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哥,这麻烦大了。”
“这台主机不只是烧了缸那么简单,我看连曲轴和轴瓦都可能已经变形了。”
“这玩意儿是整艘船的心脏,它要是废了,这船就是一堆会漂的废铁。”
杨浪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船尾的声呐控制室。
这里曾经是镇海号最引以为傲的大脑。
那套同样来自外国的深海声呐探测系统,据说能在几百米深的海底清晰地分辨出一只龙虾和一只螃蟹的区别。
可现在这个大脑也瘫痪了。
控制台上一片漆黑,所有的显示屏都无法点亮。
几块核心的电路板被海水浸泡后布满了白色的盐渍和铜绿,上面那些比米粒还小的电子元件烧毁了一大半。
看样子在风暴中,这间控制室的防水层被破坏,导致了严重的海水倒灌。
空有屠龙刀,却连磨刀石都没有。
杨浪走出控制室,看着眼前这艘外表光鲜、内里却千疮百孔的船王,自嘲地笑了笑。
政府把这艘船交给他是一份厚礼,但也是一道严峻的考验。
这份厚礼他接得下来,那他就能一步登天,成为真正的海上霸主。
可要是接不下来,那他就会被这艘船庞大的维修和运营成本活活拖垮,最终落得个和魏阳耀一样的下场。
第二天,杨浪请来了一个人。
一个在整个滨海县乃至龙门港地区都堪称传奇的人物,庚师傅。
当庚师傅那辆破旧的长江750侉子摩托突突突地开进船坞时,他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老样子。
一身油腻腻的工装,一双踢里踏拉的解放鞋,嘴里叼着根没点火的劣质香烟。
他围着镇海号转了一圈,又钻进轮机舱和控制室鼓捣了半天。
他没用任何精密的仪器,只是靠着他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手和一双比鹰还毒的眼睛。
最后,他从轮机舱里爬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对着一脸期待的杨浪吐出了两个字。
“能修。”
杨浪和王虎他们都松了口气。
“但是……”
庚师傅话锋一转,从口袋里摸出个油腻腻的小本子,用一截铅笔头在上面唰唰地写画了起来。
“发动机大修,曲轴要重新校正,或者干脆换新的。”
“十二套活塞连杆组件全部报废,得重新定制。”
“供油系统和冷却系统,管路要全换,这些材料国内不好找,就算找到了也是天价。”
“我估计光是发动机这一块没个三五万下不来。”
三五万!
光是修个发动机就要三五万!
王虎和李大壮听得眼皮子直跳。
他们刚刚到手的巨款还没捂热乎,这就要花出去一小半?
庚师傅没理会他们的表情,继续在本子上写着。
“声呐系统更麻烦,核心的信号处理芯片烧了,这玩意儿是外国佬的专利,加密的,外面根本买不到。”
“想修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我帮你重新写一套算法,绕开它的加密协议,用咱们国产的芯片替代。”
“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特殊的电子元件。”
“我给你列个单子,这些东西你得想办法去搞,有些可能要去省城甚至更远地方的电子黑市上才能淘到,这笔费用也不少。”
庚师傅撕下那张写满了各种稀奇古怪零件名称的纸,递给了杨浪。
“总而言之,要把这艘船完全修好,并且按照你的要求进行一些适应你那套新玩意儿的改装,你至少得再准备十万块。”
“还有,这些零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很多东西都是禁运的,或者是有钱也拿不到的军工货,路子得你自己想。”
庚师傅说完便不再多言,叼着烟靠在他的破摩托上等着杨浪的答复。
十万块!还有一堆有钱都买不到的特殊零件!
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众人头上。
他们这才意识到,驾驭一艘船王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镇海号需要大修,而且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老板都望而却步的巨额维修。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迅速在滨海县的渔民圈子里传开了。
魏阳耀虽然倒了,但他经营了十几年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并没有彻底消散。
他手下的一些核心骨干、一些受过他恩惠的马仔,虽然树倒猢狲散,但心里对那个导致他们失业、断了财路的杨浪充满了怨恨。
一股针对杨浪的暗流开始在平静的水面下悄然涌动。
最先出现的是谣言。
杨家村的码头上、镇上的小酒馆里、渔民们歇脚抽烟的榕树下,开始流传起各种各样关于杨浪的黑料。
“听说了吗?那个杨浪其实就是个白眼狼!他能有今天全是靠出卖魏老板换来的!”
一个长着三角眼、一看就是老油条的渔民正唾沫横飞地对着身边几个人爆料。
“你们想啊,他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斗得过魏老板?还不是因为他暗地里把魏老板的商业机密全都捅给了政府!”
“他那是踩着同行的尸骨往上爬!这种人就是咱们渔民里的败类!是渔霸!”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他那艘镇海号根本就是个空壳子!在海上早就被风暴打废了,现在停在船坞里就是一堆废铁!”
“他那是打肿脸充胖子,外面看着风光,其实早就把这次挣的钱都赔进去了!”
“怪不得呢!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好的事!他这是遭报应了!”
这些谣言编得有鼻子有眼,半真半假,极具迷惑性。
它们像病毒一样,迅速在那些本就对杨浪的暴富心怀嫉妒和猜疑的渔民中扩散开来。
一时间,杨浪的形象从一个为民除害的大英雄渐渐变成了一个不择手段的阴险小人。
人性就是如此,人们往往更愿意相信一个人的成功是源于卑劣的手段,而不是真正的实力。
因为这样才能让他们那颗平庸而又不甘的心得到一丝可怜的慰藉。
谣言只是第一步。
紧接着更阴损的招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