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栓揣着那几张票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院子里,刚刚还其乐融融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林小满见状,很懂事地起身告辞了。
王秀兰也没心思再留她,只是恍惚地点了点头。
堂屋里,只剩下杨浪和王秀兰母子二人。
王秀兰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洇开一片墨迹。
“浪儿,你舅舅他,他再混账,也是你娘的亲弟弟啊,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杨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母亲倒了一杯热水,推到她面前。
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前世关于这个舅舅王富贵的种种画面。
他记得,小时候,家里但凡做了点好吃的,母亲总是先省下来,让他给舅舅家送去。
可每次去,看到的都是舅舅翘着二郎腿,在牌桌上吆五喝六,而舅妈和表弟,则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
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上一世基本没帮过自己,纯吸血鬼一个。
“妈。”
杨浪终于平静地开口。
“钱,我可以给他。”
闻言,王秀兰猛地抬起头。
“但是,这是最后一次。”
杨浪一字一顿道:“而且您要答应我,从今往后,他王富贵是死是活,是穷是富,都跟咱们家再没有半点关系。”
“他要是再敢上门来要一分钱,我不会再管。”
“您,也不能再管。”
王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把话又咽了回去。
“好,好,就依你……”
她点了点头,泪水流得更凶了。
“陈飞!”
杨浪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陈飞立刻跑了进来。
“浪哥,啥事?”
杨浪从里屋的柜子里,拿出用油布包着的一沓钱,数出五十张大团结,递给陈飞。
“你明天抽个空,亲自跑一趟,把这钱送到信上说的那个地方。”
“记住,钱要当面交到王富贵手上,告诉他,这是我杨浪,替我妈,还他最后一次的养育之恩。”
“从今往后,两不相欠,让他好自为之。”
“明白,浪哥。”
陈飞接过钱,郑重地点了点头。
解决了家里的事,杨浪的心里,像是搬开了一块大石头。
有些毒瘤,必须快刀斩乱麻。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浪满号就解开了缆绳,迎着微凉的海风,驶出了码头。
船上,九个男人,一个个精神抖擞。
新换的渔网、缆绳,都带着一股子崭新的味道。船舱里,储备的物资堆得满满当当。
这一次出海,所有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船在海上行驶了足足大半天,才终于抵达了海图上标注的黄泥坎。
这里的海面,比近海要开阔得多,颜色也深沉得多。
风浪明显大了不少。
“就是这儿了!”
林富贵站在船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色和水流:“把船速降下来,咱们先不下网,用声波诱鱼器探探路,看看鱼群在哪儿。”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船头的鱼群探测器上,代表鱼群的红色光点,开始变得密集。
“浪哥!找到了!就在咱们左前方,大概三百米的位置!好大一群!”
“好!准备下网!”
杨浪一声令下。
船上的几个年轻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分工明确,动作娴熟,显然这几天的训练没有白费。
起网、抛网,一气呵成。
那张巨大的三层刺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罩向了那片鱼群密集的海域。
“收拢!慢点收!”
杨浪大声指挥着。
网绳渐渐绷紧,从水下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显然是网住了不少东西。
船上的人都兴奋了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迎接一次大丰收。
可就在这时,远处的海平面上,突然出现了几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是三艘比浪满号还要大上一圈的铁壳渔船。
那三艘船呈品字形,气势汹汹地朝着浪满号包抄过来。
船头上,站满了光着膀子、身上刺龙画虎的汉子。
为首的一个,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他手里拎着一根明晃晃的鱼叉,正指着浪满号的方向,嘴里不知道在骂些什么。
“是隔壁黑石村的船!是王老虎的人!”
李大壮认出了对方的来头。
黑石村,是附近出了名的蛮横村子。
村里的人抱团排外,仗着人多船大,经常在海上欺负别的村的渔民。
那个叫王老虎的独眼龙,更是村里的恶霸头子,手底下养着一群亡命徒,是这片海域谁都不敢惹的存在。
“他们想干什么?”
王虎有些紧张地抓住了身边的钢管。
“妈的!他们把咱们的网给围起来了!”
陈飞在驾驶室里大喊。
只见那三艘船,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浪满号渔网的外围,彻底堵死了收网的路线。
“船上的!哪个村的?不知道这片黄泥坎是我们黑石村的地盘吗?敢跑到我们家门口来撒网,活腻歪了是吧!”
独眼龙王老虎的破锣嗓子,顺着海风传了过。
“把网给老子收了,滚蛋!今天爷爷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要是不识相,就把你们连人带船,都沉到这黄泥坎下面喂鱼!”
他身后的那些混混们,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不怀好意地看着浪满号。
浪满号上的几个年轻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脸色都有些发白。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抢地盘了,这就是赤裸裸的海盗行径!
“浪哥,怎么办?”
王虎看向一盘的杨浪。
杨浪拍了拍他,随即走到船舷边。
“对面的朋友,这片海是国家的,不是你们黑石村的。”
“我们在这儿捕鱼,合理合法。
大家都是靠海吃饭,没必要把事情做绝吧?”
“去你妈的合理合法!”
王老虎往海里啐了一口浓痰”“在这片海上,我王老虎说的话,就是规矩!老子说这片地是我的,那就是我的!耶稣来了也改不了!”
“听着!老子给你们三分钟时间!赶紧滚蛋!”
这一下,彻底把杨浪给激怒了。
他好声好气地跟对方说话,换来的却是鱼叉和死亡威胁。
要是今天被这几句话就给吓跑了,那他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他浪潮渔业的牌子,还没挂起来,就得被人家踩在脚底下!
一股压抑了两世的戾气和怒火,从杨浪的心底,轰然爆发!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旁边装工具的铁箱子上。
“都他妈的愣着干什么!”
“人家都欺负到我们脸上了!你们还想跟他们讲道理吗!”
“今天咱们要是怂了,以后在这片海上,就永远也抬不起头!谁见到了都敢上来踩一脚!”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用来砍缆绳的、刃口雪亮的柴刀。
“我杨浪的船上,没有孬种!”
“给老子抄家伙!鱼叉!柴刀!钢管!船上能用的东西,都给老子拿起来!”
“今天,咱们就不捕鱼了!”
“干他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