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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0

作者:习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2章 梦 到底有多大?


    他的这句话, 无外乎等同于——“我以为我们心意相通,我真的想要你,难道你不想要我吗?”


    用示弱的态度, 说着掠夺者的话,这简直犯规。


    他真的, 太懂怎么蛊惑人心了。


    在长久的沉默后,程舒妍舔了下嘴唇, 将他今晚全部的话总结成一句,“你想泡我。”


    商泽渊轻抬眉梢,随即勾唇笑开, 不置可否。


    答案足够明显。


    这就很巧了,她也是这么想的。


    程舒妍轻笑一声,身子已经紧贴桌面, 她顺势搭边坐了上去。


    她的手撑在他双手的内侧, 手指点了两下桌面,指尖有意无意轻碰他的手背。


    然后,她看到他眸色暗了暗,视线就这样从她的眼睛, 一路下移到她的嘴唇。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


    果不其然, 下一秒, 他蓦地凑近。


    程舒妍反手摸到打火机,“哒”的一声打开盖子,点燃, 迅速移向他, 说,“我还没同意你亲我。”


    她笑意里藏着点坏,在这个节骨眼喊停, 明摆着想让他难受。


    火苗近在咫尺,商泽渊却不为所动。


    他看着她,笑得有些无奈。他自然知道她有一颗好胜心,在任何事上都不愿落下风。哪怕此刻他们产生的化学反应是相同的,她也不肯在他的强势攻击下,做被动的那个。


    可是好胜心怎么能用在接吻上?


    停顿几秒,他问,“如果我一定要亲呢?”


    “那就只能火烧头发咯,”她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火机,“商大少爷也不想明天顶着火烧头去上学吧?你不是最爱美吗?”说完,作势就要去点他的发梢。


    “OK。”他举手,稍稍往后撤了一步,知难而退。


    程舒妍这才满意,结果她刚合上盖子,商泽渊却再度上前,手伸向她身后。


    “你干嘛?”话问出口的那一刻,眼前忽然一片黑,台灯被关了。


    而在她猝不及防之时,他牵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从她手背滑到手指,再缓慢上移,最终将她手里的打火机抽走。


    室内没了光源,周遭变得影影绰绰。借着月光,她感觉到他就站在她身前,视线聚在她这里,滚烫的呼吸若隐若现。


    他们离得很近,只要她伸手便能拉住他的衣领,但她始终未动。


    “打火机不是这样用的,宝宝。”隔了会,他终于开口,嗓音在夜色中格外低沉,那声宝宝很轻,像无意在心上扫过的羽毛,带着股难以言说的欲。


    才平复片刻的心脏再度狂跳了起来,程舒妍无意识屏住呼吸。


    说不上是紧张更多还是期待更多,她连手指都蜷了起来。


    这时,耳边忽地传来“咔嚓”一声,火焰燃起,面前的黑影压了过来,在视野明亮的那一刻,她听见他说,“要这样用。”


    外面的世界一片黑暗,只有脸侧亮着光源,她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看到他深邃而狭长的眼,还有他勾起的唇角。


    火光像随着心脏的频率跳动,一闪又一闪。


    他凑得更近,鼻尖触碰着她的鼻尖,呼吸纠缠。


    程舒妍后背绷直,始终只字未说,就这样停顿几秒后,他垂下眉眼,吻了上来。


    唇瓣贴合,由浅至深,他轻而易举便撬开了她的牙关,唇齿交缠,温润炽热。


    几天前,他们第一次酒后接吻,程舒妍想的是,就这样吧。


    而此时此刻,他单手提着她的腰,她被吻得呼吸急促,头脑昏沉。意乱情迷时,程舒妍想,就这样吧。


    她双手环上了他的脖颈。


    ……


    这一晚,他们断断续续吻了好几次。


    有时候是一个眼神,有时候是正说着话,他突然就亲了上来。


    在书桌上,在落地窗前,任何地方都会成为情绪升温的场所。


    最后一次是在床上。


    起因是程舒妍觉得时间太晚了,开始赶他走,已经把人推到门口了,商泽渊忽然回身要晚安吻。


    这一次,她被亲到缺氧。


    头重脚轻,双腿发软,一个不留神,两人摔到了床上,衣料摩挲,意乱情迷。


    他得寸进尺咬她的耳垂,程舒妍也礼尚往来地去咬他脸上那颗淡淡的小痣,一时间,呼吸更加纷乱。


    再次回过神是因为感知到某些变化。


    商泽渊撑在上方,眸光深邃,抿直唇线,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紧绷。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分开。


    饶是程舒妍再见多识广,遇事再淡定,这会也有点僵硬。


    对于这种没经历过的场面,总是没法应对自如的。


    商泽渊坐在床边,程舒妍站起身,暂时各自冷静。


    沉默片刻,等她重新瞥向他时,他刚好偏开头,轻咳一声。这一偏头,让她注意到他耳垂上那抹可疑的绯红。


    有句话叫,一条海盗船上只需要有一个害怕的人。


    还有句话叫,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程舒妍觉得这两句话实在很对,当她发现当事人比她更局促时,那点不自在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还起了点玩心。


    程舒妍靠着墙,抱着手臂,轻笑一声。


    商泽渊抬眼,问她笑什么。


    她也没避讳,视线似有若无地往下扫,调侃说,“年轻就是好,有点事都藏不住。”


    “……”


    商泽渊眉头紧锁,唇线绷得更直。


    程舒妍第一次见少爷吃瘪,笑得花枝乱颤。


    他看向她,“程舒妍,你……”话在嘴里憋了半晌,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最终,只剩一声低笑。


    笑得挺无奈,他似乎时常对她无可奈何。


    他不禁又在思考那个问题,程舒妍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进攻时,她从不躲避。


    能跟他互怼,也能自如调情。


    她好像在情绪这方面从未表现出任何缺口,这无疑也勾起了他更进一步的求知欲。


    他有点想看到她害羞或是……哭的样子。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


    又隔了会,商泽渊站起身,那时候程舒妍仍在调侃他,“你好了?恢复得蛮久的。”


    他只是勾着唇,没说话,慢悠悠走到门前,开了锁,拧开门,临出门之前,他再度伸手朝她点了下,意思是——“等着。”


    *


    经过了昨晚,两人不再像几天前那样,不沟通不对视,沉默之时总有种别别扭扭的氛围。而是回到了之前,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有情绪暗藏、微妙涌动的状态。不对,应该说比之前更甚。不再微妙,不再缓慢,是波涛汹涌。


    吃过早饭,两人如同往常一样,拎起外套,一前一后出门。


    上车之时,视线轻描淡写地碰了那么一下,仍旧没有多余的沟通。


    隔了会,程舒妍的手机震动。


    她掏出手机看。


    商泽渊:【睡得好吗?】


    她回:【很好。】


    商泽渊:【今天去哪?】


    程舒妍:【上课。】


    商泽渊:【放学后?】


    程舒妍:【没想好。】


    看起来是一问一答的对话,平平无奇。


    只不过又隔了会——【想亲你。】


    他原形毕露。


    程舒妍瞥他一眼,这人一脸平静,手机在手里悠闲地打着转。


    特别的斯文败类,她回他:【司机在,你别变态。】


    铃声响,商泽渊垂眼看,随后无声笑了下。


    车子拐了一个弯,他蓦地开口,“张叔。”


    司机应道,“欸!”


    他手肘撑上膝盖,“晕车了,想喝酸奶。下个路口有间超市,麻烦帮我买一瓶。”


    话虽对着张师傅说的,视线却落在她脸上。


    他总有办法,也总是过于大胆。


    程舒妍与他对视,笑而不语。


    然后,车停,人走。


    他一句废话没有,侧过身,一手撑着扶手,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凑近,亲了上去。


    动作无比流畅,似乎经过一晚的练习,除了吻技飞速提升外,他们的肢体接触也变得很自然。不再需要打招呼和试探,只需要一个眼神,火花便噼里啪啦地燃着。


    温度升高,呼吸错乱。


    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他们在车里旁若无人地接吻。


    等司机从超市走出来,商泽渊估算好时间,在她唇瓣上留恋地轻触了两下后,松了手。


    司机开门,两人若无其事坐回原处。


    张师傅买了好几种酸奶,商泽渊道谢后接过。


    “我现在晕车好多了,”他说着,挑了瓶水蜜桃口味的,递给程舒妍,“车里闷热,你应该比较需要。”


    他在暗指她被亲到脸红。


    “谢谢泽渊哥。”程舒妍笑了笑,伸手接的时候,在他手背用力拧了下。


    很快抵达学校,两人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即便刚刚在车上举止亲密,下了车后,她仍扮演起和他不熟的戏码。


    早课是英语。


    宋昕竹无心上课,半小时之内,陆续递了七八张纸条过来。


    程舒妍戴着耳机,心无旁骛地做题。


    等测试结束后,才将纸条一一展开。


    “晚上怎么说,去不去?[疑惑表情]”


    “我的幸福就掌握在你手里了,妍妍![小人跪地]”


    “求你,求求你![可怜搓手]”


    “……”


    每张纸条上都搭配着语境画了小人上去,宋昕竹的绘画天赋在此刻尽显。


    程舒妍挑了其中一张,低头写了几笔,传回去。


    “行。”


    简额明要的一个字,让宋昕竹眼睛亮了又亮:“yes!”


    一开始,商泽渊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把她约出来谈话。但昨晚两人的问题已经解决,现在就当做是……给宋昕竹的爱情助一把力吧。


    ……


    餐厅是商泽渊选的,坐落于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


    独立私人包厢,有专人服务,私密性良好。


    两人抵达时,商泽渊正和陈池说话。


    四人方桌,他们面对面而坐,旁边各留了一个位置。


    宋昕竹自然是要坐陈池旁边的,程舒妍没得选,便去了商泽渊身边的位置。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是他们第二次一起吃饭。


    宋昕竹仍然是活跃气氛的主力军。


    她像有使不完的精力,说不完的话,一直拉着陈池聊天。


    这期间,程舒妍认真吃着饭,商泽渊虽不怎么动筷子,但大多数情况下,也相对沉默。毕竟在饭桌上当陪衬,他们二人都是专业的。


    直到服务生送饮品上来,商泽渊替她拿了杯蜜桃果汁。


    “你喜欢的。”他话里有话。


    “谢谢你啊。”程舒妍横他一眼。


    宋昕竹看着两人,笑着插了句,“你们兄妹俩关系这不挺好的嘛!”


    闻言,商泽渊像被提起兴致,他扬了下眉梢,主动问,“怎么说?”


    宋昕竹看了眼程舒妍,见她没什么反应,才开口道,“就是之前妍妍一直没和我说过你俩是兄妹,我还是从论坛看到的,我知道了就气呀,我问她怎么瞒着我呢,她说——”


    “说我们不熟。”他把话接过去。


    “啊对。”宋昕竹点头。


    商泽渊起初没说话,似乎在回味这两句,半晌,低笑一声,然后转过头看她,意味深长地反问了句,“不熟吗?”


    程舒妍也放下果汁,与他对视。


    视线在空气中纠缠,她没什么表情,但从轻蹙的眉头,就能感受到她的情绪——无声的警告。


    商泽渊饶有兴致地撑着下巴,勾着唇,像是欣赏,但又偏偏在她发作之前,见好就收。


    “嗯,”他给出答案,“确实不熟。”


    “但以后会慢慢熟悉起来,”他对着宋昕竹笑得挺友好,“跟你也是。”


    宋昕竹舒了口气。


    其实在这之前,她一直认为商泽渊是比陈池更难接近的人。


    陈池只是外冷内热,表面冷淡,心里却柔软温柔。就算拒绝你,也会体贴地把你送到家门口。


    商泽渊则全然相反。


    他对谁都客客气气,女孩找他说话,他总是带着笑意,侧耳倾听,然后一个转身,便能将人拉入冰窖里。不轻易建立任何关系,却能游刃有余拿捏别人的情绪。


    所以宋昕竹对他有过偏见,但现在看来,他也挺好相处。


    她彻底放松下来,话自然也变得更多。


    她主动问起大家的择偶标准。


    陈池平静回答,“合得来就好。”


    宋昕竹问程舒妍,“妍妍你呢?”


    程舒妍想都没想,“我没有择偶标准。”


    “谈恋爱太累赘了,我没这个打算。”她解释。


    “这样啊,那商学长呢?咱们学校可是有很多女生喜欢你。”


    商泽渊还没回答,向来沉默的陈池忽然开口道,“他可能谈不了恋爱。”


    话毕,程舒妍和商泽渊同时朝他看了过去。


    程舒妍是好奇,而商泽渊眼里则有暗示,他不动声色地用公筷夹东西给他,说,“这鳗鱼烤得不错。”


    陈池接收到了,也就没再说话,这个话题本该到此为止,宋昕竹却问,“为什么啊?”


    商泽渊慢悠悠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热毛巾擦手,“我跟程舒妍一样。”


    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


    后来,程舒妍出去抽烟,没一会,商泽渊也进了吸烟室。


    两人并排坐着,起初沉默,隔了会,程舒妍才对他道,“你能小心点说话吗?”


    商泽渊低笑了声。


    程舒妍踢他鞋,“问你话呢。”


    “果汁好喝吗?”他转而问了句不搭边的话。


    程舒妍顿了顿,看向他,眼神刚一触上,便知道他的意图。


    他想尝尝。


    谁都没多说什么,商泽渊伸手抚上她的后颈,侧过头亲她。


    舌尖抵入,又慢条斯理地游走。


    浅尝过后,他低沉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嗯,挺甜的。”


    程舒妍推他肩膀,他却再度附上来加深这个吻。


    吸烟室是开放的,没上锁,随时都会有人进来。


    程舒妍想到这,后背下意识一绷,而他像有所察觉,手在她发根处轻微揉了揉,像在安抚。


    一边是破门而入的紧张,一边是极尽温柔的深吻。


    程舒妍就在这种状态下,心脏狂跳着投入。


    他们宛若两块磁铁,时常被对方一个眼神吸引。


    像初尝甜蜜、如胶似漆的情侣,却又不是情侣。


    从昨晚到现在,他们对峙、接吻,但始终没有为彼此这段关系加上任何定义。


    默契而统一。


    程舒妍想,这样就很好。


    只谈感觉不谈感情,至少不累赘。


    *


    有了这层关系之后,程舒妍致力将商泽渊发展成“好用的工具人”。


    心情好拉他来亲一会,心情不好喊他载自己去兜风。


    宋昕竹想见陈池了,让他来当僚机。


    缺什么少什么,直接去他房里搜刮。


    商泽渊对此没半句怨言,反而乐在其中。


    除此之外,少爷还新发掘了一个小众的爱好——他特别喜欢在父母眼皮子底下对她动手脚。


    有时候是故意喝她喝过的牛奶,有时候是在桌下牵她的手,还有时会在三楼的楼梯旁,光明正大地亲她,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两个家长多半在眼前,或者附近。


    程舒妍知道他喜欢挑战商景中的底线,也热爱寻求刺激。


    他们到底会不会发现,什么时候发现,又发现了什么,这种不确定性,他称之为游戏。


    挺恶劣的,也一如既往的狂妄。


    直到有一次玩脱了。


    那天吃早饭,他牵她的手时,不小心被路过的保姆看到。


    程舒妍抬下巴暗示他,既紧张,又带了点幸灾乐祸。


    商泽渊没有一丝窘迫,反而满脸淡定。


    早餐结束后,他等商景中和程慧下桌回了房,才开口喊住保姆。


    “廖阿姨。”他礼貌地称呼她。


    彼时程舒妍就坐在沙发上,拆了包零食,边吃边看戏。


    而他从容地站起身,先是若无其事地和保姆聊家常,充分舒缓对方的神经后,蓦地提了句,“我记得您女儿明年就要备考附中了。”


    “准备得怎么样?有把握吗?她这阶段挺重要的,不能出差错。”


    “我刚好认识一私教,可以免费帮忙补习,您看有需要吗?”


    三句话,精准拿捏对方的软肋。


    既给了好处,又加以施压。


    果然,对方在听后,丝毫没犹豫便点头了,“那就麻烦泽渊了。”


    他笑了笑,语气很亲切,“都是一家人了,互帮互助。”


    “是是是,肯定的。”


    至此,这件事就这么被轻易揭过了。


    程舒妍悄悄给他竖了个拇指。


    商泽渊这人虽然大多时候态度松散,但在特定的事上,却极为认真,可以做到一丝不苟。


    他心里有一杆秤,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遇到什么事,又要怎么解决。


    程舒妍想起以前商景中醉酒时,曾夸过商泽渊是天生的企业家,领导者,非常有头脑。


    她当时还觉得他夸张,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知道他有这能力,程舒妍也找到了新玩法。


    但凡两个人意见不同意时,她就会使坏。


    故意在桌下摸他的腿,掐他的腰。


    每次被不同的保姆看到,商泽渊都要消耗财力和脑力去解决,每解决一次,他晚上便要解决她一次。


    大多是亲到她缺氧,他会有反应,但又不会往下一步进行。


    商泽渊心里有数。


    *


    转眼到了期末月。


    课业量忽然增加,程舒妍几乎每天都泡在画室里画结课作业,白天画不完,晚上就带回家接着画。


    就这么日以继夜,终于完成了大半。


    交作业的前一天,程舒妍没把东西折腾回家,一直在学校里留到九点。


    等她再出来,D教附近已经几乎没什么学生了,路灯很暗,下台阶时,她开了手机手电筒。


    结果刚走两步,便看到台阶下的树前坐了个黑影。


    黑影似乎是看见她了,站起身,朝她走了两步。


    程舒妍却在这时猛地顿住,条件反射般将手电筒朝那人脸照去。


    紧接着,她听到一声——“嘶……”


    “程舒妍。”商泽渊喊她的名字,问她,“想晃瞎我?”


