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这位最受器重的长孙桀骜不驯,死活不肯遂了周老爷子的心意。
这般情形之下,周老爷子握着权柄的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下午三点快到,江特助就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敢敲门。
周总这会儿不会又黏着沐小姐讨吻吧?
现在进去合适吗?
可重要客户马上就到,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误事。江昊宇调整好心态,深吸一口气,刚想抬手,却听见“叩叩”两声——有人已经替他敲了门。
江特助一愣,抬头就对上周晏宁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啧,在我面前不是挺横的吗?”
周晏宁抱着手臂,语气戏谑,“怎么到了我哥这儿,连门都不敢敲了?”
江特助头皮一紧,勉强扯出职业微笑:“二少爷,您找周总有事?”
说实话,与其撞见周总和沐小姐亲热他尴尬,他更怕碰上周晏宁在沐小姐面前晃悠。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这位祖宗,在这重要当口,他又想干什么?
“进。”
周晏琛的声音低沉冷冽,方才的温情早已敛去,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总裁模样。
周晏宁瞥了眼江特助,唇角微勾,慢悠悠地后退半步,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的事要紧,你先请。”
江特助哪敢耽搁,立刻上前汇报:“周总,三点钟的客户已经到了,正在会客室等您。”
“嗯。”
周晏琛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公事公办。
可当他的目光扫到周晏宁时,眉头瞬间蹙起,眼底浮起一丝不耐——不是警告过这小子,沐婉清在的时候少来她面前晃?
周晏宁对上大哥冷厉的眼神,非但没躲,反而笑得更加散漫,甚至故意往沙发上的沐婉清那儿瞟了一眼,摆明了“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样?”
周晏琛正要开口,周晏宁先发制人:“你去见客户,我借婉清用一会儿。”
江特助后背一凉,心里直打鼓——这位二少爷是嫌命太长吗?当着周总的面说这种话,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这不是直接找死吗?
周晏琛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还没等周晏琛发作,周晏宁又不怕死地补了一句:“就借一会儿,保证完璧归赵。”
说着还朝沐婉清眨了眨眼。
江特助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已经在心里给二少爷点起了蜡烛。
周晏琛修长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一叩,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借?”
他薄唇微掀,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安排了?”
江特助屏住呼吸,悄悄往门边挪了半步,生怕被即将爆发的战火波及。
周晏宁却依旧笑得漫不经心,甚至悠闲地往沙发上一靠:“大哥这么紧张做什么?不过是请婉清帮我看看新项目的策划案。”
他故意顿了顿,“还是说…大哥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沐婉清终于忍不住扶额,这两个人每次碰面都像火星撞地球。
她刚要开口打圆场,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客户等不及,亲自找过来了。
周晏琛冷着脸整了整袖口,临走前凌厉的眼刀直直甩向周晏宁:“半小时。”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多一分钟,你就去非洲盯新项目。”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周晏宁立刻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婉清你看我哥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
沐婉清无奈地摇头,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上的文件:“不是说要看策划案?现在开始计时了。”
江特助在门外擦了擦冷汗,心想这半小时怕是要比一个世纪还漫长。
周晏宁慵懒地往沙发上一靠,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茶几上的钢笔:“婉清,你这么着急赶我走?”
他眼底噙着玩味的笑意,“我哥的半小时禁令,我可没签字画押。”
沐婉清瞥了眼他空空如也的双手,红唇微勾:“你这是又拿我当幌子?”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你哥现在应该刚见到客户,现在追上去解释还来得及。”
“解释什么?”
周晏宁忽然倾身向前,将钢笔轻轻按在文件上,“就说…我是来请教你,怎么才能让大哥别总板着张脸?”
他压低声音,“毕竟整个集团,也就你敢在他面前说‘不’。”
沐婉清微微蹙眉——早晨周晏宁分明还在刻意避嫌,怎么这会儿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像是看穿她的疑惑,周晏宁神色坦然了许多:“我想通了,越是躲躲藏藏,反倒越显得心虚。”
他指尖轻点沙发扶手,“那天的认亲宴上,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三个。我妈也跟我说了我们三个人的事,我爸虽然没开口,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他抬眸直视沐婉清,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些:“只要我们坦坦荡荡地相处,那些风言风语自然就不攻自破。”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影。
这一刻的周晏宁,竟难得显出几分通透的清醒。
沐婉清唇角微扬,眸光清亮:“正合我意。”
她将手中的文件轻轻合上,“我向来觉得,行事光明磊落的人,自然不怕影子斜。”
周晏宁闻言低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不愧是我认识的沐婉清,说话都这么掷地有声。”
他站起身,单手插兜,“那以后我要是再来‘借’人,可就不用看我哥脸色了?”
“借人可以…”沐婉清抬眸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但要是再拿我当幌子耍你哥……”
话未说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周晏琛冷峻的身影立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
江特助在后面拼命使眼色,满脸都写着:“我拦过了,真的拦不住”。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沐婉清率先回过神来,从容地合上手中的文件:”周总这么快就谈完了?”
她目光澄澈,语气自然得就像刚才他们只是在讨论季度报表而不是说三个人的事情。
周晏琛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来,西装袖口泛着冷冽的光泽:“客户临时有急事。”
他的视线在周晏宁身上停留片刻,“看来我错过了一场有趣的谈话?”
周晏宁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唇角挂着惯有的散漫笑意:“大哥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们就是在讨论…怎么才能和平共处。”
他故意在“和平共处”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沐婉清敏锐地察觉到周晏琛下颌线条绷紧了一瞬。
她适时起身,将一杯温水递到周晏琛手边:“晏宁刚才在说,我们应该更坦然地相处,免得让外人看笑话。”
周晏琛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是吗?”
声音低沉得听不出情绪。
“不然呢?”
周晏宁忽然站起身,走到沐婉清身侧,“大哥该不会以为…”
他故意拉长声调,却在看到沐婉清警告的眼神时戛然而止。
三人之间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最后还是沐婉清轻叹一声:“你们兄弟俩能不能别每次见面都像在演谍战剧?”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在两人面前晃了晃,“董事会下周就要看这个季度的企划案,与其在这里较劲,不如想想怎么应对王董事的刁难。”
周晏琛眸光微动,伸手接过文件:“王董的事那边我来处理。”
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笃定。