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警官威严的声音响起。
“你们几个给我老实点儿,自个儿走中间去!”
人群阵形一阵变化,没穿着制服的几个彪悍男人都被围在中间,但郑家华透过缝隙,眼见地看到其中一个正在悄咪咪的往后窜。
连他都注意到的事,当然其他警察也有注意到,但是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是没注意到这个小小的举动。
最终,那道身影在空缺的小块缝隙当中挤出来,飞快地跑向他们两个这边稍后一点的位置。
张春立马抬起脚,郑家华情急之下直接踹了他的脚踝,张春会意赶紧收起来。
现在人群离他们两个近了,张春不敢说话,只能用疑惑焦急的眼神示意。
郑家华压低的嗓子几乎是贴在他耳边,低低的声音几乎都没有引起空气的震动。
“还不是时候,忍住。”
张春脚腕上传来一阵疼痛,但很快消散,郑家华没怎么用力气。
由于他们抓的人太多,要装看不见,其实是很容易的事,一直等到人快跑到路边了,才有个警察佯装注意到,大喊了一声。
“有人逃跑,赶快派人追!”
“不想在警察局挨枪子儿就给我站住!”
闻言,那个人跑得更快,而警察那边只出了一个人去追,看得出来,收了几分力道,始终保持着即将追上,但又差一点的距离。
郑家华立马拉住张春的手腕,此时两人形成一种无形的默契,同时绷紧身体。
在逃跑那男人即将消失在视野当中的时候,绷紧的身体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凛冽的风呼啸着,两人都保持着闭起嘴巴,咬紧牙关的姿势。
呼吸换气很重要,但是在这种追击的时刻,一旦肺里吸入冷空气,但凡忍不住咳嗽了,都有可能暴露。
两人职业习惯相同,本来刚才有些吃力的张春,在关键时刻也毫不掉链子,跟郑家华并排跑在一起,两人躲在掩体后面的速度都是一样的。
这样的追击持续了四十分钟之久,后面追着的警察本来就是佯装,现在已经被甩在身后,那男人的速度已经比刚才慢了许多。
但仍然死命往前跑着,郑家华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都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郑家华和张春始终按照一开始的计划,跟他保持着同等的身位。
两人的身体皆是经过长时间训练,面对后期并没有那么高的跑步强度,脸上的表情竟然都游刃有余起来。
郑家华眼神如同鹰隼一般,开始环顾四周。
那男人没有找车,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断定,人贩子的老巢距离就在逃跑的男人体力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郑家华伸出一只手,拦住想继续往前追的张春。
或者原本平稳的呼吸节奏被稍稍打乱,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很快平静下来。
天光已经大亮,街上开始出现来来往往的行人,这附近应该有早市。
“华哥,人多了,咱是不是不好追了。”
郑家华摇头。
经过长时间的奔跑,他脸上浮现了一丝潮红的颜色,唇色苍白了些,显得没有平时那么冷。
“就在这附近。”
“什么?!”
“这地界这么老些人,他们疯了吧,老巢建在这儿!”
张春舔了一下干涩带着腥味的嘴唇,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可是果然,下一秒那个已经跑出视线的男人重新折了回来,左顾右盼了一圈之后,拐进了一条巷子里。
“真是有意思,还知道‘灯下黑’的道理。”
两人重新跟了上去,和跟他们不同方向包抄的警察会合。
一堆穿着制服的人一同拐进巷子当中。
里面唯一突兀的只有右侧一道掉了漆的铁门,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警察试图推开门,却已经被反锁。
郑家华扯出一抹嗜血的笑。
一个年久失修掉了漆的铁门,也能拦得住他?
长腿一迈,坚硬的厚底靴径直踹开大门简易的锁头。
随着一声断裂的巨响,就连半扇门都应声而落。
里面顿时传来慌乱的声音,可已经来不及了。
郑家华领头走了进去,声音不复往日的低沉,带上了匪气。
“都别给我跑,不想挨枪子的立马蹲在原地!”
……
“白同志,这村子地界真是够偏的,你和小侓湿冷寒天出来的时候真不容易吧。”
三人下了火车之后,又辗转了牛车才到村子前头长长的土路。
拉牛车那大哥说啥也不往里去。
“这道也太窄了,还是条破土道,牛车进去了都拐不出来,你仨赶紧自己往里走吧!”
俩大人也没说啥,人家大哥说的是实话,这道又是又小又泥泞,还深一脚浅一脚的雪壳子。
白薇抱着郑侓笑了一声。
“要想进出村子,就得走这条道儿,但是小侓懂事儿,当时走的时候都没让我抱。”
郑侓紧紧搂着白薇的脖子,笑得乖巧。
这条道又窄又长,连个人影儿都没有,村子成了个远远的剪影挂在冰雪里头。
仨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终于走近熟悉的建筑。
小张“哇”了一声。
“白同志,你村儿里头咋这么些人呢,这大冷天儿的,还来门口唠嗑啊!”
白薇脸色却冷了下来。
村子里头要是真的人多,那上头就不会给他们村子外头的路修成这样!
这群人,估摸着是多少听到消息,赶过来凑热闹的!
果然,等三人走近,那群人甚至直接迎了上来。
“白丫头,你说你这一走就是这么些天儿,你婆婆都病成啥样儿了,咋才知道回来啊!”
“孩子,我听说你家大成其实没啥事儿啊,他在部队里头还当官儿了呢!”
“你知不知道你大哥现在是干啥勾当呢,该不会死了的人其实是大华吧!”
小张胸脯上下起伏,气得够呛,她是真没想到村儿里头那帮人对白薇是这个态度!
她伸出手指想开口,被白薇拦住。
“说得越多,越被缠上,咱直接走。”
白薇眉眼染上冷色,嘴唇绷得死紧,捂着郑侓的耳朵径直走过去。
不是不教训这群长舌妇,但当务之急是什么,她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