睛。
“你先带人在这里继续记账,厘清数目。我去会会陈塘关李家,询问些事情,很快就回来。”
第118章 哪吒闹海!与敖丙的过往
陈塘关总兵李靖有些畏惧地看着我, 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也明白我的来意,不可能不感到紧张和不安。
不过他依然应对得体, 举止间没有失态。毕竟李靖虽然修为不精,却并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拜西昆仑度厄真人为师, 因此理论上与敖光爷爷是同辈, 同出一门。虽然其最终仙道未成, 但期间也结识了不少炼气士,有不错的人缘。正因如此,他虽然自己没能修成, 但三个儿子都拜入真仙门下, 将来前途无量。他见过的仙人已经不止一个了, 再看见一个也不会有多么恐惧和惊讶。
我并没有摆脸色,而是和颜悦色地向他询问和闲聊,仿佛朋友之间的谈心, 朝他发火没有任何意义和作用, 只会干扰对有效信息的获取。李靖感受到了我的善意,面色和缓了许多, 交谈中的语气也不再那么拘束与不自然。
经过持续的交流, 我对李靖的情况也有了不少了解。
李靖也算炼气有成,距离炼气化神的层次已经不远了, 又多年练武, 因此精力充沛,龙行虎步, 没有一丝的老态。从炼精化气的小周天到炼气化神的门槛大周天, 对于凡人而言是一个巨大的天堑。天赋,心性和明师缺少了哪怕一个, 都不可能修得成,和能够靠时间的积累硬磨上去的长生种截然不同。
当然,如果硬要为徒弟炼制长生之药,强行让徒弟靠漫长的时间积累将修为堆积上去,这自然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但如果这样做,就会使徒弟养成惰性,失去危机感,不能筛选出具有强大天赋和道心的弟子。一个平庸凡俗的人,世界上到处都是,命如草芥,对于仙人没有任何的价值可言。
“说来惭愧,小人实是不才,修行多年也看不到化神的希望,辜负了师父对我的期待,自己都没有继续修行的信心和乐趣了。还是白骨洞石矶娘娘看我不是那块料,写信推荐我下山归商,享人间之富贵。如今官居总兵,家庭美满,三个儿子都得遇明师,将来的前途远远胜过了小人。我也很知足了,谁知道又遇上这种事情,唉!”
我扫了李靖几眼,语气淡然,安抚道:“李将军不必颓丧,以我观之,你的修行天赋其实是够的。更兼命中多福多禄,逢凶化吉,有大气运,将来成就必不止于此。只要再遇明师,肯下一番苦工,想突破化神之槛不是难事。至于公子的事情,我要先了解情况,具体怎么收场尚无定数。但本元君向你保证,定会秉公处理。”
李靖苦笑了几声,神情尴尬,没有回答。他知道我口中“再遇明师”的隐藏涵义,其实是度厄真人算不得什么明师,只不过说得非常隐晦,因此不敢附和这句话。度厄真人只是一名普通的元神散修,所学杂而不精,没什么过人的能耐,更兼习有左道之术,确实不是什么明师。李靖中途脱离,反而是气运使然,按照封神的既定路线,他后来会得到阐教燃灯道人的指点,重修仙道,最终获得很大的成就。
李靖的性情,目前看来,比较迂直,略有些死板。但给人一种真诚坦率,没有心机的感觉,还算能给人带来好感。
“和我说说李公子的事情吧。”
我习惯性地抿了一口茶水,随即放下。在物产丰富的东海龙宫和天池府住久了,这些凡人饮用的普通茶水相比实在是粗劣不堪,难以下咽,更何况我从来就对饮茶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爱好。李靖闻言定了定神,开始回忆过往
“总之就是这样,当年我夫人怀胎三年六月,不曾生产,后来梦遇仙人,生下一个肉球。小人将其砍开,见其右手有金镯,腹上围着红绫,他一出生便身放金光,有仙人下凡收徒。那金镯红绫,是乾元山金光洞之宝,仙人乃阐教太乙真人。这孩子一出生便入金液玉露还丹之境,若遇到凡人,一根手指也按死了,谁敢管他!太乙真人又不把他收去,仍在我府中养着,平素颇受贱内溺爱,是个祸精。小人近年因诸侯姜文焕反叛,需操练人马守御陈塘关,以备不测,忙碌不堪,也没有好好教导他,导致这孩子性情极为乖戾。唉,家门不幸!”
