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混乱的动作,都瞬间停滞了。
船员们抬起头,看向了指挥高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只见杨浪,依旧站在那里,稳如泰山。
“谁敢动液压剪,老子第一个把他扔下海喂鱼!”
“这不是挂底!这是铅坠,进入了龙筋海沟的强流层!是暗流在跟我们拔河!”
“王虎!李大壮!听我命令!”
“启动智能液压补偿器!压力调到百分之八十!进入过载保护模式!”
“浪哥!这,这太危险了!再拉下去,绞车的马达会烧掉的!”
王虎看着那已经快要爆表的压力仪表盘,手心全是汗。
“执行命令!”
王虎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他猛按下过载保护按钮!
“嗡!!!!!”
整台深海高压绞车,在这一刻,就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
它那台由庚师傅亲手改造过的,军用级别的液压系统,瞬间爆发出了它真正的恐怖性能!
无数根粗大的油管,猛地鼓胀起来,像一条条虬结的青筋。
复杂的阀门组,发出一连串“咔咔咔”的清脆响声,开始以人脑无法理解的速度,进行着泄压和增压的切换。
那根原本被拉得几乎要崩断的钢缆,奇迹般不再发出呻吟。
它时而,在巨大的拉力下,被动地释放出几米,时而,又在拉力减弱的瞬间,以更快的速度,将松弛的部分收回。
整台绞车,就像一个拥有了生命和智慧的太极宗师,在和那股来自深渊的,狂暴的暗流,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角力。
它不再是硬碰硬地对抗,而是在用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巧妙化解着那股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甲板上,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聪明的机器!
那刺耳的过载警报声,依旧在响。
但所有人的心,却在看到绞车那稳定的运转后,奇迹般安定了下来。
这场人与海,机器与自然的拔河,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
终于,绞车上传来的那股狂暴的拉力,开始缓缓地减弱。
那根一直处于极限状态的钢缆,也渐渐恢复了平稳。
“成功了……”
杨浪看着声呐探测仪上,那个代表着铅坠的光点,已经顺利穿过了最凶险的强流层,进入了那片相对平缓的“龙筋海沟”内部,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二步!释放主网!”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张经过特殊设计、网口装有可控翼板的巨大渔网,也顺着那条已经开辟好的安全通道,被缓缓送入了那片未知的深渊。
……
两个小时后,是预定的收网时间。
当杨浪下达收网的命令时,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绞车上传来的拉力,比刚才下网时,还要恐怖数倍!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水的拉力了。
那是沉重的,带着生命挣扎的恐怖巨力!
控制面板上,所有的仪表盘指针,都瞬间飙升到了红色的危险区域!
“启动全部动力!液压补偿开到最大!给我拉!!!”
杨浪嘶吼着。
东方之星的船身,因为这股巨大的拉力,都发生了严重的倾斜!
左侧的船舷,几乎快要贴到了海面上!
甲板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滚落了一地!
所有船员,都死死地抓住身边一切可以固定的东西,才能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
他们的脸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近乎于癫狂的兴奋!
因为这股恐怖的拉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网里,有东西!
有大家伙!
有超出他们想象的,足以让他们发财的大家伙!
那台神兵利器般的深海绞车,再次展现出了它那无与伦比的恐怖性能。
它在过载的边缘,疯狂地运转着,硬生生,一寸一寸将那沉重无比的渔网,从那八百米的深渊之中,向着海面,拖拽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的,如同小山一般的阴影,在那墨蓝色的海面之下,缓缓浮现了出来!
那片在墨蓝色海面下缓缓浮现的阴影,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巨大的轮廓,像一头沉睡在深渊中的远古巨兽,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情愿拖拽向光明。
随着绞车那雷鸣般的轰鸣,阴影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它不是礁石那种死寂的,棱角分明的黑色。
而是流动的,跳跃的,仿佛蕴含着生命最原始脉动的银白色!
“哗啦!!!!”
终于,在东方之星那巨大的液压吊臂,发出一声呻吟后,那张承受了极限拉力的巨大渔网,破水而出!
一瞬间,仿佛太阳提前坠落在了这片海面上。
万道金光,冲天而起!
整个甲板,都被难以言喻的,炽热的,火红色的光芒,彻底笼罩!
那巨大的网兜里,满满当当,挤挤挨挨,装的,全都是鱼!
他们这辈子,只在传说中听过的鱼!
深海大红鱼!
它们每一条,都体型巨大,长度几乎都超过了一米。
流线型的身躯,覆盖着比铜钱还要大的,火红色的鳞片。
阳光照射在它们的鳞片上,反射出流金溢彩的光彩。
成百上千条这样的大红鱼,在网中翻腾、跳跃,汇聚成了一股流动的,燃烧的,由黄金和火焰组成的洪流!
那景象,已经不能用壮观来形容。
那是近乎于神迹的,足以让任何一个亲眼目睹的人,都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伟大!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如同幻觉般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瞪圆了眼睛,像一尊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呆呆看着那网如同岩浆般流淌的红色。
林伯手里的烟斗,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捕了一辈子鱼,见过无数的大场面,可眼前这一幕,却彻底颠覆了他对这片大海的所有认知。
王虎和李大壮,这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也只是傻傻地站着,嘴里无意识重复着一句含糊不清的:“我的娘啊……”
“还愣着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