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死死盯着眼前那片浓雾。_j_i*n*g+w`u¢b.o?o.k!._c`o_m*
它和他见过的任何阵法都不同。
寻常阵法,再怎么精妙,总有迹可循。
像是精密的机械,有阵眼为核心,有阵旗为节点,有灵气流转的固定通路。
只要找到规律,总能用“拆解”的思路去破解。
但这片雾,没有。
它就像是……活的。
它不是被“建造”在这里,而是从这片天地“长”出来的。
灵气在其中流动,毫无规律可言,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林越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将自己所有关于阵法、机械、乃至电路的知识都过了一遍,结果只有一个:束手无策。
这玩意儿,没有螺丝可以拧,没有电线可以剪。
“我来试试!”慕容雪显然没那么多耐心,她手持长刀,娇喝一声,一道凌厉的刀光便斩向浓雾。
然而,刀光没入其中,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物理攻击也无效。”林越沉声说道,心里那股猎杀了金丹妖兽的豪气,被这面软墙壁磨得一干二净。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摸出了“鹰眼”狙击枪。
既然常规手段不行,那就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
瞄准,锁定,扣动扳机。
“砰!”
足以洞穿金丹妖兽关节的穿甲弹,带着蓝色的灵能尾焰,呼啸而出。
下一秒,林越的瞳孔骤然一缩。
子弹在触碰到浓雾的瞬间,并非被抵挡,而是……分解了。
就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细小嘴巴瞬间啃食干净,连同上面附着的灵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别白费力气了。”
身后传来方芷清冷又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她一首盘膝坐在船头,双目紧闭,似乎在用神识感知着什么。!白\马!书.院* ~勉_沸¢悦¨黩¢
此刻,她缓缓睁开眼,眉宇间满是凝重。
“感觉怎么样?”林越收起狙击枪,走到她身边问道。
他承认,在阵法这个领域,自己就是个拿着万用表去修核反应堆的门外汉,而方芷,才是那个真正的科班出身。
方芷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罕见的挫败感:“很糟糕。它没有节点,没有核心,甚至没有边界。我的神识探进去,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间就会被同化,失去方向。它和这片海域的天地灵气完全融为了一体,想要破阵,除非……我们的力量能超过这方天地。”
超过这方天地?
林越和慕容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苦涩。
别说超过天地,他们连一头真正的金丹大圆满修士都打不过。
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刚刚才靠着智谋与配合,战胜了远超自身实力的敌人,补充了能源。
可转眼间,他们又被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拦住了去路。
希望燃起,又被掐灭。
这种感觉,比一开始就绝望更折磨人。
“难道……我们就这么被困死在这里?”慕容雪喃喃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不会的。”林越斩钉截铁地说道。
虽然他现在也没有任何头绪,但作为团队的主心骨,他不能先泄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着海图玉筒。
“天涯海阁既然卖了这张图,就说明此地一定有路可走。他们不可能卖一张死路图砸自己的招牌。”林越的指尖在玉筒上缓缓划过,“问题一定出在我们忽略了什么地方。”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尝试了各种方法。
火烧、冰冻、用破浪舟硬闯……结果都和预想的一样,这片天然大阵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对他们的所有挑衅都无动于衷。
他们带来的“类灵石结晶”在维持飞舟悬浮和日常消耗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x¢n*s-p¢7^4¢8,.~c¢o·m/
焦虑,如同这片浓雾,开始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连一向大大咧咧的慕容雪,也变得沉默寡言,只是默默擦拭着她的长刀和那把被她视若珍宝的“龙息”霰弹枪。
到了第三天夜里,方芷依旧盘膝坐在船头,一动不动。
她己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林越知道,她没有放弃,仍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寻找着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夜凉如水,鬼雾之海的夜晚没有星辰,只有化不开的墨色。
林越看着方芷那因过度消耗心神而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地一动。
他想起了在龙渊城,为了换取情报,他曾用战功积分,为她兑换了一本冰系的上品功法《凝霜诀》。
他走过去,将一件带着自己体温的外袍,轻轻披在了方芷的身上。
方芷的身体微微一颤,从深度的入定中醒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林越,眼中闪过一丝
复杂的情绪,低声道:“谢谢。”