我静静听他说完,哪吒的事迹,和我前世印象中听说过的那个伐纣先锋相比没有多大出入。大概内容就是陈塘关总兵李靖的夫人殷氏怀胎三年未生,阐教太乙真人将灵珠子送入李家投胎,生出一个叫做哪吒的小孩。哪吒七岁时,因天气炎热在东海洗澡,却因随身携带的法宝威力强大,引发海底地震,将水晶宫撼动。东海巡海夜叉李艮和三太子敖丙先后前往查探,均被哪吒打死。到这里为止,一切和我所知的那个故事似乎没有什么两样。
尽管如此,应有的调查取证流程还是要走完,结果相同的事情,根据细节的出入,性质也会有截然不同的变化。当时的具体情况和当事人的态度等,我都要进行了解,越详细越好。
“禀老爷,公子回来了。”
李府的军政官进门汇报,李靖身为将门,和一些将士合居,因此这李府中上上下下的有许多是陈塘关的兵将,俨然像一个小军营了。
一个粉妆玉砌般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嬉笑着进了屋,这个男孩虽然面貌稚嫩,身高却已有六尺,显得很是高挑。整个人肌肤如玉一般光洁,骨秀神清。面如傅粉,唇似丹砂,真个是青竹为骨,玉雪初成。一笑起来,眸光流转,顾盼生辉。
男孩的头发扎成两个髻角,前后脑垂下一些发丝。这是因为孩童时期的头发还不够长,不能如成年人那般全部扎起束成一团,因而形成了这种发型。
“想必这位就是李公子哪吒了吧?让他过来一下吧,我有些事情想问他。”
我扫视了一下这个男孩,他这般小小年纪,竟已经达到了金液玉露还丹的境界,而且在其中也属出类拔萃,元神饱满,距离孵化已经不远。虽然比不上敖云那样夸张,但是也极其惊人,这根本就不是凡人所能做到的,显然就是那个哪吒无疑。
“小畜生,你还有脸笑!我李靖一生清白为人,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凶顽的孽种,还不快过来见贵客!”
李靖厉声呵斥道,小男孩哪吒却嬉皮笑脸,豪不在意:
“爹,你怕什么?不就是打死几只畜生。我早就和你说明白了,儿非凡人,乃是奉玉虚宫掌教符命,临凡来保明君的。那老龙敖光,比我师父如何?若有什么变故,我师父自会承担,绝不致连累于你。前些日这老泥鳅还想入天宫告状,被我师父预先算到,画符箓送我上天,将他拦下,一顿乾坤圈打得哀嚎求饶,你又不是不知道。怕他作甚!”
我眉头微微一蹙,原来之前还发生过这件事情,敖光爷爷却完全没和我提起。我以为他现在还没有尝试过去告状,看来是不希望我担心,也不希望被人看到自己丢脸的一面,所以养好了伤,才强装无事返回龙宫而已,难怪多日不见踪影。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他肯定还会一直寻找机会,直到成功上达天听为止。不过我依然没有发作,而是拍了拍案面,淡然道:“李哪吒,你过来坐坐。和姐姐详细说说,那天你去九湾河洗澡时,到底遭遇了什么?究竟是有什么误会,你爹爹没有亲历此事,说不明白个中缘由。”
“她是谁?”
哪吒好奇地望向我,不解地对李靖问道
“姐姐,你说得对,其实哪吒这些天回想起来。也觉得十分后悔,这件事本不该走到这个地步。”
“我和三太子敖丙,其实从小就认识,有很深的缘分,发生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的。你一定要问我为什么打死他,那就从头说说吧。”
哪吒乖巧地坐在凳子上,眼神飘忽,似乎在回想久远的过去。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在陈塘关中有一户人家住着一对恩爱的夫妻,他们生了个怪娃娃叫做小哪吒。
哪吒出生之时,满屋金光,待金光褪去后,留下来的便是一个朱唇粉面,人见人爱的孩子。
父亲为他举办了盛大的满月宴,诸多亲朋好友都收到了请帖。许许多多的人都来参加了,其中不但有父亲的同事,甚至还有仙人。
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来了,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也来了,包括哪吒的师父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也在这场宴会上。
众仙正在为哪吒赐福,屋外忽然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一只面目狰狞,神情凶狠的白龙忽然闯入屋内,吓得来宾惊慌躲避,太可怕了!
“我也要赴宴,我也要吃饭!”
白龙疯狂咆哮,声如雷霆。
“李靖!你与我父亲曾经有一拜之交,论来我敖丙三太子也是你的亲朋,你怎么不请我来赴宴?真是可恨!”
哪吒的父亲忙上前劝阻道:“一时疏忽,确实是叔叔的不是,贤侄自然来得!你既然来了,就找个地方坐坐,等大家说完话,马上就可以吃饭。”
白龙敖丙忽然大吼一声,扑向餐桌,尾巴将李靖甩飞出去。旋即在餐桌上一通横扫,将整个宴会现场变得一片狼藉,汁水四溢。刚出生不久的哪吒什么也不懂,只因见场面热闹,便拍手欢笑。
“我不,我就要吃饭!我是来吃饭的,你们扯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人活着就是用来吃饭的!吃个饭哪有那么多人情世故,我就吃饭,挡我者死!我吃吃吃吃吃你这娃儿,敢笑我?小爷今日连你一块吃了!”