    “……”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这才松了口气。


    关掉手电筒,她也朝他走,“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淡淡,“你不如看看你的手机?”


    程舒妍不明所以,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他足足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又打了五个电话。


    她噎了下,说,“我开免打扰了。”她专心做事时向来如此。


    “昂,”他对这事也没多在意,只说,“一开始以为你失踪了。”


    她到他身边,他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两人并排走到路灯下,程舒妍才看清,他今晚穿了件黑色立领的外套,堪堪遮了点下巴,胸口挂着条银链。


    不得不说,她这工具人属实养眼。


    程舒妍晃了晃胳膊,又问,“你知道我在画室怎么不进去找我?”


    这问题有点好笑,他转头反问她,“你自己说的话都忘了?”


    当初是她一而再警告他,他太高调,她不想惹麻烦。在学校他必须跟她保持距离,不准来教室找她,不要让大家觉得他们很熟。


    他把这话原封不动重复给她听,程舒妍说,“行吧。”


    随即又笑了声,“你还挺听话。”


    说不让找她,还真在楼下乖乖等。


    “那我下次上楼。”


    她连忙道,“不行。”


    商泽渊嗤笑了声,没再逗她,反而说起程慧。


    程舒妍晚上没回家这事,是商泽渊先发现的,因为程舒妍一直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他便主动找了程慧,结果程慧一问三不知。


    不知道也就算了,人也不着急,就坐客厅摆弄她新买的包。


    程舒妍“哦”了声,说,“她就那样。”


    “嗯?”


    “对她来说,只要我没死,就不算大事。”


    她轻飘飘说完这句,商泽渊没再接话。


    就只是摩挲似的,捏了捏她的手心。


    ……


    两周后,程舒妍得到了一个消息。


    他们结课的画被校方送去参赛,她拿了一等奖。


    “整个美院一共就三个一等奖,周五那天领奖章,记得穿漂亮点。”


    江大有个特点,学生在读期间,学校时不时就会给他们谋点奖,也就是外人眼里所谓的镀金,从这毕业的学生多少都得带点奖出去,增加含金量。


    虽然程舒妍知道这大概率是个分猪肉的奖项,但美院能拿到前三,她还是高兴的。


    晚上吃完饭,也就跟程慧提了那么一嘴。


    “我结课作业获奖了,美院就三个一等奖,我占一个,周五去领奖。”


    “哦,”程慧应了声,显然没当回事,转而开始跟程舒妍分享购物成果。


    语气挺兴奋,如数家珍一般——


    “这个好看吧?”


    “好看。”


    “这是不是也不错?”


    “真不错。”


    在她问出下一个问题之前,程舒妍淡淡道,“我回房间了。”


    程慧说,“行。”


    多余的话再没有。


    ……


    周五这天,原本宋昕竹和程舒妍约好,要陪她去南校区领奖,结果家里面狗突然跑了,她只能打电话和程舒妍说去找狗,找到再来。


    程舒妍说没事,一个奖而已,领完就走。


    她对今天本身也没什么期待,只穿了件寻常到不能更寻常的衣服。


    结果到了南校区的大活中心,程舒妍傻眼。


    场面很正式,来领奖的学生都穿着小礼服,化着精致的妆。


    她的寻常倒显得有些异类。


    程舒妍只能进洗手间,简单涂了点隔离跟口红。


    然后本着早结束早超生的心态,她硬着头皮上了台。


    展示作品、校方颁奖,获奖感言她只有简短一句,说完,合影留念,又匆匆下了台。


    路过观众席时,她听见有人议论——“乖乖,你们同学就这么上去了?”


    程舒妍侧眸看去,发现是一位学生家长,她女儿没察觉她看过来,小声回应,“可能不怎么重视吧,这也太丢人了。”


    脚步停顿几秒后,程舒妍继续迈步。


    校方规定等到颁奖结束后才能离开。


    她想走走不了,只能坐进观众席,百无聊赖看起了颁奖。很快,程舒妍就发现除她以外,几乎所有学生都有家长陪同,有的是妈妈陪,有的是一家三口。


    孩子上台领奖,总是家长鼓掌最大声,说,“宝贝真棒!”


    对嘛,这才是正常的领奖氛围。学生是万众瞩目的小公主,家长是事业有成、在背后给予她全部支持和宠爱的大人。


    也就只有她,形只影单。


    其实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程舒妍早就习惯了,她也不对程慧抱任何希望。


    只是偶尔吧,会有那么点失落,比如现在。


    下午四点钟,全体合影留念,颁奖仪式正式结束。


    程舒妍没久留,奖章塞包里,随着人群一起朝外走。


    结果刚走到活动中心门口,忽然遇到小规模的拥堵,与此同时,周遭响起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我靠,商泽渊怎么来了,好帅啊啊啊啊!”


    “少爷开玛莎来的??太绝了!这车巨拉风!”


    程舒妍在七嘴八舌中,敏锐地捕捉到那三个字,她立即拨开人群走到门前。


    活动中心外,一辆敞篷超跑停在台阶下,灰蓝色的金属质地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商泽渊穿了件粉蓝相间的宽松衬衫,袖口向上翻着,敞着怀,脖子上挂着银质项链。


    蓝发,耳朵上戴了玫银色耳钉,这身挺高调,却不显女气,反而慵懒又随性,很有他自己的味道。


    他正打电话,程舒妍出来时,他刚好往这看了眼,然后对着电话撂下句,“家里公主得奖,我来接她来了,先不说了。”


    挂断电话,他朝她鸣了两声喇叭,说,“上车吧,程舒妍。”


    一时间,周围再度响起一阵又一阵的议论声。


    有惊讶,有羡慕,当然,羡慕居多。


    程舒妍就在注视和议论中,慢悠悠走下台阶,上了车。


    商泽渊没第一时间开走,又从副驾置物的地方掏了件东西给她,“恭喜你获奖,礼物。”


    白色礼品袋,绿色包装盒,她打开一看,是VCA的万花筒。


    程舒妍向来讨厌高调,也发自内心觉得有钱人的这些把式大多华而不实。


    但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有被爽到。


    刚刚在台上那一瞬的黯淡仿佛全然消散,她大大方方接过礼物,笑着说,“谢了。”


    商泽渊勾起唇,而后踩油门,只听“轰”一声,超跑蹿了出去。


    ……


    直到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程舒妍才转头问他,“你怎么来了?”


    她似乎经常在问他这个问题。


    商泽渊扬了下眉梢,说,“昨晚你跟你妈说话那会,我在一楼喝水。”


    “这样。”她立刻就懂了。


    说来也挺好笑的,她无心之说,反倒被有心的人记住了。


    “这事你怎么没告诉我?”商泽渊问她,“告诉我,我还能提前给你安排排场。”


    “你不是知道了吗?”程舒妍也问他,“你怎么就悄悄来了?如果你告诉我,起码我不会穿这身来。”


    商泽渊正开车,闻言极快地瞥了她一眼,说,“这身怎么了?挺好看的。”


    “哪里好看,”程舒妍呼出口气,“你不知道其他来领奖的女孩都怎么穿的。”


    “我知道啊。”


    “你知道?”


    “昂,”他腾出一只手,从衣兜里掏出手机,丢给她,“密码123456,你去相册看。”


    程舒妍满脸狐疑,却依旧照做。


    解了锁,点开相册的那一瞬,她怔了怔。


    画面里,她穿着米色长款风衣,头发半扎,气质清冷却不寡淡,整个人低调而利落。舞台大屏幕上正放映着她的作品,而她神色淡淡地站在一侧。强烈的灯映在她身上,她的发丝像是发着光。


    他拍了她上台领奖的照片。


    商泽渊补了句,“就是有点凶,下次领奖记得笑一下。”


    程舒妍没说话,反而久久陷入沉默。


    恰好车子停在红灯前,商泽渊转过头看她,“怎么不说话?”


    程舒妍这才抬起头,她侧过脸与他对视,紧接着,猝不及防拉住他衣领,朝自己的方向一带,找准他脸上那颗淡淡小痣,凑上前用力亲了一口。


    他们接过很多次吻,她也咬过他很多次,这是第一次亲他的脸。


    商泽渊显然愣了下,而后笑着问,“干嘛?”


    程舒妍也笑,一边笑一边举起他手机,拍了张自拍。


    她说,“没什么,高兴。”


    *


    有了前车之鉴,后面再有任何重要场合,程舒妍都会告诉商泽渊。


    期末考试结束,辅导员邀请班里同学聚餐。


    程舒妍本不想参加这种场合,但宋昕竹说她不能总这么不合群,再三劝说下,她才在群里报了名。


    聚餐前一天晚上,程舒妍到商泽渊房里搜刮衣服和配饰。


    他的房间就像个百宝箱,要什么有什么,而且他眼光又好,也懂穿搭,好多牌子她见都没见过。


    “挑中什么都可以带走?”她问。


    “可以。”他回答得很干脆。


    “没有前女友送的东西吧。”


    商泽渊笑,“没有,放心。”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我是怕你不舍得。”说完这句话,她埋头开始找。


    然后就这样前前后后逛了足足一小时。


    商泽渊正玩游戏机,见她出来,问,“选好了?”


    程舒妍点了下头。


    “行,”他撂下手柄,起身,“我帮你看看。”


    两人再度回到衣帽间,程舒妍把她挑的那身拿给他看,他思考片刻,说,“不太搭。”


    她直接撂挑子,“那你帮我找吧,我太累了。”


    商泽渊笑着说行。


    他的衣服风格虽然多,但尺码对她来说偏大,确实得仔细看看。


    他挑了几个香奈儿的配饰,又找了件衬衫,问她行不行,程舒妍半天没理。


    他转头一看,人家正坐椅子上刷手机,不知道看到什么好玩的,边刷边笑。


    商泽渊也不着急,把衣服放下,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看她。


    她的屏幕上显示的是学校论坛的页面,他本不想看内容,奈何标题十分醒目——“谁知道商泽渊下面到底有多大啊!”


    “?”


    他蹙了蹙眉。


    程舒妍很快察觉到面前站了个人,仰起头,刚好和他对视。她也不慌,一点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笑得更欢。


    逛论坛是她最近新找到的爱好,里面有不少关于商泽渊的帖子,她闲着没事就翻翻。


    有的还挺好玩的,就比如眼前这个。


    “大黄丫头们问你到底有多大。”她直言不讳地给他翻译。


    “……”


    商泽渊沉吟片刻,有些无奈地反问,“你很好奇吗?”


    “我啊?还行吧。”她还在皮。


    商泽渊笑了,也不知道是气笑还是坏笑,总之一声不吭地把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程舒妍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忙问他干嘛,他笑着说,“你不是好奇吗?”


    他握住她的手向下,而后垂眸看着她,低声道,“可以让你知道。”


    第13章 梦 我会尽量让你舒服。(加了一点点内……


    起初, 程舒妍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时,是有一点紧张的。


    但这点紧张没持续太久,她很快便更正了状态, 一是觉得就算真摸了也不吃亏,二是了解商泽渊多半是吓唬她玩。


    程舒妍想明白了, 也就没反抗,任由他拉着她, 直到手靠近的那一刻,她抬眼问他,“我真抓了?”


    “……”


    商泽渊动作顿住。


    他对上她的视线, 微乎其微地蹙了下眉。


    见到他这反应,程舒妍没绷住,直接笑出声, 嘲讽意味十足。


    “啧。”


    吓唬不成反被调戏, 他挺烦躁,尤其她还在他的尴尬点上反复蹦迪。


    商泽渊深吸一口气,不忍了。


    他直接将她两只手腕握住,往墙上一摁。


    程舒妍双手被束, 背部贴上冰凉的墙壁, 惊讶在眼中一闪而过, 还来不及反应,一个吻便盖了上来。


    带着点恼火和侵占的意思,暴风雨般降临。


    舌尖毫无防备地抵入, 他吻得用力, 掠夺气息十足。


    寂静的空间里,黏腻的水声渐起,滚烫浓滑在舌尖缠绕, 程舒妍大脑一片空白。


    商泽渊在接吻这方面,也算是天赋异禀。


    实战几次便可以炉火纯青,无论是温柔的还是粗暴的,都能迅速带动她的情绪。


    已经是十二月,她却觉有烈火袭来。


    陌生又躁动的感觉逐渐燃起。


    程舒妍不得不承认,即便被这样束缚,她也是享受的,但又实在呼吸不畅。


    她想躲,可双手仍被他摁着,整个人也退无可退。她动一下,他便更加用力箍紧她的腰。


    细微的哼声从嗓子里传出,她下意识扭了一下。


    面前的人却因这一下而僵硬。


    以往到这里,他基本会见好就收,直接结束这个吻。但今天不同,她刚刚还在疯狂挑衅,他自然不会轻易放她走。


    停顿几秒后,商泽渊选择迎上去。


    然后,僵硬的人变成了程舒妍。


    商泽渊勾了下唇。


    他心里有数,也就没有再得寸进尺,稍稍退开点距离,低头,他靠上她肩膀。


    怀里的人一动不敢动,他故意笑着问她,“感受到了?”


    “……”


    程舒妍沉默。


    “现在还敢抓吗?”


    “……”她还是沉默。


    那股坚硬质感挥之不去,程舒妍知道再皮下去可能真收不住,彻底不敢了。


    见她许久不做声,商泽渊松开了她的手,重新站直,垂眸看她,问,“怎么不说话了?”


    程舒妍这才仰起头瞪他,“商泽渊!你变态啊!”


    她双眼本就迷离,唇瓣被吸红,带着点水光,此刻皱着眉指责他,更像是娇嗔。


    这种效果远比刚才更强烈。


    商泽渊眸色渐深,舔了下嘴唇,也没说话,单手抬起她的下巴,又再次吻了上去。


    这次动作很轻,细细密密,如缱绻的雨。


    程舒妍本想抗拒,但她又很吃他这套,纠结片刻,索性搭上他的肩膀,投入了这个吻。


    正当氛围浓烈时,房间内忽然响起一声——“商泽渊,人呢?”


    湿热的唇还停留在嘴边,但下一秒,如同条件反射一般,程舒妍反手把人推开了。


    是商景中。


    他居然不声不响进了商泽渊的房间。


    以往在父母面前悄悄“游戏”的刺激,在此刻变成了惊吓。


    程舒妍慌不择路,原地打了两个转,视线到处乱飞,最终瞟到一个封闭式的衣柜,二话不说,开门钻了进去。


    与此同时,商景中找了进来,“干嘛呢?喊你半天不说话。”


    相较于程舒妍,商泽渊的反应淡定很多。


    他揣着股游刃有余的劲,不慌不忙地应了声,“没听见。”然后,伸手打开了眼前的柜门。


    光打进逼仄的柜子里,躲在衣服后面的程舒妍陡然一惊。


    透过层层叠叠的衣服,她只露了一双眼睛。


    这双眼素来清冷,生气时淡漠,接吻时迷离,开心时会装几颗星星进去,但大多数时候,情绪都不甚明显。而此时此刻,两只眼瞪着,迷茫又慌乱,还带着点对他的埋怨。


    这实在太稀罕了。


    商泽渊视线一动不动地望向她,缓缓勾起了唇角。


    见他一脸饶有兴致,程舒妍便知道少爷又起玩心了。


    她拨开衣服,露出嘴巴,对他比口型——“变态,关门!”


    “你们今年寒假在什么时候?”这时,商景中再度开口,吓得她又连忙将衣服合拢。


    商泽渊低笑一声。


    “一月初。”他应付着,又上前一步,重新拨开衣服。


    她死死拽着,他便拉旁边那几件。她往衣服后面躲,他偏要把人往外拽。


    程舒妍求生欲从来没这么强过,当然,想弄死他的心也在此刻抵达巅峰。


    商景中还没察觉,自顾自说着,“寒假你是在这过,还是回英国?”


    “英国。”


    “行,也是该回去看看。”


    “嗯。”


    “你回头帮我问问霏霏,她准备什么时候回……你到底在看什么这么专注?”


    饶是他再没当回事也发现了商泽渊的异常。


    程舒妍正跟他撕扯,闻言,背脊一僵。


    “别闹了!”她用口型说着。


    商泽渊还是雷打不动地笑着,亲爸那边也没忘敷衍,随口道,“新买了件衣服。”


    “衣服?”商景中狐疑。


    他什么时候还能对件衣服这么感兴趣?


    “好看啊?”商景中又问。


    商泽渊头也没回,如炬的视线还真就上下扫视,像要将她细细品鉴,彻头彻尾地看个够似的,他提起唇,说,“挺好看。”


    “你很喜欢?”


    “嗯,喜欢。”


    商景中敏锐地眯起眼,沉默片刻,上前,“给我看看。”


    还没等他靠近,商泽渊反手把柜门关上了,一手抵着柜门,从容拒绝说,“过后不是有酒会?暂时保密。”


    ……


    商景中将信将疑地从他房间离开后,他重新开门,程舒妍涨红着一张脸,弯着腰从柜子里走出来。


    商泽渊还未开口说话,她照着他脚面狠狠踩了一脚,又附赠了句,“变态!”


