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送上门的,哪是麻烦,分明是一块能撬动整个滨海市的跳板!
“我当是什么大事。”
杨浪把茶杯放下。
刘建国看着杨浪,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什么“我知道这事难办,你尽力就行,办不到也不打紧”之类的。
毕竟,这事连县里的大领导都束手无策,他来找杨浪,也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碰碰运气。
可没等他开口,杨浪下一句话,就让他把所有准备好的词儿都咽了回去。
“你回去告诉那位领导。”
“三万斤大黄鱼,半个月,一斤都不会少,品相也绝对是最好的。”
“让他把收货的冷链车准备好就行了。”
刘建国彻底愣住了,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小子,装逼装过头了吧!
“老弟,你,你可别逞强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那帮鱼贩子现在都红了眼,抱成团了,你……”
“刘哥。”
杨浪转过身:“我杨浪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他看着刘建国,缓缓地补充了一句:“不过,这活儿我接了,但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你说,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刘建国连忙道。
“这批鱼,我要亲自交到那位领导手上。”
“所以,我想请刘哥你帮忙引见一下,我得当面跟他谈谈这批鱼的交接细节。”
“行,没问题!”
第二天下午,刘建国就开着镇上那辆破吉普,又来了杨家村。
“杨浪老弟,成了!”
刘建国一下车就抹了把汗:“孙主任同意了,就在县供销社三楼的小会议室,今天下午四点,就见你一个。”
县供销社,在九十年代的滨海县,那可是个响当当的地方。
能坐上供销社主任这把交椅的,手里攥着的权力,可不只是卖点化肥农药那么简单。
杨浪换了身干净的衬衫,坐上了刘建国的吉普车。
车子一路颠簸,从尘土飞扬的乡间土路,开到了铺着柏油的县城大道。
供销社大楼是县城里少有的三层小楼,外面刷着一层灰色的水泥,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透着一股子机关单位特有的严肃劲儿。
刘建国把车停好,领着杨浪上了三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
刘建国在走廊尽头一扇挂着会议室牌子的门前停下,自己没敢进去,只是对杨浪做了个请的手势。
“孙主任就在里面,老弟,我就不进去了,后面的事,就全看你了。”
杨浪点了点头,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会议室里摆着一张长条桌,铺着洗得发白的绿色绒布。
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一份报纸。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边放着一个大号的搪瓷茶缸。
他就是县供销社主任,孙志高。
听到开门声,孙志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盯着手里的报纸。
杨浪也不说话,自顾自地拉开他对面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足足过了五分钟,孙志高才像是刚发现屋里多了个人似的,慢悠悠地放下报纸,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然后才抬起头,扫了杨浪一眼。
“你就是杨浪?”
“是我。”
“刘建国说,你能搞到三万斤大黄鱼?”
孙志高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年轻人,口气不小啊。”
“你知道现在红星镇的鱼价是多少吗?你知道全县的船老大都等着看我笑话吗?你凭什么?”
他一连串的问题,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是在审问。
“就凭我有一艘五千吨的船,还有一帮肯跟我出海的兄弟。”
“船大?”
孙志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船再大,能大得过红星镇那几十上百条渔船?人家现在铁板一块,你一条船闯进去,能捞着什么?”
“年轻人,说大话谁都会,但事情不是靠嘴皮子办的。”
“孙主任觉得我是在说大话?”
“难道不是吗?”
孙志高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我见过的年轻人多了,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也不少。”
“以为在外面混了几天,开了艘大船回来,就能在滨海县这片地界上横着走了?我告诉你,水深着呢。”
“我给你交个底,这批鱼,县里给的最高采购价,是十块钱一斤。”
“你能用这个价收到三万斤,我孙志高当着全县供销系统的面,给你摆酒庆功。”
“你要是收不到,就别在我面前浪费时间,我还有很多正事要办。”
说完,他又重新拿起了那份报纸,摆明了是端茶送客。
刘建国在门外急得团团转,他从门缝里看到这架势,就知道要糟。
孙主任这是压根就没把杨浪当回事。
屋里,杨浪却笑了。
“孙主任,鱼的事,我们可以先不谈。”
孙志高拿着报纸的手顿了一下。
“我想先跟孙主任,谈谈另一件事。”
杨浪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滨海县地图前:“谈谈孙主任你自己的事。”
孙志高终于把报纸放下了。
他看着杨浪的背影,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的事?我有什么事好谈的?”
“孙主任,这批鱼的合同,是跟港城签的吧?交货日期,应该就在半个月后。”
“这事要是办砸了,不光是县里的外汇指标完不成,您这位供销社的一把手,恐怕也要担不小的责任吧?”
“这是我的工作,不用你一个外人来提醒。”
孙志高的声音已经有些不悦。
“我当然知道这是您的工作。”
杨浪转过身,重新走到桌前:“我还知道,如果这批鱼收不上来,您为了完成任务,为了保住头上的帽子,唯一的办法,就是挪用其他项目的公款,先把窟窿补上。”
这句话一出来,孙志高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孙主任心里最清楚。”
杨浪没有被他的反应吓到,依旧不紧不慢:“县里马上要上马一个农机站改造项目,还有一批化肥采购款,这两笔钱的款子,正好都从您这里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