白龙敖丙见哪吒朝着他笑,心中有气,忽然掉头朝着哪吒飞来。太乙真人见状皱眉,轻轻一巴掌,扇得白龙飞出厅外,浑身骨骼如欲碎裂,吓得他转身逃窜。白龙声音愈传愈远,显然已经远去,现场却还是留下了他的咒骂。
“李哪吒!我要诅咒你!你此生都不要让我在海边见到你!你在海边洗澡,我就让夜叉用利斧劈开你的头颅,你敢下水游泳,我就将你拖入水底淹死!”
“遥想当年,我们之间最开始产生误会,大概就是这样,再后来”
哪吒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眼神中有惆怅,追忆和不忍。
“孽畜住口!”
李靖却再也听不下去,他狠狠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气得浑身打颤。
“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敖丙侄儿几时来参加过你的满月宴?当时几位仙人也并不在场,再说世上哪有此等嗜吃如命之徒?于理上全然不通。此分明是你这个小畜生好勇斗狠,乖张跋扈,仗着自己身怀仙宝,轻害他人性命!你尚不自惭,反巧言令色,满口胡言乱语,戏弄元君!我就应该打死你这小畜生!”
李靖又转头对我说道:“元君切莫听这孽子胡搅蛮缠!小人作证,敖丙虽是我的师侄,但此前与他素不相识,这孽障纯是一片胡言,绝不可信!”
哪吒坐在凳上,轻轻晃了晃脚,全不在意。
“爹,要是打我能让你开心,那你就打好了,不过你应该早已明白。就算我站着让你打,你也打不疼我。你我的修为差距太大了,你又没有什么法宝。”
哪吒高傲地一笑,此时他的神情淡漠,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飘渺出尘,如天宫中的天神俯瞰尘世间的蝼蚁。李靖转头看向我,眼神中带着歉意,疲惫与无奈。
“吓我一跳,差点以为是真的李公子,现在不是闹着玩的时候。吾神再给你一次机会,当初发生了什么,我希望你能够以尽量公正的态度复述一遍,包括你的动机,具体过程等,不要添油加醋。如果你不希望在自己父亲面前说出来,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这对你我都有好处。”
我轻笑了一声,望向哪吒的位置,与他对视,语气中并未流露出不耐烦。
第119章 三圣会审李哪吒
“李将军, 请你先出去吧,我和李公子单独聊聊。”
眼见哪吒不为所动,我又退而求其次, 将李靖请出了屋外,屋内便只剩下了我与哪吒二人。
“李公子, 既然你叫了我一声姐姐, 我就再好言相劝你一句。实不相瞒, 我这次来,目的是调查取证,然后根据当时的情况和各方的态度进行协商, 来决定最终的处理方式。你如果拒不配合, 我便只有到灵霄殿上诉昊天大帝, 到时候事情便不是轻易就能结束的了。”
我耐心劝道。哪吒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动。他低头思忖良久, 终于点了点头, 看来是作出了决定,一段故事就此拉开了帷幕
从前, 在靠近东海的陈塘关有一位英勇的大将军叫做李靖, 他的夫人生下来了一个圆圆的肉球。李靖认为是妖怪,将肉球砍开, 里面蹦出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 连天上的仙人也被惊动,将小男孩收为弟子, 这个小男孩就是哪吒。
哪吒七岁那年, 天气炎热,他便到河边洗澡, 拿出自己从小随身携带的混天绫在水中轻轻搅动,想将其上面沾染的汗水与尘埃洗去。可是,他还太小,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他不知道自己的法宝威力是多么巨大,仅仅只是无意识中作出的清洗动作,竟然就在东海海底制造了庞大的涡流,将东海龙宫搅得东摇西晃。
一名巡海夜叉钻出水面,看见一个小男孩正在洗澡,二话不说就提起斧子朝男孩的脑袋劈去。机灵勇敢的哪吒闪过夜叉的劈砍,愤怒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打我?”
夜叉叫嚣道:“这里是东海龙宫的地盘,老爷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在这里洗澡,就是对我东海不敬!适才海内震动,将水晶宫震得乱晃,说不定就和你这小娃娃有什么关系,甚是可疑!”
