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夫人闻言眸中不忿之色更甚,余光瞥向坐上高堂之上的谢归舟,知道今日这委屈只能咽下。
她喉头滚了滚,终究是不敢再口吐狂言,只得讪讪地退到了一旁。
紧接着,昨日那些跟着起哄、搬弄是非的夫人们,也只得硬着头皮一一上前。
她们垂着眼帘,言语间满是歉意,可翻来覆去,无非是“一时糊涂”“被人蒙骗”那几句说辞,哪有几分真心悔过。
孟南枝目光落在府衙地板上,自始至终没再搭过一句话。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原谅。
堂审结束,众夫人一一退下,走之前都面色怪异地瞧了林婉柔一眼。
别看这罪是沈卿知认的,但她们可知这罪定是林婉柔犯的。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会自己污蔑自己妻子,给自己戴绿帽子。
所以呀,她们知道,林婉柔这样的人,不可深交。
也只有男人,才会陷入这种浮于表面的温柔。
而她们竟然都受她的牵连,被逼着告了罪。
这要传出去,她们在子女面前还有何脸面。
看完整个堂审的萧临渊低头轻笑,下了高堂走到孟南枝面前,“枝枝姐,恭喜。”
孟南枝点头浅笑,“多谢奕王相助。”
虽然并不明白他恭喜的是什么,但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待人员散去,孟南枝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说不清内心涌着的是什么情绪。
谢归舟走下高堂,轻轻站在她的身后,温声道:“心情好点了吗?”
孟南枝抬头:?
能看出来她心情不好?
仔细想想,谢归舟今日所作所为好似只为了让他们给她告罪。
思至此,孟南枝内心微动,同他深深福了一礼,“今日多谢将军相助。”
两人离得很近,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蔷薇香,谢归舟不自在地瞥开视线,“杜成的身份我会继续核查,有信息总归是能查到的。”
“先回府吧。”
孟南枝点头,谢归舟能坐到将军之位,能力有目共睹,她自是相信他的。
想到他这般助他,总是要以表谢意,只是她今日出来的急,现在天色将暮,长子他们估计已经散学,父亲也应该等得着急了。
谢归舟跟在她后面,看她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素色裙裾被风扫过,带起一片细碎的流光。
眸光闪过笑意,他长腿一跨,也跟着上了马,动作舒展流畅,月白色锦袍扫过马腹,带着一阵清洌的松脂香。
回到府中,次子沈砚珩果真已经等得着急,眼巴巴地看她下了马,“母亲您终于回来了,我都等你多时了。”
“今日散学挺早。”
孟南枝点头,看了眼他身后并没有长子的身影,笑问道:“你哥呢?”
谢归舟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缰绳,递给跑过来的百万。
百万牵着缰绳,怎么看都觉得将军刚才的动作,有点多此一举。
他都过去了,可以直接从孟姑娘手里接过来的啊。
沈砚珩似这才注意到谢归舟,连忙同他见了礼,“将军。”
又转身同母亲道:“哥哥听说将军搬到了隔壁,在帮忙修房子呢。”
孟南枝抬头,果真看向沈砚修正坐在房檐在冲她打招呼,“母亲。”
“怎么样了?快下来吧?”
长子有礼,这是好事,但她还是有点担心他会摔倒。
沈砚修扶着梯子轻快地下来,“马上就要修好了。”
“瞧你这弄得满脸灰。”
孟南枝拿着袖帕擦拭他脸颊灰尘,动作轻柔,声音温软,“什么时候学会修屋顶了?”
沈砚修笑得有些傲娇,“我就是搭把手。”
谢归舟看着孟南枝那般小心翼翼,专注而温软的模样,眼睛里好像进了刺,有些酸疼。
长子沈砚修长得高出她半头,待她踮着脚准备擦拭他的额头时,手里袖帕忽地被夺了去。
“我来吧,你够不到。”
谢归舟轻柔地从她手里拿过那方袖帕,却用力地向沈砚修的额头擦去。
“唔!”
沈砚修猝不及防,感觉被他擦过的额头有点疼。
袖帕被揉得有些皱巴,谢归舟瞥了眼沈砚修的脸,笑得温和,“干净了。”
“还不快谢谢将军。”
孟南枝接过袖帕,只觉他一个大将军干不来伺候人的活计,瞧着长子的额头都搓红了。
“多谢将军。”
沈砚修揉了下额头,他因着母亲不在这些年,没少被谢归舟拉去历练,所以这点小疼在他看来还不算什么。
只是见到他,仍是想下意识地躲一躲。
他微微昂头,手指轻轻拽住孟南枝的衣袖,带着满是少年的孺慕,“母亲,回家吧,我饿了。”
“好。”
孟南枝笑看着他和,眸中全是暖意,回头温声邀请谢归舟,“多谢将军今日再次相助,不若一起到府中用些便饭。”
谢归舟目光落在那只拽着她衣袖的手上,指尖微微蜷缩了下,眸子里像是突然落了细碎的光,又瞬间暗了下去。
他缓过神,声音轻如流水,“那便叨扰了。”
八方桌,六人座。
父亲孟正德坐主位,谢归舟与胡姨娘依照规矩坐在他的两侧。
因为谢归舟是客,所以孟南枝便挨他坐着。
曾经的少年,如今坐着都要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满满的成熟气息。
印象中总喜欢穿暗系着装的少年,现在穿了一身月白色常服,眉目如画,面色冷清,眉峰如刀。
若不是那几分自带的寒意,倒让人觉得他不像是个驰骋沙场的将军,而是个满腹才华的文人墨客。
“荷风宴一事,还要多谢归舟解围。”
孟正德亲自执壶给谢归舟斟了酒。
“太傅严重了,归舟也是受您所托,自当尽心。”
谢归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双手温温接过酒盏,与他碰了杯。
孟正德吃了酒,有些感慨。
女儿溺水后,他不便外出,便委托谢归舟每到一处就帮他看看。
这个学生虽然缄默,却真是待他用了心的。
思到这里,孟正德对谢归舟抬手示意,“请。”
孟家没有让丫鬟布菜的习惯,所以吃饭期间,孟南枝便一直给两个儿子布菜。
“修儿,你最爱的樱桃肉。”
“你最喜欢的水晶虾。”
“你最……”
想着明日若是山城真的传来消息,便会与长子分离,免不了就又多为他布了几道。
沈砚修喜滋滋地享受着母爱,一口接一口,“谢母亲。”
谢归舟看着他与孟南枝如此亲昵的模样,捏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
他目光扫过沈砚修碗里一个接一个的菜肴,听不出喜怒地轻声道:“沈世子倒是好福气,这般大了,还要劳烦母亲为你亲自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