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来路不明,透着邪性!你们没看见?就因为它,海上平白起了那么大的风暴!魏阳耀的船队,八艘船折了将近一半就为了保它!”
“这种不祥之物碰了是要倒大霉的!我们是打鱼的,不是海上劫道的土匪!这脏东西,沾不得!”
他转过身对着杨浪,把烟斗在船舷上重重磕了磕:“浪娃子!听我一句劝,趁着现在离岸还远,把它扔回海里去!就当咱们从没见过它!这东西留在船上就是个祸害,会把我们一船人都拖下水的!”
林伯的话也让许多上了年纪的老船员冷静了下来。
他们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骨子里信奉着一套自己的规矩和禁忌,对于这种来路不明的横财,本能地抱着敬畏和恐惧。
“林伯说的对!这玩意儿太邪乎了,还是扔了安生!”
“是啊,咱们这次捞的鱼够多了,犯不着为这东西再担风险。”
王老四也站出来帮腔,他搓着手,离那集装箱远远的。
“扔了?说得轻巧!”
王虎脖子一梗,对着王老四就顶了回去:“我们拼了命才从魏阳耀手里抢回来的,你说扔就扔?”
“魏阳耀看见我们拿了这东西,他会当没发生过?我们把它扔了,回头他恶人先告状,说我们抢了他的货,我们拿什么当证据?”
“到时候,我们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那也不能留在船上!”
王老四毫不退让,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虎脸上:“你看看这鬼东西,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瘟疫、毒药?万一漏出来一点,咱们都得玩完!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你个老东西就是胆小怕事!一辈子打鱼,活该你穷!”
“你个小兔崽子懂个屁!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海上的凶险,不是你这种愣头青能明白的!”
双方越吵越凶,眼看就要从口角升级成推搡。
李大壮像一尊铁塔站在两拨人中间,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帮哪边。
陈飞则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推了推眼镜,一言不发。
“都给我住口。”
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杨浪从指挥台上走了下来,径直走到了那口巨大的集装箱前。
“王虎,你说得对,这东西不能扔。”
“这是我们从魏阳耀手里缴获的战利品,更是他犯罪的证据。”
“扔了,我们就从占理的一方变成了理亏的一方。”
随即,杨浪的目光又转向了林伯。
“林伯,您说的也对,这东西是祸害,是麻烦。”
“它的来历、它的用途,我们一概不知。”
“留在船上就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
“我们是渔民,不是军人,更不是警察,处理这种东西不是我们的责任,更超出了我们的能力。”
林伯和那些老船员听了也缓缓点了点头,觉得杨浪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两边都安抚完,杨浪走到了甲板的中央。
“所以,现在我们既不能打开它,也不能扔掉它。”
“打开它是愚蠢。”
“我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万一是危险品,在这茫茫大海上我们没有任何求援的可能,那是自寻死路。”
“万一真是金条,我们私自开箱,那性质就从缴获变成了侵占,我们就有理也说不清了。”
“扔掉它是懦弱。”
“我们把它扔了,魏阳耀就可以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抢了他的东西又毁尸灭迹。”
“到时候,我们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只能任人宰割。”
“这东西现在对我们来说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证物。”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研究它,而是保全它,然后把它原封不动地交到能处理它的人手里。”
“我们把它带回去交给国家,让国家来判断,这里面装的到底是功劳还是罪证。”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照顾到了年轻人渴望立功获奖的心情,也打消了老一辈人害怕惹祸上身的顾虑。
原本剑拔弩张的两派人此刻都低下了头,陷入了沉思。
他们不得不承认,杨浪的这个决定是眼下最稳妥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明白了,浪哥……”
王虎第一个挠了挠头,他虽然冲动但并不傻:“还是你想得周全。”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放着?”
“当然不是。”
杨浪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既然是证物,那就要有证物的样子。”
“李大壮!”
“在!”
“去,把船上所有能找到的钢缆、锁链全都给我拿过来!要最粗的!”
“王虎!”
“到!”
“把乙炔瓶和焊枪推过来!再拿几块厚钢板!”
“陈飞!”
“浪哥,我在。”
“把我们船上的防水油布、摄像机都拿过来。”
“从现在开始,对这个集装箱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录像监控。”
“我们要记录下从我们缴获它开始到我们把它交出去为止它所有的状态,确保没有任何人动过手脚。”
一道道命令精准而迅速地下达。
船员们不再有任何疑虑,立刻行动了起来。
粗大的钢缆被一圈圈地缠绕在集装箱上,然后死死地固定在甲板的系缆桩上,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印痕。
王虎亲自操刀点燃了焊枪。
刺眼的蓝白色火焰喷薄而出,他将几块厚厚的钢板直接焊死在集装箱和甲板的连接处,飞溅的铁水发出滋滋的声响,在钢板上留下了一个个丑陋却又无比坚固的焊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固定了,这几乎等同于将这口巨大的钢铁棺材彻底变成了东方之星号船体的一部分。
除非用暴力把船体撕开,否则谁也别想再把它挪动分毫。
做完这一切,杨浪又让船员用巨大的防水油布将整个集装箱连同那些狰狞的锁链和焊缝盖得严严实实,最后用缆绳捆扎得如同一个巨大的木乃伊。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对这件证物的态度,绝对的保全、绝对的隔离、绝对的不触碰。
甲板上的风波暂时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