哪吒怒道:“你这丑怪,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我自在河里洗澡,云何是我弄乱龙宫?”夜叉依旧不依不饶,追着哪吒要下杀手。小哪吒没奈何,将乾坤圈轻轻抛起,不料竟落在夜叉额头上,将其打死了。
哪吒嘟囔道:“这么大个子,怎么这么不经打?将我乾坤圈都污了。”
小哪吒正在清洗乾坤圈,却只见远处水面升起浪潮,一个人骑着怪兽,身后跟着虾、蟹、鱼、蚌等等怪物,朝他的方向游来。这个人是个少年的面貌,但是神情凶狠恶毒,冷血暴戾,看上去极为不好惹。他看了眼飘在水中的夜叉尸体,望向哪吒:
“那个小孩,就是你打死的我东海水晶宫巡海夜叉李艮?”
哪吒心想,父亲经常教育我敢作敢当,我可不能撒谎。于是应道:“不错,就是我。我是陈塘关总兵李靖的第三子哪吒,那个大个子就是巡海夜叉?他不讲道理,我好端端在这里洗澡,与他无关。他偏说我搅乱了东海龙宫,要来杀我!我迫不得已,才打死了他。”
少年闻言二话不说,举起枪就要刺死哪吒,哪吒连番忍让,苦劝无果。眼看自己性命危在旦夕,只好丢起混天绫和乾坤圈,将他也打死了。那些虾兵蟹将吓得一个个连滚带爬,丢盔弃甲地钻回水里去了,后来,哪吒才知道他打死的那个少年竟然是东海龙宫的三太子敖丙
“唉,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真是无妄之灾。后来,敖光伯父找上门来,我拼命解释,他总是不听,还说要到天宫告发我们,让我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要是天宫的处理不让他满意,还要联合四海龙王水淹陈塘关,降下灭世洪灾,杀尽满城良贱!我一时心急,才在师父指点下拦截住他,和他发生了一些小小的争执和摩擦。姐姐,我知道我也有错,但这次事情的发生,的确只是一场误会,大家谁都不愿意看到,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哪吒眨了眨眼睛,显得天真烂漫,很是无辜。
“事情的起因和详细经过就是这样?你确定没有遗漏了吗?”
我沉默着听他讲完,开口质疑道。
“就是这样,没有遗漏,我很确定。”
哪吒斩钉截铁,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你能保证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实,没有掺杂你个人的主观臆断,偏见和谎言吗?你敢于对自己说过的话语真实性负责吗?”
“都是事实,敢。”
我轻轻摇摇头,从座椅上站起身来,打开房门,就要朝屋外走去。
“等等,你要去哪?”
哪吒忽然叫住了我。
“我要先回东海龙宫,再之后的事情,是我的个人自由。”
我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对吧?既然不相信,一开始就不要问,假惺惺地装公正,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哪吒冷笑道。
“我即没有说我相信,也没有说不相信。这次前来,除了想了解事件发生时的基本情况和你的家庭背景以外。还有你,你的家人对这件事的态度,现在我想我已经大概明白了,自然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你是想去天宫告状,求昊天大帝调查和做主吧。”
“我的具体行程安排,要和其他人商榷决定,先做什么,后做什么视情况而改变。”
我的话音刚落,只听铿锵一声,犹如敲击玉磬一般,一股巨力和锋芒朝我的脑后袭来,显然是一件品质极佳的法宝。
乾坤圈!
这是一件足以摇撼乾坤的上乘法宝,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之宝,自哪吒降生以来庇护其身,以应劫数。只可惜在我的神通作用之下,它起不到什么效果,接近我身躯三尺之处,便悄无声息的失去了所有力量,跌落在地。哪吒又将混天绫抛来,也没有一点作用,被我随手挡下。此时的哪吒还远未成熟,整体战力相比于后来莲花化身,三头八臂之时远为不如,在我的面前没有丝毫的战斗力可言。
我轻轻招手,将乾坤圈和混天绫二宝掂在手中,仔细观看。
“果然好宝贝。这乾坤圈乃昆吾石所炼之赤青两色铁交杂,又以七宝为饰,千锤百炼,已经产生了灵性。是仙人以自身元气和法则淬炼而成,至阳至刚。虽然单以威力和特性而言,也称不上是奇大,就是一件单调的打击兵器。但胜在轻捷灵巧,使用起来变化多端,即使修为低下时一样能够运用自如,将来用到高深的境界,也不至于落伍。混天绫相对逊色一些,但也是优秀的护身之物。”
我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
“还我!你敢抢走我的宝贝,我师父不会放过你。”
哪吒眼见自己的攻击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仿佛落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顿时也有些诧异和慌乱。但随即便强撑起来,露出凶狠的神情,如一只发怒的小老虎。
“你拿法宝砸我,是什么用意?”
