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哥,拉住!它要翻回去了!”
李大壮的吼声被海风撕得粉碎。
那条巨型石斑鱼在网里使出了浑身解数,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半个网兜连带着鱼,又哗啦一声砸回海里,险些把船舷边的李大壮也给拽下去。
海龙号被这股巨力扯得猛地一歪,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别慌,它没力气了!”
杨浪双腿岔开,如同钉子般扎在甲板上,双手肌肉坟起,死死攥住主牵引绳。
他整个人后仰,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
“铁头,用抄网!别让它嘴巴咬到网绳!”
李大壮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抄起角落里的大号抄网,探出身子,哆哆嗦嗦地想去别住石斑鱼那张大嘴。
汗水和海水混在一起,从两人的额头、下巴、手臂上不断淌下。
手掌上的血口子被绳子上的盐水一泡,疼得钻心,可谁也顾不上了。
那石斑鱼折腾的力道渐渐小了下去。
“就是现在,一起使劲!”
杨浪爆喝一声和李大壮合力,在又一个浪头把船顶起的瞬间,猛地向上一提。
伴随着李大壮用尽全力的嘶吼,那条巨大的石斑鱼,终于被连拖带拽地弄上了甲板。
“砰!”
一声闷响整艘船都跟着沉了一下。
巨鱼在狭窄的甲板上无力地翻腾了两下,大嘴一张一合,鳃盖剧烈地翕动着,带起一阵浓重的腥风。
李大壮一屁股瘫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杨浪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撑着膝盖,感觉两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麻,不住地哆嗦。
“浪哥,咱发了……”
杨浪缓过来之后,绕着那条鱼走了一圈,伸手比划了一下长度,又摸了摸鱼身上厚实的鳞片。
这条石斑,少说也有一百二十斤往上。
石斑鱼本就价高,这么大的野生巨物,更是稀罕货。
卖个好价钱,凑齐买装备的钱,绰绰有余。
“铁头,起来!”
杨浪踢了踢李大壮的腿:“别歇了,赶紧回航,这鱼得趁鲜活才卖得上价!”
“好,好嘞!”
海龙号调转船头,因为载着重物,吃水深了不少,航行起来比来时要平稳,也慢了许多。
当海龙号的船头终于出现在杨家村码头的视野里时,太阳已经升起老高。
码头上,早出海的渔船大多已经归来,渔民们正忙着整理渔获、修补渔网。
三五成群的婆姨孩子在码头边等着。
王老栓正蹲在一根缆桩上,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旱烟,还围着几个闲汉。
他那双小眼睛时不时就往海面上瞟,就是故意在等着看杨浪的笑话。
“哟,回来了?”
海龙号刚一靠岸,王老栓就站了起来,把烟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踱了过来。
“怎么着啊,杨大混子?去鬼头礁转了一圈,是不是连裤衩子都吓湿了?”
身后的几个闲汉也里面跟着哄笑。
“王叔,可别这么说,人家小浪现在可是要洗心革面,当渔把头了!”
“是啊是啊,怎么样,小浪,捕到鱼没?给叔开开眼,是不是捕了条龙王爷的裤腰带回来啊?”
李大壮被这些话气得脸都涨红了,刚想张嘴骂回去,却被杨浪一胳膊挡下。
杨浪一言不发,只是自顾自地把缆绳往缆桩上套。
王老栓见杨浪不搭理他,又觉得失了面子,于是把矛头对准了李大壮:“铁头啊,不是我说你,你跟着这么个玩意儿能有什么出息?”
“黑灯瞎火地往那种死人堆里钻,也就是你们命大,听叔一句劝,赶紧离他远点。”
他摆出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势,对着杨浪的背影开了口。
“小浪啊,你爹走得早,没人教你。打鱼这活,不是凭着一股子蛮力就能干的。要看潮汐,看水色,看天象,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你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这样吧,看在你死去的爹份上,你要是真心想学,现在磕个头,拜我为师,我心情好了,指不定还能教你两手撒网的真本事。”
“总比你这样瞎猫碰死耗子,把油钱都糟蹋了强!”
周围的渔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抱着膀子看起了热闹。
杨浪在村里的名声臭不可闻,王老栓倚老卖老地教训他,大伙儿都乐得看。
李大壮实在是忍不住了,猛地从船上站直了身子,胸膛一挺。
“王老栓,你个老东西说什么屁话!我浪哥用得着你教?”
“铁头,翅膀硬了?敢跟长辈顶嘴了?”
王老栓把眼一斜:“怎么?被我说中了,一条小鱼苗都没捞着,脸上挂不住了?”
李大壮嘿嘿一笑,也不多说,只是弯下腰,用尽力气抓住了甲板上那条巨型石斑的鱼鳃。
“浪哥,搭把手!”
杨浪走过去,抓住鱼尾。
“一、二、三,起!”
两人合力,将那条巨大的石斑鱼猛地抬了起来。
当这条泛着青灰色光泽、比一个半大孩子还长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码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王老栓嘴里叼着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这是石斑?”
一个老渔民哆哆嗦嗦走过来,伸手想摸又不敢摸。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的石斑,得有一百多斤吧?”
这比杨浪昨天打断人家的腿还让人震惊。
打架斗狠,那是杨浪的本行。
可捕到这么大的鱼,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需要多大的运气和本事?
王老栓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开了染坊。
他刚刚才吹嘘过自己本事大,要收杨浪为徒,结果人家转手就抬出一条能把他所有渔获都比下去的鱼王。
这脸打得……
李大壮此刻腰杆挺得笔直,心里那股恶气总算是出来了。
他学着刚才王老栓的腔调,慢悠悠地开了口:“哎哟,王叔啊,你刚才不是说要教我浪哥两手吗?”
“要不这样,你也别教了。你现在对着我浪哥磕个头,喊声师傅,我浪哥要是心情好了,兴许能告诉你,哪个位置的鱼最大最肥,怎么样?”
“你!”
王老栓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过去。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王老栓是里子面子全丢光了。
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再也待不下去,拨开人群,灰溜溜地赶紧闪人。
杨浪却没心思理会这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立刻,把鱼换成钱!
“铁头,别废话了!”
他拍了拍李大壮的肩膀:“去借辆板车用一下!快去!”
“好嘞!”
李大壮应了一声,撒腿就往村里跑。
杨浪则蹲下身,从工具袋里找出一截粗麻绳,利索地穿过石斑鱼的鳃,打了几个死结。
现在已经是上午,他要把鱼拉市场卖掉,拿到钱后,还要马不停蹄地去县里,通过黑市渠道搞到他需要的那几样关键设备。
因为根据上一世的记忆,明天凌晨,天蒙蒙亮的时候,是那片海域潮水最平缓,也是黄唇鱼最可能浮上浅水区觅食的窗口期。
那个时间窗口,可能只有一个小时,甚至更短!
要是错过了,那条价值八千块的野生大黄唇,很可能就会顺着洋流游走,再想找到它,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有的一切,都压在明天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上。
留给他的时间,还剩不到二十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