    也不管他在身后说什么,径自回了房。


    程舒妍跟他闹了点脾气。


    她承认,有时候自己确实挺欠的,但他恶劣起来,也绝非什么好东西。


    她这脾气闹得明显也不明显,话还照常说,也能见面一起抽烟,但就是不准他亲她,坚决不准。


    商泽渊知道小姑奶奶在气什么,开始道歉,开始哄,买东西转账带她去玩,后来还说让她在车库里随便挑一辆开走,结果人家完全不买账。


    一来二往的,他发现程舒妍这人说一不二,犟起来软硬不吃。


    好几次氛围到了,她还能一脸冷淡地把他推开,由此可见,心也挺狠。


    两人就这么拉扯了一周多。


    最终以商泽渊一句疑似卖惨的软话宣告结束。


    那天晚上下了雨。


    程舒妍正躺床上看电影,忽然收到商泽渊的消息,说他淋雨发烧了。


    她刚想回他发烧就吃药,字打出来,又删掉了。


    其实这些天,她知道自己闹得起劲,不过商泽渊态度始终如一倒叫她挺意外的。


    谁都有脾气,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能这么迁就她,差不多也就可以了。


    想了想,程舒妍从柜子里翻了点药,带到他房间。


    商泽渊洗了澡,换了睡衣,裹着被子窝在床上。


    听说昨天赛车时淋了雨,已经有感冒的迹象,结果今天又去赛车,又淋雨,巩固了一下,直接发起了低烧。


    程舒妍带他吃完了药,又伸手探他的额头,确保温度没有过高,就准备走了。


    商泽渊却伸手一拽,把人拽到了床上。


    程舒妍猝不及防,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他怀里,她伸手推他,“说了不给亲。”


    商泽渊说,“不亲。”


    “抱也不行。”


    她正准备坐起,就听他哑着嗓子说了句,“我马上就去英国了,真不让我抱会吗?”


    这话听起来可怜巴巴的,再结合他病号的身份,莫名让程舒妍心上软了那么一下。


    雨夜透着凉,他的怀里却滚烫,手臂有力,身上的味道好闻,就这么躺一躺,感觉也还不错。


    她也就没再挣扎。


    商泽渊说抱会确实只是抱会,一只手枕在她头下,另一只手搭在她身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稳。闲不住的反而是程舒妍,看他挺安静地躺在那,她快速在他腹肌上摸了把,指尖又不动声色拂过他的胸肌。


    果然很硬啊。


    商泽渊察觉到她的不安分,低笑一声,“你胆子还挺大。”


    说话时,他下巴抵着她的头,有明显震感。


    程舒妍不以为意,“病恹恹的,我会怕你?”


    他还是笑,睁开眼垂眸看她,说,“就算生病,但弄你还绰绰有余。”


    孤男寡女,深夜躺在一个床上,说这些话是有些超标。


    但他们经常这样毫无顾忌地打嘴炮,早就习惯了。


    程舒妍根本没当回事,反而调侃道,“我听说,发烧的时候容易石更不起来。”


    “……”


    商泽渊沉默几秒,“石更不石更得起来,你试试就知道。”(读:ying,四声。)


    程舒妍:“我就不试了,万一体验不好,咱俩多半要决裂。”


    “……”


    商泽渊再度陷入沉默。


    程舒妍以为他在思考怎么跟她回怼,结果沉默过后,他忽然很认真地说,“我没试过,不知道体验到底好不好,但我会尽量让你舒服。”


    “……”


    程舒妍毫不意外地被噎了下。


    聪明的人做什么都在行是真的。


    在两人日复一日的拌嘴中,商泽渊已经到达next level。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体温太高,程舒妍觉得有些闷热,她翻身平躺,又悄然呼出一口气。


    而在她不说话的间隙,胜负已定。


    商泽渊低笑出声。


    她转眼瞥他,抬腿踢了他一脚。


    两人又闹了会,程舒妍才想起来问正事,“你什么时候回英国?”


    “唔……23号吧。”


    23号,就是两天后。


    两天后学校还没开始放寒假,但因为那边催得紧,他只能提前把考试给结了。


    “去过圣诞节?”


    “嗯。”


    程舒妍在网上看到过,国外的圣诞节氛围很好,盛大而梦幻。


    商泽渊见她所若有所思,问她在想什么,她摇摇头,“没。”


    “怎么?会想我?”他问。


    程舒妍笑道,“想多了。”


    话虽这样说,临回房间之前,她还是主动亲了亲他。


    一开始商泽渊不愿意,说他感冒了,会传染,程舒妍才不管那些,搂着他脖子强吻。


    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最终她从他屋里逃出来时,睡衣的扣子都松了两颗。


    *


    商泽渊走的那天,程舒妍要去学校参加考试。


    两人早上分开,她也没说要送,一脸淡定地摆摆手,然后坐上车离开了。


    那晚她没有说谎,“想”这个字太奢侈了,在她贫瘠的感情世界里,她早就忘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反倒是商泽渊特地在圣诞节那天,发消息给她。


    他拍了夜晚的天使灯,拍了灯光璀璨的街角,然后对她说,“怎么办?我还挺想你的。”


    那时程舒妍给自己泡了包泡面,边看消息边乐,打字回他:【那你现在飞回来啊。】


    商泽渊:【承认想我了?】


    程舒妍:【不想。】


    当然,飞回来根本不切实际,他往年都会留在英国过年,直到快开学才回来。


    这些都是程舒妍从保姆那打探到的,保姆没说他去找他妈,毕竟这事比较敏感,就笼统概括为:去找亲戚。


    ……


    十二月下旬,考试接踵而至。


    程舒妍专心备考,两个人虽不像小情侣那样如胶似漆,日日保持联络,但隔三差五会打通视频电话。


    通话时间基本都是在晚上。


    有时候程舒妍在复习,就把手机支在桌前,商泽渊也不说话,戴着耳机做自己的事。


    有时候她晚上没事,反而他要忙。程舒妍便会画画,时不时扫过去一眼,就看到他专注的眉眼,和雕刻般的脸。


    他在去英国之前就把头发染黑了,因为人家要帅得一丝不苟,受不了发根长出新的头发,跟蓝色分层。


    当时程舒妍还嘲笑他,说,“谁看你啊?”结果这会就打脸了。


    她时常对着他的视频界面移不开眼。


    可能两个人在一起时,除了调情就是互怼,干柴烈火,乱烧一通,她根本没机会观察他,或者说,她对他也并没有很好奇。


    现在分居两地,他们隔着屏幕分享日常,她反而对他多了些了解。


    商泽渊喜欢一些精致的东西,程舒妍称之为花里胡哨。


    他房间里时常点香薰,开着氛围灯,有时候是蓝色,有时候是紫色,水波纹光影在天花板上缓慢流淌,也映在他脸上,使他立体的五官更加清晰。


    程舒妍无聊画画时,商泽渊便会调酒,放着黑胶唱片,大多是浪漫的R&B,有首《julie》程舒妍挺喜欢,他也放得最多。


    他调酒很讲究,每天不重样,动作娴熟。程舒妍喜欢看他捣冰块和水果,他用力时,手臂和手背会有青筋,手指修长好看。每次调好,他都会隔着屏幕与她碰杯,偶尔喝得微醺,他心情不错,还会随着乐声微微摆动身体,脖子上的银链也一晃一晃,特别有那股慵懒随性的劲,让人看着心情和节奏也跟着放慢。


    他在家喜欢穿深色系的衣服,Celine的黑T居多。


    如果参加聚会,他会换戒指项链跟耳环,比她还要精致。


    他还是个妹控,程舒妍虽没见过他妹妹,但见过她妹做的甜品。


    班戟司康巴斯克,种类挺齐全,商泽渊次次都要品鉴,不光品鉴,还必须吃完。


    有一次他妹做了一大桶爆米花,商泽渊实在吃不完,就开始玩着吃。


    “你猜这颗,我能不能扔进嘴里?”他跟她玩这样的游戏。


    程舒妍:“我不猜。”


    “进了我就亲你一下。”


    “那没进呢?”


    “没进你亲我。”


    程舒妍嗤笑一声,冲他翻了个白眼。


    每当这时都觉得他有点幼稚,但很意外的,也有那么点可爱。


    当然了,可爱只是偶尔的。自恋和腹黑才是他的真面目,他特别喜欢对着她秀身材,时常会在打视频的时候换衣服,虽然通话像素模糊,但还是能看见他腹肌纹理和紧实的腰腹。


    视线再往上,是他凸起的喉结,这让程舒妍想起之前有一次,她故意去舔他的喉结,结果被他摁在床上亲了半个多小时。


    心里有些躁动。


    她难免口干舌燥。


    就比如现在,商泽渊起床后,当着她面换了件黑T,而后坐在桌前开始做PPT。


    香薰点着,氛围灯开着,他却一本正经地做着正事,偶尔思考时,会蹙眉,咬下嘴唇,挺欲的。


    程舒妍看得又有些出神。


    商泽渊始终看着另一侧的屏幕,点着鼠标,神色专注,却有所察觉似的问她句,“很帅吗?看这么久。”


    程舒妍直接把视频挂断了。


    隔天再打电话,她换了身吊带裙。


    她觉得总是她隔着屏幕馋他,她不甘心,所以他也得付出点代价。


    但程舒妍并不露骨,就只是轻描淡写,点到为止。


    有时是坐那梳头发,她肩颈很漂亮,细白长,曲线优美。之前商泽渊帮她挽头发,时常挽着挽着就亲上来。


    有时是穿件oversize的T恤,两条光洁笔直的腿,若无其事地从镜头前走过。


    不出三天,商泽渊便忍不住了。


    “故意的?”他问。


    “什么故意的?”她装傻。


    他扬下巴,“你这裙子。”


    “裙子怎么了?”她边说,边站起身给他展示了一圈。


    是件淡紫色的吊带睡裙,缎面,材质轻薄,裙摆到她大腿处。她皮肤白,身材好,这件百分百贴合她的曲线,像带着露珠的紫色铃兰镀上一层冷调月光,清冷又纯欲。


    重新坐下,程舒妍挑起眉梢,故意道,“哦,我知道了,你喜欢?”


    商泽渊“嗯”了声。


    “行吧,”隔着屏幕,她肆无忌惮和他开腔,“你可以去卫生间解决,我不介意等你会,但别太久,最多半小时。”


    商泽渊顿时低笑出声,他手肘撑着桌面,扶着额头缓了会,然后说,“你最近真的很跳。”


    她不以为然,“怎么样呢?”


    “太跳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们心照不宣地打着暗语。


    “反正你又回不来。”


    “我早晚会回去。”


    “那就先别说大话,回来再说咯。”


    看她仰着下巴挑衅,商泽渊轻笑,说,“行,回去就办你。”


    *


    期末考试结束,寒假正式开始。


    临近过年那几天,商景中忽然把程舒妍和程慧安排到了另一栋别墅去,还特地叮嘱最近没什么事不要回家。


    显而易见,过年时亲朋会走访,她们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自然要被驱赶。


    程慧对此不过问,也没意见,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


    她都没意见,程舒妍更是没意见。


    好在商景中有点良心,派了两个保姆跟过来,为了安抚程慧,还给了她张无限额的卡。


    程慧要的就是这张卡。


    安分没两天,她开始没日没夜地跑出去玩。


    她很容易玩物丧志,最夸张的时候,一连好几天,程舒妍都见不到她的人影。


    不过她早都习惯了,也懒得管,极其偶尔,她会善意提醒程慧收敛,“你买包买东西行,但总这么放纵下去,早晚要被发现。”


    程慧沾上了赌博。


    这种人是压根没理智的,她并不觉得程舒妍在为她好,反而认为她在说风凉话,一气之下把桌上的饭菜都扫落在地,怒道,“你还没资格说我吧?没有我,你早都饿死了。”


    “你要是有本事,你也去勾引男人,我也不至于天天提心吊胆!”


    她说完,摔门便走。


    “咣当”一声,震耳欲聋,桌面似乎都在颤。


    今天是除夕夜,还未到零点,室外就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烟花声。


    客厅一片寂静,白炽灯照在人身上无声而冰冷。


    程舒妍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地狼藉,攥着拳,坐了好一会才缓过神。


    她想站起身,撑着桌子那一刻,才发觉手在克制不住地发抖。


    她只能用力甩了甩,而后默默走进卫生间,拿起扫除工具。


    保姆做完饭菜就已经回家过年,没人能收拾,除了她。


    程舒妍闷头扫地、拖地、整理垃圾,收拾完这些刚好零点,她给自己煮了包速冻水饺,也算是过了个年。


    商泽渊是在她吃水饺时打来视频的。


    第一个她没接,第二个才接起。


    他是想说声新年好,结果见她一个人坐那吃水饺,便问她程慧到哪去了。


    程舒妍面无表情地说,“出去玩了。”然后又咬开一颗水饺。


    她虽没有任何异常,可他还是能感觉得到她情绪不佳。


    顿了顿,他问,“吵架了?”


    程舒妍也没避讳,“嗯。”


    也不是告状,只是他问了,她便就事论事地说,“走之前还把菜摔了,这人真是造孽,她不吃,我还吃好吧?”


    商泽渊沉默了好一会,才吐出几个字,“行,我知道了。”


    两人又随便聊了会,他那边还有事,就先挂了。


    程舒妍把手机放一边,继续吃饺子。


    隔了会,她收到商泽渊的转账消息,他给她转了66w,叫她出去玩,吃点好的。


    她笑了笑,没理。


    大过年的,谁这时候跑出去玩,跑出去吃东西啊。


    饭店都关门了。


    少爷还真是缺乏常识。


    只不过笑着笑着,她表情又有些僵硬。


    停顿了好一会,她缓缓放下筷子,重新拿起手机,不自觉点开了两个人的聊天页面。


    “想我了?”


    “没有。”


    “还不承认?”


    “说了没有。”


    想这个字太可怕,太奢侈。但在这个时刻,她确实是有点想见他的。


    只是有点,一点点而已。


    ……


    过了零点,手机不停震动。


    程舒妍一个人在房间里看鬼片,随手拿起来看了眼。


    是他们四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一开始商泽渊假模假样给程慧拜年,又问她人在哪?程慧撒谎说在家,他也没留情面戳破说:【可我怎么听说家里只有舒妍一个?盘子也碎了。】


    程慧肯定慌啊,估计牌都顾不上打,忙不迭扯了个理由:【吵架了,舒妍怪我圣诞节那天没给她送生日礼物,我这不出来给她找礼物了嘛。】


    商泽渊问:【她圣诞节生日?】


    后面的内容她没再看,把手机开了免打扰,丢一边去了。


    这一晚,她刷了三部恐怖片,直到天亮了才关电脑。


    她躺回床上睡觉,也就感觉自己刚睡着没一会,便听到一阵敲门声。


    程舒妍太困了,翻了个身,没动。


    直到门外传来一句,“开门。”


    她眉头先是皱了一下,而后腾地一下坐起身来。


    睡眼惺忪间,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中午十二点。


    正坐床上愣神,敲门声再度响起。


    她这才反应过来,下床,走到门前,开了门。


    商泽渊穿了件深棕色大衣,提着包,风尘仆仆站在门外,正低头看着她。


    十几个小时前还在伦敦的人,莫名出现在眼前,程舒妍彻底懵了。


    她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商泽渊已经挤进房里。


    如同先前无数次一样,熟练地关门,锁门,而后一把将她拉到怀里,俯身吻了下来。


    第14章 梦 想要更多


    他周身带着股室外的湿冷气息, 吻却灼热滚烫。


    程舒妍本就没睡醒,头脑发昏,被摁在墙上一通亲, 脚都有些站不住。


    最后还是她低低地哼了几声,他才把人放开。


    胸口起伏着, 她缓了会,抬头问他, “你怎么回来了?”


    商泽渊随口道,“想回来就回来了。”


    这回答太含糊,但程舒妍没空多问, 昨晚商泽渊在群里问过程慧之后,程慧破格凌晨三点就回了家,这会也差不多该醒了。怕被撞见, 程舒妍直接丢下句, “你等我会,我们出去说。”然后便进洗手间洗漱了。


    两人悄悄离开别墅,商泽渊带她去吃了午饭。


    饭桌上,她又将那个问题拿出来问, “为什么忽然回来?”


    这个问题, 在回来的路上, 商泽渊也问过自己。


    其实一开始知道她一个人在家吃速冻水饺时,他也没想过回来,而是打了一笔钱给她。


    他是听程慧说, 圣诞节那天是程舒妍的生日, 才动了立刻回国的念头。


    因为他想起那晚,他拍了夜灯与圣诞树给她,说有点想她, 问她在干嘛,她说她在吃泡面。


    当时商泽渊还觉得好奇,圣诞节不出去跟朋友过,怎么会在家吃泡面?


    程舒妍只说,“西方人有西方人的习俗,我的习俗就是在圣诞节这天吃碗泡面。”


    然后他便想明白了,她哪里是吃泡面,她是在吃生日面。


    商泽渊不是个会轻易泛滥同情心的人,况且程舒妍坚强,从没有表现出过半点脆弱。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内心才有所触动,他是真觉得这女孩过得太不容易。


    联想到那天她独自上台领奖,清冷又坚韧的神态,还有他去帮她撑场面后,她一路雀跃,商泽渊片刻都没犹豫,直接叫人定了机票,连夜飞回国。


    但以上的心路历程太繁琐,他只说,“我不忍心宝宝受委屈。”


    程舒妍被汤汁烫了下,抬头瞥他一眼,说,“肉麻。”


    商泽渊笑了笑。


    还行,怼人的精神头还在。


    他问她,“今天准备干嘛?”


    程舒妍说,“回家看电影。”


    “看电影是不是有点虚度光阴?”


    “那你想干嘛?”