“你想去天宫告状,害我李家上下,我当然要杀你!论辈分你还不如我大呢,我叫你一声姐姐,是给你面子,希望各退一步。你给脸不要脸,我也不会跟你客气。”
“不是我要害你们李家,是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正视这件事情。哪吒,你如果真像自己说的那样有理,那样问心无愧,就不会害怕和阻拦我祖父状告昊天大帝!至于天宫会如何处置你,这是公事,不是你我任何一方能决定的。”
哪吒退后几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嘴上依然不屑,语气高傲地说道:“你以为用昊天大帝威胁我,就有用?实话告诉你,我是奉元始符命下凡,将为武王伐纣之先行官,助周破纣以应劫数,乃顺应天地气运而生,我一身非轻!期间纵有误杀者,亦是天意使然,昊天大帝,也不会轻易把我怎么样。”
我伸指一弹,将乾坤圈和混天绫抛回哪吒手中,在云螭童子的簇拥下登上车辇,飘然离去。
“哪吒,天意不是你我,也不是你的师父所能看透的。你以为你身后站着阐教仙人和掌教,以为自己天资卓越,就可以为所欲为。但力量是没有尽头的,世界上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为所欲为而不付出代价。我等之所以要到灵霄殿去解决这件事情,正是因为相信公道和秩序,并非畏惧你和你背后的力量。若非如此,我现在想取你性命,轻而易举,就算你的师父太乙真人在场也救不了你。但我们是维护天地秩序的神明,我们会约束自己的情感,克制自己的力量,你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觉悟,和我谈论使命不过是惹人发笑而已。”
水晶宫外,简直是车水马龙,各类物资一车车的运来,琳琅满目,数不胜数,光是清点数目并记账就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即使是种类上完全相同的物资,根据各自的品质价值也有所区别,都要标记出来,分门别类。
一只巨大的玄色鼋龟驮着堆积如山的物资来往于四海之中,庞大的身躯让见过无数世面的海底居民也不由得侧目。这就是当年台骀的坐骑,如今敖云的宠物阿圆,它实在是太大了,跟随敖云去淮河也很不方便,穷得精光的淮河现在养不起它。
“这家伙没多大用,要不干脆也卖了。”
我盯着阿圆,心中暗暗思索,眼神也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审视,如看待砧板上的猪肉一般。阿圆顿时感到一阵恶寒,干活立马勤快了不少。
“还是算了,敖云回来该不高兴了,再说这货看起来也不是一点用处没有。”
我又游到正在指挥队伍的河伯冯夷身边,自从实权被收回之后,我有许多事情还需要他的协助,显得他反而勤快了不少。水晶宫周围的地面没有摩擦力,所有人都在水中游行前进。
“准备得怎么样了?”
冯夷见我来了,忙作礼道:“已经差不多快清点完毕了,这次前往十洲三岛,海岳名山之行,所筹备的各色物资以亿万计,富可敌国都不足以形容,相信定能满足元君所需。各色异种皮毛如玄狐火鼠等,数过百万,乃四海龙宫多年积累,各方进贡,一时清点不完;绫罗绸缎一百五十余万匹,各色金属矿物累积起来,足有数千亿两;珠宝玉石已经难以单纯用本身的价值来计数,光是纯粹的重量都很吓人。”
“不过这些其实还不算什么。真正珍贵的是一些罕见的草木灵药、来自诸天的珍奇之物、上古诸帝和诸侯王的随身之物等。之前属下送给东海龙君祝寿的那几样宝贝便在其中,也是价值不菲。若以性价比而言,品质上佳的法宝,永远都是最好的硬通货。四海之中,还有一些特产如珊瑚等,也具有一定的价值,就算是一些对于仙人而言基本不具价值的东西,属下也命人前往万国九州出售,兑换金银矿产去了。四海之中有许多地方积存了巨量的黑水,属下也正在命人开采,有部分仙人对这种东西的需求量很大,说不定就能换到什么好东西。”
“很多活物也具有不菲价值,只是运输起来就要麻烦得多。我们可以整理个清单,选取一些样品作为参考,然后互相留下凭证和抵押之物,日后送货上门,这样虽然麻烦了一些,但也是不得已的办法。除此之外,修为高深的炼气士所遗留的书籍与秘法,价值更是不可估量。您现在已经修成真仙,如果愿意讲经授课,传授修道心得,相信也必受尊崇,所得供奉不会少。”
“还有”
又过得些日,各类物资和宝物彻底清点完毕,大大小小的豹皮囊和储物法器便何止数十,所积累的财富已经不是单纯的形容,而是真真切切的如山岳一般巨大和沉重了。以这笔巨款而言,相信即使以十洲三岛的物产之丰,仙人之富,也绝对能够在其中搅乱风雨,干出一番大事来。
