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雨帘，一名亲卫浑身湿透地跪在湖岸，声音里带着遏不住的惶急。
“边境八百里加急！北戎大军压境，陛下已在乾清宫侯着，召您即刻入宫！”
孟南枝倏地松开拽着谢归舟的衣襟，耳尖通红地站起来面朝湖面，低头整理自己并不凌乱的袖口。
谢归舟随着她站起来，指节泛白地紧地握着伞柄，喉间的悸动未平，却只能沉下声，一字一顿道：“知道了。”
亲卫闻言莫名打了个寒战，不敢抬头地躬身退至八丈远。
雨幕中，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孟南枝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谢归舟，声音略颤，“快去吧。”
谢归舟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迈步。
他灼热的目光扫过她的眉眼、琼鼻，落在她娇艳鲜嫩的唇瓣。
温柔而甜美的触感还残留在自己的唇边，绕人的蔷薇香从鼻息蔓延至心肺。
谢归舟的喉结滚了几滚，垂目拉起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
旋即又俯身将薄唇贴向她的手背，吻至手指，轻轻啃噬。
酥麻的痒意顺着指尖传至心底，孟南枝的面颊越来越红，眼睫微微颤动，却并未将手抽回。
湖风裹挟着湿润的气息拂过两人，仿佛要将这一刻凝滞成永恒。
谢归舟终于直起身，目光沉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声音带着难忍的哑意。
“等我回来。”
孟南枝的心微微收紧，平静地点了点头。
谢归舟将油伞放在她的掌心，握了又握，方才松开她的手，转身迈入雨幕。
孟南枝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才堪堪压下心中的不安。
“夫人。”
月芹匆匆过来扶着她登上马车。
孟南枝坐稳后，沉声吩咐，“去太医院。”
……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宫墙之上，冷雨裹着寒风，斜斜抽打在朱红宫门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马蹄声急促地破开雨幕，谢归舟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迎上来的侍从，大步流星地踏进宫门。
门前的太监见状，连忙撑起伞为他遮雨，却被他挥手制止。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向前疾行。
踏入乾清宫的一刻，冷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映得他的身影忽明忽暗。
宫内没有几人。
圣上萧潜雍，太子萧明渊，丞相孟正德，兵部尚书周大人，以及新任户部侍郎崔大人。
谢归舟扫了一眼，便径直走向御座前，单膝跪地，“臣谢归舟，奉召觐见。”
“起来吧。”
圣上萧潜雍微微抬眸，示意内侍李贵将折子递给谢归舟，才缓缓开口。
“边境急报，北戎嗣子带领十万大军已越过天狼关，正朝我境腹地进逼，并送来战书要求释放其血脉陆筝筝。此事，你以为如何？”
谢归舟看过折子后，立于萧明渊身侧，沉声道：“回陛下，臣从边境回京时，已经安排亲卫调集精锐，布防于天狼关至青龙峡一线，随时可探敌军虚情。”
说到这里，谢归舟顿了顿，眸子里闪过狠厉，“至于陆筝筝，臣以为不仅不能放，反而当杀！”
萧潜雍点了点头，看向兵部尚书周大人，“周爱卿以为如何？”
周大人俯身道：“回陛下，臣以为屠戎将军所言极是。若此将陆筝筝放归于北戎，无异于示弱于敌，助长其气焰。”
萧潜雍沉吟片刻，手指轻叩龙椅扶手。
户部尚书崔大人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此事不仅关乎陆筝筝一人性命，更牵涉我朝与北戎的外交平衡。若贸然处决，恐会引发更大规模的战乱。”
他是主和派，能不战便不愿开战。
太子萧明渊闻言皱眉，“父皇，北戎此次来势汹汹，显然早有预谋。若我们退让一步，他们必定得寸进尺。依儿臣之见，当以雷霆手段震慑敌军，方能彰显我朝威严。”
崔大人却忧虑道：“殿下所言虽有道理，但如今我们大衍刚经山城洪灾，国库空虚。若再兴兵戈，恐怕……”
他的话未说完，但其中隐含的意思已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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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归舟垂目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臣愿领精锐出征，誓将北戎大军挡于国门之外！”
陆筝筝只能死。
萧潜雍闻言沉吟不语，手指再次轻叩龙椅。
片刻后，他沉声道：“屠戎将军，你现在即刻赶往前线，务必在北戎大军深入之前稳住局势，不可让其踏入我境腹地半步。”
谢归舟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萧潜雍微微点头，“兵部即刻清点粮草、兵器，务必确保前线供应充足。户部需尽快筹集军饷，支援前线。若有延误或短缺，唯你们是问！”
“臣遵旨！”
周大人和崔大人连忙叩首。
萧潜雍将目光落在孟正德身上，“孟相，在我大衍将士行至边境时，将陆筝筝、林则温等人斩首于午门！悬挂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孟正德闻言神色微动，拱手应道：“臣遵旨。”
……
马蹄声如鼓点般破开雨幕。
玄甲将士列成整齐的方阵，甲胄上的寒光被雨雾晕开，映出肃杀之气。
谢归舟一身墨色战袍，身姿挺拔地立于马背上。
他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身后的将士，声音沉稳，“此战，不仅为我大衍之尊严，更为万千百姓之安危。诸位可愿随我赴死？”
将士们齐声高呼，“愿随将军赴汤蹈火，誓死不退！”
谢归舟满意地点了点头，“出发！”
一声令下，玄甲将士们紧随其后，如一道黑色洪流移向城门。
行至城门时，一道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军！等一等，等等下官！”
谢归舟眉峰微蹙，转身望去，只见洪太医正拉着医圣张正经气喘吁吁地跑来。
洪太医抬手擦去顺着头发流到脸上的雨水，拱手道：“将军，下官听闻前线突发战事，特来为将士们准备了些疗伤药物，以防不时之需。”
言罢，他又侧身恭敬地把张正经往前推了推。
“张医师精通战地急救之术，愿随军出征，为受伤的将士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