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傍晚,天儿越来越冷,还飘起来点雪粒子,风一吹刮得人脸上生疼。
白薇怕郑侓自己走着难受,把他搂在怀里,一路抱到招待所。
脸被冻得生疼,郑侓小心翼翼捧着她的脸说辛苦了的时候,白薇才发现她冻得连表情都做不出来。
她却着急忙慌地脱了外头套着的棉袄,翻出来件更薄的暗红色衣服。
布料稀松,上头还带着七八个颜色不同的补丁,是白薇在乡下干农活的时候才穿的。
“妈,你穿这干啥,外头那么冷,生病了咋办?”
郑侓见她动作利落把衣服往上套,皱着秀气的眉头试图拦住白薇。
她突然停了下来,昏黄的光线下,白薇的脸透着解冻后的红晕。
小侓还是那么小小的一个孩子,可从此以后他却没了父亲。
他不是一个什么都会表达出来的孩子,很多不开心的事会憋在心里,她却不能真的不在乎小侓的想法。
白薇柔声开口,“儿子,今后就是咱娘两人过了,妈肯定能带着你过上好日子。”
郑侓看着白薇的样儿,眼眶发热,重重点头。
“妈,小侓今后只听你一个人的话,谁也不想了!”
白薇心疼地抱了抱郑侓的小身板。
最终,趁着还有一点天光,白薇穿着那件破烂的衣服,包里头装着结婚证,郑侓的出生证,郑家成的钱包、死亡证和录音笔,领着郑侓脚步麻利的往外走。
夜长梦多,今儿个她就要给郑家成最后一击,彻底踩碎他的军官梦!
好巧不巧,部队门口值班的正是前两天那位小同志,他看见白薇,当时眼珠子都瞪大了。
“哎哟,女同志,你咋穿这点玩意儿就来了,大雪天儿的不得冻出事啊!”
白薇牙齿不停地打颤,眼睫毛上挂了霜,上下粘在一起,连睁开眼睛都费劲。
她哆哆嗦嗦地费劲开口,“同、同志,我找……”
小年轻赶紧推着两人往前走,又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给白薇披上。
“快进屋吧同志,你俩前两天刚来过,我还没忘呢。”
等到了屋里头,白薇身体迅速回暖,骤然升高的温差让她身上发痒,心里都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把衣服脱下来还给发抖的小同志,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
“我不找你们郑长官,我是来找周县长官的。”
小同志一脸为难。
“同志,周长官平日里可更忙了,你要找他,得是真有大事儿要办!”
白薇一笑,“我要举报郑家成冒名顶替郑家华的军人身份,并且和嫂子搞在一起,犯了流氓罪。”
“这算不算大事?”
后者眼珠子一瞪,吞了口口水。
“够、够大了,我这就去找人!”
白薇见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好像后边见鬼了一样,嘴边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郑家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县长还没下班,估摸着是军队里多少年都出不了一桩这么大的事,县长来的飞快,进来的时候还在大喘气。
“同志,你把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白薇的眼神没有一点闪躲,红着眼眶说完了整件事。
县长坐在凳子上,看向有凳子不坐,反倒局促地站在他眼前儿的母子两人。
“这事可真不兴说谎,造谣军人不是小事儿!”
白薇对县长这么说早有预料,郑家成在他眼皮子底下倒也有了一段时间,这事儿听起来还这么扯,一时间不敢信是正常的。
所以她才花大价钱买录音笔,费劲巴拉的套郑家成的话。
“长官您放心,这事我跟我儿子要是骗人,俺们娘俩遭天打五雷轰!”
她红着眼眸,开始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这是俺俩的结婚证,您看上头那男人的照片,这明明是俺家大成,咋能转头成俺俩大哥了呢!”
县长依旧皱着眉头,“兄弟两人长得像也说得过去……你也不能确定他就是郑家成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县长自然不愿意轻易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白薇本来就被屋里热气儿熏得脸红,现在眼眶也红,瞅着倒真可怜。
“长官,我今儿个非得带着俺俩儿子,把这事闹得越大越好!”
紧接着,她每从兜里掏出来一样东西,县长的脸都阴沉几分,直到最后她拿出来录音笔,对方更是脸都黑了。
空气中隐隐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
“长官,这还有录音笔,里头郑家成亲口承认了他不是大哥,您带回去慢慢听!”
郑侓也跟着白薇煞有介事地点头,眼里没有一点对郑家成的不舍。
县长脸色难看得要命,伸出手拿走录音笔。
“同志你放心,这事儿事关重大,我一定会好好调查,很快就会叫特派员去郑家华身边调查!”
“但是查这事儿得需要一段时间,我们还得研究这些证件和录音笔的真实性,还得麻烦你在军队大院儿里等会儿!”
白薇拉着郑侓坐到座位上,“俺娘俩相信您是个好官,我也只想为了我和孩子讨回个公道!”
县长大步往外走,“待会我叫个警员照顾你们,你们要是真蒙了冤,我肯定还你们公道!”
县长办事效率很快,前脚他刚走,后脚就走进来个短头发的女警员,瞅着年轻英气。
她朝着白薇客气伸手,“同志好,我是来照顾你们娘儿俩的警员,我叫小张,有啥话直接跟我说就行!”
白薇客气地跟她握了一下手,随后倒了杯热水给她。
白薇拉着她坐下,直接把郑家成一路干出来的事儿全说了出去。
这个警员是县长的人,说不定能给刚才那长官吹吹耳边风。
“太过分了!”
听完之后,小张气得一拍桌子,杯子里一口没动的茶水颤了几颤。
“我也有个儿子,知道带孩子多不容易,要是我男人再这样,日子不知道得有多难过!”
她拉着白薇白嫩细腻的手,即使屋里温度很高,但她手上仍然冰凉,小张重重拍了两下她的手,心疼的不得了。
“同志你放心,这事儿必须解决到底,我们军队保证能给你个公道!
……
家属院,调查员在郑家成门口敲了两回门,听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干脆直接一脚踹开房门。
房间里头抱在一块儿的郑家成和姜莲都吓了一大跳!
两人白天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反应过来劲儿之后,意识到都是白薇害的,两人同仇敌忾倒是很快和好。
何况郑福一身脂肪,只是摔晕了,其他还真没出什么事,现在正在房间里呼呼大睡呢。
郑家成上半身还光着,挠着后脑勺走出去,语气算不上好。
“大半夜的谁啊,我可真是给你脸了——”
可打开门,看见眼前人肩上的特殊徽章,郑家成顿时身体僵直,嗓子像让人堵了团湿棉花似的,一点声儿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