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回就连郑侓都忍不住开口,童稚的声音里满是惊慌和心疼。
“张姨,你的腿青了那么大一片,我看着都要疼死了,你就听妈妈的,等会儿去看看隋伯伯吧,他一点都不凶的!”
小张笑着揉了揉郑侓的头,随后径直按向了其中一处青紫,但她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没有一点忍痛的表情。
白薇见她毫不犹豫的按下去,几乎死死的皱着眉惊呼一声,漂亮的狐狸眼都被低垂下来的眉毛压成更加细长的形状,在观察了她的表情之后,又松开了些许。
小张无所谓地摆摆手,“棍子打出来的青紫其实就一小块儿,其他的都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受的伤。”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才猛地松了口气。
小张嘿嘿一笑,“我这身体也不知道咋回事儿,一受点伤恢复得倒是快,就是大小伤都留疤,光瞅着吓人!”
白薇仔细一想,小张自己就是军人,肯定比任何人都要在意自己的身体,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儿,她是不会就这么拖着的。
她皱紧的眉头终于完全舒展开,两道弯眉在白皙的皮肤上像是两罥青烟似的,漂亮的跟整个暗色的土房子都格格不入。
“你要是有啥不舒服的,一定要说,一会腿脚要是没恢复,咱今儿个必须得见见隋叔。”
小张无奈答应,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门把手。
“虽然村里不能跟城里似的,门上安个锁头,但是这把手不用往下压,都能从外面打开,别说来人了,进来一阵风都拦不住。”
“等待会儿我腿脚好点儿了,咱先把门把手整上,这玩意我见我家男人修过,瞅着不难。”
白薇咽下嘴里的饭,随意点点头。
忽然,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吃饭的林秋香忽然开了口,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门要是不好修的话就不修了。”
白薇似有所觉地抬头,看向林秋香。
眼瞅着她盛了大半碗饭还剩下半碗,就连她夹到林秋香碗里的肉都没动,白薇立马明白了个差不多。
果然下一秒她就开了口,像是没经过思考,顺嘴说的一样,格外轻松随意。
“明儿个小张这孩子要是腿没事儿了,我就跟你们去军队吧。”
白薇心头一跳,多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小张却直接笑开了。
“那敢情儿好啊,要我说郑家成这案子拖的时间越长,咱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小。”
“林姨身体恢复得也差不多了,药咱们道儿上带着,保证一顿不落,军队的伙食也是现成的,咱还不用天天做饭!”
白薇放下筷子,手指轻轻贴在林秋香冰凉的手背上。
“妈,进城里有些事是方便了不少,但是村儿里也待惯了,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也不着急。”
小张也立马反应过来啥意思,桌上的人都听明白了她这话。
这哪是城里村里的事儿,白薇分明还是想让她再做做心理准备。
小张连忙一拍手找补自己刚才的话,“是啊,你说我咋就没想到这一点呢,我姨没去过城里头,更别说军区里规矩还多,咱再搁家里玩几天也挺好!”
她刚才一开心,忘了林秋香生病估摸着就跟这事儿脱不了关系,不管咋样,还是人的身体重要。
就连郑侓也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张姨和妈说得对,而且村里头挺好玩的,还能在院子里玩雪球呢!”
林秋香假装没听懂几个人的暗示,站起来动作麻利地收碗。
“我这病好差不多了,也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我这老婆子半辈子没出过村里头,出去看看就当有个新体验了。”
碗筷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轻响,桌上的白薇和小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欣慰和略微的惊讶。
临走进厨房,林秋香补充一句,“这要是从城里回来,我也算是进过军队的老婆子了,到时候我还能跟村里人炫耀,说我沾上我大闺女的光,上军队溜达了一圈!”
白薇听懂了她的话,眼眶微酸,薄薄的眼皮透出来点粉红色,好像能看清里面细微的血管。
“妈,那待会儿我俩帮你收拾行李,等咱去了那边儿,我赚了钱给你买新衣服!”
几个人动作默契地行动起来,都没有说话,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天一早,又是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四口人就坐上了出村的牛车。
四个人都长得瘦瘦弱弱,带个薄薄的行李箱也一共没多沉的重量,短短几天时间又请了两辆牛车,车夫愿意干这活计,这回连着对几人的态度都是笑眯眯的。
“我记得你们村儿不也有个拉牛车的吗,我都没想到能拉到隔壁村儿的生意!”
郑侓脆生生地开口,他一张白嫩的小脸完全随了白薇的肤色,又因为年龄小的缘故,脸上的五官没长开,骨骼也是圆圆的钝感,在牛车上被颠的摇头晃脑,很是可爱。
“那是因为我瞧着大叔面善,以后一看就是个挣大钱的人,您别看我小,但是我可会提前打点关系了!”
一番话逗得前头的络腮胡子大叔哈哈大笑,“你这孩子可真会说话,别人家小孩一看我这一脸大胡子都吓哭了,就你说我得发财!”
“这当爹妈的一看就优秀,教育出来个这么会说话的孩子,以后可有出息啊!”
林秋香抓紧了白薇的手,“都是当妈的教得好。”
牛车一路消失在村口,林秋香第一次离开生活五十多年的村子,出这么远的远门儿,却没有回头看一眼。
因此错过了从他们身后的小路穿进来,与其人背道而驰的那抹高大背影。
那道身影正是匆匆赶回来的郑家华。
他穿着低调的黑色棉袄,俊逸立体的脸上带着一小处擦伤。
冷硬的神色轮廓配上脸颊结痂了一小块的暗紫色,整个人散发着股肃杀气息。
在端那窝人贩子的时候,他到底还是受了点皮外伤,但是不严重,不过端了窝点之后,他身为主力人员,也得跟着回警局接受调查。
调查这样的案件必须细致,所以两天的工夫过去,又在路上耽误了点时间,今儿个一大早才到村口。
大清早的,村口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远处一辆牛车上面载着的几个人影在身后变成个黑点,郑家成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转身往村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