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归舟在看到孟南枝往他这边宅院走的时候,立马便回里间穿上了甲胄。
她没见过他穿甲胄的样子,定会惊叹他如今的改变。
只是穿上后,又突然想到昨日夜里见她时他便穿着,便又连忙脱下甲胄,换了件月白色常服。
沈卿知当初就喜欢穿月白色常服在她面前,还喜欢以讨教书籍引诱她。
对,看书。
谢归舟走了几步又猛地拐了回去,拿了一本书在阁楼上轻轻坐下,门窗打开,只留了个侧影。
孟南枝进来询问院内打扫卫生的仆役,抬头看到的便是一身白衣的谢归舟坐在窗口,拿书看的侧影。
不禁感叹,不亏是能做上大将军的人,看看多么勤学,如此简陋的环境下还在努力学习。
不知何时上楼站在谢归舟旁边的钱飞,边拿竹竿打散蜘蛛网,边轻声提醒道:“将军,反了。”
谢归舟反过来往旁边移了一下。
“将军,书反了。”
钱飞觉得没眼看,将军每次提到孟姑娘,就像没了脑子。
谢归舟冷冽的面色有些尴尬,把书合起往桌子上一撂,直接从阁楼上跃了下去。
姿势很帅,气场很大。
场面见多了的孟南枝浅笑颔首,声音清润如溪,“听闻将军搬来此处,特地前来拜访。”
谢归舟喉结滚动了下,想回话,视线却像是黏在了她身上移不开。
孟南枝只当他依旧是缄默的性子,继续道:“还要感谢昨日将军特地为我解围。”
谢归舟转过身掩盖眸中情绪,“进屋坐下说吧。”
哪想刚一进屋,百万那粗壮的身子便砸了下来。
一片尘土飞扬,荡了他们两身灰。
孟南枝低头看到四肢贴地的百万,又抬眼看了看露天的屋顶,眼里涌出笑意,“修缮此屋看来还需些日子,其他屋子也是这般模样吗?”
谢归舟刚欲开口,百万便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额头抱怨道:“将军,你怎么不接我?”
谢归舟摇了摇头,声音清冷,“我没听见。”
他到现在,满脑子都是孟南枝刚才的笑。
百万道:“我都叫那么大声音了。”
他刚刚的声音明明大得都要把自己的耳朵震聋了。
他觉得将军不是没听见,而是眼里好像没他了。
孟南枝扭头对月芹道:“去请大夫过来为他看看,另外你安排几个利落点的丫鬟过来帮忙。”
月芹嘴角轻勾俯身应是。
百万闻言立马眼放星星,对着孟南枝行了个大礼,“多谢侯夫人。”
侯夫人真是大好人。
哪想刚说完背后便挨了一脚。
“称孟姑娘。”
百万瞥了眼对他一脸不耐烦的谢归舟,连忙改口道:“多谢孟姑娘,孟姑娘您真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哪像将军,根本就不管他从楼上摔下来有没有受伤。
可这明明就是侯夫人啊,他当年还被将军逼着参与在京都贴画像了呢。
贴了整整半年啊,手都累僵了。
将军也没有给他多发几个银钱。
“快去让大夫看看你头上的伤。”
谢归舟第一次觉得他这么碍眼。
“好嘞。”
粗壮而坚强的百万,一手捂额头一手捂屁股地跑了出去,将军也是好人,还记得他受了伤。
他一走,这屋子瞬间便空旷了好多,孟南枝看着谢归舟一时有些尴尬。
她与他说熟也不算特熟,说不熟吧,就跟皇后所说,自己还救过他。
偏偏两人以前就没怎么说过话。
自己溺个水的功夫,他就从缄默的少年,变成了人人敬畏的大将军,更没话聊了。
想到刘嬷嬷说的话,孟南枝视线从脚跟往上移到腰迹,停顿了几秒,再到他结实的胸膛和俊朗的脸上,目光中便不自觉地多了丝自己同样没能察觉的怜悯。
家世好,有能力。
身材好,还长这么好看。
就是可惜了。
谢归舟被她的目光看得满身燥意,又岂会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他握紧手中拳头,缄去眸中情绪,语气平静问道:“和离后有什么打算?”
孟南枝瞥了他一眼,这姐弟俩倒是都挺关心她,便如回皇后一般回道:“教导子女,陪父养老。”
倒是她的脾性。
谢归舟点头,没再说话。
孟南枝扫了圈院内的景色,才发现这里和孟府格局竟然差不多,而且也有一个阁楼和自己所住正对相望。
正好奇地准备上去仔细看看,便见一小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将军,找到麻子了。”
谢归舟眉头微挑,转身向外走,“在何处?”
小兵紧跟着出去,“城郊外的乱葬岗,寻到的时候已被野狗啃噬得面目全非,通过身体特征确认是麻子。”
死了?
孟南枝心惊,忙不迭地跟在他们后面。
谢归舟:“尸体现在何处?”
小兵:“已经送到府衙,交由仵作查验了。”
谢归舟翻身上马,才注意到跟在他后面的孟南枝。
他还有些没有习惯她已经回来。
压下心中情绪,他立马又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温和的语气中带着安抚,“我去看看,你等我消息。”
“我跟你去。”
孟南枝想看看,这恶奴麻子到底是不是那晚与“铁柱”汇合的人。
她的眸子清澈,映着自己的影子,带着谢归舟完全无法拒绝的坚定,“那你跟在我后面。”
“好。”
孟南枝牵了院内搁置的马,轻轻一跃,翻身上去,跟在他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越过街市,到了府衙。
仵作已经验完尸,“将军,死亡时间应是今日丑时。”
丑时,距离他们昨日提及麻子才不过几个时辰。
死得太快了。
府衙闵大人连忙上前作辑赔罪,“将军,是下官办事不利。”
谢归舟没接他的话,语气冷淡,“说清楚。”
闵大人抬袖擦了擦额间沁出的冷汗,“经多方查,恶奴麻子在充军的第一天就逃跑了,看守的小吏为了不被追责,并未上报。”
说罢,他又自圆其说道:“将军,下官真不知道会发生此事,已经按律将看守的小吏抓了起来。”
小吏不是重点。
谢归舟眸色翻滚,指尖轻叩桌案,“请,镇北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