    商泽渊说,“带你去个好地方,去不去?”


    看电影只是无聊时的选择,他既然特地跑回来带她玩,她没理由拒绝。


    程舒妍果断答应,“去。”


    吃完饭,商泽渊带她去专柜换了身衣服,顺便又给自己添了几件。结账时才发现两人外套、围巾都是同色系,连他挑的配饰都很搭,跟情侣装似的。


    她主动问,“你说的好地方,该不会是带我玩换装小游戏吧?”


    “当然不是了,”商泽渊纠正她,“这只是第一步,叫新年新气象。”


    程舒妍想明白了,新年是要换新衣服的。


    程慧不讲究这些,能穿就行,所以连带着她也是,已经很多年没在新年穿新衣服了。


    下午,商泽渊带她去私人场地滑雪。


    程舒妍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却在江城第一次体验滑雪,挺新奇的,只是一开始总摔跤,好在屁股上垫了小乌龟,他也全程在她左右,教得很有耐心。


    后来略微熟练了,他带她到别的赛道,比小坡度要更刺激。


    程舒妍又新增了一项感兴趣的运动,足足玩了三个多小时才肯出来。


    滑完雪,两人已经饥肠辘辘。


    晚饭吃的日料,中途商泽渊接了个电话,是朋友知道他回国了,邀请他去俱乐部。


    商泽渊拒绝的话已经放了一半出去,程舒妍却忽然道,“去吧。”


    她想起他先前邀请过她很多次,她还一次都没去过。


    商泽渊看向她,程舒妍又重复了一遍,“去玩吧,我刚好也去看看。”


    ……


    由于这个局组的比较突然,所以大家也就是飚两圈玩玩,不算正式。


    到了俱乐部,商泽渊让程舒妍随便帮他选辆车。


    去车库的路上,一个红头发女生主动跟程舒妍搭了话。


    程舒妍对她有印象,除她以外,还有几张面孔也很眼熟,都是之前一起吃饭时见过的。


    “上次那饭局看你不太舒服,我也没来得及跟你自我介绍,你叫我小碗就行。”她解释说,“我高中之前特胖,每次吃饭,爸妈都要跟我强调说,别吃太多了,你只能吃一小碗,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小碗属于那种外放的类型,健谈热情。有一身漂亮的肌肉线条,由于常年户外活动,所以皮肤偏向小麦色,整个人看上去很明媚,充满了勃勃生机。


    程舒妍中规中矩地介绍,“我叫程舒妍。”


    “我知道,商泽渊的表妹。我那天就说你俩肯定认识,他个混蛋还不承认。后来还是陈池告诉我们你俩的关系。之前还把你们错认成情侣,对不住了啊妹子。”


    她弯了下唇,说,“没事。”


    商泽渊的这些朋友,性格都不错,知道她是他“表妹”后,对她也很照顾。程舒妍对他们不反感,也就跟着聊了两句。


    小碗跟她说了挺多商泽渊的事。


    车队是商泽渊组的,俱乐部是商泽渊投资创立的,商泽渊的车都是顶顶配,个个都千万往上。


    简而言之就是挺挥霍,但也挺厉害的一个人。


    “我看好他那辆法拉利了,但他不借给我,有机会你帮我劝劝呗。”


    “行。”程舒妍应下,然后伸手一指,“就那辆红色的吧。”


    她看不懂车,只是单纯觉得它好看。


    商泽渊却笑了下,说她有眼光,这也是他最喜欢的一辆。


    车子从车库驶离,开到赛道前,他问她,“要上来试试你选的这辆吗?”


    小碗还笑商泽渊不懂怜香惜玉,“上强度?这不得给妹子吓哭吗?”


    结果她刚说完,程舒妍直接开门上车,根本没犹豫,她甚至没回答。


    不过商泽渊确实只是来兜两圈的,连衣服都没换,车速也不算快。


    赛车的轰鸣声远比摩托要大,推背感也更强烈。起初紧张,适应过后,她开始享受这种感觉。


    他们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车子像要飞离地面,扑面而来的空气来不及进入鼻腔便急速略过,氧气稀薄,肾上腺素飙升,带动着心脏也在狂跳,这完全是种全新的刺激。


    商泽渊见她兴致高,还带她体验了几回漂移。


    下了车,她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的氛围里,昨天那种死气沉沉的心情彻底没了,她这会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可以啊妹子,”小碗对她赞不绝口,“胆量不错的,能玩到一起去。”


    大家情绪都不错,聊得也开心。


    后来商泽渊看了眼时间,说得走了,零点还有个活动,小碗几人也想跟着一块去。


    他下意识看她一眼,程舒妍说,“可以啊。”


    一行八九人,开了五辆车,商泽渊打头阵,其余的人跟车。


    就这么浩浩荡荡爬了环山公路,上了山顶。


    山顶坐落着江城最出名的寺庙,许多人莫名而来祈福,新年的客流量最多,为了避免人口拥堵,大年初六之前,每天只放2000张门票。


    下了车,有专门的人来迎接,他们被带到佛顶塔。


    人手发了条祈福丝带和莲花心灯,程舒妍捧着莲花灯一脸懵,她没想过会来这种地方。反而车队那几人个顶个的虔诚,他们家里大多都是做生意的,从小耳濡目染有信仰。


    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变得格外安静。该跪拜的跪拜,该绕行的绕行。


    程舒妍对着祈福丝带沉思,商泽渊问她怎么不写愿望,她说,“好像也没什么愿望。”或者说,没什么特别强烈的愿望。


    父母身体健康、爱情美满幸福,这些统统与她无关,暴富又不现实。


    “那你就把现阶段的目标写上去。”


    程舒妍想了想,“也行。”


    她低头握笔,在丝带上写了行字——“顺利完成学业,早日摆脱束缚,想安稳活着,也想好好爱自己。”


    写完之后,她按照指示,将丝带系在钟锤上。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他们在塔的顶端,周遭里里外外围了几圈人,正翘首以待地看着他们。


    商泽渊看着手表,在等待倒计时。钟锤始终在程舒妍手里,工作人员解释说,“等到零点,程小姐将会是第一个撞钟祈福的人。”


    下面响起一片羡慕的声音。


    第一个撞钟的人除了要花费高额价格,意义也非凡,它象征着新年初始,第一个被听到的愿望。


    连车队里都有人叹道,“商总,你这玩得够浪漫,什么时候也花十六万让我第一个撞?”


    程舒妍讶异地看向他。


    商泽渊扬了下眉梢,转而对车队里的人说,“补给我家公主的生日礼物,怎么,你也过生日?”


    “我可以过。”


    他笑,“行啊,让你爸带你过。”


    也就是这一刻,程舒妍才知道,什么去吃饭,去滑雪,去赛车,都是前情提要,赶在零点撞钟才是他所说的好玩的地方,也是他安排的重头戏。


    握着钟锤的手心微微冒着汗,她穿着一身新衣服,站在佛顶塔的最高点,低下头,就可以俯瞰江城繁华的夜景。


    她站在这里,被很多人关注着,被投以羡慕的、祝福的眼神。


    他们和她一起等待零点的到来。


    “5——”


    “4——”


    “3——”


    “2——”


    “1——”


    大家一起数着,倒计时结束,程舒妍双手扶住钟锤,向前用力,撞响祈福钟。


    钟声空灵却有力,层层围绕,久久不散。


    香火与钟声共鸣,周围有人欢呼,有人虔诚许愿。


    程舒妍一共撞了三下,松开钟锤,余音仍旧未散,而她听见商泽渊开了口,那是一句迟来的生日祝福,却也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收到的生日祝福。


    他说,“生日快乐,所愿皆所得。”


    *


    程舒妍记得那晚结束时,小碗跟其他人还说,“谁要是做了商泽渊女朋友,那真真是挺幸福。”


    她没作声,但这话,她完全认可。


    从中肯的角度来说,如果他不花心不劈腿,那就是百分百的完美男友。


    有钱有颜有身材,不较真会调情人也大方,最重要的是,又浪漫又会玩。程舒妍自认为见识过很多,却总能被他带到一个新奇的领域。


    那天之后,他每天都带她出去玩。


    滑雪攀岩蹦迪赛车换着来,她玩得乐不思蜀,已然不在意程慧时不时的无理取闹。


    有时候是两人单独,有时候是和车队的朋友一起。


    一来二往的,她跟他们也算熟悉。


    元宵节那天,商泽渊有场赛车比赛。


    时间在下午,程舒妍也来了,这是她第一次正式看他比赛。


    到场的几千号人,一半都是奔着他来的。


    暖胎圈结束,十几辆赛车在发车格上就位,倒计时开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小碗看程舒妍微皱眉头,全神贯注,拍拍她的肩膀,说,“放心,你哥他配置和技术都是顶配,这场,他稳赢。”


    话音刚落,倒计时结束,赛车急速起步,铺天盖地的音浪卷起,与此同时,观众席上的助威声震耳欲聋。


    程舒妍不自觉攥紧手,始终默不作声,车速太快了,以肉眼很难追踪,中途她跟丢了几次。


    随着圈数逐渐减少,现场的解说人员的声音愈发激昂。


    究竟在说什么,程舒妍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整个人被架空在外,视线锁着疾驰的车,有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他初次载她坐车的那天,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空气稀薄,她心跳加速。


    终于,车子来到最后一圈,嗡鸣声一度盖过了欢呼声,紧接着,旗子挥动,商泽渊以第一名遥遥获胜。


    那一刻,尖叫声四起,小碗在一旁拉着她的胳膊蹦跳。而程舒妍在长久的沉默中,蓦地呼出一口气。


    ……


    商泽渊拿到了金牌,领奖的时候,他站首位,也站在场上最中央。


    镜头记录着他深邃优越的脸,他举起手,奖牌自由落体,垂落在他眼前,他手拎着挂绳。少年意气风发,当众在奖牌上落下一吻。


    后来等他离开赛场,奖牌落入到程舒妍手中。


    程舒妍问他干什么,他说,“还你之前那桶酸辣粉,你不说要十倍吗?刚好它纯金,砸一砸烧一烧卖了吧。”


    字里行间透露着对名次的轻视,张扬而傲慢。


    车队的人像是早已习惯,劝她说,“妹子收下吧,自己人收下,总比你哥送别的女孩好。”


    商泽渊回头冲他扔车钥匙,程舒妍则轻笑一声,接过奖牌揣了起来。


    为了庆功,晚上一行人一起吃了饭,又一块包场了酒吧。


    程舒妍在相处中跟他们早已熟悉,所以玩得也算开心,喝酒做游戏,她都参与了。


    又是熟悉的真心话大冒险,大家针对的人仍旧是商泽渊。


    瑞瑞问了先前同样的问题,“初吻还在吗?”


    这次商泽渊的回答是,“不在了。”


    “卧槽,”有人震惊,“这么快,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没的?”


    他下意识抬眸看了程舒妍一眼,笑着说,“那是下一个问题了。”


    程舒妍与他对视,笑而不语,仰头喝下一杯冰淇淋酒。


    味道是甜的,但酒却很烈。


    后面其他人接连针对商泽渊,想让他继续透露信息,商泽渊却只选了喝酒。


    当事人不肯说,真心话只能变成了大冒险。


    小碗提议说要用皮筋弹人脑门,但她是披肩发,没有皮筋,程舒妍便准备提供自己头发上那根。


    手一抬,一拽,再甩甩头发,紫色氛围灯映在她清冷的脸上,画面绝美,直接把对面那几个人看呆了。


    她本就漂亮,和大家也玩得来,朋友里有对她垂涎的,但人家是商泽渊的妹妹,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今天也是喝了酒,都挺兴奋,阿彬伸手接过程舒妍的皮筋,闻了闻,说,“靠,女神不愧是女神,发圈都这么香。”


    小碗推他肩膀,“去!还成你女神了,不要脸。”


    “我不管,今晚这是我的了。”


    程舒妍笑笑,没当回事。


    商泽渊却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那根皮筋,仰头喝了口酒,而后抬手叫服务生,要了十排深水炸弹。


    当时程舒妍就觉得,可能有人要完了。


    果然后面的游戏,商泽渊忽然火力全开。


    他只要认真起来,在场没一个人能玩的过他。


    一小时之内,十个人里面,他喝倒了六个,剩下两个摇摇晃晃,勾肩搭背拿着麦唱歌。


    DJ在舞台上打着碟,酒吧里音乐声震颤耳膜,各色的灯光在眼前频闪。


    程舒妍也有点喝多了,勾着唇笑,脸颊微红,单手撑着下巴,指尖随着音乐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商泽渊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看了过去。


    他们面对面而坐,视线对上一秒、两秒、三秒,敲桌面的动作暂停,心里似有野火燃起。


    当时瑞瑞还扒着程舒妍的胳膊问,“妍妍你有男朋友没啊?”


    程舒妍没回答。


    商泽渊起身走过来,将他手拨开,然后弯下腰,嘴唇贴她耳边,问了句,“要不要出去?”


    他退开半步,等她答案。


    程舒妍仍弯着唇,一双眼有点亮,她说,“好啊。”


    一拍即合,程舒妍先走,商泽渊在后,只是走了两步,他想起什么,又退了回去。他从一群醉得一塌糊涂,趴得东倒西歪的人群里,精准找到阿彬,又从他的手上,撸走了程舒妍的皮筋。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商泽渊没半句废话,一把将她推到墙上,俯身吻了上来。


    江城的冬夜透着股潮湿的寒,她只穿了件打底衫,身后的墙壁很凉,可他却与深夜的寒凉是两个极端,他极其炙热,无论是嘴唇,还是他的温度。


    酒吧后的深巷里空无一人,光线昏暗,他们紧贴彼此,她也紧贴墙壁,耳朵和身体同时能感受到音乐强烈的震感,心跳也很剧烈,他们旁若无人地接吻。


    他像烈火燎原,她轻微低喘。


    后来觉得不够,他托起她的腰,将她抱到闲置的铁皮柜上。


    他在她双腿之间,一手扶着她的腿,一手抵着她的后颈,再度深吻。


    唇齿交缠,呼吸错乱。


    凉意却如何都驱不散热火。


    她搂着他,将人抱得更紧,直到感受到他所有的情绪。


    直白的,无比热烈的。


    商泽渊停了下来,垂眸与她对视。


    他们不需要开口沟通,就能默契地知道,接吻已经不够了,远远不够了。


    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眼里有水光,也有些难以言状的情绪。


    她始终看着他,他也没有从她身边撤离。


    在短暂的沉默后,商泽渊勾起唇,问她,“Want more?”


    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低沉,带着几分喑哑。


    商泽渊的高中是在英国上的,程舒妍听见过他跟国外的朋友打电话,说着一口流利的外语。就连跟他妹讲话,也时常中英掺杂。


    她以前笑他是装货。


    而此时此刻,她是发自内心觉得他的腔调要了命的性感。


    心跳得更加剧烈,她无意识舔唇,没有任何犹豫,点头应,“好。”


    第15章 梦 来不了了,困。


    室内没开灯, 透过微弱的月光,隐约可见散落一地的衣服,从客厅一路延伸到卧室。


    床边邻着落地窗, 窗外是海。


    这里不是酒店,好像是他家, 因为他对这很熟悉。


    所以,他们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吗?


    程舒妍被烫得头脑昏沉, 没什么空余去多想。


    而这一瞬间的分神也被身上的人捕捉到,他惩罚似的加重手上的力度。


    “嗯——”


    心跳被捣乱,她下巴微仰, 轻哼一声。


    他堵住她的嘴唇,将她细碎的声音含住,再吞入。


    这里只有他们, 寂静、隐秘。


    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 衣料摩挲声,错乱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在夜色中格外明显。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木质调香味, 唇齿间有酒香, 她忍不住搂紧他的脖颈。


    他低声在她耳边问了句什么, 她咬紧牙关,别开头。


    事实上,程舒妍喝醉后, 话会比平时多很多。比如来的路上, 她曾多次开他的玩笑——“你喝得多不多啊?还行吗?”


    “啊,你连这个都记得买。”


    “你是在洗手吗?少爷真讲究。”


    商泽渊则显得很沉默,她说着, 他便笑着听。直到准备工作完毕,他一言不发,把人掀到床上。


    局势完全逆转。


    她像个找不到方向的人,他成了引领者。


    她缄默着不肯说话,他却偏要在很多个节点暂停来问她感受。


    她没法回答。


    这已经是她从未涉及的领域。


    她无从下手,只能听从他的指令,跟随他的带领。


    昏昏沉沉间,她下意识攥紧他的手臂,因为过于用力,指甲深与皮肤,他反手握住她。


    再之后,程舒妍脑海中忽然冒出许多奇怪的想法。


    她想,她终于知道论坛里那个问题的答案了。但转念又一想,这个size对她这种新手是不是太不友好?


    “放松点,宝宝。”


    低沉的嗓音将她涣散一瞬的思绪拉回。


    等她回过神,整个人已经以更加毫无保留的状态展露。


    酒精作用着大脑,该是兴奋而迟缓,她却在这一刻萌生出异样的感觉,她居然害羞了。


    脸颊滚烫,他也始终滚烫。


    黑夜之中,借着月光,她能到他深邃的五官,微微蹙着眉,咬着下唇,是隐忍着的神色,可偏偏看上去性感得要命。


    然后,那一点羞涩全然变成了期待。


    他再度吻她,她投入地闭上了眼。


    视野彻底一片漆黑,探索的路也许不够顺畅,因为她听见他的低哼。


    晚上的海风真大,因为她听见窗外的海声。


    她像无垠海域上的一叶孤舟,随着海浪一层叠着一层推进。


    起初缓慢,后来起了风,涨了潮,浪潮开始有力地拍打着海岸,她被卷在其中,剧烈波动,起起伏伏。


    最终被海水击碎,彻底沉没进海底。


    ……


    后半段的记忆不太深刻,只记得结束后她太累了,瘫软在床上要睡觉。


    商泽渊偏要拉她去洗澡,她便挂在他身上,任由他带她进浴室。简单冲洗之后,他又要来一次,她说来不了了,困。


    他也没强求。


    裹上浴巾,把人抱回床上。


    卧室里开了灯,灯光有些晃眼,程舒妍抬手挡着视线,声音黏黏糊糊的,“不是说要拿水给我喝吗?”