云螭童子传来急报,哪吒在陈塘关上玩耍,将陈塘关镇关之宝,轩辕黄帝所遗留的震天箭射出,一直落入东荒骷髅山白骨洞附近,射杀了白骨洞门人。石矶娘娘派人问罪李靖,随后将哪吒召来,哪吒打杀了石矶门人,逃出白骨洞。石矶娘娘追杀哪吒,直追至乾元山金光洞,被太乙真人诛杀,应劫身亡。她似乎没有拆开我的柬帖,只是让门童收下。原来这轩辕黄帝的震天箭,正与白骨洞修习之法相克,它将马元等人认作吃人妖邪,因此落于此处。
“孙女,你此去到底是”
自从我回归之后,现在四渎神系与四海几乎融为一体,互相之间信息畅通无阻,四海亦隐隐以我为首。四海龙王再次齐聚一堂,为我送行。敖光爷爷和叔公目光担忧,欲言又止,他们都不清楚我的想法,似乎是担心我担任四渎元君以来,与四海龙族的亲情早已淡薄,未必会为敖丙伯父之仇尽心竭力。
“爷爷,你放心吧。这次等我回来,这件事情一定会有一个盛大的收场,你要的公道,我会尽力为你争取。”
我微微一笑,如春日暖阳。
“我此去十洲三岛,主要是为了联系所结识的截教弟子,寻求碧游宫的帮助。我之所以继承这个四渎正印元君之位,目的是完成父亲与实沈真君的遗愿,扫荡邪神,为中界神明各安其份扫清道路,这是其一。我需要一件以上品质极佳的法宝或法术,弥补自己现在的缺陷和作战能力,应对封神杀劫,增长修为和见闻,这也是我来到此世的核心目的,这是其二。我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都与此行密切相关。而最后”
“我想亲往碧游宫一趟,请来三教圣人通天教主与上四代弟子出马,为哪吒一事主持公道。集截教,阐教诸仙和四渎四海之神,齐上九重天宫,在昊天大帝面前对质。三堂会审,将此事一一剖析清楚,分辨皂白!到时纵使元始天尊亲至,也改变不了结局!孰对孰错,自有苍天为证。”
天地间的大势,纵是三教圣人也无力扭转,哪怕通天教主也难以改变。但什么是天意,什么又是大势?我左右不了命运,难道加上通天教主和昊天大帝,加上天律人心也不行?难道只有阐教可以代表天意命运?
我不相信,我要试一试,我不相信我会永远活在命运的桎梏之下。
元始天尊,太乙真人,你们就可以扭转天意人心,扭转天宫神圣与截教的大势吗?可以违背天条法律,可以逃避审判吗?可以任性而为却不付出代价吗?
不,你们不能。无论孰对孰错,这一次你们都不能逃脱审判,你们没有这个权利。
因为我来了!
第120章 蓬莱仙舟!一气仙余元
十洲三岛坐落于四海交汇之区域, 大部分地盘位于东海海域之内,少部分延伸到其他三海。十洲三岛的物产极为丰富,在人类王朝已经难得一见的异兽灵草, 在这里随处可见。更有无数炼气士聚集其中,修行炼气, 互通有无, 已经形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文明社会。
整个中界的真仙, 估计要以这里数量最多,是散仙的乐园。石矶娘娘所在的骷髅山白骨洞和这里相比就如同穷乡僻壤,也难怪被称为东荒之地。
许多的炼气士散修都以这里为圣地, 一气仙余元和许多截教弟子便居住在十洲三岛之中, 而我们的目标是十洲三岛中的蓬莱岛。在蓬莱岛之上, 有一个叫做拗离国的国度,其中生活的居民全是炼气士,卧虎藏龙。
参星实沈和商星阏伯都回到了碧游宫之中一意修行, 因此商星让我联系距离较近的余元道人。他是金灵圣母的徒弟, 五遁精通,天皇之世便已开始修行, 如今也已经修成仙体。
河伯冯夷、江神奇相、洛水宓妃、娥皇女英、宵明烛光等诸多神圣都来了, 云螭童子和青蛟护卫看护着车辇和坐骑,随时准备出发。敖光爷爷等四海龙王还要帮助我打点四渎事务, 加之让他们看着自己多年积攒的财富如流水一般花去, 太过残忍,我便没有让他们跟来。
“夫水德涵虚, 玄元同脉。吾神乃四渎正印碧波元君, 昔蒙参星授命,忝掌四渎;又得商星盛情相邀, 敢不从命。今沉香作篆,敬告碧游宫玄门高真、一气仙尊曰:吾承二星之契,奉[五岳真形图],以归碧游宫阙。敢备青蚨云辇,欲邀尊驾同游琼阙”
在人群中央摆着一张香案,其中放置香炉,四周都是一尘不染,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候我的下一步指示。我瞑目凝神,焚香祷告,随后将檀香安插在香炉土中。檀香迅速燃烧挥发起来,消失不见,显然对方已经收到了我的祷告并作出了积极回应。
这个手法叫做焚信香,乃是仙人与神明之间的一种联络方式,无论相隔再远,只要焚香祷告,有缘的神圣都能感应得到。甚至不需要确切的知晓对方的名字外貌方位等,有个极其模糊的特征便能寻人,是极为方便的沟通途径,也是仙人的种种神奇能力之一。
“这次我们去蓬莱岛寻人,所携带的物资多如山海,贵重难言,务必要仔细看护,不可懈怠。待事情做完,所剩资金无论多少,都分与诸位。七日之内,无有拘束,任凭尔等如何采买。出发!”
