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经过伪装,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普通渔船,借着晨雾的掩护,像一条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茫茫大海。
它的船头,没有悬挂任何旗帜,船舷上那些特有的标记,也都被帆布和渔网遮盖得严严实实。
驾驶舱里,陈飞紧紧地握着舵盘,李大壮则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变幻莫测的水道。
他们的任务,比正面战场的杨浪更加凶险。
他们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横穿半个红星镇的海域,抵达龙王沟的外围。
在那里,他们要像幽灵一样,布设下杨浪交给他们的,那些最先进的声呐浮标,提前监控那片死亡之海的水文变化,并找到一个最安全的、可以接应东方之星号的隐蔽入口。
他们是尖刀,是眼睛,是这场豪赌中,最不为人知,却也最致命的一张底牌。
南部渔场。
当东方之星号抵达时,这里早已是旌旗招展,百舸争流。
潘和平率领的船队,早已严阵以待。
他们以一种松散而有序的阵型,将东方之星号的四周海域,围得水泄不通。
东方之星号就像一头被狼群包围的巨象,虽然体型庞大,却显得孤立无援。
“杨浪!你不是能耐吗?来啊!下网啊!”
潘和平拿着铁皮喇叭,在不远处嚣张地叫喊着。
周围的渔船上,也传来一阵阵哄笑和口哨声。
“看那大家伙,跟个傻子似的!”
“这么大的船,来我们这小鱼塘洗澡吗?”
面对漫天的嘲讽,东方之星号上的弟兄们,一个个都气得脸色发白,拳头攥得死紧。
“浪哥!这帮孙子太欺负人了!跟他们拼了!”
“就是!大不了船不要了,撞沉他们!”
杨浪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命令林伯,就在这包围圈的中心,抛下了锚。
然后,他搬了把椅子,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了甲板上,从怀里掏出一副扑克牌。
“来,闲着也是闲着,斗地主。”
王虎和几个弟兄面面相觑,不明白浪哥这是唱的哪一出。
“愣着干什么?过来玩牌!”
在南部渔场几十艘船的围观下,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被团团围住的东方之星号上,杨浪和他的几个核心船员,竟然优哉游哉地在甲板上,斗起了地主。
“一对三!”
“要不起。”
“飞机!”
“炸弹!哈哈哈,给钱给钱!”
杨浪他们玩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有被围困的觉悟。
这一下,反倒是把潘和平他们给整不会了。
“这,这杨浪是疯了?还是被吓傻了?”
潘和平拿着望远镜,怎么也看不懂。
“和平哥,他会不会是在耍我们?故意装出这副样子,其实在等什么援兵?”
“援兵?他哪来的援兵?”
潘和平冷笑一声:“在这片海上,除了魏老板,谁还能帮他?”
他想了想,觉得杨浪一定是在故弄玄虚,虚张声势。
“不管他!”
潘和平恶狠狠道:“他爱斗地主就让他斗!我看他能斗到什么时候!他船上的粮食淡水总是有限的!”
“我们就这么围着他,耗着他!”
他就不信,耗不死这个杨浪!
这场诡异的对峙,就这么持续了下去。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
东方之星号,就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南部渔场的中央,一动不动。
而潘和平的船队,也像一群尽职尽责的苍蝇,不知疲倦地,围着这颗钉子打转。
他们都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手握胜券的猎人。
他们都不知道,真正决定这场战役胜负的关键,早已在他们看不见的另一片海域,悄然展开。
魏阳耀在办公室里,听着手下不断传回来的,关于杨浪在船上斗地主的消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无头苍蝇,垂死挣扎。”
他给自己倒上一杯红酒,悠闲地品了一口。
在他看来,杨浪已经彻底没招了。
他这是在用一种最愚蠢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无能和绝望。
他甚至开始盘算着,等杨浪彻底认输之后,该如何羞辱他,如何吞并他那艘让人眼馋的大船。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一手导演的困字诀中,享受着这种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快感。
这场海上斗地主的闹剧,一演就是两天。
潘和平的耐心,快要被杨浪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给磨光了。
他从最开始的洋洋得意,到后来的烦躁不安,再到现在的疑神疑鬼。
“他娘的,这杨浪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把手里的瓜子壳狠狠地摔在甲板上:“他船上的粮食淡水就跟无穷无尽一样?都两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和平哥,会不会,他真的就是在等死?”
一个小弟凑上来说道。
“等死?我看他是在等我们犯错!”
潘和平烦躁地在船上踱步。
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而东方之星号上,弟兄们也快被这无聊的对峙给逼疯了。
他们从最开始的气愤,到后来的无奈,现在已经变得麻木了。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着浪哥和几个头儿在甲板上打牌,连牌局的内容都快能背下来了。
只有杨浪,依旧稳如泰山。
他每天该吃吃,该喝喝,牌局上输了钱也只是笑笑,仿佛被围困在海上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越是这样,弟兄们心里就越是没底,那股不安的气氛,在船上无声地蔓延。
第三天,午夜。
距离南部渔场上百海里之外的龙王沟海域。
夜色如墨,海面死寂。
浪满号关闭了所有的灯光和马达,像一块黑色的礁石,静静地漂浮在波涛之间。
驾驶舱里,只有声呐屏幕发出的幽幽绿光,映照着陈飞和李大壮紧张的脸。
自从两天前抵达这片海域,他们就按照杨浪的吩咐,将那些先进的声呐浮标,小心翼翼地布设在了龙王沟最外围的几个关键水道入口。
这两天来,声呐屏幕上一直都很平静,除了偶尔有几条路过的小鱼,会激起一两个微弱的光点,再无其他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