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进步看着就连林秋香都毫不犹豫地站在白薇这边,气得伸出去的手指头都直哆嗦。
“你个老婆子到底能不能听懂好赖话,我这是帮你儿子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何况你这还不是亲生的,你真指望她给你养老啊!”
白薇一听到这样的歪理,心里头就直翻白眼儿,要非说不是亲生的都是白眼儿狼,那村长这辈子还真注定绝后了呢!
她腰杆挺得笔直,漂亮的身形一览无余,艳色的五官带着赤裸的瞧不起,刚才只扇了一巴掌还是少了,她就应该给另一边也来一下,好对称!
白薇攥起拳头,刚往前走了两步,却被林秋香轻轻拦住。
她手腕纤细,细到一个女人都能轻松握住,林秋香带着茧子的手掌磨上她细嫩的皮肤,虽然没用力,却鬼使神差的让白薇停住了脚步。
林秋香没回头看白薇,但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身体径直面对着村长。
“马进步我告诉你,我这后半辈子今后就薇薇这一个孩子,我管你是村长还是别人,说一句我大闺女不好都不行!”
“你再说一句这话,我老婆子撕了你的嘴,跟你同归于尽!”
即使昨晚的时候已经谈过心,但每次听到这样的话,白薇的内心都一片酸软,轻挑的眉峰柔和下来。
村长瞅着林秋香苍老的脸上全是对他的不满,愣是气笑了,双下巴随着点头的动作一动一动,鼓得像只癞蛤蟆。
“行,我时间出来了,今儿个不管使文的武的,你们是油盐不进,那咱就让邻里邻居的过来评评理,看看到底谁说得对!”
白薇眼神轻蔑,她刚才就猜到了马进步会用这一招。
这人虽然就知道讲歪理,人也不咋地,但是偏偏讲究个体面,今儿个她们又让他丢了面子,他也就靠着街坊邻居嘴里那几句歪理给自己辩护了!
白薇却没有一点慌乱,反而全是玩味,就连表情都轻松不少,漂亮的红唇上印了个淡淡的齿痕,是她刚才咬唇留下的,此刻却尽数舒展,带着股慵懒的媚。
他马进步知道靠些外头没权没势的群众,那她白薇也不是吃素的,她还非得靠点有权有势的!
林秋香气愤更甚,绛色的宽大裤腿都跟着她掐腰的动作抖了一下。
“咱都是一个村儿的,谁也别装对村儿里的情况摸不透,你明知道这头儿那几个邻里邻居的都是啥人,你找他们来有啥用!”
马进步一看林秋香急了,他反倒心里头舒服了,胖得像毛毛虫似的手指头伸出来晃了晃。
“你就说他们是不是群众吧,处理不好关系,你咋不考虑考虑你们家的问题?”
林秋香“嘿”了一声,没想到这人能讲歪理讲成这样,刚想继续对峙,便被后面的白薇紧紧拉住手腕。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林秋香站得很近,压得极低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能找群众,那咱就能找村委书记,小张脚受伤了,死冷寒天的你也别出去,我这就去找他来评理!”
林秋香眼睛猛地亮起来,看马进步的眼神儿都有底气了!
母女俩人格外默契,同时抬起胳膊指着马进步的鼻子骂。
白薇把葱白的圆润手指抵在唇上,用了些力的手指把艳红的唇色勾出了一点压痕。
“有种你就去找啊,哦对了,我忘了你没种,你看这事儿闹的……”
林秋香平日里性格好,但是在农村里头活了五十多年,不会骂人是不可能的,她也拿出来了那股压抑的泼辣劲儿。
“长得跟头猪似的,也不想想人家向着的是你吗,就钱青青那样儿的街坊,你就是条狗她也乐意因为我家向着你!”
马进步脸色铁青,他比白薇一行人站的更靠近门口,本来冻得煞白的脸现在都气红了。
“你们这几个贱婊子,给我等着!”
马进步大步走出院子,像是山里头笨重的棕熊,等路过地上瘫着的一地人时,恨铁不成钢的踹了脚最近的一个。
“咋的,你们要留她家当栅栏呀,一个个龟孙子丢那么大的脸,还好意思搁这一躺装死?”
话音一落,地下几个人连瘸带拐地跟着马进步往出走,连回头看一眼小张都不敢。
人走之后,小张正满脸担忧地想开口说什么,白薇却径直朝外头走去,瞅着林秋香也没有拦着的意思。
小张略显锐气的眉峰一皱,“白同志,你这是干啥去啊,我知道你心里头难受,但不能这时候想不开啊!”
白薇回过头,粲然一笑,蛋在外头一片纯白的风雪当中,显得她眼角的红更加委屈。
“放心吧,他马进步那样的都能找到外援,我好歹比他多一副好皮囊呢,等着瞧好了!”
自信的神色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扬起,一种奇幻的反差下,小张反而放心下来。
“一路上小心点儿,昨儿个晚上下了半宿的雪,你要是走远记得换上个厚靴子。”
白薇点点头,却没停下脚步,很快消失在转角土墙的尽头。
虽说雪是在夜里下的,但是这时候也没完全停,空中淅淅沥沥飘着雪花,落在她脸上肩上。
娇嫩的白皙皮肤立马染上薄红,白薇却混不在意,她清楚自己这样更显得可怜,这一幅好皮囊带给她的不仅仅是嫉妒和凝视,同样也是保护自己的武器。
在白薇的记忆中,村委书记虽然不常出面,但其实是个好的,平日里就和马进步不对付,现在叫他正合适。
人民公社制度撤销不久,村委书记的办公室现在在原来的生产大队,离家里很近,走个五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进屋之前,白薇脸上冷肃的表情瞬间变得楚楚可怜。
随着一声“进”的响起,白薇喘了口气冲进去,眼里藏着的眼泪顿时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村委书记徐国强吓了一大跳,手里拿着的搪瓷茶缸都差点撇出去。
“这是出啥事儿了,村儿里谁欺负你了?”
白薇现在正是一位赤裸裸的受害者形象,鬓角飘逸的碎发被泪水沾湿,狼狈地贴在脸上,眼角唇角都红得吓人,就连脸颊和鼻头都是副哭狠了的样子。
白薇看见他眼底的慌乱,就已经知道他这让人可怜的印象算是达成了。
“徐书记,今儿个村长一大早晨上了俺家,说咱村儿要评优选先,让我别把郑家成干的那事儿捅出去!”
茶缸被重重放在桌子上,里头的水往外蹦着高,最终洒到外面。
徐国强满脸怒色。
“我看他这人真是疯了,往年评优选先因为啥选不上,他自个儿心里没点儿数吗!”
就拍桌子这一下,白薇立马意识到自己选对人了,又挑着马进步干出来的破事儿说。
“我不懂啥评优选先,我就知道人受了这么大委屈,不能光肚子里咽,我就没同意。”
“结果…结果他不光逮着我和我婆婆骂,还带了满院子的人打了我的同伴,她现在腿还瘸着呢!”
“什么?!”
徐国强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拿起椅子上披着的大棉袄就往外走。
“我现在就去一趟镇里上级,一个小小村长能干出来这破事儿,真以为自己是多大官儿了,连老百姓都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