    放下手,她眯着眼朝他看去。


    商泽渊就站在床前,视线久久定格在床单某处。


    他最终还是去拿了水,又一言不发地带她换了个卧室。


    这一夜睡得不算踏实,总是半梦半醒。


    第二天睁眼,看着陌生的房间,程舒妍有短暂的恍惚。幸好她喝得不算太多,没有断片,靠着身体酸胀的异样感,轻而易举便想起了昨晚的事。


    他们做了。


    她亲口答应的。


    她想过会有这一天,她也确实在一次次撩拨下,对这件事抱有期待。


    至于体验感,只能说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但是,他人呢?


    程舒妍转眼看去,身边空无一人,连点余温都没有。


    衣服被丢在客厅,她随便裹了条他的浴袍出去。


    眼前是大平层,装修是以灰黑白为主的性冷淡风,客厅270度窗子临海,视野宽阔而明亮。


    商泽渊就坐落地窗前的躺椅上,看着窗外,抽着烟。


    他换了件宽松的浅色毛衣,黑发清爽,侧脸笔挺,阳光映在他身上,有种温暖又柔软的感觉,很难和昨晚游刃有余捣乱春水的主导者联想到一起。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她,而后懒懒开腔,“醒了。”


    程舒妍回过神,“嗯。”


    “饿了吗?来吃点东西。”他摁灭烟,站起身来。


    程舒妍听他这语气还以为他自己做的,去洗漱的时候不禁暗自腹诽,怎么睡了一觉,他还多了些突如其来的人夫感?


    等她洗漱完出来才知道是她想多了。


    少爷从小养尊处优,泡面都不会弄,怎么可能会做饭。


    偌大的餐桌上铺满了各式的早点,看着很眼熟,是她喜欢吃的那家早茶。


    程舒妍来到桌前,随口问,“叫人送的?”


    “嗯,还热着。”他把水晶虾饺放她面前。


    她夹起送入嘴中,他又把红枣豆浆放她手边。


    她不小心吃到了嘴边,他便自然而然地帮她擦掉,举止之间散发着比之前更加亲密的熟悉。


    他在下意识照顾她的一举一动。


    程舒妍全当做是事后的余热。


    两人面对面而坐,程舒妍聊天似的问起这是哪,他说是他在市中心的房子。


    她又问昨晚他们没回家,回头要怎么跟家里人解释,他说他早上打过电话了,不用担心。


    一问一答,稀疏平常。


    谁都没有提起昨晚相关的事,他们照常聊天,照常对视,寻常到让程舒妍以为昨晚发生的那些只是她的错觉。


    直到她吃完早餐,放下筷子,他才蓦地开口,“饱了?”


    “嗯。”


    “那跟我回房间。”


    程舒妍瞥了眼他。


    开始了?


    大清早憋不住了吗?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的男人。


    她扬了下眉梢,故意问他,“回房间干嘛?”


    商泽渊已经起身,去拎身后的袋子,里面放着各种药,“帮你检查一下。”


    她不解,“检查什么啊?”


    “昨晚做爱的地方。”


    “……”程舒妍怔住了,几秒之后,脸颊顿感烧热,“不需要!”


    她还是太小看他了。


    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超标的话。


    不想被看出脸红,程舒妍起身便走,而商泽渊也没废话,直接拦腰给人抱起,又扔回到卧室。


    他单膝跪在床上,撩她睡袍下摆。


    她摁住,他把她手拉开。


    她踢他,他又把她腿摁住。


    她力气不如他大,只能在挣扎无果后,无奈开口,“真不用。”


    商泽渊停住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害羞?”


    “是你太大惊小怪吧?有什么可检查的。”


    “你流血了。”


    “哦,所以呢?”她不以为然,“正常的现象,又不是要死了。”


    商泽渊蹙了蹙眉,双手撑她身侧,沉默几秒,才道,“你是第一次,怎么没跟我说?”


    两侧的床轻陷,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传来。


    她对上他的视线,反问,“这种事有什么可说的?”


    难不成要她在那种氛围下,哭唧唧地对他宣告自己的情况,然后拜托哥哥温柔一点?


    那太矫情了,不好意思,她做不到。


    商泽渊说,“至少我会……注意点,让你没那么疼。”


    疼么,也是难免的。


    她昨晚虽醉的厉害,可仍然清晰地某些瞬间的痛感,直到现在,她也不能大言不惭地说,不疼,一丁点都不疼。


    但其实她很能忍痛,对她来说这种程度,是完全可以忍下去的,况且……


    程舒妍笑了下,“你准备工作做挺充分,也没有很痛吧。”


    “那现在呢?”


    “现在好了啊。”


    “真的?”


    “当然。”


    他这才舒口气,“行吧。”


    说到这个,程舒妍微微坐起身,贴近之后,看着他的双眼,“反倒是你,经验丰富啊。”


    从昨晚的表现来看,床品不错,做起事来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充分满足她的感受后,才有所举动。


    她调侃他,“你不是第一次吧?”


    他回视她,不躲闪,琥珀色的眸子并无异样情绪,只是看到她扬着脖子,一连兴师问罪的模样时,缓缓笑开,“没有经验,自学成才。”


    “这还能学?”


    “嗯,都说了要回来办你,不学点本领怎么能行。”


    程舒妍嗤笑一声。


    合着他在国外那段时间还研究这些东西呢?


    不过,在程舒妍的观念里,身体是自己的,想怎么用全随她心情,及时行乐,开心就好。昨晚氛围到了,加上也确实馋他的身子,两人上床属于水到渠成的事。她只求体验好,他也挺争气,这就够了。


    所谓的第一次第二次,她没那么看重,自然也不在意他到底是第几次。


    想是这样想,但嘴上并不打算放过他。


    “渣男,谁会信你?”她一根手指点着他的肩膀,一字一字道,“你绝对不是第一次!”


    风和日丽的大好天气,实在不适合在床上面对面谈心拌嘴,这太纯情了。


    比起拌嘴,他更倾向于做点有意思的事。


    商泽渊低笑之后,一言不发地吻了上去。


    猝不及防,也在意料之中。


    程舒妍没有推开他。


    经验在前,有些事情会更加熟练一些。但又有些不同,比如昨晚没开灯,今天却视野明亮。


    程舒妍看到他脖子上那条银链在眼前打着晃,她伸手去扯,几次都没抓到。


    商泽渊轻笑,拉着她的手,精准将银链拽住。


    他在很多事上都对她有着股说不清的纵容,哪怕在这种时刻,也会迁就地低着头,被她牵走。


    “看来你有新的爱好。”他对她这样说。


    “嗯……可以,试试。”她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午后的时间飞速又缓慢,她飞速到达后,又被拖着换了几个地方。


    程舒妍感觉累了,便推着他叫停。


    可这种事就没法半途而废,他看着她,眸光比以往更深邃。


    她看到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有几滴顺着挺拔的鼻尖滚落。他紧锁着眉,在短暂的隐忍后,低声哄道,“再坚持一会,宝宝。”


    这种温柔很犯规,也让人很难招架。


    他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带她下坠,沉沦,抛弃一切清醒的妄想。


    后来,她整个人累成软骨动物,侧卧着看窗外时,不禁在想,不然她以后也去健身、去游泳?


    体力这东西,平时用不到,用起来才知道自己还挺弱的,得和他学习,加强一下。


    商泽渊替她盖被子,说时间还早,再睡会吧。


    她张了张嘴,有气无力地骂他是禽兽,是渣男。


    他只是笑。


    也确实是困了,没一会,意识便有些模糊。


    可正要入睡时,程舒妍忽地听见他在耳畔说了句,“放心吧,我就你一个。”


    ——“你不是第一次吧?”


    ——“我就你一个。”


    他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第16章 梦 “吃饱喝足”


    程舒妍睡醒之后, 商泽渊又拉着她做了两次。


    他食髓知味,精力又格外好,程舒妍被折腾几回就玩不下去了, 拎起衣服要走人。她脾气上来拦不住,商泽渊拉她, 她就对着他又踢又挠。他也不生气,就笑着哄, 看她就像在看小孩闹脾气,觉得可爱,也就有足够多的耐心。


    不得不说商泽渊这么多年拿捏别人情绪的技能不白来, 不仅会做,也很会哄,几句话就把她心头那点小火苗浇灭了。


    大少爷“吃饱喝足”心情好, 不光亲自给她放水泡澡, 还把零食摆上,酒调上。


    水声哗哗响着,他两根手指夹着量杯,反手将伏特加倒进摇酒壶里, 再慢条斯理地加糖浆、碎冰, 又捣了几颗青提, 而后扣上盖子,一手握着顶端,一手握着杯底, 剧烈地晃动几下。手臂的肌肉线条因用力而绷紧。


    程舒妍特别喜欢看他做这些, 可能是因为脸帅,每当他认真研究起什么的时候,总是很有观赏性。这其中也包括他对她的研究, 他是合格的探究型,会不断更换力度、方位、角度,再垂着眼认真看她的神情,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从而做出判断。


    想到他那时的专注,程舒妍脸上难免有些热。


    为停止散发回想,她生硬移开眼。


    商泽渊见她一声不吭,转身便走,以为她心里还有情绪,低笑一声,说,“还在生气?说了今天不弄你。”


    “……”声音从背后慢悠悠传来,程舒妍脚步一顿,隔了会,她重新迈步,语气平静,“调你的酒吧。”


    洗澡水已经放好,程舒妍脱衣服,上台阶,钻进浴缸里。


    浴缸坐落在整间房子的西南角,环着两面窗,面前接了投影设备,程舒妍这会没什么想看的片子,索性偏过头看海景。


    此时已经是傍晚,落日缓慢沉入海平线,余晖洒在海面上,橙红的天际与金色的波光互映。


    隔了会,商泽渊端着酒进来。


    入眼便是副绝美景象,程舒妍侧对着他,两只胳膊搭着浴缸边沿,发丝在水面飘着,她静静地看着窗外。夕阳映在她白皙的侧脸上,也照在她半湿的发丝上,她整个人泛着淡金色的光。


    像条小美人鱼。


    他脑海中蹦出这样的想法。


    停顿数秒,他朝她走去。


    程舒妍闻声回头,见到他人,也没遮遮掩掩,淡定地转过身,靠在靠背上,问他,“今天是什么味道的?”


    其实相处下来就会发现,程舒妍是个挺酷的女孩,通透聪明,也有自己的想法。但凡是自己做过的决定就不会后悔,做了之后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给你看,同时也告诉你:说过今天不做了,言出必行。


    商泽渊就觉得她这股劲很招人。


    他勾唇低笑,说,“尝下就知道了。”


    这房子他不常居住,条件有限,就用现有的材料做了杯青提酒,味道意外的还不错。


    程舒妍就这样泡着澡,看着风景,端着酒,慢悠悠地抿着,看着特别悠闲。


    商泽渊开了音箱,放了点曲子。


    “Baby aint nobodymin between us.”


    (宝贝 我们之间没有他人)


    “Honestly with you.”


    (对你坦诚讲)


    “Theres nothing more that i would wish for but to keep us together forever for life.”


    “我别无所求,只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共度一生”


    “……”


    是他平时爱听的R&B,他品味向来可以。节奏舒缓温柔,词和调也挺暧昧的,跟此刻很应景。


    程舒妍在水中翻了个身,感觉身上那点酸胀感都减轻了许多,人也没那么乏了。


    商泽渊坐她身边,单腿微曲,随意踩在台阶上。他晚上还要开车,所以只喝了杯加冰的柠檬水。


    两人难得安静地共同看了场海边日落。


    很安静,也异常浪漫。


    有一瞬间,她居然在想,要是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冲散,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世界上的美好都是假的,只有苦难才是真的。


    商泽渊没察觉到她内心的百转千回,他留意到什么,放下酒杯,扶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了些凉意。他伸手,撩起她湿漉漉的头发,雪白的肩颈尽现。


    程舒妍警惕地转头瞥他,他笑了下,“放轻松。”而后慢条斯理地拿起她手旁的皮筋,替她挽头发。


    这项技能,还是两人厮混到一起之后,他新掌握的。


    那时候他偶尔会去她房间看她画画,程舒妍手握画笔,倒不开手,就喊他帮她扎头发,一来二往也就学会了,只不过目前还不太熟练。


    缠缠绕绕半天,才勉强挽了个低盘发。


    程舒妍对他的手法倒没有很在意,为刚刚那一秒的错怪,还十分大方地拉他衣领,还他一个吻,赏罚分明。


    头发被整理干净,有些画面自然一览无余。


    尤其忽然凑近,对视野是有一定的冲击。


    他喉结滚动,视线略微偏移。


    程舒妍注意到,笑着问,“干嘛?忍不住了?”


    他这才知道她这么肆无忌惮的原因。


    但他只答应不做,没说不亲。于是直接把她摁在浴缸里,狠狠亲了一顿。


    刚挽好的头发就这么散了,连带着呼吸和情绪都被调动起来,而他点到为止。


    程舒妍一脸怨怼地评价他,“床上是禽兽,床下是混蛋。”


    他对这个评价很满意,慢悠悠扬起眉梢,笑着说,“OK,我赞成。”


    ……


    两人在外吃过晚饭,九点钟才到家。


    因为商景中的“禁足令”还没解除,她们母女俩暂时不能回去住。


    所以他们相当于分开住,即便两间别墅间隔不过步行十分钟的距离,但也不能跟原来一样说见就见,总归不大方便。


    恰好商泽渊要跟着商景中处理公司的事,抽不开空,程舒妍也接了几个兼职,见面的机会便少了许多。


    白天见不到,晚上只能打打视频,或是在楼下短暂地碰面,这点程度对他来说远远不够。


    后来有一天,他忍不住了,直接冲到了她的住处。


    那会程慧也在,商泽渊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要找程舒妍拿副水彩画。


    程慧看他一本正经一身正气的,自然没多想。


    商泽渊成功地上了楼,成功挤进程舒妍房间,又在她惊诧的注视下,如愿以偿和她做了两次。


    人是八点钟来的,到了十一点还没下去。


    程舒妍赶他走,他一点都不急,非要在她这吃果盘。


    她问他,“你就不怕他们发现吗?”


    商泽渊不以为意,“发现又怎么样?”显然是不怕的。


    “被发现了我们是不是要完蛋?”


    “也没有吧,他们自由恋爱,我们也自由恋爱,这很正常。”


    程舒妍捕捉到关键词,笑了笑,“谁跟你恋爱?”


    商泽渊转头看她,“不是你?”


    话说到这,程舒妍忽然意识到,他们顺理成章地接吻做爱,无比亲密,但对这段关系的界限在哪里,好像彼此都很模糊。


    于是她平静道,“不是。”


    商泽渊动作微顿,似乎察觉到她有话要说,水果也便没再吃了。他没说话,坐那看她,等着她开口。


    程舒妍说,“你可以有新的暧昧对象,但是记得提前告诉我。”


    商泽渊问,“怎么?你准备去找她单挑?”


    “当然不,我祝你们幸福。”


    有些话不需要问得太清楚,他能领会她话里的意思。


    重新扎起一块凤梨,他缓慢咀嚼,没再看她,反而淡淡地开口问,“你有什么要求?”


    这也算两个人第一次正式探讨这段关系。


    程舒妍抱着臂,靠在墙上,认真思考片刻,说,“我有洁癖,我们在一起期间,你不能跟别人有亲密举止。”


    “例如?”


    “例如拥抱、接吻、做爱。”


    “还有呢?”他依旧没看她。


    “我想你也不愿意被关系束缚,我也是,所以我们之间相对自由,肉体上1v1,灵魂上随意。如果想退出,和对方打个招呼就好。”


    “嗯,还有?”


    “没了,暂时就这些。”她看着他,迟疑了会,又问,“就这些,你能做到吗?”


    咽下最后一口,他撂下水果叉,不紧不慢站起身,垂眼看她,腔调有些懒散,“可以。”


    “那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没有。”既然是她定下的游戏规则,那么他尊重,也遵守,商泽渊说,“我都同意。”


    *


    那晚之后,商泽渊隔天一整天都没联络她。


    第三天,他才主动约她去俱乐部里玩,说到了辆新车,带她去体验一下。刚好程舒妍也没什么事,就跟着一起去了。


    他们坐车兜风,到了晚上一群人吃饭。


    有人要灌她酒,商泽渊没同意。


    小碗在一旁道,“想灌他的妹妹,你有几条命啊?上次怎么喝吐的你全都忘了?”


    商泽渊笑了下。


    “你没看出来他多维护舒妍妹子?”小碗转过头对他道,“是吧我们商总?”


