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将人压垮。
章远坐在长桌一端,那双眼睛扫过在座诸人时带着几分不屑,只有看向蒋泽时才多了几分真诚。
“援助情况具体如何?”蒋泽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平静。
章远放下手中的笔:“人员确实进不来了,但物资没问题。但凡有需直接开口,可以空投。”
蒋泽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窗框,沉吟片刻:“那就分三路行动。”
他转身面对众人,目光如炬:“李思雨、曹明远、邵洵,你们随我进山,负责搜集情报和样本。”
“章远和姜柔小姐留守基地,负责样本检验。缺什么仪器可以申请。”
“丽亚所长带警局的人组建运输队,负责物资和样本运送。”
话音刚落,姜柔突然走了过来,实验服下摆被带得微微晃动:“我不同意这个安排。”
蒋泽眉头微皱:“理由?”
“进山的人都不是专业人员。”姜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尖锐,“样本采集如果不合格,后续工作全部白费。”
曹明远插话道:“李思雨是哈佛生物学博士,有她就够了。”他的大手在空中比划着,似乎想用动作来强调自己的观点。
姜柔冷笑一声:“博士学位不代表实践经验。”她转向李思雨,目光锐利如刀,“请问李思雨小姐发表过几篇相关论文?有什么研究成果?研究基地具体位置?处理过类似事件吗?”
曹明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确实,李思雨虽然学历优秀,但毕业后并未从事相关研究工作。
姜柔的目光缓和了一些:“我并非针对你,李思雨。仅限于生命科学范畴,我更有把握。既然已经卷进这件事,我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外行人。”
章远不动声色地凑到蒋泽耳边:“她说得有道理,她的专业能力确实很强。”
蒋泽沉默片刻:“你一个人能应付得来吗?”
“只要仪器够用就行。”章远耸了耸肩。
蒋泽看向李思雨,见她神色平静,便点头道:“好,就这么定了。即刻启动计划,大家做好准备。”
会议结束后,丽亚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正要发动车子,蒋泽却拦在了车前。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回家?”他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嗯。”丽亚简短地回答。
“羡慕你还能见到家人。”蒋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目光望向远方。
“蒋先生的家人...”丽亚欲言又止。
“全都离开人世了。”蒋泽说完顿了顿,“还有一位至今下落不明。”
“抱歉。”丽亚犹豫片刻,“要不去我家坐坐?我母亲手艺不错。”
蒋泽刚要上车,曹明远的大手就按住了车门。他那张黝黑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回家啊?”
丽亚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心中有些疑惑。平时交情也没这么深,怎么突然都想跟着回家?不过她性格爽快,也懒得多想:“都上车吧。”
“坐后面。”曹明远小声对蒋泽说,眼神中带着几分狡黠。
蒋泽也不推辞,默默坐进了后排。曹明远笑嘻嘻地要往副驾驶座钻,却被丽亚叫住:“你也坐后面,个子太高会挡视线。”
越野车在草原上疾驰,与接机时的稳重不同,这次丽亚开得相当狂野。车子颠簸得厉害,曹明远的脑袋好几次撞到车顶,却还是咧着嘴笑:“开得真带劲!”
蒋泽无语地看着这个傻大个,心中暗自摇头。
突然,车子发出一声闷响,引擎盖下冒出白烟。水箱没水了。
曹明远刚要主动请缨,丽亚已经拿着水桶下车:“你们在这等着,我很快回来。”
二人纷纷离开座驾,曹明远掏出香烟分了一根给蒋泽。等丽亚走远,他才开口问道:“老蒋,你跟来干嘛?”
蒋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都什么时候了还想泡妞?跟着人家回家也太尴尬了。”
“你不也一样尴尬。”曹明远笑道,眼睛眯成一条缝,“说吧,为啥执着于造访她家?”
“三个原因。”蒋泽吐出一口烟雾,目光变得锐利,“第一,她可不是寻常的执法者,有传承在身。我得弄清楚是什么。”
“运输队那边,一旦我们进山,她就能完全掌控局面。这种情况下,我必须先摸清她的底细。”
“去她家就能摸清底细?”曹明远挑了挑眉。
“我们这行有个规矩,一旦结仇就是不死不休,必须连根拔起。所以最忌讳让对手知道家人。”蒋泽冷笑,“只要去她家坐坐,她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够狠。”曹明远啧啧称奇,“讲讲第二点吧?”
“她身上有种气味,我好像在哪闻到过,但想不起来了。去她家求证一下。”蒋泽的眉头微皱,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记性真差。”曹明远调侃道。
“你每天见一千个人,能记住谁在什么时候见过吗?”蒋泽反问,“我每天要闻上万种气味。”
“说说第三点缘由吧?”
“警局食堂的饭菜太难吃了。”蒋泽实话实说,“想换换口味。”
“总算有一条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曹明远大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远处,丽亚的身影渐渐清晰。她提着装满水的桶走来,步伐稳健。
蒋泽看着这一幕,心中突然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个女警官身上似乎藏着太多秘密,而这些秘密,或许会影响到整个行动的走向。
他掐灭了烟,目光变得深邃。今晚的家访,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深秋的草原上,寒风呼啸,枯黄的草木在风中摇曳。远处的天际线上,几朵乌云正缓缓聚集,仿佛预示着什么。
蒋泽跟着丽亚掀开帘子走进蒙古包,一股浓郁的奶茶香气扑面而来。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室内,落在了坐在毡毯上的两个男人身上。
一股熟悉的气味钻入鼻腔,让蒋泽眼神微动。作为一个天生嗅觉异常灵敏的人,他向来是靠气味来记人的。每个人都有独特的“本味”,就像指纹一样,很难改变。这种气味主要来自于人体内分泌,而内分泌又与基因有关。
丽亚身上的气味,让他想起了在青龙岭半山腰上见过的那位沈徒门房。当时因为地域相差太远,他并未多想。但现在看到范琳也在这里,一切都说得通了。
尉迟横云拳在门里可是响当当的存在,他父亲蒋徒远曾评价其为“当代外功第一”。另一个男人看起来是个汉族人,穿着打扮倒是跟他在广西山区见过的差不多。
按理说进了主人家,该有个互相介绍。但丽亚却一反常态,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气鼓鼓地在桌边坐下,随后才想起来招呼他们:“你们也坐吧,饭快好了,吃完就回去。”
范琳的表情有些尴尬,他执壶为众人斟茶。那长臂一展,不用起身就能照顾到整张圆桌。蒋泽注意到,范琳倒茶时,手腕的动作极为轻柔,茶水落入杯中几乎没有声响。这种控制力,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哎,大爷您咋在这现身了!”曹明远一下认出了范琳。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妥,赶紧改口道:“范老先生,您是丽亚警官的……”
范琳脸上的尴尬更深了,目光下意识看向丽亚。丽亚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沉默了片刻才闷声说道:“他是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