我的眼神扫过在场的诸人,倒不是我已经习惯了巨大的排场,实在是这次携带的物资太多了,也太贵重了。多带一些人帮忙看护着,心里总是会踏实不少,除此之外,也正好借机给属下颁发些福利。只可惜敖云不知道去哪了,否则以她的建木之种,便能将所有物资全部打包装下,省去许多麻烦,也正好满足她的玩心。
现场的诸人闻言,也不由得欣喜,几名云螭童子脸上更是露出期待和兴奋的表情。我踏上八川分光辇,在水府诸多侍卫的拥护下,与一众神明齐往传说中十洲三岛的所在方向驾云飞去。
河伯冯夷和江神奇相都是见多识广的上古神明,对十洲三岛的具体坐标,出入之法和风土人情自然有所了解,这次便以他们为导游。
河伯冯夷和江神奇相指挥着队伍的前进方向,碧海洪波在我们脚下飞速后退,云雾和幻境也阻拦不了我们的去路,很快我们就看到一片片崭新的大陆映入眼帘。
“这是十洲之中的祖洲,距离东海和商王朝最为接近。它的面积不甚大,但其中种植有不死草,又名养神芝,其叶似菰。人死之后只要魂魄不散,三日内都能救活。在人间万国之中,已经很难遇见这种草药,但在十洲三岛之中依然有所保留。只是它们现在养在仙人的琼田之中,却也不能随意开采,需要联络田主花钱购买。”
不死草是凡人梦寐以求的奇珍异宝,但对于现在的我们,以及和此行目的相比就算不了什么,队伍飞速从祖洲上空飞过,没有人多看那些琼田一眼。
“这是十洲三岛之中的瀛洲,此洲同时连接三岛之中的瀛洲岛,二者一体,所以十洲三岛实际上只分为十二处区域。其中物产远过于祖洲,景色绝美。神芝仙草且不必言,更有一桩奇景:其中玉石高耸,可过千丈,与山峦无异。你们看那些山峰,颜色多么绮丽,就是因为它们乃美玉所构成。出泉如酒,名为玉醴泉,服食也能够延寿。这里的仙人非常好客,我们若不是急于找人的话,也可以在这里暂且歇息几日。”
“这里是生洲,纵广二千五百里。若单以物产而论,它并不算是十洲之中最珍贵和丰富的,但气候怡人,其中地无寒暑,安养万物,水草洁净,味如饴酪。适宜作为养生之所,是最适合居住的地方,其中有数万炼气士,如想要采购仙药宝器,这里也是一个去处。它距离我们最终的目的地蓬莱仙岛,还有十七万里。”
“最适合用来交易购物的是流洲、聚窟洲和凤麟洲。流洲盛产昆吾石,是炼器的绝佳材料之一,缺少兵器和法宝,到这里寻找是最为合适不过。聚窟洲长有许多珍奇异兽,真仙灵官很多都驻扎在这里。上有人鸟之山,相传西王母在此得道,其中奇景异物多不胜数,是十洲之中最为尊贵的地方。”
“凤麟洲在西海区域,虽然没有这么大来头,但其中多凤凰麒麟,也有许多仙人居住。这些仙人具有许许多多神奇的技术,能制造神药与仙器。他们有一种胶水,叫做续弦胶,假如金属折断,用这种胶水粘接,反比之前更为牢固,用途很多。元君感兴趣的螺舟和飞船等物便是产自此洲,这里的仙人对黑水有很大的需求量,我们可以用四海的黑水矿和他们交换物资。”
十洲三岛的路途对于仙人而言并不遥远,我们很快抵达了目的地。一座古怪崎岖,玲珑剔透,被云雾遮罩的巨山便出现在眼前,这就是三岛之中的蓬莱岛,又名云来,不止一位截教真仙居住其中。虽然名为岛,实际上比十洲之中的大多数面积都要庞大,占地足足七万里,其中有一个完全由仙人和炼气士所组成的国度,名为拗离国。国中奇人异士,不可胜数。
蓬莱岛在海水之中飘荡,远望去微微能看到它在晃动。明明是座沉重无比的神山,却给人一种轻盈之感,仿佛随时都会被海风吹起,拔地飞升一般,观感十分的神奇。其中隐隐发出钟磬之声,仿佛有人在弹奏乐曲。
这里的确是极佳的炼气修行之地,景色优雅绮丽,使人心旷神怡。烦恼和忧愁在这一刻仿佛都远去了,许许多多的杂念都在悠扬的乐声中逐渐消失。
截教门徒一气仙余元道人便在其中居住,只是这里地盘实在不小,不知道他具体又住在其中哪处山峰洞府。
