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搬,别搬!”沈二叔从院门小跑着赶起来,脸色蜡黄地走到孟南枝面前,“我说南枝哦,有什么事情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嘞,非要闹到和离这一步。”
他昨日喝多了酒,今日酒醒才得知昨夜他那位大侄子,竟然在未经族中商议的情况下就签了和离。
那可是和离,不是随随便便一张纸!
还说是孟南枝逼的,他这个自认只会借孟家起势的依附者都不敢说。
他那个似被女妖偷了心的大侄子他可真敢说啊。
见孟南枝不理他,他走到沈卿知面前,抬手就一把掌扇了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满院皆静。
“二叔父!”
林婉柔惊呼,连忙拿起帕子去轻抚沈卿知的脸,“侯爷,您疼吗?”
沈卿知眸子里略过阴霾,握紧手指,死死盯着沈二叔。
沈二叔气道:“我这一巴掌是替你父亲打的,你与南枝的婚姻乃是父亲之命,媒妁之方,怎么可以如此轻率便和离。”
沈卿知咬牙道:“和离书上你可是按了手印的。”
这他无法反驳,沈二叔有些心虚,嘴硬道:“还不是你先当众签了和离,我那是为了你的面子。”
沈砚珩那个二侄孙,竟然忽悠着他按了手印。
说罢便不理他,转过身来客气地对孟南枝说道:“南枝啊,卿知他也是一时糊涂,这夫妻之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你看这和离能不能算了。”
孟南枝直接在院内的亭下木椅上坐下,年长的丫鬟再次微红着眼睛上了茶。
她端起茶盏,轻掀茶盖,水温适中,便轻抿一口,放下道:“二叔父,我嫁于沈卿知之前沈家是什么光景,嫁于他后沈家又是什么光景,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沈二叔连连点头,“那是。”
他们与孟家联姻,本就是为了振兴沈府。
见沈二叔如此识趣,孟南枝也缓了缓语气,笑道:“二叔父,我现在还称你一句二叔父,是念你在我不在的这些年,你待修儿他们还算公道,即便今日出了沈府这门,我依旧念你一声二叔父。”
说到此处,她话锋突然一转道:“但二叔父,我孟南枝最忌讳什么,你应当是清楚的,他娶平妻我可以不计较,但他不该如此亏待我儿。”
巨幕里,长子沈砚修被分尸后,是沈二叔亲自去给他收的尸。
所以不管是念着从前还是以后,她对沈二叔都有感激之情。
但这并不能成为绑架她的工具。
子女的情,她会还。
但她与沈卿知,从他先救林婉柔那一刻,便不可能复到从前。
沈二叔依旧试图挽回道:“南枝啊,卿知再怎样说也是孩子的父亲,哪里会真亏待自己的孩子,你莫要听旁人的一边之词。”
孟南枝摇头,“沈二叔父,我有眼睛会自己看,若是旁人说得不错,自然我也会听。孩子养得好不好,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就莫要说这些不影响局面的道理了。”
见劝说无效,沈二叔长叹一口气,“也罢,但南枝啊,修儿终归是沈府的世子,你又是修儿他们的母亲。”
这人可以走,关系却不能断啊。
孟南枝知他心中所想,便笑道:“沈二叔父放心,只要修儿愿意,他可以一直是沈府的世子,我孟南枝可以保证,孟府绝对也会全力支持。”
至于支持沈府还是修儿,不用明说,他也当知道。
刘嬷嬷一箱箱对完清单后,走到孟南枝面前,声音有些发颤:“姑娘,那套赤金累丝嵌红宝石头面的宝石不见了。”
那套头面是母亲重病时,取了自己嫁妆头面中的鸽血红宝石,亲自命人重新给她打造的。
孟南枝缓缓抬头,看向沈卿知,眼底浮现一抹愠意:“东西呢?”
沈卿知面色不耐,道:“不过是一个宝石,赔些银两给你便是。”
孟南枝目光如刃,直刺沈卿知眼底:“那鸽血红宝石是我母亲遗物,你若还要脸面现在就拿出来,若是不拿出来,我立马就拿着陪嫁清单去大理寺,告你侵吞前妻嫁妆。”
沈二叔推了沈卿知一把,“还不快去!”
沈卿知面色青白,没应答。
那东西他已送了出去,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林婉柔上前一步,柔声道:“南枝,原本侯爷以为你去了,去岁筝筝及笄时,命人打了金钗。这到底是筝筝的及笄礼,代表着福气。你看需要多少银子,我补给你。”
孟南枝看着她冷笑,“你女儿的福气与我有何干系。”
“一个宝石而已,你看中了什么尽管拿去。”沈卿知见不得孟南枝一回来就变得如此自私。
孟南枝反问:“你这府内有值得我看中的东西?”
这府内的哪一物不是她一手建起来的,为了孩子没与他们撕破脸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沈二叔对林婉柔吼道:“去取来。”
让你取就去取,还提什么女儿及笄。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林婉柔无奈,只得搅着帕子去取了一枚金钗过来,还欲试图说话。
孟南枝一把拽过来扣掉宝石握在手心,把那金钗扔在她脚边,不再看他们,只对刘嬷嬷说道:“搬东西,回府。”
转身时,目光扫过阶下,那里站着十数位年长丫鬟。当年沈府外强中干,没有钱财,这些都是她用自己的私产买下的。
为首的,便是这两次来都很会看她心意上茶的月芹,见她看来,慌忙低下头,手上的指指却紧张地泛了白。
“刘嬷嬷,把当年我买的丫鬟奴婢也全部带走。”孟南枝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谢夫人。”月芹带头的十数丫鬟顿时松了口,面带喜泣地走到刘嬷嬷身边。
林婉柔扫了眼管家,管家只得上前一步,头也不敢抬地低声道:“夫人,这些丫鬟是在沈府当差的,按规矩是沈府的人。”
“规矩?”孟南枝抬眸,落在管家脸上,“我买的人,身契在我手里,跟你们沈府有何关系?”
她又看了看沈二叔,笑意不达眼底道:“沈二叔父,您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