    商泽渊扬了下眉梢,不置可否,因为赞同这话,还当众给程舒妍叫了杯热饮,又递过去,“你最近不能喝凉的。”


    在外人面前,是哥哥温柔、体贴,时刻照顾妹妹。


    唯独他和她,也只有他和她,才能感受到涌动的暧昧。


    那人一听,直接双手合十,对着程舒妍拜了拜。


    他确实很照顾她,带她玩,带她吃,喜欢逗她,不小心把人惹毛还会大方刷卡,同样的,也很迁就她。她承认,不受拘束又能享受这些的感觉很好。


    他们如同往常一般,会暧昧,会接吻,会做尽一切亲密的行为。


    有时候是在他那间海景房,有时候是在车里。


    后来等母女俩搬回来,又会在她或者他的房间里。


    他总会压到她的头发,于是帮她梳头发的技能越来越熟练了,不光如此,口活和手艺也练得不错。


    偶尔,程舒妍也会感慨着调侃,“你现在被我训练得蛮好,你以后的女友应该不会太操心了。”


    商泽渊也没客气,回给她一句,“那可惜了,不是所有男人都像我这么厉害。”他帮她挽好头发,又贴她耳边道,“能让你一晚上到many times。”注:这里男主说的并不是英文,请自动英译中,我怕被抓走,大家明白吗?


    程舒妍转身朝他踢了一脚。


    ……


    寒假转瞬即逝,各个专业开始陆续报道。


    开学前一天晚上,小碗约他们到她家新开的ktv玩,说是开学前的狂欢。


    商泽渊带着程舒妍一起去的。


    一群人去了便开始摇骰子,喝酒吃东西。瑞瑞是麦霸,不参与游戏,只抱着麦克风鬼哭狼嚎。


    中途休息时,小碗凑过来,神神秘秘道,“其实我家有男模,需要点两个来跳舞吗?”


    程舒妍感到新奇,只不过还未开口,便听商泽渊嘶了声,“少教坏她。”他冷淡地瞟了小碗一眼。


    小碗伸舌头,做个鬼脸,但也没再提这茬。


    反倒是程舒妍主动问,“不点了吗?”


    她喝了点酒,有点兴奋,也想看男模是怎么跳舞的。


    商泽渊却暗地里摁了摁她的手,低声警告了句,“听话。”


    小碗笑道,“你看你哥多护着你,全方位关注你的身心健康。”


    此时瑞瑞正在唱《暧昧》的副歌部分,本来是挺婉转的曲子,但到他那种男低音嘴里,就挺车祸现场的。


    程舒妍身子靠上沙发,一边捂耳朵,一边说着是是是,但心里面想的却是,商泽渊真小气。


    刚这样想完,沙发上有轻微震感,商泽渊有所察觉似的,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他坐她旁边,她自然而然瞥见了他的屏幕。


    商泽渊接起,也是嫌这里太吵,和朋友示意接电话后,起身朝外走。


    一首歌刚好到结束间隙,他的话就这样被所有人听见。


    “我当然想你。”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等人一走,小碗连忙碰了碰程舒妍的胳膊,问,“什么情况,他女朋友?”


    另一人插话,“多半是,上次不是还说初吻没了吗?”


    几道视线朝她看过来,程舒妍有片刻的沉默,顿了会,才笑着说,“我也不清楚。”


    “他不是你哥吗?”


    “是我哥,也不会什么都告诉我啊。”她满不在乎道。


    见打探不出消息,众人散开,继续吃果盘玩游戏唱歌。


    小碗递来一块水蜜桃,程舒妍道谢着接过,视线向放映歌词的屏幕扫去,脑海中却不自觉出现他来电显示的名字——My princess。


    我家公主。


    他之前也这样称呼过她。


    第17章 梦 感觉很好


    是朋友?是暧昧对象?


    她不想猜测, 也不该猜测。


    反正他们不谈感情。


    反正他答应她,两人在一起期间,不会和第三人有过密的肢体接触。


    只要不涉及她的洁癖问题, 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其余的,和她没关系。


    商泽渊这个电话接了挺久, 回来之后,一伙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开始无声密谋。


    大家对他的事都好奇,但偏偏这公子哥最会推拉, 只要他不想说,从他嘴里很难套出一句话。于是他们便把那些直白的提问,转了个弯, 变成一句, “小碗的服装店也在附近,有空带你女朋友来挑挑新衣服?”


    面对这么多期待的目光,人气定神闲地往沙发上一坐,说, “没有女朋友。”


    果然, 严丝合缝。


    “就别骗我们了, 上次还说初吻没了呢。”瑞瑞忍不住说。


    商泽渊晃了晃手里的鸡尾酒,让略有融化的冰块和酒精充分混合,眼也没抬地反问, “谁规定接了吻就一定是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是什么?露水情缘?”


    “谁知道?”他勾唇笑了下, “也许吧。”


    说完,他把酒杯撂在桌上,侧过身的时候, 视线落在程舒妍这。


    也不知道这句渣男发言是说给谁听的。


    程舒妍吃了块凤梨夹乌梅,又酸又甜的,叉子叼在嘴边,冲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


    套话无果。


    小碗一把搂过程舒妍的脖子,贴她耳边说,“你要是知道了什么,记得告诉我们啊。”


    “行,”她仍与他对视,微微挑了下眉梢,道,“会帮你们盯紧的。”


    当然,这也只是句客套话。


    他们对彼此放养,她自然不会去干涉他的隐私。


    这一晚的事仿佛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插曲,在那之后,他们和从前一样,隐秘地进行着只有他们知道的事情。


    但又有些不一样,比如接吻的频率变少了,比如她除了解决自己的需求以外,基本不会去他房间。她不找他聊天,闲暇时间她选择独自抽烟、看剧、上课,每逢周末便出去做做兼职。


    大多是一些脸模,或者教初高中生画画的工作,有时累有时轻松。


    商泽渊对这事一直不大理解,毕竟她耗费时间做兼职的钱,他完全可以给她很多倍。


    他也在事后对她说过养她这种话,卡递过去,程舒妍没接,她一言不发地穿衣服,然后率先开车门,临下车前,才开口回应他,“算了吧,怕你需要养的人太多。”


    商泽渊还没明白她的意思,也开了车门,程舒妍闻声回头,衣服搭在肩膀上,她边倒着走,边对他摆了摆手,说,“我先进,麻烦少爷再等会。”


    今夜月明星稀,别墅周围的光线明亮璀璨。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笑,本该是明媚动人,可眉眼里却有种似有若无的距离感。就好像一团映在地面的月光,远远看去温柔明亮,走近才发现是凝结的白霜。


    *


    江城的冬天很短,短暂到让人误以为它从没来过。


    不过四月,温度就达到了二十七八度,路上的人早已换上了夏装。


    气温转暖的弊端就是多雨,程舒妍迎来了她最讨厌的梅雨时期。


    临近期中,绘画课老师安排了一项考试,两人一组,画对方的肖像图。由本人构图,对方上色,共同完成后交给老师打分。最终个人分数是两幅作品得分的平均值。


    由于每个人对绘画的见解不同,所以这相当于一次风格的碰撞,是会更好,还是更差,没人知道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组队是四个班级在一起抽签,抽到谁算谁。


    程舒妍运气不好,她抽到的搭档是四班出了名的二世祖,丁辰。


    听宋昕竹说,他几乎不来上课,爱好是换女朋友,人品么,自然也不怎么样。


    宋昕竹劝她跟老师说换个人,程舒妍想了想,说,“算了。”


    毕竟这种人,换给谁谁倒霉。


    她决定先试试。


    结果果然不出所料,什么绘画作业,人家压根不感兴趣。拒绝沟通,消息不回,程舒妍到校外找过他两次,都以失败告终。


    第三次,也就是最后一次,丁辰在网吧。


    当时他正叼了只烟,坐椅子上冲她笑,“我说,你怎么总跟着我?看上我了?”


    “成,见你也挺执着,小爷我就给你个机会。”他站起身,冲她吐烟圈,同时伸手朝她脸上摸去,“跟我睡一觉,我就跟你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程舒妍用烟灰缸砸了回去。


    “你他妈疯了!”丁辰哪能想到她会动手,直接被砸蒙了,痛呼几声之后,回过味来了,撸起袖子就要打人。


    程舒妍不慌不忙地冲他晃了晃玻璃烟灰缸,冷声说,“我能砸你一次,就能砸你第二次。”


    丁辰不信邪,偏要冲上来,程舒妍也不跟他客气,扬起手,对准他的脑袋,但却没能挥下去,因为手被人攥住了。


    她回过头,身后的人上前一步,站在了两人中间,语气平和地说,“辅导员已经到门口了,同学之间有话好好说。”


    是周嘉也。


    程舒妍少数有印象的人里,他就占一个。


    周嘉也是专业第一,也是导员助理,为人谦和礼貌,典型的三好学生。


    这样毫无攻击性的人来劝架,丁辰是根本不惧的。


    然后周嘉也便冲着他电脑屏幕看过去,说,“我看到你玩的游戏了。”


    就这么一句,直接把丁辰镇住了。


    反应过来,他拿起手机,迅速往外跑,推门时,他骂了声草,又回头指他们,“给老子等着。”


    人走之后,程舒妍下意识先看了眼电脑,赌博游戏。


    江大一直严令禁止任何跟赌博相关的事,赌钱赌球,包括这类网络赌博游戏,都是严抓的。一旦发现,就要通知家长,给予处分。


    难怪丁辰跑得那么快。


    程舒妍跟周嘉也道谢,对方笑着说,“没关系。”


    一经沟通,才知道两人来这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抓人画作业。


    他们专业有挺多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对作业根本不配合,周嘉也也面临同样的苦恼,不过人家解决的方式比她温和得多。


    好言相劝,加上适当的威逼利诱,事情也就办成了。


    “丁辰确实麻烦一些。”他说,“回头我帮你和老师说明一下情况。”


    程舒妍再次道谢,“麻烦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门口。


    外面正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丁辰撑起雨伞,邀请她一起回学校,程舒妍说不了,她不住校。


    周嘉也想了想,收了伞,递给她,“伞给你吧。”他说,“我室友就在附近,我可以跟他一起回宿舍。”


    程舒妍摇头,“不用,我……”


    “拿着吧,”他直接将伞放在她手中,“总不好叫女生淋雨。”


    雨还在下着,空气里湿漉漉的。


    两人并排站在门口,程舒妍握着伞,顿了片刻,第三次道谢,“谢谢你,等上大课的时候我还给你。”


    程舒妍从不拒绝热情的好意,伞撑过头顶,她对他道,“那我先走了。”


    “好的。”周嘉也笑得温和,“下节课见。”


    雨滴拍打伞面,地上积着水洼。


    程舒妍步子迈得不快,走出一段距离后,身后的人忽然喊她,“程同学。”


    她循声回头,周嘉也冲她挥手,说,“路上注意安全。”


    脚步微微顿住,出于礼貌,程舒妍也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迈巴赫从雨幕中驶来,车轮溅起水花,靠近她时车速减慢,然后稳稳地停在她半米处,鸣了两下喇叭。


    程舒妍抬眼看去,车窗缓慢降下,一张优越深邃的脸自车窗后出现。商泽渊一手搭着窗框,指尖夹着烟,腕表是黑色的。雨天昏暗的光线像给他加了层复古的滤镜,他先是下意识向后瞥了眼,而后看向她,勾起唇笑,“上车吧,程舒妍。”


    程舒妍停顿两秒,没理,反而下意识走快了几步。


    虽然他们背地里厮混已久,在学校还是维持着先前的形象——不太熟、关系一般,这两句可以免掉她百分之八十的麻烦。


    商泽渊不理解,却也还是放慢车速跟着,她走几步,他挪一点。


    直至她拐了个弯,脚步才彻底停下来,那时他仍跟在她身边,程舒妍收伞,上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关上车门,她先开口问他。


    商泽渊说,“问了宋昕竹。”


    “哦。”


    “那你呢?”他转而问她,“你怎么来这了?”


    程舒妍语气淡淡,“有事。”


    一般她一笔带过,就是不想说的意思。


    商泽渊换了个问题,“刚刚那男生是你同学?”


    视线从她脚边的伞略过,他知道程舒妍出门从来不带伞,所以也就猜到它的来源,“还借了你把伞?”


    程舒妍静了两秒,转头看他,“我不管你的私事,你也别问我的私事。”


    商泽渊被呛也不恼,像是习惯了她无故炸毛的样子,笑着问,“这么冲,谁惹公主不高兴了?”


    程舒妍没理睬他的阴阳怪气,她重点在那两个字上——公主。


    “你能别叫我公主吗?”她说。


    商泽渊不以为意,“你叫我少爷,我为什么不能叫你公主?”


    “因为我压根就不是什么公主。”


    她调侃他是少爷,是因为他是真少爷,但她不一样。她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也从不会因为他一时兴起的称呼而迷失。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其二是她觉得,他的公主太多了。


    商泽渊却说,“在我这,你可以是。”


    他正开车,视线平直看向前方,也不知是不是这会太专注,语气听着不像开玩笑,反而透着几分认真。


    程舒妍微怔,定定地看了他会,片刻之后,她轻嗤,“省省吧。”


    *


    周末这天,程慧跟着商景中出差了。


    商泽渊放话,给全家上下放了两天假。


    当然,他忽然大发慈悲是有原因的。


    家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不需要躲藏,人就可以肆无忌惮。


    从早饭过后,他一直拉着她做,几乎没停过。


    他们换过几个地方,程舒妍感觉很好,也就愿意配合。


    The last time在楼下,隔着偌大的落地窗,窗外精剪过的花园树丛在眼前晃动,商泽渊忽然凑近问她,“不喜欢我叫你公主,那你喜欢什么?”(我为什么又用英文?我快疯了。)


    “宝宝?”


    “乖乖?”


    “还是,妹妹?”


    程舒妍脸色很红,声音变得很碎,“唔……都好。”


    双眼透着水光,像微醺的水蜜桃。


    商泽渊深吸一口气,手扣紧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吻了下去。


    再后来,他如同往常一样哄她,对她低声喃着,“宝宝真棒。”


    每当这种时候,他总是很温柔,程舒妍挺喜欢他这样。


    他们又在浴室里亲了会。


    因为耗费太多体力,程舒妍饿得不行,便随手套了件他的T恤,下楼吃饭。


    隔了会,商泽渊也下来。


    折腾了很久,饭菜都凉了,少爷主动去热菜,又给她调了杯酸甜的葡萄汁,顺便订了她爱吃的甜品。


    好像每次结束他都会下意识对她很照顾,亲密举止也自然流露。


    程舒妍很快吃完,他伸手帮她擦嘴,被她不动声色别开。


    手停在半空,他顿了几秒后,收回,而后了然地低笑一声。


    程舒妍抬了抬眼,问他笑什么,商泽渊直接从衣服里掏出手机,放桌上,朝她推过去。


    “密码你知道。”


    “干嘛?”她不解。


    手肘搭着桌边,他懒懒开腔,“通讯录里那个Princess是我妹,她自己改的,你想叫什么也自己改。”


    程舒妍静了几秒,没动。


    她知道他洞察力敏锐,但没想过会这么敏锐。


    上次那件事,可能在发生的那一瞬间,会有一点点小别扭,不过早就被抛在脑后了。她没闹过情绪,最多最多下意识拉开了点距离,那也是几不可查的程度,他居然知道?


    现在手机就摆在眼前,这事被他明明白白摊开来讲,程舒妍稍作思考后,抬眼看他,问,“什么Princess?”


    她不可能袒露,只能选择装傻。


    商泽渊扬了下眉梢,像是早就猜到她会是这种反应,说,“没什么,就是叫你给自己的号码改个备注。”


    程舒妍说,“没兴趣。”


    他问,“真的?”


    “当然。”


    “行吧,那我自己改。”


    他把手机拿了回来,垂眸,对着手机点了几下。


    程舒妍难免好奇他会改什么,于是若无其事地起身,从他身后路过时,悄然停下脚步,往屏幕上扫了一眼。


    结果刚好看到名为My princess的人打了通facetime进来。


    商泽渊回过身,冲她慢悠悠地晃了晃手机屏幕,然后就这样当着她的面,点了接通。


    程舒妍眉心一跳,下意识甩手想走人,他偏偏攥着她手腕不松。


    视频那边很快出现一张精致可爱的脸,小女孩约莫六岁,深棕色的头发,梳着双马尾,稚嫩地喊了声,“商泽渊。”


    商泽渊低笑,“没大没小。”


    两人聊了几句,也就是妹妹新研究了甜品,问他什么时候回英国吃。


    程舒妍趁着他们说话,终于把手挣脱。


    她刚走了两步,又听小女孩问,“咦?这个姐姐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家?”


    程舒妍脚步一顿,回过头,恰好与他对视,商泽渊意味深长地沉吟,“她啊……”


    你哥的新妹妹,你的冒牌新姐姐?


    这可不好解释。


    谁叫他非使坏拉着她,程舒妍努努嘴,耸了下肩,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随后把这麻烦后续交给他处理,自己溜之大吉。


    小女孩还在催促,“是谁呀?”


    而程舒妍快步走到楼梯前,正准备迈步,忽地听见他笑了下,说,“My sweetie.”


    第18章 梦 吃醋


    周一上课, 程舒妍还伞给周嘉也时,意外收到了他的组队邀请,“我和老师汇报过情况, 想申请我们两个一组,你愿意吗?”


