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修没想通陆筝筝是怎么把自己绊倒的。
那地是平地,脚也没踩上裙摆,他自己试了两步,怎么也摔不下去。
不理解,便一时没去扶,然后就被人截胡了。
他看着伞下抱在一起的两人,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想法,后背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哥,看什么呢?”
沈砚珩在母亲的催促下给兄长来了一个大背咚,双手揽在他的肩上。
沈砚修回过神来,看着贴在自己脖子上的弟弟,“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要在家陪陪母亲吗?”
“母亲怕你吃得不好,带我来给你送饭呢。”沈砚珩转身,指了指廊下。
沈砚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真看到站在廊下拎着食盒的母亲,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不确定刚才与陆筝筝相处的画面有没有被母亲看到,沈砚修有些心虚地冲母亲招了招手,低头问弟弟:“你怎么带母亲来这里了?不知道她会来吗?”
“我哪知道你还在让她给你送饭,母亲都回来了。”
沈砚珩丝毫不提是自己主动开的口,更不敢提为了试探母亲,亲自落水。
他已经确定了,母亲就是母亲,母亲所做的事他一定会全力支持。
陆筝筝被男子圈在怀中,脸颊霎时烧得厉害,连耳根都泛起绯色,抬起小手推他。
“当心,这石板路雨后滑得很。”
男子声音低沉,带着笑意拂过耳畔,陆筝筝的身子莫名一僵,连指尖都泛起热意,正不知所措间,耳畔又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奕王殿下,请放开臣妹。”
奕王,四皇子,萧临渊。
原来是他。
母亲说南姨回来后,她与沈世子便再无可能,而且沈世子也没按母亲的计划去退婚,那眼前的奕王是不是她可以抓住的呢?
陆筝筝心思转换,准备推开他的手便缓了几分力道,面上依旧一副泫然若泣,委屈又倔强的表情,“你快放开我。”
萧临渊垂眉看着怀里似水般娇羞,如波涛一样胸部上下起伏的姑娘,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抬眸看向过来同他见礼的沈砚修,“沈世子,本王记得令妹是朝昭,这位是?”
“她是臣的……”
沈砚修一时有些哑然,说是继妹,但她没入沈家族谱,说不是继妹,她又是父亲平妻的孩子。
“她是沈卿知平妻的女儿,陆筝筝。”
孟南枝缓步走来,语气清冷,“地上滑,筝筝还是小心点好。奕王好意相扶,既然站稳了,便该有些礼数才是,莫要让旁人看到,平白惹些闲话出来。”
萧临渊看到孟南枝,眸子瞬间一亮,惊讶道:“枝枝……姐?你回来了?”
本来环抱着陆筝筝的手瞬间松懈下来,陆筝筝突然失去支撑的力量,猛地落地,屁股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临渊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孟南枝身上。
沈砚修非常规矩地站在母亲身后。
无人扶她。
而且沈砚珩还嘲讽似的对她做了个鬼脸。
她只得双手撑着地面站起来,疼得眉峰微蹙,暗握秀拳,面上依旧装得柔柔弱弱,怯生生地道了声,“谢南姨提醒,筝筝知晓了。”
孟南枝未再理她,忍着心中恨意对萧临渊浅笑道了声:“奕王。”
奕王萧临渊与谢归舟同岁,孟南枝溺亡前,他才十九,现在也二十有九了。
与谢归舟的缄默不同,少年时的萧临渊很爱同她说话。
看似与她很是亲近,哪想心思深沉,太子故后,为了争夺高位,竟然把她的子女逼到那般境地。
她本不欲见他,但若让陆筝筝按照巨幕情形真的攀上高枝,那她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枝枝姐怎么能这么客气,还是称我临渊吧。”
萧临渊反复看了眼孟南枝与十年前一样不曾改变的容貌。
孟南枝的美与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美人都不一样,带着倔强、温婉,还有少妇气息。
萧临渊掩过眸中心思,语气熟稔道:“多年未见,枝枝姐风采依旧。”
“奕王说笑了,岁月不饶人,人怎会一成不变。”
孟南枝轻轻一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小雨还在嗒嗒下着,她微微侧身,示意萧临渊先行。青石板路上,水洼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她淡然的神色。
萧临渊心中微动,开口问道:“当年枝枝姐落水之后,镇北侯满京寻你,太傅为寻你还致了仕,不知枝枝姐这些年去了哪里?又为何不回京中?”
孟家在京中是难得的清贵世家,只可惜子嗣太少。
太傅亡妻后,并未再续弦生子,家族传承太过单薄,否则将是每一个皇子必争的助力。
孟南枝轻轻扫了他一眼,避重就轻道:“我落水之后便生了病,不记得前事,便也无法回京。”
萧临渊眸中全是好奇,正要继续追问,沈砚修被弟弟推了一把,上前拉着母亲的衣袖道:“母亲,我饿了,珩弟说您给我带了饭,在哪呢?”
“这呢,饿坏了吧。”
孟南枝对着长子提了提沉甸甸的食盒,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她又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萧临渊,客气道别:“就不多陪奕王殿下了。”
“无碍,改日本王会亲自登门拜访孟府。”
萧临渊微微颔首,看不出情绪,声音低沉,随后略过他们向书院内处走去。
孟南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蹙眉不语。
去孟府,而不是沈府。
他知道她住在孟府?
而陆筝筝看着萧临渊离开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好像被挖去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因着母亲的存在,沈砚修早已把陆筝筝丢到了云开外,想到母亲亲自来给他送饭,满怀激动地打开食盒。
全是吃了一半的剩菜。
场面一时寂静。
“母亲尝了一下,每个菜都很好吃,专门给你留的。”
孟南枝丝毫不觉尴尬地将菜从食盒里拿出来,翻了一圈没找到木箸,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修儿,要不你,用手将就一下?”
沈砚修:?
母亲,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沈砚珩嘎嘎嘎笑出公鸭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