“别硬撑,有时候,换个思路,说不定就有办法了。”林越安慰道,“比如,先不想着怎么破阵,练练功法,恢复一下心神也好。”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苍白无力。
她愣了愣,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记录着《凝霜诀》的玉简。
是啊,自己钻牛角尖了。
这两天,她满脑子都是阵法、阵纹、灵气流向,心神绷得太紧,反而陷入了思维的死胡同。
她将玉简贴在眉心,不再去想那该死的天然大阵,而是沉下心来,默默体悟着《凝霜诀》中的玄奥法门。
功法在体内运转,冰冷的灵力抚平了她焦躁的心绪。
她下意识地,按照功法中所述,双手结出了一个颇为古怪的法印。
就在法印成型的刹那——
“嗡……”
一种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共鸣,从前方的浓雾中传来,瞬间传递到了她的指尖。
那感觉,就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终于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方芷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立刻重复了一遍那个法印。
“嗡……”
共鸣感再次传来,比上一次清晰了一丝!
不是错觉!
“林越!”方芷猛地回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本《凝霜诀》……它和这座大阵有关系!”
林越和正在打盹的慕容雪同时精神一振,瞬间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
方芷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快速解释道:“《凝霜诀》里记载的一些特殊法印,能和这座大阵产生共鸣!这座阵,不是无懈可击,它有‘钥匙’!这本功法,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希望的火焰,在黑暗中再次被点燃!
“你能破解它?”林越追问道,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方芷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浓雾,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属于阵法师的自信,是属于天才面对终极难题时的狂热。
“我需要时间。”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需要推演,将这些法印和我的阵法知识结合,找出那条真正的生路。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扰。”
“没问题!”林越和慕容雪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给你护法!”慕容雪拍着胸脯,将“龙息”扛在了肩上。
林越则走到了船尾,警惕地扫视着西周的海面。
他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将是对方芷,也是对他们整个团队最严峻的考验。
方芷不再多言,她盘膝坐下,星罗棋盘从她袖中飞出,悬浮于身前。
三百六十一枚由特殊玉石打造的棋子,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环绕着棋盘缓缓旋转。
她的双手,开始结印。
一个又一个玄奥的法印在她手中成型,每一个都带着淡淡的冰霜气息。
时间,在凝重而压抑的气氛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方芷不眠不休过五天,整个人像是完全沉浸在了另一个世界。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神识的过度消耗,让她看上去仿佛瞬间憔悴了十岁。
有好几次,她身体剧烈摇晃,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但都凭着一股惊人的毅力,硬生生挺了过来。
林越和慕容雪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轮流守在旁边,将丹药和清水放在她手边,默默地等待着。
林越看着方芷那倔强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受。
这个外表清冷、内心骄傲的女子,此刻所展现出的坚韧,让他为之动容。
他一首以为自己是团队的核心,是引擎。
但现在他才明白,他们三人,是缺一不可的整体。
他是负责开火的枪管,慕容雪是负责冲锋的刀刃,而方芷,则是那个负责瞄准和计算弹道的精密火控系统。
没有她,他们的火力再猛,也只是在胡乱开炮。
到了第七天的黄昏。
一首紧闭双眼的方芷,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身前的星罗棋盘上。
“方芷!”慕容雪惊呼一声,就要上前。
“别动她!”林越一把拉住了她。
就在这时,方芷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其中仿佛没有了焦距,却倒映着漫天星辰的流转,深邃、浩瀚,充满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与智慧。
仿佛在过去的七天里,她的神魂己经遨游了万载,勘破了天地的奥秘。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用一种近乎梦呓,却又带着无与伦比的笃定的声音,轻声说道:
“原来……是这样。”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随即,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到了林越和慕容雪的耳中。
“我找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