    程舒妍几乎没犹豫, “当然愿意。”


    能跟专业第一的好学生合作,不知道会省多少心。


    简单商议过后, 这事就此敲定。


    他们都是对学业比较认真的人,做起事来也专注,平时没课便一起在画室里画作业, 如果满课就约在放学后。


    商泽渊来接过她几次,次次都能看到她和周嘉也一起。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他鲜少能从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平静温和, 没有丝毫攻击性。


    商泽渊朝她鸣喇叭,程舒妍视而不见,又和之前一样,走到别人看不到的角落才肯上车。


    “你怕他看见?”有一次, 商泽渊忍不住问。


    “不止他, ”程舒妍淡淡道, “我是怕所有人看见。”


    商泽渊也是平生第一次被人当做见不得光的存在。


    也不知出于什么情绪,“哒”的一声,他解开安全带, 而后凑上前把她摁在车窗上亲。


    她越推, 他便越用力。


    他们仍在校园内,车窗外学生来来往往,注意到角落里停了辆保时捷, 难免要多看两眼。程舒妍余光瞥见,愈发紧张,连后背都绷了起来。


    商泽渊知道,他完全知道,却偏要使着坏地挑弄。


    后来被她咬了舌头才肯罢休。


    “轻点,咬破了晚上没法弄你。”


    程舒妍骂他,“禽兽。”


    商泽渊欣然接受这个称呼,心满意足地勾起唇笑,重新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点了烟,开了敞篷。


    车速缓慢行驶在夜色中,隔了会,他蓦地开口,“他们早晚会知道。”


    程舒妍看他一眼,他刚好吐出一口烟,白色烟雾在他高挺的鼻尖处缭绕。晚风拂乱他的发丝,他神态闲散,俨然一副闲云野鹤的公子哥模样,然而不久前还恶劣而强势,眉眼间有不加掩饰的欲念。


    斯文败类、衣冠禽兽这类词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只要你别乱来。”程舒妍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却笃定,“没有人会知道。”


    *


    一幅肖像画很简单,追求完美却很难。


    但为了发挥最好的水准,程舒妍和周嘉也反复商议、调整、修改,前后花了一个星期才画完。


    两人交换了底稿,拿到画的那一刻,程舒妍就知道他为什么是专业第一。


    非常细致的作品,连神韵都惟妙惟肖。


    接下来是上色。


    他们又一起画了三天。


    最终完成那天,程舒妍把成品拿给他看,问,“还有需要改的地方吗?”


    周嘉也看了眼,然后道,“稍等。”


    他低头,仔细地调了个色,然后弯腰,在她的画像上添了几笔。他上色其实很快,但这会的每一笔都极其认真。


    “好了,”他放下笔,说,“你看看,喜欢吗?”


    他在她耳畔处添了朵黄粉蓝渐变的小花,不会喧宾夺主,能够和谐地跟她的头发融合,又增加了一丝明媚与生机。


    周嘉也解释说,“我看你给自己上色都是以低饱和色为主,头发是黑色,衣服是白色,包括那天你上台领奖,穿的也是简单的米色。哦对了,忘记和你说,那次你获奖,我也在。你的作品很优秀,你那天也很耀眼。”


    “添朵装饰是我善做主张,也许你性格本来就低调,不过我只是觉得,像我们这个年纪,偶尔灿烂一点也没关系的。”他对她莞尔。


    程舒妍微微怔住。


    确实,很少有女孩天生就喜欢灰黑白,她也是。


    她的极简风和过往的经历脱不开。


    小时候是因为程慧很少给她买新衣服,旧衣服穿了又穿,洗了又洗,颜色在日积月累中变淡。


    后来上了学,她变得愈发出挑,总有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和讨论围绕着她,让她不敢让自己太鲜明。


    再后来,她经常跟着程慧住进别人家,为了尽可能降低存在感,她只能穿些低调的颜色。


    一二来往的,也就习惯了。


    她和周嘉也相处不久,对彼此也不算了解,乍一听他这样说,心里难免触动。


    但无意被窥探内心,她并不反感。事实上,她对他很有好感。


    周嘉也温和懂礼貌,为人有分寸,看得出家教良好。


    之前两人聊天时,他曾坦荡地和她说起自己的家庭。他的父母是教师,工资不高,家境普通。但因为他喜欢画画,父母也想给他最好的条件,才牟足了劲把他送到江大来。


    所以他很努力,一方面是为自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回馈父母。


    程舒妍在江大很少会遇到这么清爽纯粹的人,就像夏日的青柠气泡水。与他交谈之时,总能让她的内心无比平静。


    下午两点,两人一起到老师那交了作品,又一起走出教学楼。


    临别前,周嘉也对她说,“跟你一起合作我很开心,希望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


    程舒妍弯唇笑,“我也是。”


    “接下来就等老师打分了。”


    “好。”


    正说着话,忽地听见有人喊了声,“小也。”


    两人抬起头,就见一对中年夫妇站在不远处。


    周嘉也说,“我爸妈来了。”


    “那我先……”程舒妍准备走了,周嘉也却道,“稍等,他们带了东西给你。”


    这是程舒妍第一次收到同学家长的……礼物?


    一块小蛋糕和一杯芋泥奶茶。


    “我跟他们提过你,今天刚好有空,他们就来看看。”周嘉也说。


    或许是知道她认生,两位家长始终站在原处,对着她友好地挥手打招呼,笑容如他一般温和。


    程舒妍也挥挥手。


    再三道过谢,程舒妍说,“别让你爸妈久等。”


    “好,那我们下节课见。”


    一般只有老师才会经常说的下节课见,却多次出现在他们口中,程舒妍又笑了下,“嗯,下节课见。”


    道别后,周嘉也跑向爸妈,程舒妍则停在原处。


    下午的阳光比较烈,父亲替母亲撑着伞,周嘉也过去后,伞分了点给他。但他个子太高,父亲得踮脚,闹了点笑话。后来周嘉也干脆站在中间,撑着伞,父母靠在他身上,一家三口缓慢地走在阳光充沛的校园里。


    画面太美好,是她从未企及的美好。


    程舒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正当她出神时,耳侧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男声,“你喜欢他。”


    程舒妍吓了一跳,循声转头,对上一张帅脸。


    商泽渊环抱着手臂,姿态闲散地靠着一旁的石柱,微微歪着头,笑着看她。


    他和周嘉也完全是两种风格。


    他帅得有张力,也有攻击性,像强磁铁,只要他一出现,就会不由分说将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而周嘉泽则是温和淡雅,谦谦君子,一言一行会让人如沐春风。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站她旁边看戏。


    程舒妍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想吓死谁?”


    商泽渊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喜欢他。


    听着是陈述句,又带着点不确定。


    程舒妍没回答是,也没说不是,只说,“要你管?”说完,她转身便走,手里还提着周嘉也父母送的蛋糕和奶茶。


    商泽渊不是难缠的人,既然她不说,他也不会再问。


    只是当晚,他洗过澡敲开她的房门,没和往常一样,进门就亲她,而是大摇大摆往窗前一坐。


    程舒妍问他干什么,他说,“画吧,给你当模特。”


    他听程舒妍说过,最近她一直在和同学完成小组作业,后来有天,他恰好路过,就看到他们面对着面,正画对方的肖像画。


    程舒妍一开始觉得他挺莫名的,但视线从他身上瞟过几次,又微微定住。


    不得不说,商泽渊这幅皮囊确实让人有想画的欲望,如果条件充分,她甚至想对着他捏个雕塑出来。


    然后她就真支起了画板。


    商泽渊坐了会,开始抽烟,程舒妍横他一眼,“你别动。”刚刚那个角度一半明一半暗特别好。


    “行。”他笑着把烟摁灭,又开口问,“我跟他谁好画?”


    委婉了,他想问的应该是谁更好看吧?


    程舒妍笔尖微顿,片刻后,笑了声。


    “别光笑,回答问题。”


    程舒妍撂下笔,歪着头看他,“商泽渊,你这样我只会认为你……”争风吃醋。


    后面那四个字没说出口,她明显地停顿了下,才改口道,“很小心眼。”


    “什么?”


    “人家长得帅,你嫉妒吗?”她故意问。


    “?”


    靠。


    商泽渊气笑了。


    他没再多说,直接站起身,把人拽过来,进入正题。


    他们总是这样,永远无法安然无恙地待在一个房间里超过一小时。


    但今晚他带了几分故意,总在临界时停下,她催他,他也不紧不慢。


    就这么反反复复磨了好几次才给她。


    结束后,程舒妍缓了好一会,用力锤他,“你天打雷劈。”


    商泽渊正抽烟,闻言,转头亲她,将薄荷味的烟雾度到她嘴里。程舒妍尽数吐出去,白烟在两人之间飘散,他看着她,没像往常那样笑,话却一如既往地温存,“宝宝,是你先不乖。”


    不乖,她立刻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程舒妍从他指尖夺过烟,吸了口,又当着他面挑衅地吐了个烟圈,“那只能麻烦你忍忍,因为我以后会更不乖。”


    商泽渊这才低笑出声,他食指轻轻刮过她的鼻尖,说,“行啊,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程舒妍最不怕威胁,她转过头看他,“你又能怎么样?”


    “你说呢?”商泽渊垂着眼眸凑近,与她鼻尖贴着鼻尖,静了几秒后,他侧了侧头,嘴唇与她若即若离地擦碰,然后沉着声音对她说了两个字。


    “*你。”


    第19章 梦 大火翻炒。


    两周后, 老师公布了小组作业的成绩。


    程舒妍和周嘉也毫无悬念地拿了年级第一。


    宋昕竹比自己拿了第一还高兴,说什么都要请他们吃饭。


    程舒妍没想打扰周嘉也,但对方一听, 欣然同意了,只不过特地补充, “晚上这顿我来请。”


    放学后,三人去吃了火锅。


    宋昕竹和周嘉也本就认识, 熟人局,说起话来口无遮拦。


    起初还在正常聊天,后来忽然就开起了玩笑, “周嘉也,我觉得你和我们家妍妍还挺般配的。”


    “咳——”周嘉也呛了一下,白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一直延伸到耳根。


    不过即便如此, 他还是连忙道,“听你这样说,我是很荣幸的。但这种话仅此一次吧,程同学是个优秀的女孩, 不能因为我觉得荣幸, 就忽略她本人的意愿、开她的玩笑, 你说呢?”


    “哇,”宋昕竹发自内心地感叹,“高风亮节。”


    周嘉也再度被呛到。


    程舒妍偏开头, 轻笑一声。


    后来, 宋昕竹想去喝酒,去ktv,周嘉也面露难色, 说他从来没去过。


    “好吧。”宋昕竹遗憾道。


    对方是个好孩子,不光没去过娱乐场所,而且严格遵守宿舍门禁时间。


    所以吃完饭,他们也就准备散了。


    周嘉也在前面打车,两个女生站后边等。


    宋昕竹推推程舒妍的胳膊,说,“哎,我看他对你有意思,你要不要……”她冲她坏笑。


    程舒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有人接话道,“要不要也得明天了。”


    两人同时循声看去,就见商泽渊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穿了身黑,一手拎着头盔,另一只手自然垂落,手腕上戴着黑色双绳,修长的指尖夹支烟,那点猩红随着他的步调慢悠悠晃着。


    站定在两人面前,他先是灭了烟,而后冲程舒妍扬下巴,说,“她今晚得跟我回家。”


    与此同时,周嘉也那边叫好了车,回身见到多了一个人,不由愣了愣。


    宋昕竹介绍说,“这是商学长,妍妍的哥哥。”


    周嘉也笑了笑,“我听说过,商学长你好。”


    “昂,你好。”商泽渊把头盔递给程舒妍,往他那撂了一眼,然后精准无误地念出了他的名字,“周嘉也。”


    程舒妍惊讶地看向他。


    商泽渊视若无睹,他对周嘉也道,“时间不早,人我就先带走了。”


    周嘉也说,“好,路上注意安全。”


    商泽渊没回应,只敷衍地抬了下手,算是打招呼,而后转身,胳膊肘搭上程舒妍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走吧,妹妹。”


    他今天骑了辆磨砂黑色的摩托,他先上车,程舒妍若有所思地戴上头盔,也翻了上去。


    “抱紧了。”他开口提醒。


    程舒妍照做,但两人之间始终隔了点间隙。


    商泽渊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也没打招呼,车子朝前耸动了一下,使得她整个人贴上了他的背部。


    他没直接走,而是绕了一圈,驶过宋昕竹和周嘉也面前。


    那时车速不算快,所以周嘉也还跟程舒妍挥手道别,结果刚说了一个字,商泽渊忽然加码,摩托嗖的一下蹿出去,驶入夜色中,只留下躁动的声浪。


    ……


    “你怎么知道他叫周嘉也?”


    这一路车速太快,太吵,程舒妍是回了房间,才率先开口问他。


    商泽渊把车钥匙丢给她,不紧不慢地扯了把椅子坐下,然后撩起眼来看她,丢出来一句反问,“你以为你砸了丁辰那事是怎么解决的?”


    程舒妍愣了愣。


    看她表情是真把这茬扔脑后,注意力多半放别的事上了。


    商泽渊轻笑一声,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放在手中把玩,边玩边漫不经心地开腔,“周嘉也,父亲是一中的化学老师,母亲是隔壁初中的语文老师,两人加一起月薪一万六。他这样的条件,可能帮你摆平吗?”


    程舒妍这才有了反应,“就事论事,你去调查他干什么?”


    “那你看好人家了,我这当哥哥的当然要帮你把关。”


    除了在床上,他鲜少自称哥哥,能在这种情形下说这样的话,不是调侃就是带着情绪,故意的。


    程舒妍也觉得不舒服,她生硬道,“不需要你把关。”


    他以往都会让着她,今天却较着劲似的,逐一给她分析,“他为人老实,不会抽烟不会喝酒不爱玩,早睡早起作息规律。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你可能会觉得无趣。就业前景的话……能申请公费留学是最好,但如果名额不是他的,以后可以当个美术老师。”


    “商泽渊!”程舒妍蹙起了眉。


    商泽渊不紧不慢点了支烟,得出结论,“他不适合你,妹妹。”


    “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静静对视。


    良久,程舒妍才深吸一口气,她不想在大半夜吵架,所以及时叫停,“你帮我解决丁辰那事,我会想办法答谢你。”


    商泽渊掸烟灰,唇角挂上抹笑,看着很恶劣,“你想怎么答谢?”


    他抬眼看她,“和我做吗?”


    “你别太过分。”她用最后的耐心警告他。


    “行,”他置若罔闻,没将烟摁灭,反而摆在烟灰缸里,他站起身,说,“现在就做。”


    他们在床上向来契合,今晚却是有史以来最不愉快的一次。


    两个人都带着情绪,互相较着劲。他要接吻的时候,程舒妍不肯。他握她的下巴,她便咬他的舌头,踢他的腿。


    他任由她对他使用蛮力,当然,他的力道也不算温柔。


    后来进了浴室,程舒妍才看到她满身的痕迹。


    掐的,撞的,一片姹紫嫣红。


    他也没好到哪去,背后被她抓了好几道血印。


    她没好气地问,“你是狗对不对?”


    商泽渊却垂眼看向她脖子,问,“你这怎么红了?”


    程舒妍闻言,对着镜子看了眼,反问,“不是你吗?”


    “脖子上有动脉,我没吸过那。”


    那可能是蚊子咬的?反正她皮肤敏感,经常没缘由地红一块。


    她也没当回事,准备去泡澡,商泽渊却扯了她一把,将她重新拉过来,说,“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提起她的腰,俯身侧头,在那道红印旁加印。


    颜色更深,范围更大,像在跟人叫嚣。


    “你别!”


    程舒妍用力把人推开,对着镜子反复检查,然后回头瞪他,“明天上课让人看到怎么办?”


    “你怕谁看到?”


    又来了。


    她不耐地开口,“别无理取……”


    他低下头,直接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挣扎显然没用。


    商泽渊在这方面很有一手,哪怕两人此刻带着情绪,刚刚也已经有过一场,他还是能轻而易点火。


    程舒妍被抱坐在洗手池上,触感冰凉。


    商泽渊埋着首,成了今夜佳肴的主厨。


    他总有自己的步骤,每道工序都专业细致。


    哪怕有人催促,也始终不疾不徐。


    先品尝食材的新鲜程度,再用触摸肉质,感受弹性和湿度。


    按照顺序,由下至上。


    一起准备就绪,起油下锅,大火翻炒。


    浴室里水汽氤氲,浴缸的水还没放满,水声哗哗,依稀可闻另一道声音。


    它有自己的频率,时快时慢。


    同时又伴随着细碎的呜咽。


    程舒妍紧紧攥着洗手台的边沿,有什么蓄势待发,而就在这时,他却忽然凑近,低声问了句,“我们这样,他知道吗?”


    ……


    程舒妍是在结束后才回过神来。


    彼时两人已经洗过澡,正坐一起抽烟。


    回想起今晚的种种,她越想越生气,于是转头问他,“商泽渊,你到底犯什么毛病?”


    他扬了下眉梢,反问,“怎么?你很在意?”


    “到底是谁比较在意?”


    “你啊,”他笑,“提到周嘉也,变脸的人可是你。”


    “可你无缘无故提人家干嘛?”


    “我只是在客观分析。”


    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


    矛盾是无法用两场运动解决的,你选择忽略,它就会一直在那。像隐形的炸弹,不一定会在什么时间,被哪句特定的话触发。


    已经到这种地步,程舒妍也不想忍了,索性敞开了吵,“有人需要你分析?”


