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王军亮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到时候,我就跟别人说,你王军亮拿了钱,自己跑到外面快活去了,谁会怀疑?谁又会为了你这么个烂赌鬼,去刨根问底?”
王军亮的身子,立马跟筛糠一样开始发抖。
他毫不怀疑杨浪能干出这种事!
这小子从小就是个混不吝的狠角色,现在又在外面见了世面,心早就野了,也早就黑了!
“不、不能!我可是你亲舅舅!”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亲舅舅?”
杨浪把手里的铁链子往前一递,那生了锈的铁锚,就停在王军亮的鼻尖前,相隔不到一寸。
一股子铁锈腥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我爹死的时候,你在哪儿?我娘病得下不来床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现在,你倒知道你是我亲舅舅了?”
“我再问你一遍,钱,你还要不要了?”
“不要了!我不要了!我再也不要了!”
王军亮吓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一大把,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流:“浪儿,外甥,好外甥!是舅舅混蛋!是舅舅不是人!你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晚了。”
杨浪吐出两个字,手腕一抖,那根铁链子直接死死缠住王军亮的脚踝!
“啊!!”
王军亮惨叫一声,整个人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倒在地上!
杨浪一句话不说,就这么拎着铁链子的另一头,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王军亮从堂屋里拖了出来。
杨浪就这么拖着他,穿过村里无人的小巷,一直拖到了村子尽头那片荒凉的沙滩上。
沙滩上,还停着一艘早就报废了的破渔船。
杨浪把他拖到船边,解开铁链,然后一脚把他踹上了摇摇晃晃的甲板。
“站起来!”
王军亮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脚下的甲板随着海浪的起伏,不停地晃动,他站都站不稳。
“外甥,好外甥……求求你,放了我吧!”
杨浪也跳上了船,他走到船头,从船舱里摸出两根用来撑船的竹篙,扔在了甲板上。
“你不是也喜欢赌钱吗?赌徒都说自己手稳、胆子大,今天,咱们就赌一把。”
他把一根竹篙架在船舷两边,离晃动的甲板大概有半米高。
“你,站到这上面去,能站稳一炷香的时间,今天的事,就一笔勾销,要是掉下来……”
杨浪捡起地上那半截铁锚。
“我就用这个,把你腿打断,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走进赌场!”
王军亮看着那根细细的竹篙,脸都绿了。
这船本来就在晃,人站在甲板上都费劲,更别说站到这么一根又湿又滑的竹篙上去了。
“不、不!我站不上去!会摔死的!”
“站不上去,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杨浪拎着铁锚,往前逼近一步。
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
王军亮哭喊着,手脚并用地爬向那根竹篙。
他哆哆嗦嗦地扶着船舷,试探着把一只脚踩了上去。
竹篙猛地一沉,剧烈地晃动起来。
王军亮吓得尖叫,另一只脚却不敢不跟上。
就在他双脚都踩上竹篙,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立刻掉下来的时候。
王军亮的身子,在竹篙上剧烈地摇晃了几下,眼看就要失去平衡。
可就在他即将摔倒的瞬间,他的腰部和双腿,以一种极其不协调、却又极其有效的姿势,猛地扭动了几下。
竟直接就这么稳住了身形!
他张开双臂,身子还在小幅度地晃动,但就是不掉下来。
杨浪也有些惊讶。
这个人,虽然是个烂人,但他竟然还有这样的天赋!
这种平衡感,对于一个常年混迹赌场的赌徒来说,或许能让他在摇骰子、码牌的时候,手更稳一点。
但对于一个即将要去凶险海域,面对惊涛骇浪的船队来说……
杨浪把手里的铁锚扔在甲板上,又拿起另一根竹篙,毫不客气地朝着王军亮站着的那根竹篙,狠狠捅了过去。
“砰!”
竹篙剧烈地弹动了一下。
王军亮在上面又是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整个人像个不倒翁一样,疯狂地摇摆!
可即便是这样,他的双脚,依然死死地黏在那根竹篙上。
他还是没掉下来。
“下来吧。”
杨浪把竹篙收了回来。
王军亮一听到这两个字,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竹篙上摔了下来,瘫在甲板上。
裤裆里,已经湿了一大片。
杨浪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
“想活命吗?”
“想……想……”
王军亮点头如捣蒜。
“想活命,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听着。”
杨浪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扔在他脸上。
“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老婆孩子的安家费,你拿着,回家去,跟你家里人说,你要跟着我出海,去发大财了。”
“从明天起,你就吃住在船上,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要是敢耍滑头,或者动什么歪心思……”
杨浪捡起那根铁链子,在手里掂了掂。
“我就把你绑上石头,直接沉到这片海里喂鱼。”
“我杨浪说到做到。”
“听明白了,就拿着钱,滚。”
王军亮拿着那沓被他汗水浸湿的钱,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真的背着一个破旧的铺盖卷,出现在了码头上。
他换了一身还算干净的衣裳,头发也用水抹得服服帖帖,只是那张脸,依旧是蜡黄的。
浪潮渔业的弟兄们看到他,都有些纳闷,不知道浪哥怎么把这么个货色给招上了船。
李大壮更是直接把杨浪拉到一边。
“浪哥,这老小子是个烂赌鬼,手脚不干净,让他上船,我怕……”
“我心里有数。”
杨浪只回了这么一句。
他没多做解释,直接把王军亮带上了浪满号,指着船上最脏最累的活儿。
“从今天起,你就负责刷甲板,清鱼舱,给机器上油,干得好,有饭吃;干不好,就扔下海喂鱼。”
王军亮哪敢有半句怨言,拿起刷子就开干。
他干活的样子笨手笨脚,显然是这辈子都没干过什么正经活计,但那股子怕死的劲头,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