“这就是蓬莱岛了,三岛即是指蓬莱 、 方丈 、 瀛洲三座海上仙山。曾经类似这样的仙山共有五座,只是后来另外两座仙山因为意外漂流入北海,落入归墟之中,其中的炼气士也都迁徙了出来。此处细石颜色如金玉一般,蕴含丰富的元气,仙人和炼气士可以直接服食;水露也是洁净无比,凡人仅仅在这里正常饮食起居,都能够养生延寿。这里的竹叶如金属一般坚实,风吹拂过竹叶,便发出钟磬一般的声音,如同美妙的音乐。”
河伯冯夷见我看着蓬莱仙岛久久不语,便对我解释道。我点点头,突然高声叫道:“吾乃四渎正印碧波元君,应商星之约,求见蓬莱岛一气仙尊余元道人!”
声音在东海上空回荡,周围的人都被我吓了一跳,纷纷看向我,我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我没时间慢慢找人,不如就这样咯。”
众人停留在原地,在云层之上等候,现场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唯有清风吹拂,时不时送来蓬莱竹的钟磬之声。
就在这时,蓬莱岛云雾之中,忽然传来呼啸之声。一座巨大的,如黑色山峰一般的物体携带着破空之声向我们飞来,带来恐怖的压迫感。吓得众人惊慌躲避,我也赶忙催动车辇,想要避开,但那个巨物却紧紧尾随在后,如附骨之蛆。
“那是什么?飞来峰?难道是有仙人嫌我太吵,丢山来砸我?不至于吧。”
我暗自嘀咕,有些纳闷。这时那座山峰已经靠近,云雾逐渐散去,露出真容。
那是一座形似巨船的巨物,船身由黑色玄铁所构成,不知道有多少万斤。船头呈流线型,其中有透明的窗户,隐隐能看到其中有人在操纵飞船的前行。四周排列着许多明珠,发出乍大乍小的各色光芒,如星月一般。看来这就是石矶娘娘此前做梦都想要的仙宝,产自凤麟洲的飞船。
“仙舟出巡,诸灵退避”
巨船发出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在场的诸多神明和护卫害怕损毁物资,纷纷护送着车辇向后退去。
“是哪位道友跟吾神开玩笑?吾神身怀重宝,损坏不得,若不速速停下,莫怪我出手无情了!”
我厉声叫道,随时准备出手截停此船。虽然不明白船中主人的来意,但若是不小心被他撞坏了几包财物,可就欲哭无泪了。
诸多储物法宝之中,每一件都存放了山岳一般多的资源,哪怕只是坏了一件,价值都不可估量,何止是价值连城。
就在这时,那艘飞船终于停在了我们面前,空气都被瞬间挤压,发出巨大的音爆声。
“道友且慢动手!”
远处一个身影从船舱中飞出,迅速朝我们的方向飞来,落在我的身前。
“元君,你的来意,贫道已经听参商二星两位师叔说过了。我代表包括我在内的截教弟子向你道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随我上船,贫道带你们游览十洲三岛,做个东道主,在路上慢慢交流。这艘飞船是我朋友之前从凤麟洲求购而来,后来又甩卖给我,本仙和手下弟子初学乍练,还不太能适应它的运行方式。惊扰了各位,实在是不胜惭愧。”
这个人头戴金色鱼尾冠,穿着大红法衣,上绣白鹤之形。青面獠牙,发赤如火,身高接近两丈,相貌给人一种仿佛从蛮荒时代走过来的印象,谈吐间语气却甚温吞儒雅,有一种儒士般的感觉。身下骑着一匹巨大的金眼驼,五色祥云围绕其身,他周身没有一毫阴影,如大日横空一般,显然也是一尊真仙。
“一气仙余元道人?”
“是我,是我,正是在下。”
余元道人呵呵笑道,神色间却有些窘迫。我盯着他看了许久,让本就尴尬的余元有些不好意思。
这家伙
感觉不太靠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