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颗心脏,颜色比珊瑚枝干本身还要深邃,红得近乎发黑,表面光滑无比。
珊瑚之心!
这是整株龙血珊瑚的精华所在,是万中无一的极品!
其价值,比他采集的那些枝干,加起来还要高出十倍不止!
杨浪来不及多想,用撬棍的尖端,将这三颗意外的惊喜,从基座上撬了下来,妥善地放进了另一个贴身的防水袋里。
得手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只是偶尔抽搐一下的巨型海鳝,不敢有丝毫的停留,立刻启动脚蹼,朝着来时的路,全速撤退。
当杨浪的身影,终于从那片墨绿色的水中冒出来,重新出现在浪满号的船舷边时,一直守在船上的林富贵,感觉自己那颗悬了一路的心,才算真正地落回了肚子里。
杨浪摘下面罩,将腰间那个沉甸甸的网兜递给林富贵。
林富贵接过来,打开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网兜里,六块大小不一的龙血珊瑚,正静静地躺着。
它们通体赤红,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散发着妖异而迷人的光泽,仿佛还带着海底深处那亘古的寒意。
每一块的品相,都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块都要好。
“你,你真的采到了?”
“走吧,叔。此地不宜久留。”
杨浪没有多做解释,他脱下沉重的潜水装备,甩了甩头上的水珠。
林富贵点了点头,将那几块珍贵的龙血珊瑚小心收好,然后走回驾驶舱,准备启动发动机。
“吭哧,吭哧,噗……”
发动机发出了几声有气无力的挣扎,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怎么回事?”
“冷却管虽然补上了,但刚才在漩涡里,发动机进水了,油路里混了水,点不着火了。”
林富贵检查了一遍,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那备用油箱呢?”
“备用油箱里是干净的油,但不多了,刚才为了冲出漩涡,耗了太多。”
“剩下的油,最多,最多只能让我们开出这个鬼湾,连回到浓雾区都难。”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两人身上。
千辛万苦,九死一生,采到了宝贝,却要被困死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龙牙湾里?
林富贵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兜里掏出烟袋,手抖得半天点不着火。
杨浪没有慌乱,他走到船头,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四周那如同监狱围墙般的黑色崖壁。
龙涎崖最神奇的地方,不是那条龙涎水道,而是一门海炮。
就在这龙牙湾的某个特定位置,海底那条巨大的地热裂缝,会因为压力的积累,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喷发出一股极其强大的、混合着蒸汽和热水的间歇性喷流。
那股力量之大,足以将一艘小船,像炮弹一样,直接从龙牙湾里,发射出去,越过外围那片最危险的暗礁和乱流区。
这听起来比之前那个龙涎水道更加天方夜谭。
但此刻,这已经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叔,把船开到那边去。”
杨浪指着海湾东南角,一处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的水域。
“去那里干什么?等死吗?”
林富贵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里,有我们出去的路。”
杨浪的声音很平静:“叔,你信我最后一次。”
林富贵看着杨浪,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切换到备用油箱,重新启动了发动机。
浪满号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朝着杨浪所指的那个坐标点,缓慢地行驶过去。
当船只抵达指定位置时,备用油箱里的燃油,也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油量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了最底部的红线。
“抛锚。”
“在这里抛锚?”
林富贵瞪大了眼睛:“你知不知道这下面有多深?我们的锚链根本不够长!”
“不是让你把锚抛到底。”
杨浪解释道:“就把锚扔下去,让它在水里吊着,我们需要它来稳定船身,像个钟摆一样。”
林富贵虽然完全不明白这又是什么匪夷所思的操作,但他已经麻木了。
他按照杨浪的吩咐,将铁锚抛了下去。
沉重的铁锚,吊在船头,在深不见底的海水中,起到了一个奇妙的稳定作用。
浪满号不再随波逐流,而是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引着,船头始终对着一个固定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发动机也彻底熄火了。
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两人坐在甲板上,谁也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希望,也随着那最后一点燃油的耗尽,一点点地被消磨。
林富贵已经彻底放弃了。
他靠在船舷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就在杨浪感觉自己也快要被这无边的寂静和等待逼疯的时候。
“咕嘟,咕嘟咕嘟……”
那种熟悉的声音,再次从船底传来。
但这一次,声音比之前在龙涎水道里听到的,要响亮百倍,也急促百倍!
整个海湾的水面,都开始微微地震颤起来。
林富贵猛地睁开了眼睛。
“来了!”
杨浪大吼一声:“叔!抓紧了!”
话音未落,一股狂暴至极的力量,从船底猛地爆发!
“轰!!!!”
浪满号,连同船上的两个人,就像一枚被装进炮膛的炮弹,被那股巨大的海底喷流,狠狠发射了出去!
那一瞬间的推背感,比杨浪开过的任何跑车都要猛烈!
整艘船,几乎是垂直地,从水面跃起,船头高高扬起,以一个夸张的角度,向着天空冲去!
当船身在半空中达到最高点,开始下落时,他们甚至能看到远处那片蔚蓝色的海面。
“噗通!”
浪满号以一个近乎完美的姿态,重重地砸回了正常的海水中,溅起的水花,如同下了一场暴雨。
船身剧烈地摇晃了几下,然后,缓缓地平稳了下来。
四周,不再是那压抑的黑色崖壁和浓雾,而是开阔的大海。
他们,出来了!
真的出来了!
林富贵死死地抓着船舷的栏杆,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