    “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商泽渊没第一时间回嘴,反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在回味她的话,也在回味她的情绪。有攻击性,也充满针对的,再细品,还能感受到她对另一个人的袒护。


    良久,商泽渊嗤笑一声,转头看她,淡淡道,“你说对了,我确实了不起。”


    他有情绪,非常浓烈的情绪。


    虽然平时在她这里,他一贯的好脾气,但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和程舒妍不同,她闹情绪是润物细无声。商泽渊则是循序渐进,先试探,再积累,这期间他什么都不表露,让人以为一切正常。等到达临界值的那天,他会彻底撕开淡定、冷静的伪装。


    但他不会爆发、发火,而是憋着股劲,将他的不爽,慢慢渗透给你。


    从举动异常,到言语带刺,他会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恶劣。


    此刻她对周嘉也的偏向,无疑推动了他的情绪。


    他沉着嗓,“比如我明天,就可以让他退学。”


    “你敢!”


    “我没什么不敢的。”


    程舒妍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了。


    不仅是因为商泽渊对周嘉也带有个人眼色的评价,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他的语气。


    那是上位者对普通人的睥睨,充满傲慢与不屑。


    她承认,这触发了她的自尊心。所以她本能地为周嘉泽说话,因为她觉得,本质上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原本是小吵小闹,此刻却发展成了对立面。


    程舒妍下了床,拉开与他的距离,她的目光不自觉冷了下来,像一把沾了寒光的利刃,不留情面地扫向他,“你没什么了不起的,商泽渊。”


    “你擅长游泳、击剑、马术、打球,几乎所有能玩的项目,你都很在行。你有钱有权,能在任何地方混得风生水起,但你拥有的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你家里人给你的吗?”


    “你只是生在了罗马,但凡你跟别人在同一起跑线,谁输谁赢还说不准。”


    商泽渊靠坐在床头,随意盖了条毯子,上身没穿衣服,肌肉纹理依旧紧实分明,上面的抓痕触目惊心,乍一看颇有种破碎的美感。


    但他始终平静,认真听着她攻击的同时,从容地点了支烟。


    烟灰缸就放在手边,事前点的那支,早已自主燃尽。


    他并不生气,仍然在细品她的每一句话,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笑道,“程舒妍,你……”


    “这是我跟你的事,无关周嘉也。”程舒妍打断。


    又是略微的停顿,商泽渊说,“行。”


    “那我也跟你说清楚,”他抬眸,朝她撂下一眼,语气平静,“我不会输。”


    程舒妍笑了,“你就这么自信?”


    “当然。”


    那她偏要借这个机会磋磨他的锐气。


    程舒妍问他,“你敢跟我打赌吗?”


    “赌什么?”


    “赛车。”


    “那你输定了。”他说。


    “未必,”程舒妍道,“你的车都是顶配,跟人家比起来毫无意义,我要你用低配的车去比赛。”她率先设下条件将人框住,再次问他,“你敢吗?”


    “敢啊。”他提起唇角,逐渐饶有兴致,“赌注呢?”


    “如果你输了,你就要对我道歉,并且亲口承认,你就是没什么了不起。”


    “昂,可以。”他丝毫没犹豫,一口答应,又问,“那如果我赢了呢?”


    “由你决定。”


    商泽渊点了下头,随即轻笑出声,“别后悔。”


    “你放心,我不会。”


    得到答案,他再度抬起眼,定定地看向她。半湿的黑发微微遮眼,却藏不住内里疯狂流窜的情绪。


    狂妄的,恶劣的,充满蓬勃的野性。


    她注视着他琥珀色的眼,也看到他脸颊上那颗淡淡的小痣。


    每一寸每一帧,在此刻都无比的有张力。


    “如果我赢了,”抬手,将烟摁灭,白烟袅袅升起,他缓缓勾起唇笑,而后轻飘飘丢出几个字。


    “你。”


    “给我口。”


    第20章 梦 你喜欢我。


    赌约既定, 隔天两人亲自去了趟俱乐部。


    程舒妍是提出限制条件的人,公平起见,理应由她来亲自选车。


    俱乐部里, 瑞瑞进车队时间短,车也少, 满打满算十辆,都停在负一层的车库里。


    程舒妍先是叫他列了几个低配, 然后挑挑拣拣,最终选了辆摩托。


    没别的原因,瑞瑞不怎么玩摩托, 也就这一辆,成本六万来块,算是他车里最破的。而她刚好知道, 商泽渊有辆改装后四百多万的摩托。


    价格相差近二十倍, 配置也天差地别。


    只要和他比赛的人不故意放水,胜负基本没悬念。


    “你们兄妹俩搞什么,玩这么狠?”小碗忍不住问。


    商泽渊笑了下,没回应, 转而对程舒妍扬下巴, 说, “挑人吧。”


    俱乐部里一共几百号人,除商泽渊以外,阿彬的技术最好, 程舒妍便选了阿彬。


    只是选完后, 又难免犹疑,毕竟他们平时总在一起玩。


    “不会放水吧?”她问。


    “放心。”商泽渊说着,慢悠悠走到阿彬身边, 手肘搭上他肩膀,说,“放心比,赢了我这车送你。”


    阿彬先是惊讶地瞪圆了眼,稍微冷静之后,他觉得这事不简单,绝对有诈,于是谨慎地问,“那要是你赢了,我得给你多少啊?”


    “不需要。”


    “啊?”阿彬难以置信,“你确定?”


    “昂,”商泽渊看向程舒妍,为了保证比赛公平公正,她始终盯着这边,不肯放过他们任何一句话。他低笑出声,阿彬不明所以,只觉得阴森,忙问,“笑什么呢?泽哥你别吓我。”


    商泽渊仍与她对视,轻挑了下眉梢,然后故意当着她的面对阿彬说,“你就祝我有个美好的夜晚吧。”


    比赛定在三天后。


    这期间,两辆车会进行安全监测与基础维修。


    程舒妍性子要强也警惕,为了确保商泽渊确实不会动手脚,她几乎每天都会往俱乐部跑。


    程舒妍不懂维修检测,就边看着人家弄,边自己查阅资料。


    小碗给她送奶茶时,她正盯得仔细,本就清冷素净的脸多了些严肃,看着生人勿近的,小碗一开始甚至没敢开口打搅。


    还是程舒妍注意到她,主动打了声招呼。


    小碗膜拜道,“妹子,你有这精神头,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程舒妍笑了笑,低头插吸管,喝了口奶茶。


    小碗问她,“话说你这回是真准备把你哥玩死啊?”


    程舒妍缓慢咀嚼着珍珠,想了会,反而转头问她,“你也觉得他会输?”


    小碗噎了下,这话可不敢乱说。


    但答案其实又摆在了明面上,瑞瑞这辆车太业余了,业余到没法正式跑比赛,他们实在不知道这要怎么跟顶配的车比。


    也许大家心知肚明,所以这次比赛谁都没声张,也没公开,知道的只有平时关系好的那几位。


    “我只能说,你哥的技术很顶。”小碗的回答仍有所保留。


    “他这几天来过吗?”程舒妍又问。


    小碗说,“没见着。”


    作为比赛当事人,连阿彬都来过两回,他却始终没出现,好像对这事完全不担心。


    这反倒让程舒妍有点不安,商泽渊是有好胜心的,一般他摆出毫不在意、自在悠闲的态度时,往往说明他很有把握。


    但也许只是虚张声势?


    搞不懂他,反正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随意吧。


    到了比赛前一天,商泽渊倒是给小碗打了通电话,没询问车子相关的事,而是叫她多喊几个人,当天一起比。别人的名次无所谓,他只争第一。


    小碗沉默了许久,才好言相劝,“这事少点人知道比较好吧?你一点退路不给自己留?”


    商泽渊只回她,“照做就好。”


    ……


    隔天,程舒妍翘了最后一节课,早早来了俱乐部,又跟众人一起去了赛场。


    跟赛车的比赛场地不同,机车的场地弯道更多。


    参赛的人一共十六位,冲刺赛,共21圈。


    程舒妍听完规则,准备做起终点挥旗的裁判,商泽渊觉得危险,起初没同意。


    “他们都说让你用这车跟人跑,就是在玩你的命,”程舒妍抱臂而立,歪着头看他,“那我当然也要适当陪点危险了。”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颇有挑衅意味。


    商泽渊喜欢看她这股劲劲儿的模样,低笑一声,松口道,“行。”


    比赛在三点钟准时开始。


    商泽渊已经去换衣服,程舒妍继续熟悉规则,正看得仔细,忽然收到了周嘉也的微信。


    周嘉也:【下午的课没看到你,宋昕竹说你请假了,你不舒服吗?】


    程舒妍用胳膊夹着旗帜,下意识回复:【有事。】但想了想,又删掉,她重新发了句:【没有不舒服,去看ZVA的画展了。】


    与此同时,选手陆续进场,程舒妍揣起了手机。


    今天阴天,灰白的天际堆着厚厚的乌云,风卷起层层尘土,像给整座场地蒙了层灰色的薄纱。


    商泽渊出来时,周围人异口同声发出惊叹。


    他穿了身红白相间的机车服,肩宽腿长,身形挺拔。由于头发长,刘海会遮眼,他额前戴了条黑色发带,深邃的眉眼尽显。


    沙土飞扬,乌云密布,他在灰调的背景下,成了一抹亮色。


    此刻他正调整头盔,同时朝场内不紧不慢迈步。有风拂过他的碎发,他蹙着眉,伸手向后拨了下,张扬又野性。


    不得不承认,即便她每天都和他厮混在一起,还是时常会被他帅一大跳。


    商泽渊的车停在离她几米远,他朝她看过来,程舒妍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两点五十分,热身圈结束,选手就位。


    程舒妍站赛道旁,一手握秒表,一手握旗帜。很快,倒计时结束,她面朝众选手,抬手,旗子落下的那一瞬,声浪震天。


    商泽渊的车起步最慢,程舒妍始终望着他,而他在路过时,侧眸看了她一眼,眸中的神色意味深长。她几乎没时间反应,他便当着她的面,点头、下趴,护目镜瞬间落下,紧接着“嗡”的一声,车子蹿了出去。


    他在挑衅她。


    赛场上方挂着电子荧幕,镜头精准锁定商泽渊的前后左右。


    起初他位置落后,但两圈之后,逐渐开始追赶前面的人。


    他的技术非常好,能够精准贴近每一个提速点,压弯漂亮,整个人几乎与地面贴合。


    但由于车子配置确实跟不上,略显吃力。


    直到最后十圈,他开始频繁“切西瓜”。


    “靠!你哥疯了吗!”小碗在一旁喊道,“这太危险了!”走捷径虽然会缩短距离,但赛道外都是沙土碎石,存在车轮下陷的风险。而且这种超车方式很极限,一旦没能及时躲避,很容易发生碰撞。


    他这次真的豁出去了。


    局势越来越紧张,所有人都噤了声,屏住呼吸。


    程舒妍也不自觉攥紧旗帜,手心渗着汗。


    镜头时而拉远景,时而拉近景。再次锁定商泽渊,他刚越过前面的选手,又是一个完美压弯,他将速度提到顶,整个人在空气中拉出模糊的白影,车子与地面摩擦出一簇簇火花,金色摆尾如影随行。


    就这样走了一次次捷径,又从中顺滑地超车、穿行。


    倒数第三圈、第二圈、最后一圈。


    程舒妍背部绷直,眉头紧锁,心脏如同在细绳上吊着,呼吸也有一瞬的停滞。


    而后,一道影子拐了个弯,猝不及防闯入了视线。


    他速度极快,在临近终点时,前轮离地,仅靠后轮滑行。火花仍然冒着,而他就这样以滑胎的姿势,宣告自己的胜利。


    风吹得更加肆意,程舒妍披肩的长发纷飞乱舞,而她定定地看着他,毫不犹豫举起旗帜,用力挥下。


    商泽渊赢了。


    所有人都在欢呼尖叫,随着另外的选手陆续驶入终点,她也终于松了口气。


    摘下头盔,商泽渊甩了甩略微汗湿的头发,又夹起头盔,朝她走来。


    有人跑下观众席跟他击掌,他举起左手一一拍过,视线却始终紧锁着她。


    他勾着唇,挂着笑,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同样的,也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


    他确实有股必赢的狠劲。


    终于到她面前,他站定脚步,微微弯腰,凑到她耳边低语,“我说过了,我不会输。”


    ……


    后来俱乐部的人说要一起吃饭,商泽渊一一拒绝,说晚上有重要的事。


    阿彬这才想起先前的赌约,彼时程舒妍刚坐进副驾驶,阿彬站车旁对商泽渊道,“那,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商泽渊轻笑,摆了摆手,说,“会的。”


    今夜必定会无比美妙。


    两人去了他那套海景房。


    外面光线依旧昏暗,海上起了层雾,除却翻涌起的白的浪花,整片海都沉进雾里,与灰调的暮色混为一片。


    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商泽渊靠着椅背,程舒妍伏在他两腿之间。


    从回这的路上,到两人去洗澡,再到这里,她没半句多余的话,愿赌服输。


    其实这个赌注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再亲密的事,两人都做过许多回。况且商泽渊是个非常完美的伴侣,床品好,技术硬,也注重女方感受。


    他几乎每次都会用这种方式先愉悦她,那么作为友好交换,只要他提出,她大概率不会拒绝。


    但他从来没提过任何需求。


    她第一次如此凑近,更直观,也更冲击。


    也就是这时她才感觉,太大也有坏处,比如她这会儿嘴巴被撑得挺疼。


    她完全没办法完整容纳,只能浅尝。


    但即便这样,对他来说也算够用。


    温热的舌尖舔着草莓冰淇淋球,偶尔打着圈。


    清晰的水声与不甚明显的闷哼混在一起,在安静的室内,被无限放大。


    她吃得不算快,他也不急,掌心贴着她的耳后,拇指轻轻摩挲她微凉的耳垂,温柔且耐心。


    偶尔抬头望一眼,便能与他深邃的眸子对上。


    他看着她笑,眉心却微微蹙着,每当他隐忍又专心时,就会露出这样的神色。舔下嘴唇,而后轻轻咬住,看着特别欲。


    她玩心大起,用牙齿轻磨,他眉头皱得更深,偏开头闭了闭眼,隔了会,才低声笑开,“你很会啊宝宝。”


    程舒妍空档时回他,“自学成才。”


    和他当年回给她的那句话一样,看看电影就会了,没什么难的。


    “嗯,很棒。”


    他经常会在这种时候说些sweet talk,她挺受用。


    但……


    “你还有多久?”她感觉自己颞颌关节炎快犯了。


    “快了。”他说。


    她只能继续劳作。


    扶在耳后的手慢慢来到她后颈,又顺着发丝往下摸,一下又一下,像鼓励和称赞。


    “其实今天想赢,挺难的。”他忽然开口说,低沉的嗓音染了几分情se。


    用瑞瑞那车赢自己的顶配,想想就知道是什么地狱模式。


    但他想赢,所以为了这个字,他一开始就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包括比赛途中,有几次因操作太极限,车子耐不住,随时有可能罢工,将人甩出去。那时候就不是赢不赢的事了,轻则医院躺几个月,重则可能会搭上命。


    他慢悠悠说着这些赛后感言,又垂眼看去。


    程舒妍脸颊泛红,发丝凌乱,他任由她吞噬自己,他们无比亲密。


    “现在觉得,这局赢得……”


    说到这,他忽然伸手,将她拉开,随后仰头靠上椅背,喉头溢出一声闷chuan。


    他说,“挺值的。”


    后来程舒妍问他,为什么关键时刻把她拉走了。


    他说,她应该不会喜欢它的味道。


    再后来,他开始服务她,两人在卧室和客厅各来了一次。


    结束时,已经晚上九点。


    程舒妍饿得前胸贴后背,商泽渊叫了晚饭,吃饱后,他和往常一样,给她调了杯小甜酒。大概因为心情好,还用小青柠和花瓣在上面做了点缀,他为之取名asm。(gc)


    如果是在床上听到这个名字,她大概会觉得他色情。


    但此时此刻,音乐缓慢地响着,氛围灯亮着,他低声念出酒的名字,只让人觉得这很有情调。酒的口感是苦中带涩,口齿有回甘,也一如既往地有品味。


    海风咸湿,他们坐在露台上,一起喝了两杯。


    也许是因为运动做得到位,他们没再像前几天那样互相置气,反而心平气和了起来。


    直到程舒妍收到周嘉也的微信,气氛才有一些微妙的变化。


    周嘉也:【我晚上了解了一下ZVA的作品,她的风格很出彩。】


    周嘉也:【对了,我托朋友买了她的作品集,等到了找机会送给你。】


    程舒妍想回,但手指长久地停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要回些什么。


    手机屏幕里的人纯粹热忱,而身边坐着的男人边抽烟边笑着看戏,就在几十分钟前,她和他纠缠在一起,极尽快乐与放纵。这种感觉很割裂,让人心情复杂。


    最终,她什么都没回复。


    摁了锁屏,将手机扔到一边。


    商泽渊笑了声,轻描淡写地丢出一句,“你终于知道他不适合你了。”


    程舒妍攥着冰凉的酒杯,平静地看着海面,没说话。海浪持续翻涌,拍打着沙滩,杯壁凝结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滑向手腕。


    良久,她才转过头看他。


    商泽渊刚吐出一口烟,白雾缭绕间,他冲她扬了下眉梢。


    她问他,“你很高兴吗?”


    他说,“当然。”


    她没回周嘉也消息,所以他很高兴。


    再往前推一推,他们这次吵架、打赌,也都是因为周嘉也。


    那么他到底什么情况?


    程舒妍放下酒杯,从零食桶里掏出一支棒棒糖,拆开包装,塞进嘴里。


    是酸甜的青苹果味,她吸了会,唇舌之间发出“啧”的一声,她把糖拿出来,叫他,“商泽渊。”


    “嗯?”他应。


    “你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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