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
王虎把手里的麻绳狠狠摔在甲板上。
“咱们拿命去钓,到头来连人家的零头都比不上!这不就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他这一嗓子,像是点着了其他人心里的火药桶。
“就是!咱们得去讨回公道!”
另一个年轻人也跟着嚷嚷起来:“这不是比本事,这是比谁家钱多!咱们穷哈哈的,拿什么跟人家村长儿子比!”
“都给老子闭嘴!”
李大壮一声暴喝。
“还没怎么着呢,就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浪哥还没说泄气,你们他娘的倒先趴下了?”
“没出息的玩意儿!不想干的现在就跳下海游回去,老子绝不拦着!”
他这番话又糙又硬,把那几个年轻人的抱怨给硬生生噎了回去。
甲板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杨浪倒是比较淡定,不怎么着急。
“他收的是什么?是那些小舢板在近海礁石缝里摸出来的小杂鱼,是那些刚够一斤半斤,勉强能卖个三块钱一斤的货色。”
“他要的是数量,那咱们就跟他玩质量。”
杨浪转过身,走到那堆装满了鱼的木桶前。
“咱们这一趟,不求多。三天,咱们就抓一条,但咱们抓的这一条,要顶得上他那一船的货!”
这番话,没有半句激昂的口号,却瞬间烫开了众人心里的绝望。
没错,比数量比不过,那就比质量!
“浪哥说得对!”
陈飞第一个反应过来:“潘和平收的那些货,撑死就是些小喽啰,咱们直接去掏它们的老窝,擒贼先擒王!”
“对!擒王!”
李大壮把手里的铁棍一扔,兴奋地搓着手:“搞一条大的,吓死他狗日的!”
那几个年轻人也重新燃起了劲头,一个个围了上来。
“浪哥!你说吧!怎么干!我们都听你的!”
船头,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富贵,把烟锅子里的烟灰磕掉,缓缓地站起身。
他走到海图前,用手指在棺材岛南边,一片画着好几个黑色叉叉的区域点了点。
那片海域,在海图上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只标注着三个小字:“阎王沟”。
“想抓鳗王,就不能在这些不深不浅的地方浪费工夫。”
“得去阎王沟,那地方,水深过百米,底下全是几百上千年的老礁石,裂开的石缝比咱这船舱还大。”
“鳗王就藏在那最深、水流最急的石洞里。”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船上这些年轻人。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那地方邪乎,浪头能把人直接卷下船,水里的东西也凶。”
“以前有不信邪的船去那儿下网,第二天连人带船都找不着了。”
“你们要是怕,现在说,还来得及。”
“怕个卵!”
李大壮把胸脯拍得邦邦响:“有浪哥和林叔在,阎王殿咱们也敢闯一闯!”
“闯阎王殿!”
众人齐声附和,士气瞬间被提到了顶点。
浪满号调转船头,绕过棺材岛那片被灯火照亮的喧嚣海域,朝着更深、更黑暗的南方驶去。
越往南开,风浪越大。
船身在浪谷和浪峰之间剧烈地起伏,巨大的浪头不时地冲上甲板,将所有人浇得浑身湿透。
那五个新来的年轻人,有几个已经撑不住,跑到船尾吐得昏天黑地。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喊苦,也没有人再叫着要回去。
足足又开了一个多钟头,船才终于抵达了海图上标注的阎王沟。
这里的海面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墨黑色,巨大的暗流在水下涌动,形成一个个缓缓旋转的漩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就是这儿了!”
林富贵指着前方一处水流明显打着旋的地方:“把船停稳!陈飞,用你那个铁家伙试试!”
陈飞不敢怠慢,立刻将声波诱鱼器沉入水中。
这一次,他按照林富贵的指点,启动了那颗发出沉闷声波的赤红色晶石。
“鳗王这东西,地盘意识强得很。”
“你得用这种大家伙的动静去骚扰它,把它从老巢里逼出来!”
林富贵解释道。
随着手摇柄的转动,一股无形的声波开始朝着深海扩散。
船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海面。
等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海面依旧平静如初,没有任何反应。
“林叔,是不是这玩意儿不好使啊?”
李大壮有些沉不住气。
“等着。”
林富贵只吐出两个字。
他相信杨浪弄来的东西。
又过了五分钟,就在众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船身底下,猛地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哐!”
那声音,就像有人在水下用大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船底!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从水下传来,整艘浪满号都开始微微震动!
“有东西!好大的东西!”
王虎脸色发白,死死抓住船舷。
“就是现在!下笼子!”
杨浪一声令下。
四个最壮的小伙子,合力抬起一个装满了饵料的特大号捕鳗笼,用尽全力,将它抛入了那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笼子带着呼啸声沉入水中,连接着笼子的粗大钢缆,瞬间就被一股巨力绷得笔直!
船上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死死地盯着那根在水中不断颤抖的钢缆。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那根紧绷的钢缆,突然猛地向下一沉,然后开始疯狂地左右摇摆!
“上钩了!快!起笼子!”
杨浪和李大壮冲到船尾的电动起网机旁,合上了电闸。
起网机发出巨大的轰鸣,钢缆在巨大的拉力下发出呻吟,被一点点地从深海中拖了上来。
笼子刚一出水,里面传出的动静就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巨大的钢筋笼子里,一条足有成年人大腿粗、两米多长的巨物,正在疯狂地扭动、撞击!
它通体黝黑,皮肤上布满了繁星般的白色斑点,一颗狰狞的头颅上,两排剃刀般锋利的牙齿死死地咬着钢筋!
“我的老天爷!这就是七星鳗?”
“这哪里是鱼!这分明就是条海里的黑蛟龙!”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李大壮抄起一根长长的铁搭钩,看准时机,从笼子的缝隙里狠狠地扎了进去。
几个人合力,才把那个还在剧烈挣扎的笼子拖上了甲板。
打开笼门,那条巨鳗被甩在甲板上,还在拼命地翻滚,尾巴一甩,就把一个放在旁边的大木桶抽得粉碎!
李大壮眼疾手快,用一块厚帆布猛地盖了上去,几个人一拥而上,手忙脚乱地才把它彻底制服,捆了个结结实实,抬进一个专门的活水舱里。
有了第一条的成功,众人的信心空前高涨。
他们用同样的方法,又接连下了几次笼子。
天亮之前,他们又成功捕获了三条体型差不多的巨型七星鳗。
四个巨大的活水舱,每个里面都盘踞着一条令人望而生畏的黑蛟龙。
那几个新来的年轻人,看着这四条加起来怕不是有两三百斤的巨鳗,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
“发了!发了!浪哥!就这四条,拉回镇上,每一条都得上千块吧!”
王虎激动地比划着:“咱们赢定了!”
李大壮和陈飞也是喜上眉梢,这一趟出来,收获远超他们的想象。
甲板上一片欢腾,所有人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
只有杨浪,一个人走到那个装着第一条巨鳗的活水舱旁边,蹲下身子。
他借着晨曦的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条还在水里缓缓扭动的大鱼。
他站起身,走到第二个水舱,第三个,第四个……
等他把四条鱼全都看完,甲板上的欢呼声也渐渐停了。
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杨浪一言不发地走到船舷边,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
“不行。”
“这些,都还差了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